第61章 貂蝉的选择 我等你赵云为我打下乱世天……


    张梁无法反驳, 郁闷走了。


    白锦没有安慰的意思,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却在进门后听到下人禀告来了两个意外之客, 貂蝉和吕雯。


    她原本是打算明天再安排两人, 没曾想她们会主动来,变回了女子身,她才去见了人。


    “进来吧。”白锦推门, 带着两人进去。


    貂蝉牵着吕雯的手, 小女孩乖巧安静, 侧脸在月光下有其父的影子。


    退兵的消息传进城中, 貂蝉恍惚了许久,吕布的兵败刹那浮现眼前, 原来, 很多事情就算你没有刻意去想,也会在某个相似的场景下被迫回忆。


    她甚至想, 曹操不是很厉害吗, 怎么现在退兵了。


    人人皆说她厉害,一手美人计将董卓吕布玩得团团转,可身如浮萍,美貌这把双刃剑,她只能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棋子还是执棋手,有时都难以分清了。


    爱,是美人计里的一环,她让吕布爱上她,为她与董卓反目,诱敌入局, 自己也得给出筹码,假意中掺杂真心,才能让美人计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吕布兵败死后,貂蝉是有难过的,在面对为她选好的出路、全面的打算时,貂蝉是有动容的。


    遗书里只有寥寥几句,他知道她是抱着目的而来,可如果能重来,他还是会心甘情愿地入局。


    吕雯的母亲说,吕布对她是真心的,貂蝉笑而不语,为他特意量身制作的美人,何不真心。


    迁移的日子里,她对于居无定所感到疲惫厌倦,从前的貂蝉想要自由,当自由真的得到后,她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或许,在成为权力斗争中的棋子时,她已经慢慢染上了博弈的瘾,不再想着安稳、自由,而是渴望着斗争、谋划。


    美眸流转,平静水面之下早已暗潮涌动,野心成为了泉眼。


    遇到白锦,她遇到了可能性,而且,她手上有可以谈判的筹码——吕雯和吕布留下的人,以及她自己。


    曹操要打冀州不是秘密,当年吕布兵败死后,手下的张辽接受曹操招揽,成为旗下一员大将。


    貂蝉原本以为,白锦要用她来谈判,而她也可借此给白锦提条件,却没想这一战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找我何事?”白锦明知故问,她当貂蝉还要接着演自己无助可怜的戏码。


    “听闻神女要离开冀州了,不知是否要回邺城,妾好与您同往。”貂蝉说道。


    白锦没有隐瞒:“我要去江东,你和吕雯若要去邺城,我让人护送你们去,不然就留在冀州,等一切处理完,再和张梁他们一起回去。”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想去其他地方,我也不拦着。”


    虽然想要貂蝉这个人,但明面上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越想要,越情深,越被拿捏。


    她们的相遇本就是意外,是意外之喜还是意外之祸,对于某些人来说,尚未可知不是吗。


    “江东?”冀州与江东距离可不近。


    貂蝉沉思,安静的吕雯却接上了话,“神女,我想去邺城。”


    年幼的孩子失去了英勇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连家都不知何处,吕雯只记得,母亲想让她去找黄巾军,好好活下来,她要听母亲的话。


    白锦冲她招招手,酷似吕布的女孩脸上的婴儿肥明显,一双眼亮晶晶的,双亲的去世没有将她磨成乱世里的冷漠傀儡,脆生生的声音还带着独特的生机。


    从前有神给她说,幼崽是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为什么呢?”她轻柔问道。


    吕雯仰着头,认真地说:“因为母亲想让我去。”


    瞧,多么简单的原因,成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千般算计,在她的纯粹面前,莫名落了下层,失了坦荡。


    如何拒绝一个纯粹的孩子,答案是不拒绝。


    白锦摸了摸她的头,夸了句乖孩子,柔软的触感和孩子的心一样。


    “好,那就去邺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家伙松了口气,模样轻松了不少,让白锦又是觉得好笑。


    视线落在貂蝉身上,显然,她也没想到吕雯会说要去邺城的话。


    貂蝉确实没想到,可听了吕雯的话,她首先感到的是愧疚。


    将人抱在膝盖上,她蹭了蹭吕雯的脸蛋,这是吕雯母亲在时常做的动作,眼底是怜惜与心疼,在小孩冲她笑时,更为浓烈。


    “吕雯要去邺城,那夫人又是什么打算?”白锦心里,希望她留在冀州,但若是去邺城,也不无不好。


    询问在耳边,貂蝉垂着眼眸,对上小孩理解的双目,人小鬼大。


    她笑了笑,“雯儿既要去,妾不放心,便一同前往,劳烦神女派人松我们一程。”


    是因为不放心所以同往,而非因为想去。


    白锦听出了话外音,也给了她回应:“邺城如今急需人才,各部皆有缺口,若我回来时能见到焕然一新的邺城,那当真是要给予莫大奖励。”


    所以貂蝉,你去邺城也不要闲着,找到最适合自己做的事,大展身手,为邺城添砖加瓦吧,待做出了成绩,可以与我谈的条件,就更多了,如今你手中的筹码,既是你的,也是吕雯的,归属性并非百分百。


    聪明人之间的提醒,不需要多直白。


    次日,白锦简单收拾了行囊,带着赵云就要离开。


    她们骑着马在城门口,张梁话多絮叨个没完,白锦一心二用,侧目下被赵云吸引,身高八尺,姿颜雄伟,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赤胆常胜将军,如今却跟在她身边做个无名小卒,暴殄天物。


    “好了,别说了。”白锦打断了张梁,“走了,有事写信。”


    驾——


    不过,千里马和伯乐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锦策马奔去,赵云紧跟其后,驰骋的快感在风中跳跃,速度与激情,自由与狂傲。


    赵云脸上有了笑意,白锦的话跟着风传到他的耳朵里。


    “日后我为你寻一匹上等的白马。”


    “为何是白马?”


    白锦笑,“你与白马相配,我未来的大将军。”


    为我征战,为我驰骋,为我打下这乱世的一片天下。


    第62章 死掉的女孩 她第一次虐杀


    从冀州到江东路程遥远, 赵云还以为她们会像从邺城赶往冀州一样快马加鞭不停歇,谁料路上走走停停,还换上了和流民们相似的衣裳, 连容貌也变得普通。


    途经徐州和豫州交界, 流民明显增多。


    昔日州牧是刘备,兵败曹操后两州易主,曹操和刘备可是截然不同的人, 再加上战争的影响, 不知去处的流民, 家破人亡的百姓, 都在行尸走肉地,渴求一点茫然的未来。


    赵云面露不忍, 转眼又恢复常态。


    要可怜的人太多了, 一个个帮是帮不完的,任何事情都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或许因为她们的马匹健壮, 赵云高大威猛, 两人腰间都佩剑,流民们虽然目光追随有渴望,却没有贸然上前。


    都是为了活,为了活不要底线掠夺,若掠夺反而丢了性命就不值当了。


    她们宛如入无人之境。


    “大······大人。”


    走过了流民潮, 人渐渐变得少,一缕轻微的颤抖的声音阻碍了继续的路。


    白锦顺着声音找到了它的主人,一个毁了容貌、声音沙哑的女人,若说年轻,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犹如枯皮,若说年老, 那毁容的脸上又见出几分细腻。


    她拉着缰绳,利落跳下马,那女人个子不高,白锦垂着眼看她:“有事?”


    没有了属于神女的温柔耐心,反倒是冷酷和无情,不近人情的冷声发问,让那女人身体又抖了一下。


    白锦挑眉,见女人似乎想要退却,心里数着数。


    倒数之下,女人咬唇,猛地跪了下去,路面不平且有碎石,跪下的动作之大,不用想都知道,那双膝盖不会好。


    “求大人救救那个孩子吧。”


    赵云也从马上下来走到了她的身边,两人就这样站着,听跪着的女人泣不成声地讲述了这场求助。


    女人叫杨静,徐州人,家里几个男人都死在战场上,婆婆伤心之下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她一个。


    寡妇日子不好过,所居地方又是偏远村庄,上面人不作为,一朝山匪抢掠,整个村里血流成河,她和仅存的村中人为了逃命便跑了,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民。


    一同逃命的队伍里,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乖巧俏丽,虽家庭不好,却也是从小被捧着长大,逃难中父母护着看着,过得比其他人都好。


    只是,他们在这次途中,遇到了几个男人,他们红了眼,抢夺这对夫妻仅剩的食物,以及,他们最后的女儿。


    在被阻止反抗里,他们杀了夫妻,肆意折磨了那被父母宠爱着的,仅十二岁的女儿,绝望的哭泣声从大到小,旁人仿佛瞎了聋了,笑得甜津津的女孩哑着嗓子,身下全是血,身上青紫,然而,没有人阻止,恶人们也没有停下。


    杨静无能为力,她也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女孩,可是她是人,是女人,曾经也是母亲,她的心被人拿出来,用长针密密麻麻扎满,沉闷的,无声的泪水往下落,她没有张嘴,却仿佛在大声呐喊着,救救她呀,谁来救救她。


    自身难保的乱世啊,手无缚鸡之力的年幼孩子啊,旁观的人啊,这算什么世道啊。


    不愿沾染麻烦,明明说了做个只为自己的人,可杨静在离开的每一步,心里都钝痛,越走越觉得呼吸不上来,她好像也成为了那个女孩,那个会叫她姐姐的小女孩,如尸体般躺在地上,任由亵玩。


    为什么啊,大家活着都如此艰难了,还要把魔爪伸向一个可怜的孤女。


    她哭泣着,向白锦她们讲述的语气中掺杂了强烈的恨,恨那些男人,恨她自己,恨人心,恨乱世。


    遇到白锦她们,她忍不住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助,跪在地上那一刻,痛苦一并随着诉说流露。


    “大人,救救她吧。”


    她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晚了,可她心存侥幸。


    世上的神啊,求求你,给我们条活路吧。


    白锦抿唇,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深色的双眸里散发着肃杀之气,她将杨静扶起来,对赵云道:“你给她上点药,我先去看看。”


    如坠冰窖的声音从地面到了马上,赵云搀扶住女人到一旁坐下,尘土飞扬间,一人一马已经看不见踪影。


    有良心的人,活着总比别人痛苦。


    赵云拿出伤药递给杨静:“擦擦吧,会没事的。”


    男女大妨,活命之下,无人在意。


    白锦按照杨静的指路到了一处破败的屋子,上好的耳力听见了里面男人的声音。


    “这就死了,真没意思。”


    “就是啊,还说能多玩一会儿。”


    “年纪小的感觉还真不一样。”


    猥琐下流的讨论和笑声,提着裤子的男人们踹了踹已经失去了声息的小女孩,满是遗憾和可惜,又伸手摸上女孩的肌肤,粗糙黑黄的手与女孩的细腻白嫩形成对比,肮脏与洁净,天堂与地狱。


    白锦站在门口,目光如炬。


    她看着那无辜的女孩,看向寺庙里那对夫妻死不瞑目的尸体,再转向不知悔改口出狂言的男人们。


    当年,华夏神明对她说,为神者要为生灵而活,那是众神的责任。


    白锦曾问,若生灵不值得呢?华夏神的回答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善恶有报,法度永存。


    这就是他说的生灵,这就是他让她帮忙保护的生灵,善恶有报,可人已死,痛苦折磨之下□□与精神皆破碎毁于一旦,有报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她们的痛苦这些作恶之人又如何能够感同身受!


    “很好。”白锦拔出了剑。


    长剑托在地上,跟随着她一步步靠近那帮男人,她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你谁啊!”


    “你要干嘛!”


    男人们被她的神情和长剑吓到,又虚张声势地拿起手边可当武器的东西,未知是最恐怖的,她未曾回答任何话,每踏一步却如阎王索命。


    他们对视,拿着武器冲向白锦。


    肉与剑的相搏,痛苦呻、吟与求饶声,白锦一个都听不到,长剑在她手中乖巧地收割着男人们的鲜血,一地的扭曲中,她再次举起长剑,不费吹灰之力地断掉他们的命根子,然后挥手。


    神力之下,那些腌臜的东西被切割成片,飞进了被迫张开嘴的众人口中,尖叫声、绝望声、求饶声、谩骂声成了一曲伴奏。


    白锦微笑着,一一砍下他们那双手,再一一划开他们的肚子,将手放进去。


    “死是解脱,我不会让你们立刻死。”


    赵云和杨静到达时,就看见满地不健全的男人全都被剖开肚子,大大张着嘴,口水流出来,身上是浓厚的血腥味和尿骚味,痛苦的声音延绵不绝,眼珠转动,激动地在将希望寄托在到来的他们身上。


    而白锦,坐在那死掉的女孩身边,轻柔地为她擦着脸蛋。


    杨静当场就扶着门框吐了,赵云也被眼前的惨状给惊到,他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神女”。


    神女,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额,女主是那种有点以恶制恶的感觉,她没有像其他神明一样的包容性,她身上的嗜血和心狠更为明显,当年众神的陪伴和教导让她学会了掩藏,人类世界的生活更让她会装,她不是善良悲悯天人的神明,但她知道那样的神明是什么样子。


    第63章 真相与谎言 她满口谎话,又杀人了……


    白锦是一条龙, 出生就充满凶性的龙,听父神说,她被众神费尽千辛万苦才扭正过来, 还都只是浮于表面的, 天然的凶戾压抑在底层,若被激起,那就是成倍的。


    上万年来, 她底层的凶戾都控制得很好, 不曾外显, 今日破了例。


    雪白的手帕染上了小女孩脸上的血, 鲜红的,温热的, 手下是嫩生生的触感, 年幼的孩子,成为了年幼的尸体。


    白锦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婉转动听的空灵在此刻的遍地惨状下显得格外森寒, 她的神色格外温柔,像是一江春水,动作也格外轻柔,像是对待珍宝。


    “公子。”赵云想起出门时的嘱咐,改了称呼。


    杨静扶着门框呕了半天才缓过来, 心脏跳得厉害,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怎么能够手段如此残忍还面不改色,她求助了一个怎样的人啊。


    她想让人帮忙救下女孩,现在得偿所愿原本该是感激的,可却在一片鲜红中更多滋生了恐惧。


    小女孩的脸蛋变得干干净净, 白锦满意笑了笑,昂贵的丝绸锦布盖在她身上,让周遭在对比下瞬间黯然失色。


    她不是没看到杨静的反应,只是并不在意。


    自进入人类世界,白锦遇到过太过人怕她、畏惧她、躲避她,父神说,因为她对人类来说充满了危险的不确定性,她的存在在挑战人类的已有认知。


    小小的恶龙当时想,那又如何,这不是她的错,她可是恶龙欸,为什么要迎合人类想要的东西,自己开心最重要。


    这一想法,从一而终。


    她懒洋洋地站起身,哼着的曲调慢慢停下,语气愉悦,“你们来啦。”


    “你杀了他们?”杨静将半个身子躲在赵云身后,怯生生地问道。


    感谢恶龙的听力实在是好,将那猫猫声的疑问听入了耳,冷凛凛的一双眼直勾勾看向她,手上还拿着那方沾满了血的手帕,已经认不出本该是白色的模样。


    白锦笑道:“你看不见?”


    摆在眼皮子底下的事,问什么。


    她一向不喜欢回答这些既定的事实:“可惜了,要是你们再早一步到,他们还活着。”


    事实上,杨静和赵云踏进来的时候,人还没死透,只不过她拔了他们的舌头,所以才没有声响。


    白锦的可惜太过真挚,杨静完全不敢接话。


    赵云上前,伸出手,白锦瞥他一眼,把血帕子放他手上。


    “要把尸体处理了吗?”赵云叠着那方帕子问。


    模样云淡风轻习以为常,让白锦颇为意外,她记得赵云是个正派人物,自诩正派人物的角色大多看不惯她下手的残忍。


    “不用,留着给别人看看。”她说。


    “那我把小孩给安葬了。”这句是陈述,不是疑问。


    条件简陋,赵云只能将小孩简单下葬,这世道每天都会死很多人,路上有尸体都见怪不怪,能下葬都算是矮子里面拔尖。


    白锦坐在台子上,曲着腿捧着脸,平淡的脸上双眼追随着赵云。


    自她把赵云招揽在身边,并没有特别重用他,而赵云也话少低调,有时甚至让人直接遗忘了这个存在。


    不声不响学了不少东西啊,还,蛮会看脸色的,果然是个人才。


    杨静坐得离她不远,坐立难安、频频侧目,白锦想忽视她都难。


    “你为什么落单?”白锦总算分了点心神给她。


    不跟随流民的大部队,独自一个人上路,拦下他们声泪涕下求救女孩,结果看到女孩的尸体后有难过,却并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的那么深刻,赵云为女孩下葬,她也没有主动帮忙的意思。


    破绽太多,恶龙都嫌弃。


    “我······”杨静哑然,转过脸看她时眼底微闪,原本的说法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愣愣望着目不转睛看赵云的女人,问她话,却吝啬得不肯给一个眼神。


    明明容貌如此普通,为何会给人那样强烈的惊艳悲悯感。


    杨静想,她疯了吗,这个女人明明刚才如此残忍地以恶制恶,她竟然还觉得对方有悲悯天人的感觉。


    其实,这也不怪杨静。


    白锦被众神拎着教导时,为冲掉那一身凶戾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又送到最有神性的神明那里耳濡目染了万万年,悲悯天人的是那位神明,她日日见日日学,有时候无需刻意伪装就已经自然流露。


    “你一看就不是多有目的身份的人,我也不感兴趣你有什么打算,萍水相逢,不问今昔。”


    她压根没把杨静放在眼里,没有善良到要护送杨静为她考虑,也没有恶毒到怀疑有诈杀她防范,可有可无的态度,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人会在意走路时带起的一粒尘土吗?不会。


    人会相信一只蚂蚁会夺了自己性命吗?不会。


    白锦的傲慢来自骨子里,改不了,她自己有时也未发现。


    “你们要去哪?”杨静主动问,“去江东吗?”


    江东两个字出来,白锦歪脸,“你不是徐州人,江东哪儿的。”


    “我、算是徐州人。”


    杨静隐瞒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大事,她出身江东,因母亲改嫁来了徐州,继父有三女,剩下一个小女儿定了人家未出嫁,谁料那男人竟然看上了杨静想纳她为妾或是更换结亲之人,小女儿知道后气急,毁了杨静的脸。


    母亲想为杨静撑腰,但继女和她关系本就不好,这小女儿是继父最疼爱的一个,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便叫杨静忍忍算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后来,简单嫁妆把杨静嫁给一户人家,日子难过。


    杨母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念叨当年不该为了自己把杨静带走,原来,幼时的杨静是杨父一手带大,感情甚笃,和离之后杨父想留下孩子,杨母不肯,强行带走。


    杨静所居住的地方被山匪屠戮,她原是想投靠母亲,被拒绝后母亲给她指了条路,回江东。


    徐州与江东那么长的一条路,途中流民、山匪、士兵,各种情况难以预测,她独自一人如何能去,这和送死有何区别。


    母亲不想管她,也没有那么爱她,杨静突然就明白了。


    她找到村庄的人,与他们同路,发生小女孩的事大家避恐不及,杨静感慨人心凉薄,为自己,也为小女孩。


    她原本想要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是,她遇到了白锦和赵云。


    “公子。”杨静学着赵云叫道,“如果你们要去江东,可否能带我同路?”


    “不能。”白锦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只是同路而已,顺手的事!”她似乎没想过白锦会拒绝,指责的话接连就出来了。


    恶龙是从不受委屈的,无谓的口舌不如切实的行动,她放下了捧着脸的手,很平常地在自己坐的地方四周看了看,眼前一亮,拿起那把剑。


    刺啦——


    杨静动作僵硬地低头,那把剑插进了她的身体,没有中要害,但鲜血的流逝与生命力的流逝似乎密不可分。


    “我很不喜欢你的态度。”白锦雪白的手握着剑柄,认真地说道,“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会被杀掉的哦。”


    白锦很多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一些人总把她当傻子。


    “你和小女孩一家原本同路,他们一家的无妄之灾是你招惹来的,不是吗?”


    虽然是逃难,但小女孩一家带了不少财物,和其他同村的难民境况不同,为了避免成为眼中钉故意装得凄惨,杨静和他们是邻居便一同走,她是寡妇也可怜,这家子人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少杨静的。


    善有善报这样的话不是百分百,杨静想去江东找父亲,可惜没钱没粮没人,所以她将主意打在了这家人身上,至于遇到白锦和赵云,她看上那马匹,故意做戏引人过去。


    有些人有些事,看着无辜可怜,掀开来看,全是淋漓的鲜血、恶毒的心思。


    白锦将剑插得更深,松开手的同时,毁了容的女人也慢慢倒了下去。


    【宿主,你怎么看出来的。】系统震惊。


    白锦没回答它,垂着眼擦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做神,也不好,有些本事她不愿意用,就是因为人类太容易让神失望,即便这个神是条恶龙。


    杨静满口谎话,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可是,在白锦看到的记忆里,是她故意勾引继妹的未婚夫,假装毁容诬陷继妹,一不小心作茧自缚。


    赵云忙完小女孩的下葬回来时,就看见身边多了一具尸体。


    一时之间,他情绪复杂,离得不远不近,他听到两人说话也没有在意,谁料转个身的功夫又多了条人命,而杀人的人还嫌弃难受地擦着自己的手。


    白锦在他要开口发问前简单陈述了其中的原因,然后略微烦躁地问:“你觉得我不该杀她?”


    赵云很肯定,自己要是给予肯定的答案,眼前人一定会变脸。


    唉,他好像知道得太多。


    赵云跟了黄巾军后少说话多做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这位主公的本性和她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多变难测。


    “没有,下次神女不用亲自动手,我来就行。”他无奈地说。


    白锦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他的眼神多了赏识,会说话。


    从前她和其他神明在各个位面玩耍时,觉得那些谄媚的人得到上面人的重用很奇怪,后来她成为被谄媚的那个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赵云收拾残局,想着刚才白锦说的话,问:“杨静的父亲是江东人,听她的意思,杨父或许身份不差?”


    他猜测着,但也不确定。


    “一个江东的世家罢了。”


    杨静别的话或多或少都掺了假话,唯独在其父身份上没有说假。


    世家如过江之鲫,有大有小,有的勉强才迈入,乱世里国家都有今日没明日,更何况是个普通世家。


    白锦看着他:“不用担心,不足为惧。”


    她的内应们相必很乐意为她解决这些麻烦,如果有的话。


    隐匿下去的系统突然被扯到一个虚拟空间,他吓得想要呼唤自己的负责系统,却发现了自己的主神同时出现在这里,而在主神身前,是一个清隽出尘的男人,小系统不认识。


    “临渊,帝白杀人会有因果,更会把凶戾激发,我警告过你不要乱来。”那出尘男人训斥道。


    竟然有人敢训斥主神!小系统悄悄瞪大了眼睛。


    “她杀的是该杀的人,因果不成立。”主神临渊顿了一下,“天道,我有分寸。”


    “希望如此。”天道冷冷一笑,“她是众神竭力保下来的,你要维持卡牌位面不崩塌利用她我不管,但破了法则,我也不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完蛋,这两天当牛马忙得团团转,字数没码够


    第64章 江东副本 吴郡四大家族


    天道走了。


    临渊看了一眼小系统, “不用怕,有事叫220就好。”


    220就是那个揭开白锦记忆的系统,作为主系统之一, 稳重不够, 玩心太重,它手下的小系统比别的能干,就是因为上头的负责统太不负责。


    虚空之中, 白锦遥遥望向一个方位, 面色不善, 到底是老熟人, 对彼此的气息太过熟悉。


    连面都不敢露,她心里冷笑, 对着临渊做出口型:怂货。


    临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么多年了,恶龙还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公子, 怎么了?”赵云走过来, 顺着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走吧。”白锦收回目光。


    空间骤动时,她就知道恐怕是旧人来了,这世上剩的旧人本就不多,而有闲心对上天道跨位面来这里的, 只有一个。


    “帝白,这种无聊的称霸游戏,你竟然还乐在其中。”临渊平淡如水的声音直接传入她的脑海里。


    白锦嘴角微抽,那么久没见,临渊还是讨厌的样子。


    一个系统。


    “你精心为我准备的,哪能不认真。”


    “打服不是更快?你转性了。”


    “直接把我抓去卡牌世界不是更快?你转性了。”


    “牙尖嘴利。”异口同声。


    天道并不知道, 这一龙一统的熟络,比他想象中的更深,他只是坐在冰棺旁,絮絮叨叨某位神明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麻烦。


    白锦和赵云收拾东西再次上路,这一路上他们除了短暂休息,没有再为任何人停留。


    又下了一场大雨,常说夏日大雨都是一阵一阵的,来得快去得快,这日的雨却没有停的迹象,白锦他们离江东很近了。


    老天奇怪,江东这大片地盘,一面在下大雨,一面又晴空万里。


    张府花园修了一个简陋的亭子,张昭不是耽于享乐的人,但夏日炎热,夜里在亭子纳凉是个好的消暑方式,下面人为他好提了,他没有驳面子,只交代修建以最简单便宜为主。


    亭子里放了一桌两椅,张昭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条斯理地认真翻阅。


    “你这几日似乎心神不宁。”


    张昭喜静不喜人伺候,大多时候身边只有卞书一个人。


    “没有。”卞书笑着为他添茶,“主子为何会这么问。”


    他对人永远是两张脸,一张笑脸,一张客气恭敬的脸,没有其余的表情,他是个情绪稳定且能自控的人,因此,想要从那张脸上读出他的情绪并不容易,甚至是困难的。


    张昭没有回答,反倒和他说起新得的消息:“曹操对冀州撤兵,输给了一个面具男人,卞书,你说这天下局势,会不会再次发生变化。”


    “当然。”


    江东现在易主,攘外必先安内。


    新的江东霸主孙权,其兄孙策在位时名声平平,却不想,一朝上位手段雷厉风行、软硬皆施,加之周瑜等人在旁辅佐,短短时间内,镇压下各世家,站住脚跟。


    等到收尾工作结束,外面的纷乱,江东也不会置身事外。


    卞书奉命带着文书去见周瑜,人到时,屋内还有宁长安与周瑜。


    气氛不对,这两位谋士都红脸瞠目,上位的主公无奈又头疼,不用想都知道,两人又吵架了,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


    “张公身体如何?”


    自孙权上次强势收拾了世家后,张昭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居家养病,谁都知道张昭是孙策托孤的两大选择之一,他的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其他世家又开始新一轮的猜测。


    同时,各世家也更加安分下来,张昭之于江东,地位不一般,他的态度影响着世家态度。


    孙权满是关怀,听不出对于张昭故意为之的不满。


    “大夫说是陈年老病,只能养着。”卞书躬身回答,又将文书献上,“这是大人让奴交给主公的。”


    宁长安主动走上去接过转递给孙权,随后道:“臣先告退。”


    有眼力劲,懂进退,踩在底线上蹦跶,是宁长安的风格。


    孙权拿着那封文书,身姿挺拔,垂目端坐,对他的话表示默认。


    就在宁长安退出去时,完成任务的卞书也跟着退出去,眼见罪魁祸首走了,周瑜脸上的红也消褪了,昔日江东双杰之一,煞是好看。


    他的眼神追逐着宁长安,眼底深深。


    不同路的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视前方一安分低头。


    “她来了。”卞书用仅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外面在下雨,这里是晴天,希望一直是晴天。”宁长安笑盈盈地抬头遮住刺眼的光,欣赏万里无云。


    卞书露出了一贯的笑脸,直接擦身离开。


    那些提醒的话,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都是聪明人。


    余光里再也见不到人影,宁长安才放下手,嘴里哼唱着曲调,视线遥遥望着远方,笑意落了下来,声音随风飘散。


    “哎呀,她还真是只相信他啊,那就来呗。”


    周瑜从屋内出来,见人还没走,脚步很轻走了过去。


    叹息声太大,他想听不到都难。


    那张漂亮的脸没了嚣张跋扈的朝气,眉目间平静又冷淡,笑着的唇像是讽刺,懒洋洋的气质被收敛,不像他了。


    周瑜见过他的永远张扬,一时见到这样的神态还是怔了怔。


    却不想,对方看见他后,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直接一个上手搂住他的肩膀。


    “公瑾兄也要走啊,同路啊!”


    满头黑线,周瑜青筋直跳,甩开他的手,沉声:“滚。”


    果然,这人就没有正经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在想今日的午饭不够合他胃口,毕竟这种事也发生了不止一次了。


    风尘仆仆,白锦和赵云到了。


    赵云勒马,“公子,我们要进去吗?”


    来的路上白锦对他说,有人会在吴郡接应,但城内还是城外?


    江东在乱世里还算是安稳,战局的波及并没有大范围吞并此处,进出城门的百姓也比旁的地方百姓闲适,多了不急不慢。


    白锦递给赵云一份传(这个时期的身份文书),两人下马,牵着马匹朝门口走去。


    气质收敛,若不注意恐会忽视。


    赵云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武夫。


    城门当值的两个将士容色疲惫,今日原本轮到朱家的两个,奈何那两人是朱家塞进来充数的公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碰上当值能躲就躲,他们这种没身份的底层将士只能听之任之。


    已经快一整日没睡了,疲惫之下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在军中是末流,而在这些百姓中又是“军爷”,将脾气发在进城的百姓身上,宣泄爽了又沉默,连话都懒得说。


    上面人说如今局势紧张,他们得查仔细,若出了什么事,即便不是他们的失职,也是他们去顶罪,所以不敢马虎,然而人疲惫到一定程度,身心已经在不自觉间松懈了。


    白锦和赵云顺利混进来,她带人熟络地去了一家马行,将马留在那,又掉头去了一家茶坊,小二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出了视线,引他们到了后门,上了马车。


    “大人。”马车上,一位锦袍男子耐心地等待着。


    他看着二十多岁,身上有行伍之间的杀伐之气,坐在左侧,侧着身子,露出了雕刻在马车内壁上代表身份的姓——朱。


    吴中四姓——顾、陆、朱、张,他是朱家人。


    “朱公子客气。”坐定后,白锦才笑道,“听闻你被调回吴郡了,恭喜。”


    孙权掌权后,封朱桓为余姚长,余姚在会稽郡,和孙权所在的吴郡相邻,也是一个相对而言重要的地方。


    “此事还要多谢大人。”朱桓客气回道。


    四大世家中,陆家是世代武将,带兵打仗一把好手,军队里势力不小,朱家武将不多,但利益当前,谁也不肯放手。


    朱桓是历代子嗣里最天赋异禀的,朱家着重培养,他也争气,奈何陆家使了不少手段,朱桓虽在军中站住了脚,却也是个可有可无的,并没能走上关键位置。


    孙权上位,在朱家小辈里赏识他封了余姚长,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如果没有对比的话。


    四大世家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哪里是能吃亏的主,吃亏的地方总要从其他地方补回来,余姚这个地方好,但朱桓也是他们着重培养的人,所以他们想了个法子,把朱桓调回来,派家族中其他子弟去。


    然而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怎么让孙权同意?


    白锦的人就是这个时候接近他们的,他们不认识对方是谁,但能说动孙权,必然是亲近之人,前两日家中收到密信,接应白锦。


    “朱大人本事有目共睹,和我有什么关系。”白锦将话拨了回去,恩情如果挂在嘴边,小心变成了仇怨,他们这些世家盘踞江东,为利益合作,也可以为利益舍弃。


    当然,她说的话也不是假的,历史上,朱桓被孙权重用,其人有本事有胆略,重情重义,对士卒极好,因此死时手下无不哭泣。


    她见了人,印证了另一个点,为人高傲,不喜被人驱使。


    言行看似谦卑恭敬,实则透露着清高与傲慢。


    也能理解,出身世家,自己又有本事,天之骄子嘛。


    白锦落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她的老毛病大概犯了,最爱打碎天之骄子的傲骨。


    作者有话说:文章还在修,另一个就是文中有些看似是bug的其实不是哦,是有伏笔在里面的。


    剩的明天发,也就是明天5000+,因为电脑被老爹带走了还没还我,另外,家人们,我辞职了。


    第65章 江东副本一 到达江东,狗东西拉仇恨……


    马车一路驶向朱家, 赵云安静地守在一旁,听两人不时的交谈,不声不响得像个隐形人, 可惜朱桓出于自己的第六感, 总是下意识地也关注这个侍卫。


    “大人身边这位侍卫感觉颇为不凡。”朱桓说道。


    赵云当个安分的哑巴,动都没动一下。


    白锦笑了笑,伸出手覆在赵云抱剑的手上, “家仆而已, 竟然值得朱公子高看一眼。”


    她不曾叫一句大人, 只唤公子, 她和朱家合作,朱桓是朱家公子, 还处于成长期的人, 不值当她叫一句大人,也是提醒。


    而且这样的合作, 也只是暂时的, 她让人安排,才有了这一出。


    都是易容过的,平平无奇一张脸,甚至在她路途中加工后还有些酒色过度的体虚,此时翘着腿靠着背, 浑身给人一种风流和脂粉味儿,像个有背景的纨绔。


    和赵云自然的动作里又透露出些不一般的亲昵,朱桓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他不仅听过还见过,一时之间看赵云的眼神变了变。


    他恭维了白锦几句便闭上了嘴。


    距离他收到家书得到调令,也不过三日。


    他是个较真的人, 被派到余姚就一心干出成就,在被现实打压又重组里成长,碍于他的身份和手段,余姚也在百姓未曾察觉中走向正轨。


    家书和调令送来,他安排好后马不停蹄就回来见了家主。


    朱桓是不同意这件事的,世家为权利斗得再厉害,用的心思使的手段再多,都不会危害到江东,主次轻重大家分得清,如今朱家却和一方完全不知来历的势力合作,这势力还能左右他的升调,无不透露着阴谋。


    这方势力若是属于江东那倒还好,可若是刻意潜伏进来的外来势力,那必然居心叵测,对准的说不定就是整个江东,上位更迭,局势不稳,父亲和祖父怎能与他们合作。


    朱桓试图说服,见家中有话语权的几位要么就是全然信任,要么就是有把握自己能拿捏,索性就闭了嘴。


    话说再多也没了用,还不如他亲自来会一会。


    如今一见,又觉得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可惜伪装是他们这种人的天赋,朱桓并没有立刻下结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人沉溺美色,不论男女,毕竟那副肾虚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白锦做戏摸赵云,都做好对方躲开的准备,连说辞都想好了,没想到他还挺配合。


    她印象中,赵云应该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或许是平行世界的缘故,与她印象中截然相反。


    从前走过的第一次华夏历史里,她和那些所谓的历史名人交往都不多,那时才从封印中醒来,混沌中游走,没有心思再去玩乐,若非是众神死前的嘱托压着,她恐怕会直接掀了世界。


    记住的人不多,记住她的人却多,赵云是其中一个,他话太多且密,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丰神俊朗,总会逮着她问些无趣的问题,他成婚时,白锦还送了礼。


    同样的一张脸,赵云和赵云差别还真大。


    白锦闭目养神,来了江东,也正好见见千夜给她培养的好帮手。


    冀州有个宁七,江东有个宁长安。


    宁七是个小疯子,宁长安会是个什么样子?


    听说都成为孙权身边的一大能臣了,本事不小啊。


    “大人,到了。”


    马车稳稳停下,下人在一旁候着搀扶,车帘掀起,朱桓先下去,随后是赵云,他个子高,代替了下人伸出手,亲自扶自家公子下马车。


    朱桓双手环胸,微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大男人下马车哪里需要人扶,不论文将还是武将,就是那些女公子才会专门有人搀扶,为了优雅与体面。


    再次仔细端详个子不输自己的白锦,断袖中有位置的区别,这人是下面那个?


    白锦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算知道也能毫不脸红心跳地承认。


    她站定,看这占地不小的朱宅,江东四大家族,果然名副其实,至少在有钱有底蕴这方面。


    江东啊,来都来了,还是祭拜祭拜故人。


    “大人,这边请。”


    朱府来了客人,孙小姐的贴身婢女唐糖也迎来了客人。


    “稀客啊,宁大人来找奴婢不知有何事?”嘴上恭敬不落,神态动作上又瞧不见。


    唐糖和他约在了一处茶楼二楼,她接到邀约时还以为又是卞书,没成想是宁长安。


    他们是认识,宁长安瞧着笑脸盈盈好相处,但从不是好说话主动找他们的人,一贯特立独行,生怕和他们沾上半点被人怀疑。


    宁长安今日穿了红色衣袍,那料子一看就是主公赏的,他张扬好享受,不会委屈自己半点。


    “唐糖妹妹,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哪里能说这样生分的话。”宁长安勾唇笑道。


    “你疯了?”唐糖被他的称呼恶心到了,“有话直说。”


    打开那把扇子,他一边扇着一边感叹,意味深长:“小姐身边有你这位忠仆,我很是感动。”


    唐糖盯着他,不知道他又在装什么。


    正要收回视线,又触到宁长安嘴角的玩味,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小姐,说的是哪个小姐?


    她正了正神色,冷笑一声:“我还当你转了性,原是在这等我呢。还请大人放心,奴婢会谨遵忠心二字,倒是大人你,位高权重的,可别走岔了路。”


    上次卞书的提醒历历在目,几人都是江东人物的眼前人,做人心腹久了,原本的主子骤然出现,是否有异心还待考量。


    唐糖明白得很,她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纵然对孙尚香有情谊也不会拎不清,世间的情谊太多,因果置于其中,分不清的人面临的是自讨苦吃。


    警告提醒,不用给她,该给宁长安。


    她在孙尚香身边,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宁长安在孙权身边如鱼得水,心更容易养大。


    说白了,他们几个之间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同是千夜在背后培养的,但几人并不是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来往不多的人,提感情也太牵强了。


    唐糖琢磨出他的意思,早先便得了消息主子可能会来江东,看来人是已经到了,宁长安请她吃饭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背后的原因,恐怕也是试探她吧。


    虽然卞书没告知她主子的事,但是绝对告诉了宁长安,且不仅是告诉,也是另类警告。


    哈。


    唐糖冷笑,这狗东西还有试探她的一天,怎么,理亏心虚了。


    “我走的一直是大道,从不走岔路。”宁长安信誓旦旦地说,又嫌弃道,“你从哪学来这种阴阳怪气的冷笑,真是一点不讨喜。”


    “若是不讨你的喜,我该去放个鞭炮庆祝庆祝。”唐糖继续冷笑。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店小二,让人进来,陆陆续续的美食被端上摆好,丰富美味。


    当是抠门的鸿门宴,不想还真出了血。


    若是这帮子人里的其他任何一个,唐糖都能直接拿起筷子尝尝,可换成宁长安,她一会儿怀疑菜里下了药,一会儿怀疑是要坑她的银子,一会儿又怀疑是给她挖坑只等动筷就算计她。


    无他,宁长安在他们中的名声如此。


    宁长安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鱼,边吃边评价,还催促她动筷。


    更不敢动筷了。


    “怕什么,就问你个事。”他瞧不上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完全忘了自己做过的事。


    “先说是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记得你和洛小八关系不错,平日保持联系。”


    洛小八在冀州,主子刚从冀州过来。


    唐糖看了他半天,才拿起了自己的筷子,这家虽是茶楼,但东西做得实在是好吃,缺点就是贵,她那点月例还不够这里一壶茶。


    “所以呢?”动了筷就代表可以说。


    “主人和谁过来的?”宁长安问。


    “不知道。”她回。


    宁长安停了筷,语气不快,“那你知道什么。”


    狗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唐糖心里腹诽,她不怕宁长安,也不想招惹他,让了一个眼神给他,“我都不知道主子来了,如何知道她带了谁,再者,上次和小八传信是半年前。”


    关系不错不假,一个去了冀州一个去了江东,自然也就少了联系,也不会浪费精力传信说鸡毛蒜皮的事。


    她想着,手上动作没停不说,又在心里想宁长安的异常,说起来她还不如宁长安地位高知道得多,哪里轮到对方问她主子的事。


    “废物。”宁长安那张嘴说话实在让人不爽,可更不爽的还在下面,“今日的饭钱我付了一半,记得结后面的账。”


    他一下子兴趣缺缺,起身就走了。


    唐糖没想到他真这么走了,刚吃进嘴里的红烧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狠狠嚼着,口齿不清地骂道:“宁狗去死。”


    她好不容易存下的钱,她就知道是鸿门宴!


    欲哭无泪,含泪吃完这一桌。


    孙尚香面前温柔体贴、卞书面前细致冷静的唐糖,私下是个好吃成瘾的,而这事被宁长安知道了。


    再次骂了句狗东西,她颤抖地把钱留在了桌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又来拿捏我,不让你栽个跟头都对不起我了。”


    她出门绕了好几个弯,又走了大段路,才敲响一出小巷深处的门。


    “谁?”


    “长生不死。”


    “万世永存。”


    门开了,唐糖扬起那张令人信服的正经脸,“主子让做的任务,交给我吧。”


    人既然到了,那任务也必然到了。


    开门的人挑眉,“哪个?”


    “能和宁长安有关的。”


    “别耽误主子的正事。”那人给了她一个锦囊。


    “放心,我就是为了不耽误主子的正事。”


    小打小闹,一家子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只是那狗东西太嚣张,她太想看他吃点苦头的憋屈样子才能舒心。


    那人关门之际,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主子要去见故人,小霸王去得突然,真让人惋惜。”


    唐糖笑了笑:“多谢。”


    作者有话说:我再也不立flag


    第66章 江东副本二 祭拜孙策旧友……


    朱家现任家主是朱治, 原辅佐孙策,在其去世后继续辅佐孙权嗣位,朱家在他的带领下也是难得的老实本分没出暗招的家族, 也因此在孙权那得了不少优待。


    朱治今年四十多岁, 穿着简朴,不见世家奢靡,容貌也和善, 像邻家长辈。


    江东这四个世家里, 白锦想过她手下的人会联系其他几家, 却没想过是朱家。


    家主忠心, 力行节俭,这样的家族能同意她们的利诱?


    答案有了, 还真能。


    “白公子请坐, 你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朱治屛退左右, 屋内只留下个穿着下人衣服的人, 连侄子朱桓和其养子朱然也没能留下。


    白锦想得并没有错,按朱家的现状和朱治的性子是不会和她们合作的,一听到白这个姓,朱治就在林泉提醒下想到最近有点动静的黄巾军神女,他是个谨慎过头的人, 如今世道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忽视。


    林泉就是他身边那个下人。


    奈何时势不等人,他一心辅佐孙权是为了朱家更进一步,没人能威胁到其地位,朱家不争不抢,可不代表任人欺负,说的好听四大家族四足鼎立, 但此消彼长,谁都有野心。


    张家有张昭,顾家有顾雍,陆家出了名的天赋武将,只剩下他们朱家,相较而言没有那么出彩。


    他们费力养了一个朱桓,他也不负所望地被孙权看中,但比起其他家族而言,不够。


    有人说过,朱治不适合当家主,他少了雷霆手段,没有世家贵族该有的争权夺利之心,所以这么多年来,家族之中不乏有声音让更换家主。


    而今,就是这么一个愚钝的家主,竟然肯联合一方不确定的势力,为朱家争取利益。


    朱治也曾辗转反侧地思考过,假使这个白就是黄巾军的白也无妨,两边离了千山万水,对方一时之间自身难保奈何不了他们,假使这个白是黄巾军的白,他始终觉得难以成立,若是,黄巾军如何落到如今地步。


    他可以利用他们,也可以直接揭穿他们。


    令他下定决定的原因,一是其他世家明里暗里的挤兑而家中子弟退让,二是接近他的人说了,不需要朱家做什么违背的事,只需要帮忙接应他们的人到城中而已,他们不会做出让其冒险的事。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信度如何不得而知,可是朱治舍不得朱家被人永远压着,既然忠心不够,那就用其他来凑吧。


    他清楚自己现在想要什么,在做什么。


    白锦简单将人打量个遍,看着就是个无害好说话的,也和节俭两字搭边,和史书上记载的文字有重合之处。


    见多了后世人史书记载与她亲眼目睹的差别,她没觉得有什么。


    要用简单文字去描述一个人未免太难,有时候再精准的言简意赅都是有偏差的,人这种生物不纯粹且多面。


    “旧友亡故,江东易主,我早该来了,可惜被事情绊住,现下才到。”说得话恳切,那张肾虚的脸和散漫的动作却把话打了折扣。


    哪个旧友?孙策?


    朱治一边觉得她撒谎也不扯个可信的理由,一边又觉得若是真的怕是互相捅刀子的旧友。


    孙策下葬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江东动荡成这样旧友不来,等尘埃落定了才来,也没听说寄来书信之类,若是旧友说起来都让人发笑。


    他心里想,表面没显,只道:“公子情深意重。”


    白锦发笑,装模作样像是人的天赋技能。


    “还请朱家主想个办法,让我前去祭拜。”她说。


    啊?


    朱治没想到她来真的,一时瞳孔震惊,让白锦的笑意更深,孙策身份不一般,哪是谁想祭拜就能祭拜的。


    这算什么,试探他还是玩真的?


    “瞧我思虑不周,没有礼数,我该亲自去拜见孙权小弟,才好去祭拜。家主,不知你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在哪,舟车劳顿,我已经累了。”她自顾自地说,不管那个让人心梗的称呼给对方带来的冲击。


    直呼孙权大名,还加了个小弟,听得人心惊肉跳。


    一向本分的朱治只觉得这短暂的交流让他身体都软了,忙让人把她引过去,看不见身影了,才松口气。


    胆大妄为,太敢说了。


    遇到的人都是几百个心眼子,说话绕不知道多少弯,乍碰见这样破坏规则的人,他开始发愁反思自己的决定。


    “你说他当真认识孙策?”朱治问身边的林泉。


    是下人,也是他的义子。


    “谁不认识呢?”


    朱治顿了顿,呢喃:“也是。”


    同样的问题赵云也开口问了。


    白锦一边将包袱打开整理,一边回答:“不巧,还真认识,是不是同一个人就不知道了。”


    孙策和孙策,华夏历史上的人物和架空历史中的人物,谁知道是不是相同的人,还只是同名的彼此。


    这人不亏江东霸主的名称,张扬明朗得让当时厌弃人类生活的白锦都被打动了,连着名字的反复提起,她又想到一些旧事。


    她那时候化作白笙的灵鼠模样,懒洋洋躺在一片池塘的荷叶上睡觉,一阵马蹄声踏过,吵得她心烦。


    “公瑾你看,这里有只胆大的老鼠!”


    来了人,她被迫睁开了又小又圆的眼睛,看见那指着她兴奋的傻子。


    满身少年气,那张好脸是她迄今在人类里见过最丰神俊朗的,上挑的眼尾,浓烈的五官,完美到她挑不出不好,只是这外跳的性格,让懒散喜静的白锦有些烦。


    还叫她老鼠,没眼力的东西。


    被称为公瑾的少年也生得极好,无奈地走到他身边一起看过去,难得的场面也是令他一愕然。


    “小老鼠,你怎么跑到荷叶上去了,难不成你会飞?”少年孙策说着自己都笑了,撸起袖子就要来把她从荷叶上拿下来。


    白锦待的那片荷叶离岸边不远不近,荷叶承担着她的重量,见孙策长手就要往她那伸,果断跳到了另一片更远的荷叶上,鄙夷地看他。


    人性化的表情让孙策和周瑜都乐了,似乎也激起了孙策的孩子气,展开了他追她逃的滑稽场面。


    直到白锦累了,才老老实实停下来,任由孙策抓住。


    “这什么老鼠,没尾巴吗?”


    你才没尾巴,她摊着身子在心里骂。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没有给当事鼠参与的机会,就决定了它的去向。


    孙策把它带回去好吃好喝地供着,白锦也消了跑的意思。


    大概是初遇时他太过少年意气风发,不见稳重且幼稚,以至于白锦后来见他在战场上的运筹帷幄和沉静自如都觉得成长和重担是如此让人心惊的东西。


    她在看孙策,也在看自己。


    旧友,是孙策当年自己说的,把她捧在手上,认真给她说,只有他孙策才把她这个小老鼠当朋友。


    傻子。


    孙策死的时候,她守在他枕头旁想救他,他有雄心壮志,霸业未成怎么能死。


    她动用神术,可是,天道阻止了她。


    天道说:“人类寿命短暂,难不成你每认识一个人都要去救?帝白,你不是冷酷无情的恶龙嘛,还会为这些情感动容,你的神力来源于陨落的众神,为了一个人类,你就要消耗众神的遗物。”


    最后,白锦没有救他。


    孙策养的老鼠不见了,如同凭空消失,谁也找不到。


    下葬的时候,白锦和孙策一起躺进了棺材,她知道人类死了后都要封进棺材,她想,横竖都要找个地方睡觉,不如就在这吧,她还是舍不得把众神的神力来救他,但他可以陪他。


    地下太冷,这个自称主人的家伙热得离谱,哪里受得住。


    灵鼠变成了缩小版的龙,缠绕着已经冰冷的尸体,金光乍现,未离开的人被吸引吓到,纷纷将目光投给站在前面的周瑜身上,他走近棺材,看见上面出现的一根白色的毛发,怔住了。


    “公瑾,它绝对不是普通的小老鼠,它听得懂我说话呢。”


    周瑜抿唇:“开棺!”


    “这······”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孙权和孙尚香打破僵局,询问原因,周瑜垂着眼,若说是那小鼠进了棺材,没人会接受这个理由,可伯符死后小鼠不见踪迹,他对那小鼠万般上心,若知晓小鼠与他陪葬如何安心。


    他把那金光作为理由,再次让人开棺。


    孙权兄妹二人没有拒绝,金光乍现,他们不安。


    就在大家试图开棺之时,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这幅棺材,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棺材上浮现出了龙的形象,缠绕着整个棺材盖子。


    这件事,也被后人称为未解之谜。


    思绪回笼,白锦坐了下来,研磨准备写信。


    赵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相信他们真的认识,看到信上孙权二字,又问:“您当真要先去见孙权,他会同意?”


    “或许会吧。”白锦笑了笑。


    “此次来江东,需要属下做什么?”他跟人她来,但来干什么还一无所知。


    简单地见旧人吗?他不太相信。


    “嗯······”白锦思索片刻,“你就猜猜,谁是接近朱家的人好了。”


    赵云想了想,适才留在屋内的那个下人不一般,便给出了猜测的答案。


    白锦抬眼看他,“自然不是。不过,那人会来找我,你替我出面就行。”


    而就在此时,一辆从江东前往邺城的马车,也已经到达了终点。


    美妇人在搀扶下下了马车,才安顿下来,就着急地要派人去问自家儿子的消息,男人无奈安抚下来,自己亲自带人出去,就是这么巧,他们要找的人抱着书小跑从面前过。


    苏氏瞬间红了眼眶,不顾姿态地喊了声:“统儿!”


    第67章 江东副本三 华歆到达,张昭被劝欲回归……


    骆统很苦恼, 他一向是个勤勉的孩子,从不曾懈怠,偏偏昨日夜里贪读神女留下的话本, 竟然起晚了, 他今日可是要给那群小孩上课的。


    完了,他的名声啊!


    他越跑越快,气喘吁吁, 着急得不行, 没想到被人给叫住了, 欸, 这声音还挺熟悉,不管了, 他要迟到了, 有事去他住处找他就行。


    苏文雪眼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就这么从眼前跑过去,也顾不上其他, 让人套上马车就要追, 华歆体谅她的一片慈母之心,随她去了。


    等套车的时候,华歆招来在旁边的店小二。


    “客官有何吩咐?”店小二很热情。


    他屁颠屁颠地上前,能不热情吗,自从烽烟起了, 邺城又被黄巾军接手,城中的生意败得厉害,来往人虽有,却都是流民,无数客栈关了门,只剩下他们这一家苦苦撑着, 好不容易来了客人,看着还是只肥羊,他们哪里能放过。


    “刚才跑过去的那个孩子,你可认识?”华歆问道。


    苏文雪也凑了上去,挨着华歆。


    小二回想了一下,“哦,你们说骆小先生骆统啊。”


    “骆统好像是流民吧,他跟着一个女人来了邺城,后面加入了黄巾军,在学堂里给孩子们当老师呢。”小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刚才他这么急,应该是忙着去上课吧,骆小先生平日都早着呢,今日也不知怎么这么晚。”


    他每日守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看得清楚,如果是每日都能见到的,更是记忆深刻,骆统之前还教他识过几个字,每日去上课还会给他打招呼。


    “统儿加入了黄巾军!”苏文雪险些破音,手都要把帕子扯坏,柔美的脸上担忧的表情都要撑不住了。


    黄巾军那可是叛贼,即便不是,如今黄巾军败式已定,各方势力只等着扑上来咬一口,他的儿子倒好,不仅不远离还加入他们,如果加入可以狡辩,那去帮黄巾军授课就是板上钉钉。


    天爷啊,若是被江东知道了,她不敢细想。


    如今的主公孙权和原本的孙策不一样啊,万一杀鸡儆猴。


    越想越恐惧,苏文雪踉跄几步,拉住了华歆。


    她庆幸自己改嫁给华歆,也庆幸华歆对她颇为宠爱。


    “不必担心。”华歆安慰她。


    续娶的夫人胆小爱哭,和传闻中完全相反,他无奈之下还是选择维护。


    “那学堂在何处?”华歆问小二。


    “客官你就朝着那边直走各三百米,右边的就是,上面的牌匾写着学堂,很好找的。”小二指了路后,又笑眯眯问道,“不知二位是何人,要找骆小先生什么事。”


    小二如今把自己当作黄巾军人,做生意归做生意,眼前这对夫妻行事怪怪的,别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安稳日子就像浪里淘沙,没生意总比无家可归好,他都准备着叫人去通报张大人。


    “我是······”苏文雪脱口而出又中途停下,她不敢说了,只能求助地望向旁边的夫君。


    就在僵持之际,城中的巡逻军来了。


    今日轮到的是周大巡逻,来邺城的人大多流民,乍来了坐着马车的富裕之家,自然是鹤立鸡群,守门士兵来报,他就带着人过来看看,途中遇上了张燕,就同路过来了。


    周大将人看了个清楚,门口的士兵说,来人从江东方向过来,叫华歆。


    神女老是让他们去记各方势力的人物,枯燥的记忆和抱怨如今派上了用场,华歆是个香饽饽啊。


    “想不到华大人竟然来我邺城,是来找人还是找事?”张燕先想起来对上人,客气地问道。


    在他的提醒下,周大也对应上了,其他人默不作声地将他们围了起来,来往走动的百姓被这动静吓到,胆大的围观,胆小的连忙离开。


    “华大人是贵客,既然来了就没有住客栈的道理,请——”周大伸出手,“我会让人通知骆统。”


    强硬的邀请也是邀请,华歆握住自家夫人的手,“荣幸之至。”


    江东 张府


    张家公子张休的夫人络槐正在厨房亲自炖鸡汤。


    她穿着清新简单,素简中将她的容貌映衬得更加婉约美丽。


    “夫人,将军还没回来呢,不急。”婢女笑道,自家夫人和将军感情好,他们下人喜闻乐见,偶尔还能打趣一二。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络槐点了点她的脑袋,“这是我给父亲准备的,他在家养病,我作为儿媳当然得尽心尽力,别说那些话了,快过来帮我。”


    等到鸡汤炖好,香气蔓延开来,她带着婢女一同去了张昭所在的院子里。


    “夫人,您怎么来了?”卞书拦住了她们,恭恭敬敬行了礼问道。


    络槐认得他,公爹身边最信任的人,谁能不给面子,他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公爹的意思,在外面,卞书比她这个公子夫人面子还大。


    脸上堆笑,她也不气恼,耐心地解释。


    “父亲在家中养病,我心里惦念,亲手熬了鸡汤给父亲尝尝。”


    后面端着鸡汤的婢女闻声也扶了扶身示意,鸡汤端得稳稳当当。


    卞书也笑着,几乎是以下犯上地盯了络槐好一会儿。


    二公子的夫人以孝顺和善解人意在府中闻名,名声太好,送鸡汤来也不突兀。


    堵门的身体慢慢侧开,低头弯腰:“夫人,请。”


    “有劳。”络槐冲他点点头,带着婢女进去了。


    张昭还在看书,他但凡有空闲,几乎都在看书,看的书多且杂,种类丰富。


    家中人都知道他不喜人多热闹,络槐便自己接过放着鸡汤的托盘,让婢女留在原地,自己走过去。


    卞书紧随而来却没有跟上去,反倒停下来问婢女:“夫人今日怎么突然想熬鸡汤了。”


    他也是府中的大管事,下人们对这位以笑示人的管事都畏惧得很,无不尊敬。


    “奴婢也不知,或许是今日采买的人来禀报采买的东西,夫人听到许多滋补的,便有了这念头。”婢女为自家夫人解释,“夫人最是孝顺,也正常的。”


    即便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对上卞书也恐惧,实在是他手段狠辣,当年的杀鸡儆猴太有效。


    “是吗。”卞书看着为张昭盛汤的人,话语意味不明。


    张昭喝着儿媳的孝敬,没有放下书,眼皮微抬:“你是张家的夫人,熬汤做饭不必亲自动手。”


    “父亲身体可好些了?”络槐但笑不语。


    “休儿对你无话不说,我身体如何还用问。”


    若被旁人看见,恐怕会立刻怀疑张昭对自己的儿媳不满,而非像外面传的,张昭对这个儿媳很满意。


    这桩婚事原本的新娘是顾家的四小姐,络槐不过是顾家的表小姐,谁知道张休情系表小姐,要求退了婚事另娶,那四小姐感动于两人的情谊,也同意了,一桩佳话就这么来了。


    然而政治场里的人嗅出了旁的东西,四大家族本就根基深厚,若嫡系间再强强联合,其他家族如何自处,孙家又能掌握得住他们?


    联姻不是亲事,是政事,是利益互换。


    张昭并不愿意自己儿子和顾家结亲,所以婚事没成并不失望,但他是千年的狐狸,儿子看上的这个女人也不像省油的灯,身份摆在那,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和儿子争辩,安安分分的,张家夫人的名头足够她好好过。


    女人间的那些事是后宅纷争,闹不到前面来,甚至他有时欣赏络槐为自己争取的心性。


    “说吧,什么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用来形容他这儿媳妥的很。


    孝顺的名声传得好,他这个被孝顺的人却不知道。


    世人都说他性格刚直、敢于直谏、不懂变通,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那儿子张休更是,所以娶了个心思活泛的妻子或许也是好事,他才顺水推舟。


    张休是武将,张昭是假刚直真狐狸,他便是假聪明真天真,儿子养成这个样子,也有张昭刻意为之在里面。


    “父亲,您称病在家中数日,可夫君还在营中,官场上的事您也知道,夫君榆木脑袋,只有被人欺负的份。”络槐又为他倒了一碗汤,“儿媳听闻,朱桓已经被调回来了,世家年轻一辈都被主公启用,张家有您自然是不必与他们相比,可父亲,您也要为日后考虑考虑,总不能让我们没得好结果。”


    她接着说:“父亲,您有意纵容得夫君不懂这些,可又岂知不是导火索。”


    张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她:“你倒是敢说。”


    “班门弄斧,只是想求父亲垂怜。”


    目的明确了,劝他出去。


    让卞书把人请出去,张昭慢悠悠地将鸡汤喝下去,不腻且香,鸡汤熬得不错,是他好儿媳的手艺。


    “主子,夫人那里可要查查?”说着是为了张休,但阴谋论是他们这些玩手段的人第一考虑。


    “查吧,她最近急功近利了些,还望不是为了别的世家。”张昭将碗推到了一旁,“朱桓被调回来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此事也是朱桓今日回来才传出来的,正要向您禀报夫人就来了。”


    调回朱桓这个决定不是小事,可人回来了才传出来,意味着有人刻意压了下去。


    张昭把书合上,起身:“我在家养病,还真是一无所知了,那就去销假吧,免得咱们主公都要忘记我是谁。”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公瑾,孙策临死前在榻上拉着他的手,让他辅佐好孙权,孙权还太嫩了,这一路不会走得太轻松。


    忠心,世家的忠心为名为利,他对孙策忠心,因为孙策令他折服,至于孙权,是他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本文里的孙权惨惨的


    第68章 江东副本四 前往祭拜,来江东的理由……


    “这算什么, 来之前没下雨,我一到就下了雨。”白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人在, 她软了身子撑着脸, 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纷扬的雨,脸上尽是慵懒。


    【可能因为你是龙?华夏不是说龙能呼风唤雨吗,所以你到哪哪下雨。】系统回答。


    “小系统, 属性不对。”她道。


    金龙是神, 即便是条恶龙, 也是福瑞的象征, 众神压着她的戾气就是因为神明要爱众生,而她身负福泽却不爱众生, 天道对唯一的神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法则不会,违背了神性, 法则会剥夺神格。


    她确实能够召雨, 可不是直接人雨相随,那是雨神的事。


    【好吧,那宿主你为什么来江东,现在邺城和冀州都还是进行时,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系统不理解, 它也窥探了其他人对这件事的猜想,动机都不算纯粹和聪明,它觉得不对,宿主不是急功近利的人。


    白锦撤掉了部分的防护,挽起的袖子暴露出莹润如玉的手臂,飘进来的雨打在上面又滚落, 不见停留。


    有些凉,但舒服。


    她直接将左手伸出了窗外。


    “你们就是想得太多。”白锦偏着头靠着右手臂,侧趴的姿势,视线落在朝上的左手心上,声音轻且空灵,“我就是想过来见见故人,哪来这么多心思。”


    系统不信。


    白锦没有再解释,嗯哼的声音拉长了语调,手抓住下坠的雨滴,一双眼里平淡、虚无。


    张休从军营里回来,着急地去找了自家父亲,没看见听见消息正要来找他的络槐。


    他神色慌张,直接推开了在门口拦住他的卞书,“滚开。”


    卞书被迫退了两步,收回还没行完礼的手,垂首掸了掸衣服。


    张休一边喊父亲一边闯了进去,书房、小亭、卧室,除了打扫的人不见人影,他皱着眉又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一把拎起卞书的衣领:“我爹呢?”


    太不客气了。


    唉,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公子,大人出门去了,可能要晚些才回来。”卞书本来要说的,不是被叫滚开了吗。


    他真诚无辜地看他。


    张休被话堵了,恼羞成怒,猛地放开手还推了一把,见人摔在地上,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夫君。”跟过来的络槐谴责地站在门边望向他。


    张休立刻变了脸,他是个惧内的,被管得死,这种动手的行为被发现了就逃不过一顿训,训还是好的,夫人让他不许进屋才是痛苦。


    笑脸迎上去,欲盖弥彰,“夫人,下着雨呢,我们快回去吧,一会儿发了热该如何是好。”


    络槐嗔怪,对卞书扶了扶身。


    论关系,丈夫和公爹身边的亲信,哪个都偏颇,一个是自己人,一个是要讨好的人。


    替自家不省心的丈夫赔了礼,络槐带走了人。


    身份有别,可也要看什么身份,有时候啊,看似尊贵的身份还不如那些卑微的,就像那小皇帝,不也被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吗,待遇还得看曹操脸色。


    卞书扯了扯嘴角目送他们离开,手里的伞刚才被打掉,身上被雨淋湿,他讨厌这种感觉。


    捡起伞,他在回房的路上想,络槐这个人绝对有古怪,可这么长时间,他没逮到一星半点的小尾巴,希望夫人能永远把自己藏好。


    找不到人的张昭去见了周瑜。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俩都是孙策的左膀右臂,但这么些年从没有彼此登门拜访过几次,如今张昭肯登门,想也是有重要的事。


    可是······


    周瑜看着在自己书房像个猴似的上蹿下跳的人,书房没放什么东西,他懒得和对方再进行口舌之争,便任由他翻动了。


    想起外面对他们不和的传闻,他沉吟片刻,让人把张昭引去前厅等候,自己收拾收拾稍后就到。


    宁长安会到他府上,是打着请教的名头。


    主公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上之人自称是孙策的旧友,因事绊脚没能赶上丧仪,如今事已解决启程吴郡,只想祭拜不便打扰,特写信告之。


    一则涉及孙策都不是小事,二来兄长的旧友孙权几乎都相识,来了个没听过的,还躲躲藏藏,谁知道是否只是祭拜,还是借祭拜的名头做刺探之事,江东如今局势复杂,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各种猜想颇多,若不是那些阴谋论,但凡聪明人又怎么会找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主公烦心是下属无能,宁长安主动请缨去探查,谁料到领了命转头就跑来周瑜府上闹腾。


    不大不小的事,在他手上就跟玩乐似的,没见多上心。


    周瑜看不惯宁长安,多有口角和摩擦,众人因此以为他极为厌恶宁长安,实则不然。


    他的不喜源于宁长安身上的不可控与未知,一个完美无缺的背景就是最大的问题,对主公的忠心,对他的善意,没有由头。


    忠心也罢了,为了一席之地付出忠心情有可原,但对他的善意无处可寻。


    宁长安每次的招惹和挑衅,总能精准地挑起周瑜气定神闲外的一丝躁动,这么多年,除了曾经的孙策,只有他有这本事。


    偏偏奇怪的是,周瑜没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并且,这种善意就像是巍峨的山,不声不响,却沉重深刻。


    周瑜谈不上厌恶,也算不得喜欢,对方的厚脸皮的境界几乎是刀枪不入。


    “你到底来干嘛?”周瑜问。


    “我吗?”宁长安笑,翻弄他的柜子,总算是等对方开了口,他缓缓道,“我想见识见识主公给你的那把剑。”


    铮——


    茶杯与杯碟相碰的声音入了耳。


    周瑜的脸色暗了下来,他直视站着的宁长安。


    歪歪斜斜的站姿,玩世不恭的脸,上挑的眼尾是散漫风流,没有个靠谱的样子。


    那把剑是孙策的遗物,留给周瑜的遗物,象征着信任、交替、传达,也是他们多年情感最后的牵挂。


    周瑜在孙策死后从未主动提及他,有些人鲜活得就像一道永不会愈合的伤疤,包扎着看不见,刻意不去想不去感受,可一旦撕开包扎,血淋淋的刺痛就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涌现上来,蔓延到五脏六腑,将人从外到内,连同骨血一起啃噬殆尽,艰难的喘息中,过往种种又变成利刃再次伤害。


    连泪都留不下来,连声都哭不出来。


    半晌后,宁长安站在门外,他被赶出来了。


    收回目光上了自己的马车,他掀开帘子,没见到周瑜,孙策还是不能碰的禁区,他开口道,“走吧。”


    夏日天亮得早,白锦身体格外惫懒,她撑着身体起来,淅沥的雨声告诉了答案。


    孙策下葬的地方已经知道,有人打点妥当,她来这三天,准备今日就去。


    桌上摆满的书简上是孙策的生平,白锦换了衣服,手一挥,和等待在门口的赵云一起出发。


    大开的门,视线望进去,桌上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内应之间不是每个都认识。


    在医院陪护,妈妈癌症做手术,我全脸过敏加上换季过敏,整张脸不能看,又和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吵架了,世事无常啊,有时候觉得活着的意外太多了。


    她问我能干什么,焦虑我的工作,我说我不知道,二本师范类专业毕业,除了老师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但考编考不上,私立进不去,最近面试的机构一个月除去五险一金只有一千多,工资低得维持生活都勉强。


    哈哈,希望大家都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第69章 江东副本五 有一双眼睛悄悄看着你……


    祭拜要带些什么, 瓜果、香蜡纸烛、鲜花?


    白锦没有祭拜过任何人,当年的白起夫妇也不例外,而今她来祭拜这位可能是故人的故人。


    赵云为她准备了一些东西, 她没要。


    坟冢周围干净利落, 像孙策的性子。


    白锦拎了一壶酒,带了装满糕点的食盒,赵云站在不远处守着, 她穿着锦衣华服就往地面上一坐, 也不管干净与否。


    墓碑上孙策两个字笔锋凌厉, 像他自己的字。


    露出原貌, 白锦把食盒里的糕点都拿了出来,自己吃了起来。


    其实她也只是来瞧瞧, 祭拜谈不上, 哪里有人这样祭拜的,寻个由头, 人类做事不都这样。


    “他爱吃糕点, 还是甜得发腻那种,说出去是小霸王的喜好谁会信。”白锦念叨着咬那糕点。


    眉头微皱,真难吃。


    她坐得毫无神女的形象可言,叼着半块糕点不吐不吃。


    神力附着着坟墓,陌生的魂力让白锦失望, 她被临渊这个狗东西扔进来的架空世界真有点意思,一边符合历史的同名同姓同剧情,一边又不时崩坏历史人设剧情时间线,一边又与她沉睡时给千夜吩咐的事完全重合,什么玩意儿。


    临渊厉害了。


    白锦一口吞了糕点,甚至不需要嚼。


    拍拍手站了起来, 变回那副猥琐体虚的容貌,她垂着眼看那墓碑,指尖金火燃起,带来的酒和糕点就这样被燃烧殆尽。


    如今到手的城池还没能完全解决隐患彻底安顿,江东离他们远,情况复杂,不宜插手。


    瞻前顾后。白锦想起临渊对她说的话。


    她没由地笑一声,要是以前的她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能动手解决的事情绝不动脑子,暴力做事是龙族根深蒂固的天性。


    什么时候变的?


    真的变了吗?


    神力抽出了孙策的生平,不是一个人,做的事和性情却相差无几,熟悉的意气风发和运筹帷幄,笑得张扬桀骜,一双眼穿过二十多年的过往朝她望过来。


    “走了,下辈子再当小霸王吧,你弟弟在认真完成你的遗愿。”


    让江东永远是孙家的江东,她也想看看能不能做到。


    赵云站着望风,面上没见半点不耐,耳朵微动,他听见了马蹄声,只有一匹。


    握住了剑,转身要禀报,右肩却覆上了一道力,他侧过脸看去,神女心情似乎一般。


    马蹄声渐进,马匹与人也显露了出来,容貌普通的女人勒绳下马,单膝跪地,抱拳:“主人。”


    “嗯。”白锦看着她,半天才应,应了也没立刻搭话,而是上了来时驾的马车。


    赵云主动去驾马,女人松开马绳,也跟着钻了进去,那马被驯养得温顺,跟着马车慢慢走着。


    “宁二见过主人。”女人说完也不再废话,从自己袖中掏出搜集来的东西,“您要的东西都在这,更为细致的已经整理好一会儿送去。”


    薄薄的一册书被白锦拿在手里翻阅,里面是江东各个主要人物的信息和江东大部分内应的情况。


    她单手撑着脸安静看着,速度很快,让人怀疑是否真的看清了字,更别说是记得。


    “宁长安这个谁写的?”


    暗戳戳拉踩告状又把握住了分寸,既有关键信息,也有揣测探查,字精简但有力,个别的看过去,让她想起春秋笔法。


    看来她的内应们还有点小矛盾。


    宁二眉头一跳,“回主子,是唐糖写的。”


    卖队友不手软。


    她交上来的时候就看过一遍,这种东西本来该全是她自己整合所有动手,奈何宁长安那厮确实不好写,唐糖自己提出想“帮”,她哪里有不成全的道理。


    虽有个人情感在,该说的紧要事也没耽误,主子定夺就可以。


    册子里的江东内应并不全,所记载的目前地位最高且高调近主的便是宁长安,偏偏他行事诡谲,宁二接触不多,枉然下定论不当。


    宁长安甚至不知道宁二的存在。


    当年接到任务,宁二也没想到她会是负责的人,她认识宁长安,宁长安却不认识她。


    被冠宁姓的分两种,数字为名和非数字为名,各有长短。


    “在孙尚香身边那个?”白锦回忆道。


    “正是。”


    “其余的出自谁的手?”


    “属下和且姝。”宁二答后,又道,“主子此次前来,是否要见孙权?”


    见他干嘛。


    白锦兴趣缺缺,现在还不是时候,见了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啊,这个时候她出现,不就是千里送吗。


    看出了她的意思,宁二又问:“那其他人呢?”


    指的是在江东的内应们。


    “不用刻意。”


    提前准备、当面询问有什么意思,她喜欢突然的惊喜。


    分开回到住处,宁二和且姝坐在一起,想不出来主子此行江东到底是为了什么,几个答案说出来都觉得立不住,主子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她们还是奉命行事好了。


    “你卖了唐糖,不怕她找你麻烦。”且姝笑着说。


    “小孩子,怕什么。”宁二笑笑,“我又没逼她。”


    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拿到宁姓,脑子就是转的快,且姝翻看手里的账本,笑而不语。


    给主子的册子她参与撰写,却没看到全册,有哪些人她知道的有限。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们的主子将这一点贯彻得太好。


    孙权来到兄长墓地,看到被祭拜留下的灰烬,语气平静,开口道:“我让你们盯着,就这么盯的,人都走了,还没能替兄长招待一二。”


    他的双眼平淡,冷冷的,没有情绪,阳光下瞳孔颜色更深了几分,与孙策相似的几分容色和挺拔身姿一瞬间与坟墓下的人重合,让人熟悉又陌生。


    身后的人从前为孙策办事,两位主子的像与不像,对他都如此清晰分明。


    “请主公责罚。”


    他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孙权沉默地抚摸上墓碑上的人名,“好啊,回去领罚。”


    自以为是兄长旧部,拿腔拿调、办事不力,他就念及旧情不会动手了?


    男人惊讶地抬头,又咬牙应下。


    过了晚饭时分,同住的人见男人一瘸一拐地回来,笑着问怎么了,得知前因后果,面上的笑又落了下来,发出叹息:“公子还是和主公不一样。”


    “主公骁勇善战、智谋无双、待下宽和,若非意外,如今江东哪里轮得到公子,你也不看看他接管江东以后,畏手畏脚,哪里有半分主公的傲骨意气,也只能对我们这些人撒撒气。”男人忿忿地嘲讽。


    另一人又叹了口气:“他现在是我们主公,你那张嘴注意点分寸,今日之事确实也有你的不对,要不,去告知周公,如果你没有失职,那人就有古怪。”


    “我真的有好好看着。”男人郁闷地为自己正名,随后也想不通,答应了他的建议。


    周瑜那头见了这人,宁长安这头也知道了这事,孙权上位后对孙策的人几乎是以礼相待,从未动过罚,今日这一招或是杀鸡儆猴,可隐患也长存。


    活着的人是比不过死去的人的,前面有一个堪称全能的惊才艳艳兄长,后面的人怎么也都会艰难些。


    宁长安混不吝,在这处那处都待得住,听得多,知道得也多,对孙权有意见的人不少,虽没有拿在明面上说,暗地里的对比却从未停止。


    他猜想孙权知道,只是和兄长进行对比,或许不是现在才有的事,习惯了。


    像个小可怜。


    长此以往,宁长安想,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压抑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


    下面人也不懂事,人都死了,新的生活折腾什么,主子就是主子,还想造反不成,自以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不会受罚,可世上杀人的不仅有武器,还有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不仅是身体还是心理,这么想那些人也厉害,积水成渊,积土成山,以小博大。


    宁长安坐着马车前去找孙权,他这个好人自然要在此时凸显自己为主公排忧解难的能力。


    路上商贩叫唤,人来人往热闹。


    闭眼养神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掀开车帘,只看见一辆映着朱家标志的马车与他擦肩而过。


    眯了眼,朱桓被调回来的事发生得突然,他还去问过缘由,无果。


    听说是孙策的一个谋士之前建议的,孙权没有立刻同意,打听了才知道是陈端。


    陈端在孙策在位期间和张昭等人一样颇受重用,可惜身体不好,每况愈下,常年在鬼门关游走,孙策在位后期便辞官修养,一直没什么动静。


    活死人出来蹦跶,还干了件大事,宁长安觉得肯定有问题,没成想前不久陈端就病死了,孙权多久同意的这事不知道,等朱桓都拿着调令回来了大家才知晓。


    朱家不声不响的,会咬人的狗不叫,其他世家恐怕恨得牙痒痒。


    宁长安收回目光,适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向外看,朱家的马车,里面坐的是谁,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叫停了马车,让人去问。


    没一会儿小厮回来,只说了两个字。


    “宁二。”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一个惊才艳艳的兄长,孙权在掌权江东时真的很难,比较是他一定会遇见且是最不足挂齿的困难之一。


    第70章 江东副本六 见孙权吧


    在江东的这些人并非互相都认识, 但对于一些特定的暗号和名字都知道。


    宁二,又得宁姓又是数字为名,在这帮人里地位比他高。


    朱家和宁二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 突然冒出来, 不像是偶然。


    宁长安琢磨着有自己不知道的,准备见了孙权后去逮唐糖,她肯定瞒了事, 至于为什么不找卞书, 卞书那人不想说的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是个木头。


    孙权坐在屋内, 一双眼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风雨飘摇, 树叶被吹落, 却不知归处。


    如今世家明面上还是安分下来,利益共同不会闹得太难看, 他的位置算是坐住了, 至于暗地里浮动的心思,水至清则无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私心再正常不过。


    曹操势大,江东目前首要的是稳住内部保住自己, 再寻找时机咬下乱世里一块肉。


    该提拔的提拔,该重用的重要,该压下去的就要彻底摁死。


    周瑜忠心且才智过人,可以放心用,尽管忠心他和忠心兄长不是一样的忠心;张昭扶持他上位,稳定豪强尽心辅佐, 无疑是肱骨之臣,然两人行事之风有矛盾相悖,张昭纯刚下是宽柔,周瑜宽柔下是纯刚,不过纵然再如何,他不会背叛孙氏和江东。


    手下能人无数,提到信任可用,周瑜却在旧人中只能付诸这两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多疑且防备的人。


    自嘲一笑,除了这两人,竟就剩下宁长安能让他绝对信任,孙权敏感,他察觉宁长安对周瑜似乎有别样的内情,只是,孙权真的已经累了,把所有事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时候并非好事。


    偌大的江东,孙权却感觉自己是孤身一人。


    “主公。”


    “你怎么来了。”来人声音总是雀跃,孙权见他,又挂起笑。


    宁长安目睹了他从冷冷清清的单薄到笑意盈盈,倏然间心下一动。


    江东霸主,光环之下,也是普通人。


    权谋面具下的真容,何人关心,有时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妄,孙权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出场是命运的推动,他很强,可原本他也可以如曾经的兄长一般肆意。


    “臣探查到,来访的是一位女子,似乎真的只是为了祭拜。”宁长安的嬉皮笑脸收敛了些。


    孙权闻言先是顿了顿,随后道:“兄长在时便引得无数女子倾心,正常。”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还是会查,如果查不到才再搁置。


    孙权已经重新坐回了书案前处理政事,书简似乎从没有减少过,只会增加,忙碌从未停止。


    “还有什么事吗?”他抬头,问还不走的宁长安。


    宁长安想,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下头人的心思,对上那双眼,平静过度,他只能垂下眸,尽自己臣子的本分。


    “臣听闻您罚了······”


    惩罚、埋怨、流言、对比,他轻巧简单的话将这些揭露,平静湖面下的暗潮涌动,恭敬背后的不满,谁有错,谁都没错。


    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的主公对下面人的心思都清楚得很。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淡漠得像是僻静山间的一汪泉水。


    “从前兄长不会惩罚他们吗?”静静听完他的话,孙权才抬起眼,轻飘飘地问。


    不会惩罚,那怎么可能,孙策赏罚分明得厉害,罚从不手软,所有手下的这些人才各个心服口服不敢逾矩。


    为什么同样是罚,换了个人就不一样了呢,何尝不是另一种“挑衅”。


    那些听进去的种种,对孙权的夸奖和失望,宁长安听着都会有所波动,更何况是本人。


    可这念头又觉得不对。


    宁长安没有跟过孙策,只遥遥见过他人一眼,万人空巷足见其魅力。


    可是,孙权不比他差,甚至相较而言,少了天之骄子的光环,心性更被磨砺个透。


    从前的孙权不是这个样子,他活泼爱笑,有兄长在无所畏惧,而今却仿佛一夜成长,变成了端庄稳重的江东新霸主。


    人后如何不管,至少人前,无人敢忤逆他。


    “属下告退。”


    光随着门的关闭而被彻底隔绝,宁长安看着那个人身上的光慢慢地被吞灭,孤身坐在案前,寂静无声。


    他没有了去问唐糖的念头。


    到了用膳时分,厨房的菜却热了又热,没人敢再去里面询问,只能着急着,直到倩影带着馨香,停在了门边。


    “夫人。”


    大家恭恭敬敬地行礼,为曾经的孙夫人,大乔。


    “还没用膳?”她轻声问。


    下人苦笑:“主公忙于政事,只说不急,可今日总共也未进食多少,怕是……身子撑不住啊。夫人,要不您去劝劝。”


    良久,他才听到人回:“不了。”


    来去都突然,他们不解,所以夫人来这是为什么呢?就来看一眼?


    唉。


    重重叹气,眼看着菜的热气又要没了,程度就觉得头疼。


    “把东西给我吧。”


    陌生而疏冷的声音传入耳朵里,程度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位陌生的女子。


    程度的脸色瞬间严肃:“不知女公子是何人,这里可不是随便进出的地。”


    他心里也懊悔,怎么半点声音也没听到,人靠近也未曾察觉。


    白锦如今的容貌便是原本的样子,又媚又纯,又慈悲又清冷,好皮囊让人花了眼,也让人心生警惕。


    她原本是要回去的,路上碰到宁长安的马车,又改变了主意,既然大老远来了,不见见孙权岂不是亏了。


    见见吧,不过,是以孙策故人的身份。


    她把令牌拿了出来,看到令牌,众人皆是瞳孔一阵,那是孙策的东西,见它如见孙策。


    白锦满意了,没人阻拦,她才接过托盘,适才看见大乔,应该也是听说了她拿着孙策的令牌来觐见,美人总是惊心,对自己百般好的夫君在死后,怎会有另一个美人携令上门。


    只是为了避免太多麻烦,她没有出现,白锦不是很想说话,自然也就不想去和大乔解释莫名其妙在她手中的令牌。


    真的令牌,名头却是假的而已。


    作者有话说:我写三国前关于每个人物都想过写他们的什么,但其实真正诠释的时候是不可控的,孙权这个人物完全走向了我设定的另一条路,我打算跟随他走下去。


    文笔当然是不够好的,就想着把这一本故事讲完就很好了,很感谢目前为止收藏和的大家,我没靠小说挣上钱,但我靠小说得到救赎,一日又一日在痛苦中活了下来。


    我身上只有一百块,之前面试的那家机构让我去上班,我说我没钱了,能不能不去另一个地方学习直接上班,他们说如果我通过明天的考核就行,但明天考核的地方很远,来回要两百多,所以我给朋友借了钱,希望通过吧,然后拿工资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