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东副本七 谁是嫂嫂
“这······身份不明, 就这么放她进去没事吗?”旁边的侍卫问道。
程度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说道:“你没看见那令牌啊,不放, 被罚的是我们, 放了,若是真的,也就免了罚。”
“那是假的呢?”
“被罚啊。”程度笑了下。
敲门声响起, 孙权眼下的青紫明显, 望向窗外判断了时辰, 腹中饥饿提醒, 他以为是下面人又来劝他用膳,背靠椅, 放下了笔, 让人进来。
休息片刻,他起身, 却见不速之客。
白锦将吃食放在桌上, 没讲究什么摆放的艺术,东西冒着热气,像是才刚出炉的。
“先吃点东西吧,从他死后就没好好用膳,再好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她说着自己先坐下。
伤心与压力之下食之无味, 拼命做事用以麻痹,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见人防备地看着自己,白锦侧过脸瞧他:“不是让宁长安查我嘛,见了面反而不说话了。”
话一出,落实了孙权的猜想,她就是自称兄长旧人的那位。
“怎么称呼?”他走过来坐在她的对面, 双眼恰到好处地打量。
那身素净的藏蓝色衣裳穿在身上,温文尔雅,相似的眉眼在沉淀下更容易重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白锦迎上他的眼,不躲不避,她要如何介绍自己。
沉吟片刻,道,“无名之辈罢了,就叫念策便好。他念着你这个弟弟,从前给了些托付,物是人非,没成想意外太快,我无力回天,只能将那些托付转述。”
孙权想要躲闪她的视线,温柔专一到似乎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这样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您不是江东人士吧。”他问。
“怎么说?”白锦望着他笑。
“口音不像,性格也不像。”他答。
“嗯······算半个吧,哪儿都待过不短的时间,没处安家,也说不上是哪里的人。”
容貌出众的女子不论结局好坏,都不是汲汲无名之辈,美丽的皮囊会让她们进入一扇特殊的大门。
孙权没听过江东除了二乔和他的妹妹孙尚香外,还有其他可以相提并论的美人,然而眼前人,就容貌而言,即便是二乔也稍逊一二。
拿起公筷,夹了鱼腹一块肉放进他的碗内,白锦道了句吃饭就闭了嘴。
两人当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不可否认,这是孙权近些日来用过最好的一次。
白锦看他脸色红润了几分,眼里有了笑意。
将那块令牌拿出来递给他,她的声音轻而柔,咬字却清晰,“这东西如今成了他的遗物,你是他的弟弟,我不好再留,便物归原主了。”
桌面上的令牌花纹繁复熟悉,触碰下的凹凸和上面的文字和记忆中一般无二,连同幼时被他磕坏的角。
代表兄长身份的,如他亲临的令牌。
十二岁那年,他不见那令牌,问兄长,兄长不答,如今有了答案。
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得到兄长的令牌,孙权再次审视眼前的人。
“我来之前,见到你嫂嫂来了。兄长的遗孀本该和你们相依为命,我瞧着却有点生分。”白锦实话实说,大乔和孙权兄妹不大亲近,反倒和周瑜更亲近些,能理解吗,又是能的。
孙权神色莫名,他觉得现下的场面有些奇怪。
先不说他对眼前人没什么防备,还有种莫名的信赖,就是他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像是一家人似的聊天,谈些过界的话题,就荒谬得不行。
这算什么,她是以什么身份,兄长的旧友?爱屋及乌?
从孙策死的那一刻,他就体会了无数爱屋及乌,只是那些爱,都是漂浮的,唯有眼前这个人的爱屋及乌,落了地。
“嫂嫂很好,兄长骤然离世,她需要时间接受。”孙权道。
白锦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了抬眼,慈悲温柔的眼里浸润了笑意,“你以为我在挑拨?”
“没有。”他回。
白锦无奈地冲他叹了口气,这口气绵长而清浅。
孙策是个张扬的人,大家都说他是个完美的霸主,值得追随的主公,义气的朋友,靠谱的兄长,无尽夸赞中,将其“神”化,而他的人生也戛然而止在辉煌之时。
活人是没办法和死人比的。
“你是孙家人,不要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说完这话,她便走了,来去皆是风,谁知谁心声。
程度等了一会儿,才进来,奉上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衣裳。
孙权想起她走时手拂过的地方,垂眼一看,不知何时已经磨损坏了,他未曾发现,也没人发现。
“主公?”程度试探地问,“这衣服?”
“试试。”
完全合身,就像量身定做般。
兄长,这就是你的故人吗?
“她来之前,嫂嫂也来过?”孙权问。
程度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低着头,连他都能感觉出来夫人的冷漠,这也不是第一次,更何况是主公本人。
孙权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让他退下。
坐在案桌前,他看着慢慢关上的门,那日夜里,他无声打开,他的嫂嫂抬着餐食,打着为他的名头关心周瑜后转身就走,他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他继续伏案,佯装不知。
江东的每一件事,都比这些儿女小事重要,他提醒自己,无可厚非。
嗯?
孙权的手突然触碰到了袖口,有夹层。
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封信。
摩挲着纸张,他打开了信。
【为你备有物资,已请朱家放于城东一处宅院,乱世安身立命责任重大,孙策曾经只愿你与尚香安康自在,如今他故去,我深知此愿不可能,若有需要,可让朱家给我传信。】
【你尚年幼,不要逼自己太过】
最后落笔的名字是“念策”。
孙权久久看着信上与自家兄长字迹相差无二的笔迹,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念策念策,思念孙策。
他的记忆中原没有这么个人,可如今回想,却似乎能找到种种蛛丝马迹。
大乔貌美,兄长只娶了她一人,众人羡煞,然而两人却时有口角,回忆起兄长有时与他说话时的戛然而止,桩桩件件,早已给了些答案。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和兄长为何不能走到最后。
孙权坐在了这个位置,很快给问题想了无数答案。
“嫂嫂。”他低声呢喃,“你才不是嫂嫂。”
已经远去的白锦正和系统说着话。
【你骗他?】
“那有如何。”
【他会信吗?】
“若是几年后的孙权,我还真没把握,可现在的孙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为他精心准备的骗局,哪有不信的。”
【可你骗他干嘛呀。】
“好玩。”
作者有话说:别管我了,我的女主最牛,放飞了。上班好累,能兼顾写文和上班的大大们真厉害。
孙权呢喃的嫂嫂是哪个嫂嫂,是什么意思呢。
第72章 江东副本八 大乔和小乔
江东风平浪静, 内应们没出半点问题,主人来了的话术像是谣言。
唐糖看见宁长安就烦,她皮笑肉不笑, 挡着自己的房门:“宁大人, 你这么频繁找我,会让人误会的。”
不是玩笑,孙尚香还问她宁长安是不是心悦她, 听起来就像个恐怖故事, 宁长安整日无所畏惧的, 自成了谋士后找她几乎不遮掩, 流言蜚语就这么来的。
她还要去伺候小姐,把她堵在这干嘛。
“你认识宁二?”宁长安推开他的门, 径直走进去, 什么分寸都不顾。
唐糖眼皮一跳,面无表情, 但关门的声音巨大。
“谁啊?不认识。”她回得自然, 站在他对面,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矮一截,方侧身坐下。
死人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不过唐糖一向稳得住。
宁长安附庸风雅地扇着羽扇,和她分享着:“我听说前几日主人来了, 又听说,有个自称是孙策故人的美貌女人去见了孙权,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这事唐糖也听孙尚香提起了,“你是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
“我不信巧合。”
“我也不信。”
“所以,你认识宁二吗?”话头又被他拉了回来。
唐糖冷笑:“我认识?不应该是你认识吗?宁姓代表什么你不懂啊。”
俩人胡扯半天,都从中得到了些许消息。
等到唐糖重新回到孙尚香身边, 就收获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姐。”
此时的孙尚香手上拿着一卷兵书,上面还有批注,那是长兄曾经看过的。
“他常这样找你,说出去还以为你们两情相悦。”孙尚香说着,只在她进门时抬了下头。
“你知道的,没有的事。”唐糖知道对方调侃归调侃,但对宁长安的行为并不认同,也表达过不希望他们接触的意思。
她说宁长安心眼多,她不是对手,而且这般和她一个小姐的贴身婢女套近乎,更不像什么纯粹情感。
孙尚香没再说话,将最后一页看完,便将书收好放回书架。
读书,能使她平静。
作为最贴心且好用的婢女,唐糖不该一再犯错,违背主子意愿,也是犯错。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宁长安那个死人哪里会听她的话,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的玩意儿。
唐糖上前磨墨,又是那让人熟悉的靠谱内敛。
“兄长近日来对朱家似乎颇为重用。几大世家里,朱家原是处在末位。”孙尚香提笔说。
下面人哪里敢妄议,可主子想要听揣测和想法。
“主子要不亲自去问问,您是主公的亲妹妹,如今相依为命,或不隐瞒。”接什么话都不好,指条能接这个话的路最好。
孙尚香笑了笑,在纸上写下流畅锋利的“战”字。
“哪能直接问,还是得铺垫铺垫。”举起自己写的字,她很是满意,今日格外顺手。
唐糖还没来得及想,门口就传来了夫人到来的消息。
夫人,他们的长嫂——大乔。
自兄长去世,长嫂就没再来过她这,不对,即便是兄长在时,长嫂也不爱和她说话,或许是年纪的缘故。
唐糖遵命去引夫人过来,让人上茶水,然后站在身侧候着。
“夫君的书妹妹这还有不少。”大乔一进门先看见那满墙的书,她曾翻阅过无数次的书有不少出现在了这。
“二哥怕我烦闷,便将大哥的一些书借我看看而已。”孙尚香上前迎接,回了她的话,又道,“嫂嫂今日前来是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话不会说出来。
“前几日夫君旧友上门拜访,我不曾遇上,就想与人见一见,想问问妹妹可认识?”她也不作假寒暄,直接说了。
“竟有这事?”孙尚香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大乔不疑有他,这个妹妹自夫君去世后就闭门不出,念佛读书。
“那故人去见了仲谋。”
孙尚香恍然大悟,表示明白,“那我便去问问兄长,若有了消息,我再让人去告诉嫂嫂。”
让唐糖送人出去,孙尚香高挑的身子挺拔而纤细。
她这位嫂嫂,顶着二乔的美名,除了美貌和痴心,其余和妹妹小乔都没法比,一位是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一位是大大落落、才貌双全。
相依为命,他们不也是一家人吗,嫂嫂却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兄长骤然病逝,孙尚香和二哥茫然无措,想要寻求长辈的依靠,在场唯一的亲人长辈已经哭晕厥,只剩下兄妹俩握着手,默默给彼此支撑下去的力量。
而今天下局势不紊,江东易主,二哥焦头烂额,她也在尽力做些琐事,嫂嫂呢,还想着是哪个旧人,哪个女人敢这时候上门,怎么不想想,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
连扶额都省去了,孙尚香已经很适应大乔的性子,她还敢打赌,转头她就会去周瑜府上找妹妹小乔。
当年娶亲,原定的是小乔,后来变成了天真烂漫的大乔,她和二哥还去问孙策为什么,空有美貌对大哥而言不就毫无助力吗?
大哥说:“我不需要她助力我,是我要照顾她后半辈子。”
她和二哥都不认可,现在也一样。
只能说大乔实在是幸运,遇到大哥这样的人,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也会接替大哥照顾她。
不出所料,离开的大乔套马就去找了小乔。
周瑜刚和小乔吃过饭,坐在里屋看公文,小乔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听姐姐来了,先看了眼周瑜,便起身到了外屋,没打算避着他。
“妹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乔上前扶着自家焦躁不安的姐姐,用手帕为她擦去汗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大乔见到了人,欲语泪先流。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哪里不知道是为什么,姐姐那心里总共只放几件事。
她将人拖坐着,余光落在里屋的屏风处,眼里无奈又妥协。
“从前主公在时,待你千般万般好,你又何必多想。”她将她的眼泪一点点擦拭。
“你哪里会懂。”大乔话中是嗔怪和幽怨,“伯符从前虽对我好,可我总觉得隔着些什么,就像他心爱的另有其人似的。前几日我乍听有意一女子自称故人前来拜访,连忙想去见见,谁知道没见着。但是仲谋见着了呀,我听下面人说那女子貌美至极,甚至比我都要美上三分。你说,她难道才是伯符心里藏着的人。”
小乔认真地倾听姐姐的话,她说不出责备的话,相似的眼看着眉眼间依旧天真烂漫我行我素的人,她清楚,自己的劝告是无用的,再者,这是她的姐姐。
“阿姐,不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适才还去见了小妹,专门问了她,我瞧她那样子就知道她骗我,我又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大乔气愤上来了,道,“这样,妹妹,你帮我问问你夫君?周郎和夫君向来关系亲密,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小乔哑然,只能肯定地说:“那女人就是个旧人,人家已经成亲了,此次是借此名头来江东商量要事。”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专门压低了声音。
大乔眼睛骤然睁大,“周郎告诉你的?”
小乔点点头。
姐姐的泪瞬间收了回去,梨花带雨的脸好看到晃眼,小乔无奈地捧着又哭又笑的脸,将花脸擦干净,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这句话在她嘴边转了又转,最终吞了下去。
“周郎告诉你的肯定没错,那我就放心了,好了,我走啦!”
风风火火。
“夫君。”
“嗯。”
作者有话说:很多时候的用语,单纯是我写得顺手,就不要太考究了。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第73章 江东副本九 宁长安被绑架了?……
孙尚香前去找孙权, 难得没见自家哥哥在看公务,反而在擦拭一柄剑,乍一看像是长兄的那柄, 走进才看清还是不同, 可瞧着像是双生似的。
“二哥从哪来的剑,和大哥那把相差无二,别是让人故意仿了一把留在身边做纪念。”
毕竟原本的那把按照遗愿给了周瑜。
“你怎么来了。”孙权对着妹妹的笑轻松自然, 把剑插入剑鞘, “我也觉得像, 刚拿到还下了一跳, 来源嘛,就是那位兄长的故人。”
“就是那日来拜访你的那位?我倒是没见到, 但传闻听了不少, 婢女小厮都说长得貌若天仙。”孙尚香接话,好奇寻答案。
孙权顺着他回忆起白锦的容貌和温柔专注的双眼, 不自觉地眉目浅笑, “这倒不假。”
自从代替兄长坐上这个位置,孙尚香便发现二哥变了模样,眼下的情况反倒有了几分她记忆中的温度。
试探的话停在嘴边,她何尝没有变。
“能得你一句好,那肯定好了, 我还真好奇,今日嫂嫂来找我还问这事,我说不知道,她不信。大哥在时对她百般好,乍听见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在死后上门,也是吓得不轻。”她笑起来没有寻常大家闺秀的样子。
孙家不是书香门第, 子女培养上面更多的是文武双全、大大落落,羞怯的内敛的情绪都不会在他们身上出现。
“你觉得大哥对她好?”孙权闻言问。
“不好?”
两人对视,谁也不能反驳谁。
男人和女人对好坏的认知在某些方面是不一样的。
“你不怕她是别有用心?”
玩权术的人,太天真未免惹人发笑。
“她能如何呢?和我见一面,送我些东西,扯着兄长的旧人旗,然后彻底隐匿。我期待她露出狐狸尾巴。”孙权明朗的笑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和自信。
孙尚香拿起那把剑,人人都说二哥不如大哥有霸主之风,中规中矩条框之间,实则······
抽出剑,寒光凛冽,锋利都藏在其中。
“我来时还碰上了宁长安的人。”她说。
“他又去找你那小婢女了,叫唐糖的。”孙权也听了几次,警告了几次他的不像话。
“找是找了,奇怪的是,他才刚从唐糖那离开没多久,我路上碰见他身边的人急匆匆来找你,说他不见了,我劝人别急,代他来给你说这事。”
若是旁人,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说起,宁长安就不一样,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样,人不见了也就不是什么大事,想出来可能就出来了。
孙权也没在意。
全赖某人此前干过消失不见结果跑去周瑜家蹲墙角,事后闹得难看,周宁两人的梁子就那时结下的,问他为什么去干这事,给的却是好奇周瑜生活的荒谬理由。
最后被狠狠打了顿板子又罚了不少其他的,才安分下来。
这事被瞒下来了,周瑜气得不行,连带着对孙策离开的压抑痛苦都被掩盖过去。
孙权从未见他气成如此,有想过放弃宁长安,周瑜和他孰轻孰重,孙权还是分得清的,更别说问过后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某人竟然偷看洗澡。
什么荒唐事!
再问,不是偷看小乔,而是偷看周瑜。
孙权从牙缝中艰难挤出登徒子的骂话,衡量自己是否真的看错了人。
“不用管他,要出现总会出现,该担心的是他别给我带来新的大麻烦。”
那件事孙尚香不知道具体的,但大概是知道的,所以,她怜悯了二哥片刻。
“哥哥也该管管了,他老是来找唐糖,惹人非议,说我的唐糖高攀。”
“我不是没管过,他我行我素,连周公和张公都头疼不已。”
“那妹妹真的非常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本事,以至于这么让人头疼不逊,你们依旧留下他。”
孙权抬眼看她:“江东是世家聚集之地,世家贵族有自己的骄傲体面,宁长安没有。”
一些事世家不会做,但会养一些人来做,一些话世家不会说,但会养一些人来说,他们始终是干干净净,众人艳羡并向往的世家大族。
孙家也是世家,又不止世家,某些东西融在血液里,无师自通。
质朴的马车里装潢华丽舒适,被堵了嘴巴蒙上眼,五花大绑的宁长安试图挣扎,发现无用后直剌剌地躺在了软垫上,看那样子就是准备睡觉了。
车上另一个人双手环胸,见他适应良好,拔下匕首就靠近那张脸,千钧一发之际,匕首刺进了软垫。
“还行啊。”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宁长安确定自己从未听过。
这人真想弄死他啊!
宁长安开始拼命挣扎,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一身汗,无用功。
那人却没动作了,马车内只剩下自己轻微的喘息。
谁来救救他啊!孙权呢!周瑜呢!张昭呢!唐糖呢!卞书呢!
都死了吗!
一会小命真交代在这了。
他原本以为是主人,可看架势不太像啊。
耳朵微动,一路上尝试记路,对方却像察觉他的算盘,混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该死,他暗骂了句。
常在河边走,今日就湿鞋。
幸好幸好,他还让手下人给周瑜传了话,对方别不理就行。
好像,也不能保证。
好人果然命不久矣啊!
车轮轱辘声停下,宁长安被人像抓小鸡仔似的拎起来,他个子本来就算高,这人是比他高壮到什么地步才这么轻松。
“进去。”陌生男将他往地上推扔。
被捆绑的手脚无能为力,他已经想到自己砸在地上的疼痛了,不由得面色扭曲。
岂料,一只大手却拦腰救了他的狼狈。
“让你请人,太粗鲁了。”
很好听,但也是一道陌生没有听过的男声,宁长安心沉又沉。
就在以为下一句是责备的时候,他又听到这男人说:“下次留几口气就好。”
我······谢谢。
他脑子里转了又转。
“脚放了吧,嘴巴也放开。”
宁长安一喜,嘴放开就有他用武之地!
“没想到孙权手下的亲信身材不错,屁股挺翘,小六,你绑得有水平。”
作者有话说:暑假是最忙的时候,所以日更两千+已经是我最大极限了,这本便宜得很,到这章为止大概四块,因为我后台收入几乎为零,所以可能也没人看,但还是会好好完结的,这可是我在晋江的大宝。
第74章 江东副本十 来江东的目的,达成了……
宁长安被他的话搞得身子僵硬, 脚和嘴巴放开了连忙避开,开口就是骂人。
“敢动到你爷爷头上,是想死吗, 我可是孙权的亲信, 太岁头上动土,找死啊!还不快把我放开!”
“你他娘的谁啊,敢绑我, 我告诉你, 周瑜一会儿就来救我了!”
“什么阿猫阿狗这么胆大, 说, 你背后的人是谁,让他出来和我谈!”
劈里啪啦像放鞭炮似的说个没完, 又吵又闹气势还足。
手被反捆在身后, 眼睛也被蒙上,偏偏站得笔直, 下巴抬着, 天不怕地不怕,拽得像是他被求着请来似的。
狼狈好笑。
后面的大个儿又一次把他拎起来,脚底悬空的感觉让他失衡惊叫,“艹,你再把我当玩具拎来拎去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把自己气死看你们怎么办!”
“噗嗤——”
坐在旁边一直刻意屏息安静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宁长安,你要是现在能把自己气死在我面前,我一定亲自向主人禀报,赏你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你主人谁啊还赏我,轮得着他?”宁长安破罐子破摔, 像个泥鳅似的一直在动,大高个被他一个钻孔松了手,人啪嗒一声就掉在地上。
倒吸一口凉气,他索性就不起来了,就这么直直躺着。
他不敢赌,如果不是主人的人,那就是对他设的局,他好不容易在江东立住,哪能功亏一篑。
门的吱呀声带起轻盈的脚步,宁长安似有所感,一阵馨香飘入,他突然确定了答案。
“宁六,说了多少次,不可以把大家当玩具扔。”女人说是责备,却又是纵容的口吻。
等到宁长安被彻底解放,环顾四周,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坐了七个人。
有的他认识,比如角落的卞书、唐糖,比如左手边的且姝、陈明、络槐。
等等,络槐?张昭的儿媳,张休的妻子。
他视线停留过久,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抬眼看他,露出得体的笑。
坐在正位旁边的男人就是刚才发笑说话的声音主人,此刻起了身,给后来的两人让了位。
两个都是女人,一个应该就是他名义上的主人,而另一个,不是江东的负责人就是主人的亲信。
他还没眼瞎分不清哪个像主人。
好啊,都瞒着等着搞他呢,宁长安偷偷在心底记上账。
今天这顿折腾没唐糖的手笔他吃屎,睚眦必报的女人。
白锦让人把宁长安请来,是真的请,没有其他的隐藏意思,却没想到她的小可爱们摩擦不少,故意折腾了一番。
唐糖给的东西她看过了,证据里,宁长安似乎是真的有二心,能辩解吗?也是可以的,为了更好地深入敌营。
没有赶尽杀绝,但也给出了怀疑的种子。
心术这方面,各个都玩得不错。
当然,也不是真要互相残杀,看着只是个人恩怨。
宁长安啊,还以为和宁七那个狼崽子是一条路子的。
“我倒不知道,江东这边的关系好到如此。”白锦穿着水墨色的长裙,所有的头发都被一根碧翠的簪子盘起,简单素雅浅浅一笑,湖面荡起涟漪。
“长安,你如今是孙权的心腹了?”
周瑜府上,才送走了大乔,后面又来了个宁长安的仆人。
着急忙慌的,说了不见还想闯,和主人一个性子。
不见的话是小乔说的,闹起来了周瑜才出来,要呵斥又见那仆人的惨样,“到底怎么了。”
小丁见到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惨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瞬间爬着去抱他的大腿,周瑜没被吓到,小乔被吓得退了一步。
“说话!”周瑜耐着性子问。
“大人,您要是不见我,我家主子真的就死翘翘了。”仿佛抓住了主心骨,小丁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家主子被人五花大绑绑走了啊大人!您快去救救他啊!江东除了您没人在意他了!”
周瑜眼里的无奈都要溢出来了,他拿宁长安没办法,也拿宁长安的侍从没办法。
“闭嘴,谨言慎行。说清楚,怎么回事。”
这就要从他离开唐糖的住处开始说起。
有人来传话,说是张昭找他,宁长安不疑有他,带着小丁就跟着去了,半路觉得不对,才要反应就被打晕捆起来,小丁没跟着宁长安之前被打习惯了,晕得快醒得也快,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人被绑走扔进马车。
“那个大块头还挑衅我!他简直是无法无天!”小丁想起那人看见他醒后的表情,哭泣忿忿。
实则宁六压根没表情,他只是觉得一个仆人而已,他的任务也不是暗杀,而且小丁装死得太自然,他也不必太计较。
周瑜轻皱眉:“见过张大人了吗?”
“没。”小丁缩了缩脑袋。
周瑜盯着他,小丁连忙解释:“张大人一贯看主人不顺眼,我哪里敢上门。这不来找大人您了吗。”
讨好、谄媚。
“你们主仆是土匪吗?”
张昭看宁长安不顺眼?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果张昭都是不顺眼,那他和宁长安是什么,水火不容的几世仇人?
“去给张大人传话。”
不打算再费口舌纠结这个问题,他直接解决麻烦。
白锦等人的宅院由络槐友情提供。
宁长安也明白那话是络槐来传的,他自己是个胆大的,想不到络槐更是。
不止是他,卞书来时见到络槐更是吓了一跳,原本还在暗道让人把小尾巴藏好些,下一秒就见到了尾巴,好嘛,大家是一路的同伙。
卞书不会待很久,他的身份不适合长久消失,给张昭说是出门采买,因他有自己采买的习惯才不让人起疑,可时间还是得控制住。
“主子,您要见我,这个见法太隆重了些吧。”宁长安嬉皮笑脸地说着。
“确实,事先我也不知道大家会这么隆重。”白锦道,“自然也没想到,你在江东混得如此好,一会儿若是周瑜来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一边说着,白锦一边整理了自己的裙子。
她是笑着说的,有故意逗他的意思,也有送上来情报的询问,每个人对宁长安的评价里都有一条,嘴巴厉害,有多厉害她想见见。
“害,主人你说哪的话,那是我狐假虎威吹牛的,周瑜哪里会来救我,他讨厌我还来不及,我和他关系最糟糕了。”宁长安义正言辞地撇清关系。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们关系很好,至少你舍得为他花心思。”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断袖之癖,白锦在华夏古代的千年历史中遇见得并不多,甚至是屈指可数,反而在现代,身边的男人直的没有几个,那时朋友还调侃她的特殊体质。
宁长安的那些心思,对周瑜的眼神和态度,蛛丝马迹间算不上清白。
那可是周瑜,江东叱咤风云的人物,东汉末年乃至三国期间数一数二的人物,人还是有一妻子是江东二乔的小乔,宁长安搞七搞八的搞到周瑜身上,若是真搞上了算他有本事,怕的就是没搞上惹来一身腥。
白锦不是喜欢给人收拾烂摊子的人,可偏偏又是个护短的人。
这事是且姝和宁二她们说的时候她察觉出来的,让系统画上重点回过头越看越不对,今日正巧求证一下。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金龙一眼看出来自己猜的半点没错。
“属下没有,他对于江东来说是重要人物,我只是接近为之后做打算,总得舍点什么。”宁长安解释。
“舍银钱、舍时间,还舍感情?”语气如话家常。
然而,每一个舍出来,都让人心头一跳,而最后一个舍,满堂哗然。
屋内众人齐刷刷的眼神,晦暗不明,眼睛瞪大,满是好奇和吃瓜。
要死啊,宁长安眼前一黑。
靠,他的后槽牙咬紧,抬眸觑白锦的神色,望进她眼底的疏离和通透,便明白了,对方什么都知道。
他仿佛从水中刚刚走出来,衣裳都浸满了水,潮湿、沉重,将他整个人往下坠。
我······
嘴唇颤动、蠕动,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瞬间变了,笨口拙舌。
所有的视线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利刃,让宁长安坚挺的背脊一寸一寸弯下。
“主子,长安只是想做得更好。”卞书站了出来,“如今的江东,他是离掌权者最近的人。”
白锦手指敲着桌面,闻言敲击声停下。
她环顾一周,才将视线钉在出头的卞书身上。
卞书是千夜亲自选的人,没有宁姓,是因为他坚持自己的原名,这事除了她们三,没人知晓。
有原则,有坚持,有担当,有感情。
“我知道。”白锦望着他,“我非常认可宁长安,不仅是做事的结果,还是过程。不用这么担心,你们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白锦笑了笑:“我是听闻你嘴巴厉害想见识见识,结果成了个‘哑巴’。”
叹了口气。
宁长安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卞书,双唇抿了抿,又慢慢站直了身体,从卞书并不算强壮的身后走出来,再次抬眼,直直地看自己这位主人。
美丽、强大。
她坐在那,深邃的眼镶嵌在菩萨般的脸上,独坐高台,是慈悲,还是俯瞰。
眼底的疏离似乎是常存的,与她本身有关联还是无关联。
“主人,我们大部分人,应该是第一次见您,您,也给我们一份很大的见面礼。”
今日一局,是故意折腾宁长安,也是,故意试探“新”主人。
白锦撑着桌面,慢慢站起,缓缓地,露出一抹笑。
小崽子们,既内讧,又团结。
很好,江东一行的目的,达成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能理理我,我好孤独!评论收藏营养液霸王票,施舍孩子一点吧。
第75章 找呀找呀找长安 偷感十足且哇哇大哭的……
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慢慢地、逐一收回, 他们也没有看白锦,而是分散的、各怀心思的。
白锦坐在主位,嘴角噙着笑。
从前, 神明信徒无数, 神父说,信徒是不会背叛的,她不信, 和华夏神说都是自欺欺人, 连她都有私心, 人怎么可能没有。
华夏神发笑, 说:“小帝白,神明没有真正的私心, 你还不是神明。”
此后许多年, 她一直都没有获得众神的认可,只得了神女的名头。
可是众神啊你们看看, 如今她眼前的这些人, 她给了他们新生,在绝望中将他们拉出来,给予了他们足够的能力和底气,现在还不是一致对她,像是要把她抽筋扒皮。
上次有这种众矢之的的感觉, 还是众神还在,她闯了祸被拎去月胧明神殿时,区别在于,众神的威压强烈且并未真有惩罚的意思,更多是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至于眼前的人嘛······
她那端庄的神女气质瞬间消去,双腿交叠, 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额间的印记从无到有,精致而不能直视,长而卷翘的双睫下眼如水,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安,我见过你的,你们中的每个人我都见过。”白锦的耳坠因为偏头而贴向她的脸,耳坠是纯金的水滴状,本该俗气,在她身上偏偏合适得不行。
水滴也非实心,半镂空中,若凑近竟能看出里面有条小龙。
“当年千夜救的每个人,我都见过。”白锦目光一一看过去,“我记得,卞书当初带着弟弟跟着流民四处逃亡,天灾人祸,他弟弟被人抢去当了两脚兽,兄弟情深,他才六岁,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哭得歇斯底里,被人又拖又拽,身上到处都是伤。”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六岁的卞书个子也矮,才刚到成人膝盖,小孩子抱着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即便是这样的乱世流局也是少见,因为有的早早就已经成为两具白骨。
透过千夜的视线,看到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试图去扒拉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三岁的弟弟懵懂的眼望着哥哥,泪水哗哗往下掉,他的嗓子也已经发不出声。
钝的刀刺入孩子娇嫩的身体,鲜血太浓烈,浓烈到足够让卞书永远无法忘记。
人性,这是人性,又是人性。
千夜出手了,他杀了那几个男人,救下卞书和弟弟卞津,从此,属于他们的崭新生活开始了。
卞书不愿改名,而他的弟弟卞津愿意。
“活下来,在这世道,已然不易。”
我给了你们这样不易的机会。
她的眼眸上抬,看着宁长安身后的高壮男人:“宁二,你应当都记得。”
一缕神魂跟着千夜四处游走,而那抹神魂对年幼的孩子偏爱非常,以至于三岁的卞津早开智早记事,连体魄都好得非常。
“宁二记得。”高壮男人的声音是与身材截然相反的软糯,娇得很,也正因此,他几乎不愿说话。
这样的反差有人知晓有人不知,身为哥哥的卞书即便习惯了,也还是忍不住看向弟弟,福祸相依啊。
正因如此,过往痛苦记忆被重新掀开也没了感觉。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卞书不会遗忘,但也不会画地为牢。
救命之恩,在场的谁都是,宁长安这家伙折腾来折腾去,不知道图什么,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也必然不会置之不理。
宁长安的话不算全假,以下犯上,这家伙又何必找不痛快。
唉——
原本哪有他的事,可现下不站出来哪里行。
“主子,长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人确实不坏,也必然不会有二心的,他只是想吸引您的注意。”
没成想的是,卞书还没开口,话头就被一向与宁长安不和的唐糖接了过去。
白锦定定地看着唐糖,她没记错的话,那些关于宁长安的情报大半来自于她。
这些人啊,她想了想,这算相爱相杀吧。
还是说,她的模样吓到了他们。
咚咚咚——
外面人推门而入:“主子,周大人似乎找来了。”
“似乎?”她反问。
“查到了夫人的这处宅院,我们的人在拦着。”那人说。
络槐微皱眉头,她让大家来这儿就是有把握不会有人怀疑,也不会轻易查到,加之她如今的身份,更无人会往此处来。
她撑着桌面站起来,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宁长安,旁人确实不会,但周瑜另当别论。
于是连忙向白锦请罪,身子蹲到一半被阻止,白锦摆摆手,看宁长安的眼神增添调侃:“周瑜出马,小心为上,各自散了吧,宁二,你带着宁长安跟我走。”
周瑜去问了张昭,并无此事,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坐下来一思虑,让人查,关系网广泛仍旧费时费力才得了线索,能让他们费力费时,在江东,无疑是挑衅。
“你身边的卞书呢?”周瑜没见到人,问。
“出门采买。”张昭看他一眼,“他每月都有一两日出去采买,待的时间也不久,不会有事,你不必疑心。”
他用人,还要周瑜疑心?
“并无此意。”周瑜回。
线索追踪到了一处宅院,那宅院是张昭儿媳络槐的,还是其子送给她的。
想起小丁说的话,周瑜眼底深邃。
偏生小丁这孩子也是口无遮拦:“我家主子就是被张大人的人叫过去的,莫不是张大人在这和我们演戏!我家主子可怜的,近日来受着风寒还没好呢!”
他是又哭又闹,张昭青筋直冒,到了这把岁数、这个位置,敢在他面前这样的,一个宁长安,一个宁长安的仆人。
身子一转看向小丁,他气笑了:“绑架宁长安?”
周瑜使了一个眼神,身边的人拽了一把小丁,低声让他闭嘴。
“宁长安的仆人,你和他置什么气。”周瑜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张昭吃了个闷气,道:“你不是一向不喜他,还是我看错了。你们俩有意思,各自在背地里为对方上心。”
马车载着闭目养神的白锦、面无表情的宁二和双手环胸撇过脸的宁长安,宁二在外面,他们在里面。
“你和宁七性子倒是差得大,听闻以前关系不错,像是谣言。”她说。
“主子现在是什么意思,是要打要杀?还是要卸磨杀驴?”宁长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白锦看着他,半晌轻叹了口气,“闹什么脾气。”
就此一句,撇过脸的宁长安抬头看着车厢顶,泪水瞬间掉了下来。
她的内应有许多,她见过或见过她的不多不少,而众多人里,宁长安是最特别的,特别到连千夜也不知道他们间曾发生过什么。
沉睡的日子里,白锦除了陪在千夜身边的神魂,还有一缕神魂也会无法控制的离开。
那抹神魂化成人,碰上一户人家生孩子,因好奇围观,却不知道,它既是神魂也是龙魂中的主脉,带有凶性,会影响周围的人的命运。
白锦是知道它的存在的,奈何沉睡前遇到的事令她遗忘了封住神魂,以至于产生了无妄的伤害。
神魂让那户人家除了孩子其他都命运大改,提早了死亡的时间,最后只剩下那孩子。
宁长安就是那孩子。
神魂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凶性,在抱起孩子时有了愧疚,于是,亲自将他养大。
神魂本就是白锦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怎么哭了?”白锦将他拽近,给他擦眼泪。
“你今天就这么羞辱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是故意的!我在江东混得风生水起,他们都不如我,你竟然这么让我没脸!”他带着哭腔,哪里看得出平日的样子。
白锦头疼,至于知错,那必然没有。
“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她说,又想到神魂把他当儿子养,顿了下道,“一个人在这边很辛苦吧,抱一抱好不好?”
宁长安不动,还在哭。
白锦靠近他,将人往怀里一拉,修长俊逸的人靠在她怀里,竟多了几分小鸟依人。
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声音轻柔:“又不是小孩子,还像以前一样,一委屈就哭鼻子呢。”
谁料,此话一出,怀里的人从无声哭泣变成嚎啕大哭,哭得委屈、憋闷、难过、无措、害怕。
身体里的龙魂在动摇,白锦一愣,将人抱得更紧了。
她对自己说:我会照顾好你儿子,别闹腾了。
和别的神魂有区别,凶性龙魂有自主意识,它的龙性大于神性,在华夏现代时最爱看那些狗血小说和电视剧,沉迷养成,没想到宁长安完成了她的现实养成梦,结果就是,情感浓烈。
龙魂:你今天这么对他!我都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白锦:需要我提醒你吗?他是我的部下,不是我儿子。
龙魂: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分这么清干什么!
白锦:我当时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从沉睡中醒来后,白锦对这段记忆的首要处理方法便是问龙魂要不要分开成为另一个独立的人,龙魂拒绝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明明应该比神魂更重要,所以我才不要分开,你别想抛弃我。”
于是,事情的发展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公事公办,白锦还怕龙魂闹起来麻烦,不办,那她养的是内应还是祖宗。
所以,她同样给了宁长安一个选择:“你要回到我身边,还是留在江东?”
作者有话说:千夜:主人说是啥就是啥,她要啥我给啥,什么功劳不功劳,能和我主人比?主人就是让我死,我也要问主人喜欢哪种死法。
白起夫妇:要死啊,这个养子废了。
众神:这死孩子一点神性都没有,全靠装!
天道和法则:最后一位神?灭世神?
宁长安:你好爱我!
白锦:我对宁长安清清白白,别污蔑我,龌龊!
第76章 张角之死一 孙策还有个遗落在外的儿子……
邺城
骆统的母亲和江东的华歆来了一段时间, 身份特殊,千夜又来说让张角见了他们一面。
“城中千将军可以自己做主,大哥身体不适, 将军既然非要见, 定然有缘由,不如自己去?”张宝挡在了门边,他没有对方高, 微抬着下巴, 古铜色的皮肤配上看似恭敬实则强硬的语气。
此话不是作假, 董奉这两日一直都在, 自从白锦离开,张角的身体越来越差, 甚至到了不见人的地步。
千夜拨了下腰间的玉佩, 眉头微皱,意识到张角情况的严重性。
金龙之身与神明之身共存时, 周围人会受到其辐射祝福与庇佑, 而白锦都不再了,那点回光返照也就摇摇欲坠。
白锦走之前和千夜提过张角时间不多,但没想到这么快。
之所以要见华歆,是这人有用且可用,利益至上, 对于如今的主人来说他们见了是好事,千夜只是个背景板,没想出头,什么时候该让什么人出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同样,什么人更重要, 他也明明白白。
“那就不见了。”千夜的眼里很小,除了白锦谁也装不下,所以任何人任何情绪,他完全不在意。
他往前走,张宝拦住他,“你要干嘛。”
“防我?”千夜一瞥眼,随后直接将人拎起放身后,推门而入。
不自量力。
张角坐在床榻上拼命咳嗽,那张脸在短短时间内迅速衰老如同枯槁的树皮,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手帕上的鲜血将白变成了红,曾经叱咤风云的一方人物,不识英雄模样。
察觉到千夜的进入,他压制住自己的咳嗽,吞了一枚董奉给他研磨的药丸。
“您可后悔?”千夜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看他,才坐到圆桌旁,问道。
当年逆天改命,延续了他的命,也延续了黄巾军的命,可看如今的模样,不人不鬼。
张角慢慢擦去嘴角的血渍,他的身体如今不过一副空壳,董奉说,破败不堪,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他带上笑,说起来,他和千夜没有正面说过话,白锦和他来黄巾军这么久,他们的陌生显得格外稀罕。
“有什么后悔的,若是买卖,我是大赚,多活了,这么多年。”连说话嘴唇的上下的弧度都是微小的。
“没有什么违背天命的事,代价只是皮肤衰老这么简单。”千夜即便对白锦真正的身份没有那么了解,却也清楚,交换就要给出等价的筹码,“主人和你交换的,是你抹去意识后的灵魂。”
因为,他见过。
所有和白锦做过交换的人,死后的灵魂会被抽出来,抹去本有的意识,融入她的身体里。
再后来,那些灵魂变成了白锦每一片龙鳞的养分。
“那都是我死去后的事了。”张角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缓慢、艰难,手在颤抖,连带着身体,他的脸上神色未变,豆大的汗珠却不曾停止下坠。
千夜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甚至还问:“你费力起来干什么?”
张角失败了,手上卸了力,他倒在了床榻上,发出一声响。
良久,千夜起身了,他轻轻松松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又为他倒了一杯温水,“你还有一次机会。”
他的手里还有一个类似长生果的另一个果实,已经长生不死的人,这果实就是个普通的水果,味道不错,白锦之前给他的。
人人都想活,想要长生,却有人机会在眼前还再三拒绝。
张角闭上眼,沉默就是答案。
夜凉如水,三弟张宝守在屏风外,张角凝望着窗外明月,人之将死会回望过往一生,他的大脑却放得很空,将死之时,他已经体会过很多次,迎接死亡,是早就做好的准备。
有多久没这么轻松了。
他已经把死后的所有都安排好了,现在,他只是张角。
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几十载光阴匆匆如流水,曾经的辉煌与荣耀都渐然褪去,他从未慕过功名,从未执着回报。
从为百姓的形单影只,到黄巾军的壮大威慑,都是如此始料未及。
皎皎明月高悬处,袅袅烟云回忆住。
那双已经因为过度衰老耷拉的双眼,光芒微弱,张角似乎看见了当年惊鸿一瞥。
当年的白锦,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充满神性,垂眸浅笑,裙摆层叠,对他说:“张角,你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无能为力的绝望与自责中,女人将他带向光明。
“神······女······”
黄巾军起义领袖,大名鼎鼎的大贤良师张角,在邺城床榻上,永远地闭上了眼。
张角,死了。
白锦倏然睁开双眼,身上鳞片泛起隐隐约约出现,金光微闪。
她坐起身,掀开床帘,望向窗外明月。
【宿主,你知道了。】
“我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白锦素白的里衣呈现丝绸的光滑,“我在江东,似乎待得太久了,没有任何进度。”
【你也没有很用心地争霸呀。】系统嘟囔着。
白锦没说话,穿上衣裳出了门。
“可要叫上赵云?”
“不必。”
这一夜,不少世家都被人上门拜访。
张昭府上,也来了人。
卞书见到这位不速之客,不正是自己的主子和弟弟宁二吗。
他控制住自己的神情,通传过后,将人引进屋内。
本都在梦乡的张昭被叫醒,神色倦怠。
“女公子来我府上,不知所为何事?”若是旁人必然不会劳驾他起来,可念策,这几日虽沉寂,名字却还在流传,这个女人不简单。
“夜半三更扰了大人好梦,罪过。”她神色不见愧色,容貌因面纱更多了朦胧的韵味。
张昭的双目清明,微眯中显出狡诈与深谋的心机。
想想最近的事,世家之间小矛盾不断,又不至于闹大,也就不会传到孙权那边。
他本就是世家出身,知道底下的暗潮汹涌,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连张家的利益都被动摇了,他派人去探寻个清楚,才发现一些钱权在无形中被合并,且流向的是一无所知的孙权,这场争斗中,孙家、孙权是坐收渔翁之利的。
江东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能做到这样,不简单。
所有事情中,只有一个变数,那位自称孙策故人的念策。
白锦抬了抬手,宁二将一个木盒呈了上去。
小山一样的人,投下一大片阴影。
“人或为财死,或为权死,或为名死,或为义死,或为情死,绕不开的不过都是这些。张家在江东多年,大人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阿策在时便极为倚重,阿策死后更是向您托孤。”
她用素白的手打开了那木盒,入眼是一封信。
“当年,他死得这么突然,留下我和孩子。没有身份的人,自然也就不必强求什么。”
“你说,孩子?”张昭不确定地盯着她,神色难看。
白锦将那信递给他,“大人这般惊讶做什么,阿策的孩子诸多,我和他的孩子既无名分,也不会来给江东添麻烦。”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张昭质问:“既如此,你又为何回来?”
双目锐利如剑,似乎能将人看个明明白白,能将人扎个千疮百孔。
“唉。”绵长的叹息。
“他戎马一生,放不下偌大的江东和自己的幼弟幼妹,我既怨他,又舍不得不帮他。”白锦直视他,“仲谋稚嫩,众世家犹如豺狼虎豹,您是披着羊皮的狼,外有曹操虎视眈眈,乱世浑水仲谋再聪明,一时间也困难重重。阿策不会愿意看到如今的局面,所以,我不得不帮。”
两人交谈间,卞书看向自家弟弟,此事当真?
宁二高壮的身体却是清澈的眼,他瞥了一眼,挪开视线,让卞书又气又好笑,只是心里,又开始了新的算计。
张昭闻言,微微一笑。
他是忠臣,世家出生的忠臣,所以,他的忠心和周瑜的忠心并不一样,可无论如何,他都是绝对忠于孙家,从前是孙策,如今是孙权。
“如女公子一般有手段有能力的人,不该是汲汲无名之辈。”他说。
白锦将没接的信放在了自己面前,关上的木匣里还有别的东西。
木匣将信完全压住。
“世上汲汲无名之辈何其多,大人过誉。”白锦道,“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我有不得不为之事,方想托付您一二。”她道。
“女公子,今日是我们的初见。”
白锦垂眸一笑,“您答应过伯符,照顾好他的亲人。大人,您见了阿清,会愿意的。”
夜半三更,蝉鸣声起伏,黑暗中屋内的摇曳烛光明显,吱呀的房门打开,张昭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在看到那张打着哈欠,却和孙策长得一模一样的稚嫩脸旁时,彻底没了表情。
主公······
低调的马车终于离开了张昭府上,面对宁二的疑惑,白锦道:“孙策的遗孤里,三女一子,没有一个长得像他。”
“清儿真的是?”宁二问。
“怎么可能,恰似故人归,不过就是故人罢了。”
宁二不解,白锦只是笑,闭上眼,游戏,该快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已经写疯了,这周有榜,我还差一万五千字哈哈哈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班很累的原因,我写的时候感觉好疲惫好想发疯,都怕影响我笔下的剧情。
第77章 张角之死二 来自张角的预言
屋内的张昭和还没有自己膝盖高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清儿犯困的眼里透露着疑惑,微微歪着头看他,白嫩柔软的小手搭在比他人高的桌子上, 因为陌生, 他的眼里泛出水光,瘪着嘴巴,又委屈地看门外。
“你叫清儿?”张昭对这看着就软得一塌糊涂, 和孙策幼时一模一样的小孩, 束手无策。
清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稚□□气的嗓音可怜得让人心疼。
他一声声地喊着“娘”, 扬着头,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往下砸, 小胸脯起伏不定。
张昭无措地抱起这个幼小的团子, 小团子却格外抗拒,甚至哭得更厉害。
人不会无所不能, 他遇到了迄今为止第一件棘手的事。
转过头, 卞书似有所感地蹲下身,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或者是那张脸他见过,小清儿的哭腔慢慢收住, 小手拽住卞书的衣服,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又试探性地露出自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侧着身子觑向张昭。
老谋深算的狐狸遇见了清澈单纯的幼兔,张昭突然没招了。
念策,这个女人, 是会算计的。
将小孩哄睡着,卞书发问:“大人,小主子怎么办?”
张昭看着霸占了自己床榻的小团子,突然感觉头疼无比,他想了想:“明日请周大人来一趟。”
“不告诉主公吗?”
“不急,先等等。”
邺城
张角的去世掀起了巨大的波涛。
张宝重重跪在了床前,眩晕与恐惧将他吞没,他的主心骨,他们的大哥,真的走了。
夜半时分,隔着一道屏风,他不知大哥是多久闭上的眼,没有叫他,如此地安详长眠,就好像早就期许的结局。
人之将死,人之将死。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汹涌。
邺城也沸腾了,民众自发地祭奠,身着缟素,华歆更是意外,昨日才来人说张角要见他们一面,今日见面却是棺材一副。
学堂的孩子们吟诵着的是神女写下的信仰之词:
你是饿殍千里下蓬勃的生机
你是无望沉浮中耀眼的曙光
你在洪流肆虐里逆流开辟
你在豺狼虎豹中缠斗不屈
我是你伤痕累累的见证者
我是你无所畏惧的追随者
我看见你鲜血下纯白的毅然
缝补开裂的土地残缺的灵魂
我发誓
我将竭尽所有终结战争
我将永远将和平铭记心间
我将托起所有百姓
我将筑成绝对城墙
此后
你我共生
山河无恙
这是神女离开前写下的,孩子们学习、牢记,未成熟的身心已经埋下了信仰的种子,我没有彻底理解,但我的身心已然与其融为一体。
张角已死,黄巾军何去何从······
“群雄逐鹿,曹刘吴三足鼎立,司马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蚕食一方成果,天下再乱。神女降世,受命于天,平乱战祸。”
与他的死讯一起传开的,还有这传说以命交换而来的“预言”。
这预言太过大胆,也太过惊险,曹刘吴三姓一出,曹无疑是曹操,不作他想,而刘是谁,至于吴,如果看整个天下,唯有江东吴氏方可一比。
与乱世相关的预言,盖住了张角本身的死。
风带着他们吹到每一方势力处。
曹营
战败狼狈,曹营低气压维持了许久,每个人都提着心眼紧着皮,唯恐撞上让自己白白受了罚。
消息来时人都在商议着把面子挣回来,所以都算齐全。
“张角死了?”曹操的酒杯酒水洒出,在他的手上留下痕迹。
“人死了,留下的麻烦倒是不少。”荀彧看着那预言,音色意味深长。
众人听了预言,神色各异。
戏志才笑了笑,懒洋洋的坐姿,散漫的眼神游走着,最后落在旁边的郭嘉身上,撑着脸看其他几个人各抒己见。
“你觉得张角的预言几分真假?”他问。
郭嘉和他的样子差别不大,非要说就是看起来更规矩点。
“张角是有本事的,一半一半。”
既然有本事,哪里是一半一半。
戏志才思索片刻,在他们讨论出所谓的曹刘吴是谁后,又道:“不管真假,他说出来,已经能够给人造成不少麻烦了。”
“这是阳谋。”郭嘉的手指了指竹简,“黄巾军神女,有点意思。”
曹操多疑,既有了这个,江东吴氏,和如今势力中的刘氏,更难安定。
“我记得,孙策死了。”曹操问。
“正是,现在是他弟弟孙权掌权。”荀彧回。
视线转向荀攸,又问:“华歆的事交给你办的,怎么样了?”
说的是调任华歆,这事十拿九稳。
荀攸藏不住自己,在心底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华歆不愿。”
刚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不过他也没继续待在江东,听说是陪着后来娶的夫人去找继子了。”
他原以为这事简单,谁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华歆反悔了,现在连个人影都不知道哪去了。
“华歆是聪明人,审时度势也是好手,拒绝主公,难不成是孙权那边说了什么?”程昱道。
“能说什么,孙权剩的筹码也就死去的孙策,孙策在时华歆都没有彻底归降,人都死了可用更不大。华歆既然没到主公麾下,也没有效忠孙氏,那能去哪,总不能是去效忠哪个姓刘的?”戏志才说。
曹操这时看向郭嘉,点了他的名:“奉孝,你在想什么?”
郭嘉抬头,微微一笑,道:“主公,臣在想预言中提到的司马氏,莫不是您一直想招揽的,司马懿所在的司马氏。”
这个姓氏并不多,而有头有脸有名声的,不巧,他们还当真知道一个。
猜测之所以是猜测,源于种种根据的排除,也源于大胆。
笑面虎的郭嘉给了方向,曹操自然就顺着去想。
沉吟中,荀彧又开口:“司马懿一直称病拒绝主公的招揽,昨日却收了我们送过去的东西,似有软下来之态。”
精准的补话,很会洞察。
曹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锐利的眼里深不可测:“你们说,若司马懿当真是预言当中的司马氏,蚕食的成果岂非就是,我的?”
更深处想,三足鼎立争霸下,他曹操剩了,却因某种情况,他的后代没有守住江山,反被司马氏夺去。
别问为什么是他的后代,因为曹操的自负,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下夺走他的东西。
座下几人相视一眼,不无可能。
“既然如此,张角的葬礼,你们代我去看看吧。”
“主公,我去吗?”贾诩倒是主动。
曹操看了看他,拒绝:“志才,你去。”想了想,他又加了个人,“程昱,你也去。”
这安排,贾诩想要反驳,程昱能去他为什么不能,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都是玩阴招的,可对上曹操的眼神,他还是安分了。
曹操收回目光,等待戏志才的回复。
“愿为主公效劳。”
自古以来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都是惊人的,这类的预言也不相上下,更别提有暗中推手无声推动。
舆论漩涡里的人都知道了。
司马懿温润儒雅的脸沉沉如水,双目斜视:“曹操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您知道的,咱们几乎探听不出来。”小厮垂着头,又回了一句,“那预言说的也不一定是您。”
“宁可错杀,不要放过。是不是我真的重要吗,对于他们来说,我是司马氏,就有可能。”司马懿嘲讽,随后起身,“去给我递帖子,既然曹操想要招揽,我就顺他的意。”
江东
预言入了耳,打乱了白锦的小憩。
睁开双目,宁二的少年音一板一眼地念着预言的内容,赵云坐在她身边,眼底是遏制不住的惊讶。
“神女,这是真是假?”比起相信张角,赵云更相信白锦在此事上的实力。
离开前一夜,他见神女和张角谈了很久。
等在门口,大门打开,昏黄灯光下,两鬓发白的张角坐着,望向神女背影的神色,眷念而悲凉。
张角把他叫进去,对他说:“黄巾军里可用的人不多,我知道你厉害,去留都由你。神女却不是个好说话的,她想要的,总要得到,所以,若你不愿加入黄巾军,告诉我。”
“神女是您选择的接班人?”赵云问。
张角闻言一笑,摇了摇头,“我哪敢。世人称我一句大贤良师,我受着,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都是些骗人的术法,若学会了,人人都可。但白锦不一样——”
第一次,他没有称呼她为神女。
“大家称她是神女,只因为她真的是神女。人和神有什么区别,我曾无数次思考,也无数次对鬼神之说抱有无尽的怀疑,可我十几岁时,白锦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问我,水能载舟的下一句。一别经年。”他摸了摸自己苍老的脸和斑白的发,“十六年前,黄巾军节节战败,我染上重病即将撒手人寰,白锦再次出现,让我死而复生。我随岁月匆匆老去,可几个月前,她又出现,问我所求的是什么。赵云,你可知,她与当年一般无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赵云问。
张角轻轻叹息:“我要死了。这些年,我为了黄巾军和百姓,做了我能做的所有,算计谋划无数,临死前,那些记忆涌上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莫名觉得悲哀,我想,有人能听一听,那些故事。”
“可是你说的,不是故事,是神女的秘密。这是她的刀,也可以是刺向她的刀。”赵云始终平静清醒。
故事很动人,但他听到的,是故事中能够利用算计的东西。
他不是个多么会语言艺术与谋划的人,就连他都能听出来,赵云不信张角不是故意的。
“是啊,我在给你说她的秘密。”张角顿了一下,欣然承认。
“你怎么不告诉你弟弟?”
“比起我的两个弟弟,白锦对你有额外的看重,就像她曾看重我一样。”张角语重心长,浅浅笑着,“至于刀到底对谁,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为黄巾军和百姓留一条退路。”
赵云听明白了。
“你不信神女?”
“不,我信她。只是赵云,她与我们不同,神明独坐高台俯瞰众生,骨子里是有冷漠的,她将苍生乱世视为玩乐,神性就是一层薄薄的外壳,我不敢赌。”
“你没怎么接触过她,接触过后,你就会明白。”
赵云却道:“可是,你也与她接触不多。”
张角一愣,他一时不知如何该与他说起。
沉默了良久,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袒露自己的秘密。
“因为我爱她,所以我知道。”
男女之爱,足够让人发现另一个人的所有,那些芝麻大小的事在眼前都会无限放大,然后一点点拆解、咀嚼,最后咽下。
在白锦消失的那些年里,他靠着那些片段活着,那张脸,那些所有的神色动作,那双眼每一点的变化,张角都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多年后他再次缠绵病榻,面对黄巾军的困境时,在白锦出现的刹那,彻底晃了神。
岁月匆匆不回头,他年老得可怕,而她一如既往美丽不可方物。
白锦问他所是什么。
他回答后却想,她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
张角这辈子只爱过这么一个人,他不懂男女之爱,但他认为若对白锦都非男女之爱,那其他更是不必再提。
爱只占据张角生活的一小块,他更爱百姓,更爱黄巾军,所以,他在权衡利弊时,会舍弃对白锦的爱。
只是,就在此时此刻,当时当下,他愿意说出来,他爱她。
澎湃汹涌的爱在乱世里是奢侈品,只有在盛世是点缀,他疲于政事,爱,是自由之人的战利品,而张角,浑身皆是枷锁。
他不会把这份感情告诉白锦,他要将它一起,带到底下,长伴黑夜。
无人知晓,无人相信,就连史书也不会记下半个字。
“赵云,如果你愿意留下,代替我,守着她,守着黄巾军,守着百姓。”
逐步递进的,是张角的选择,也是张角的情感所在。
他不愿意长生,既是黄巾军不破不立,他已经无能为力,也是这份单薄的情感,让他渴望着。
不会有人愿意看到大贤良师爱一个女人,今日格局,情爱都要摒弃。
可是,既然死亡已经倒计时,那就放任自己一次,他不再是大贤良师,他是张角,那个一身少年气,想要拯救苍生,悲悯天人,年轻幼稚天真的张角。
作者有话说:女儿很强很牛,如果不觉得,是我这个妈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那个啥信仰之词我自己写的,我尽力了,写得不好是我的错!和我的角色们无关,真的无关!还有,我很坦诚承认,我笔下有男男情感,但都是直接写出来的,没写出来的就是没有,最多是下笔没轻没重容易让人误会。
我要进小黑屋了,唉,上班更新,要我老命,谁懂啊,一天上十四个小时,一看工资三千八哈哈哈哈,疯了
第78章 张角之死三 回到邺城,各方来访1……
孙权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派人去参加张角的葬礼, 现在他面临一个更大的麻烦,一个他无从下手的麻烦。
孩子年幼,浑身上下娇嫩得不行, 既是像兄长孙策, 眉目间与孙权也有几分重影。
清儿发着愣坐在铺了软垫的凳子上,两只手捧着一块酥饼往嘴里咬,鼓鼓囊囊, 他眉头微皱, 旁边的男人已经递上了水, 顺下去后终于舒展。
他并感受不到屋内的复杂氛围, 即便感受到了也不会在意。
“阿七。”清儿奶声叫道,“娘亲。”
递水杯的男人就是他口中的阿七, 准确说是宁十七。
十七的个头并不算很高, 在一众身材优越的人里面更加明显,他的轮廓柔和, 更偏女相, 连骨架也比寻常男子小。
“小公子,夫人已经走了。”语气温柔,说的话却相反。
孙权等人闻言都怕孩子闹起来,几双眼睛齐齐看过去,谁料清儿只是怔了怔, 乖巧地应了声,又低头啃手里的饼,“清儿又忘了。”
人时常期待孩子乖巧,但孩子若太过乖巧,又会触碰到人内心的柔软和不忍,几经酸涩。
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 在阴谋算计里沉沦的老狐狸,心都不知道黑成什么样,在这孩子面前,显得如此无处遁形。
“阿七?”孙权喊道。
十七上前,那张感觉千年不变的恭敬脸低眉顺眼:“属下在。”
孙权对这个棘手的麻烦思索许久,毫无疑问是兄长的血脉,必然要留下,而留下要放在哪,交给嫂嫂大乔,他都不敢想需要解决多少后续麻烦,嫂嫂与兄长本就有子嗣,如何会愿意给其他人养育。
真是给他出了个好难题。
“日后你带着小公子住在偏殿。”话外之音,阿清由他亲自带。
“主公,这不妥。”周瑜上前阻止。
横空出世的小公子,无需置疑的血脉,却也昭示着‘外室’的出身,正室子尚未能得到的,外室子如何能,孙权位置还没有稳到受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贵族的口诛笔伐。
张昭认同,也搭了一句话。
清儿看看上座的人,又看看反驳的人,水润的大眼睛开始泛红,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
宁十七随时关注着他,小主人的情绪不好,他半跪在地上,为他一点点擦眼泪,可惜手帕湿了,大滴的眼泪也没有停,他不由得怪罪,这样的商讨何必当着小主人的面。
动作不大不小,足够让其余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几人望着那张和孙策幼时一般无二的脸,一时哑然。
情谊深厚的逝者留下的遗物,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一个和逝者一模一样的孩子。
自认都是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野心家,还是为此犹豫。
最终的结果,清儿还是留在了孙权的身边。
又商议回张角之死,江东要派谁去参加,左右斟酌,定了个朱桓和吕蒙,都算新人,但孙权想用。
为了以防万一,又遣了宁长安同去。
忙完了诸多政事,孙权才和清儿单独相处。
人人说清儿和兄长极像,确实,然而孙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魔怔了,他在那张脸上,更多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你母亲,叫什么?”孙权看着乖巧吃东西的小孩,问道。
清儿缓缓抬起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垂了下去,“你知道的。”
“念策?”一听就知是假的。
“好奇怪,你忘记母亲叫什么了吗?爹爹。”清儿眉眼弯弯,疑惑的语气里是目不转睛的直视。
白锦给他的设定,可没有那么简单。
高大上的阴谋阳谋固然让人称赞,可有时候,一些狗血的热闹也足够让人焦头烂额。
儿女情长常被抛诸于所谓正事之后,被低估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却能够吞噬和改动命运的轨迹。
清儿特别光线下眼睛的鎏金色,映衬出孙权这位江东霸主的惊愕与狼狈。
无处遁形的到底是什么。
孙权很快反应过来,只当孩子认错了,审视却没有消褪。
“清儿,你说什么?”他问。
上位者的威压太过强势,即便收敛也依旧外泄,对于孩子来说,足够可怕。
清儿瘪嘴,“我认错了。”
是不是乌龙,都在人的心底留了痕。
“清儿,你的母亲叫什么?”
“帝白。”
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但这个特别的姓氏最近似乎在哪里听过,孙权将这放在心底,又问:“你父亲是谁?”
长睫卷翘,眼睛大而水灵,清儿眨了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孙策。”
先前那句爹爹,像是他的幻听。
外面来了人,孙权认真地看着小孩,摸了摸他的头。
直到最后商议结束,孙权才想起,帝这个姓氏,不就是前不久冀州中让曹操撤兵,重创其手下的吗。
“公瑾,冀州那边,再派人去查仔细些。”
白锦启程回邺城。
她走得悄无声息,宁长安和络槐目送他们离开。
“怎么不跟着离开?”络槐不声不响,却是个敏锐过度的。
“我深受主公重用,何必挪地方。”宁长安笑,垂落的手指尖摩挲着,“又不是见不到了。”
快马加鞭,几日时间,到达邺城。
城墙上都挂上了白布,白锦勒马抬头,手上用了力,赵云的目光跟随,也抿了抿唇。
这是貂蝉第一次到邺城,帽帷下的脸沉静,目光也投向了前方的人。
守城的将领认出了来人,连忙打开城门,亲自迎接。
“神女。”
整个邺城有条不紊,缟素飘扬,气氛稍显沉闷,路旁小贩正常售卖,大家来来往往,胸前别着白色的花,巡逻的队伍也照常进行,路过学堂还能听见朗朗书声。
什么都没有变,和她们离开时一样。
灵堂没有什么人,门口的守卫说,是张宝吩咐的,白锦瞥他一眼,守卫又说,千夜也同意了。
迈过门槛,入眼的是跪在灵前的高大男人,耳边是歇斯底里的哭泣,是张梁。旁边站着张宝,兄弟两人挨得很近,明明都算是身材魁梧的人,现下却像是相依为命的无助弱小。
白锦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脚步很轻,无人察觉。
她看着张宝按在张梁肩上的手,已然是无声的安慰和支柱。
人是会死的,早晚的区别。
就连长生不死的神明都会陨落,无法挽救。
活着的人能做的,只不过是守着那些遗物,守着那些念想,慢慢地过。
人还终有一死,而自己却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白锦走进灵堂的棺材,张家兄弟看见她,只张宝喊了句神女,张梁五大三粗的汉子泪流满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素白的手覆上棺材,白锦拿走了这场交易中的报酬。
张氏兄弟只看见一阵光亮从棺材中出来,没入白锦的身体,张梁站起来,“神女,那是大哥的灵魂吗?”
“是。”
“大哥还有救吗?”他满是希冀。
“他会过得很好。”白锦这样回答着。
张梁的神色黯淡下去,失声中,再一次落下了泪。
“各方势力都会派人来查探,别伤心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不再分出眼神,就要这么离开。
临到门口,张梁的谴责传了过来:“白锦,你有心吗?”
白锦没有任何的停留。
神明的心脏献给天道,方在无神论的趋势中,苟延残喘。
第79章 张角之死四 各方来人2
千夜来见了白锦。
她面色如常, 安排着邺城接下来的事情。
思念的话语停在嘴边,千夜一丝不苟地对答如流,然后安静地退下。
白锦左手手背托着侧脸, 翻看着她不在时邺城的种种事与进度,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问她,
【你不生气吗?不难过?张梁那么说你。】
“人呢,是不会感同身受的。我无法真正理解他的痛苦和愤懑, 他也无心探究我的过去种种, 既如此, 又何必在这种事上计较。他总会接受张角的死亡, 没有被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所以这一点口舌, 无伤大雅。”一心两用, 各不耽误。
【就像你接受了众神的陨落?】
回应它的,是沉默与安静, 与翻阅的细碎声音。
各方来了人, 让邺城一时之间热闹了。
黄巾军对大家而言已然是秋后蚂蚱,却还是来了这么多势力,张角的存在可见一斑。
迎来送往的是张宝和张梁两兄弟,张梁性子直且爆,见到那些旧仇横眉冷对、冷嘲热讽, 张宝知他不满,不忍指责,只好让张燕跟着,偏生几个小队的都在巡逻,时刻防备。
一筹莫展之际,千夜来将人领走了。
善堂的孩子们一人挎着个篮子, 里面装满了白花,对于外来者,都上去送一朵。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外来者不敢轻举妄动。
曹操派了程昱和戏志才前往,新加入的司马懿也成为附带;孙权派了诸葛瑾、朱桓和宁长安;刘备几人竟然也乔装亲自前来。
白锦看着面板上的人,意味不明地笑着感慨了一句何德何能。
“这邺城变化还挺大。”程昱一路观察,和同行的戏志才说着。
他年幼时来过一次邺城,记忆久远,略有模糊,只隐约记得历史的陈旧,没有明确的对比,也不知道怎么得到变化挺大的结论,参照物不一样。
戏志才还是病殃殃的,骑在马上都让人担心会摔下来。
他不怎么搭理程昱,大家也习惯了他大病一场后的沉默寡言,准确说是随心所欲,不想说话的时候,主公都没办法。
“张角的威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司马懿道。
真情流露与逢场作戏,司马懿打娘胎里就天赋异禀,因此才更清楚,邺城中百姓的情谊。之前的情报里,黄巾军入城,可是流过不少血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融洽。
只言片语里,他捕捉到神女的字眼。
视野里,一个小孩骤然冲他们跑过来,直对着缓慢前行的高头大马。
他的个子太小,小到似乎只有马腿的一半。
刚刚给了一行三人白花的小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把人半拎起来往旁边撤。
“利青,神女说过,不许你往路中跑。”他的声音不大不小。
“我知道错了,骆统哥哥你快放我下来!”小孩利青挣扎着扑腾,“我真的有事,我是来替董神医传话的。”
正说着,何平安(3队的队长之前出场过)带着人已经叫停了队伍。
利青无辜地眨眨眼,好像在说你看吧。
被放了下来,他溜到了何平安的身前,像个小大人似的站直身子,行了个礼:“各位大人,还请移步到医馆,待检查无误,再护送大家回驿馆。”
程昱俯下身,坐在马上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小姑娘,你说了算吗?”
利青装扮全然是女孩子,声音也软软糯糯,实则是来了这后被养得好,原本雌雄莫辨的脸蛋就明显了,白锦去学堂见到后有些意动,恶趣味上来,故意说他十五岁之前需要当女孩子养,便有了后面这些事。
黄巾军让一个小女孩发号施令,到底是没了主心骨一团乱麻没有纪律,还是这小孩身份特殊。
所以才说,聪明人容易多想。
“我说了不算,但这是千将军的意思。”小利青扬着头,大声地说。
他模样实在可爱,乱世里孩子要么早早成了一捧尘土,要么便是心思多且沉,忙着活命,这般还保存着天真烂漫的可爱孩子,稀有非常。
心眼子们老谋深算,眼下还是不忍浮现笑意。
何平安和他的小队让出一条道,“各位,这边走,请吧。”
不多不少的人勉强算浩浩荡荡地向医馆走去,小利青抱住何平安的大腿眯着眼求表扬:“何队长,我是不是超级棒!”
“利青最棒了!”何平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眼里温柔,“去玩吧。”
重新抬头,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冷意和严肃。
神女说过,要小心这些人。
乖巧可爱的利青无有不从,跳着跑回骆统身边,伸出手求抱,然后趴在他的脖子边,狡黠地说道:“完成任务。”
说是医馆,实则很大,一户院子改的,该叫医院才是。
程昱他们一进去,就微微皱眉,这是被萝卜头攻占了?
半大的孩子来来回回,秩序井然,穿着白色的衣裳,脸上戴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遮住了口鼻,在他们进去的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向他们走过来,身旁的何平安恭恭敬敬喊了声“安大夫”。
董安打开了名单,然后对应着挨个看过去,“三位,这边请。”
引着绕到了后方的一间屋子,他敲门,“师傅,人来了。”
戏志才几人一直都安静配合着,毕竟双方都如此客气。
“董奉神医?”看到屋内的人,戏志才才诧然开口。
声音一出,即便不认识人的另外俩人,也有所耳闻。
只要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生老病死,世上人恐惧病与死,便对有神医之名的人多有关注,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哪一日就需要求上。
乱世中英雄的名字固然广为流传,可神医之名的人其实也不逞多让。
戏志才大病一场时,曹操手下的大夫无计可施,大夫举荐了几个神医,奈何行踪不定,只一个董奉有迹可循。既是为了手下人,也是为了自己,曹操有意招揽,派人去寻。
不仅无果,从那以后,连董奉也变得杳无音信,无迹可寻,那处的百姓还将此怪罪于他们身上,不敢明面上表达不满,暗地里,派去的人吃了不少苦头,荀彧还因此说了句人力无穷。
万万想不到,独善其身、行踪不定的神医竟然出现在了邺城,为黄巾军做事。
作者有话说:利青和何平安都是出场过的哈。
宝贝们,辞职了,决定去成都,虽然不知道教师转行能干嘛哈哈
第80章 张角之死五 江东vs刘备1
董奉抬起头, 那张和众人想象不一样的年轻脸上毫无波澜,视线落在戏志才身上,还有印象, 他点了点头, 让几人分别坐下,屋内的其他人帮他们检查。
“这是做什么?”程昱问。
“各位大人身份贵重,不得不多多上心。”甄宓跟在董奉身后记录着。
董奉把着脉, 眉头微蹙, 又不确定地再次把脉, 然后看向一旁蹲着熬药的小女孩, 那是千夜亲自送过来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小女孩似有所感, 冲他摇了摇头。
所谓的检查, 就是董奉把脉,然后把身体状况记录在册, 某种意义上, 侵、犯了他们的秘密,然而,一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二是对方似乎只是检查,白得神医的把脉, 也是好事。
而且很快他们发现,不止是他们,其他势力的也无一幸免,自然也有人不愿意,最后的结果都是愿意。
这通折腾下去,已经两个时辰, 按理该是前去灵堂,却不想被引去用膳。
有外来客,城中百姓略有不安。
刘备三兄弟一番乔装,想借此摸一摸邺城的底细。
寻了一处面馆,坐下来叫了三碗面,在看见那面时却愣住了。
“这是什么面,黏黏糊糊的。”张飞拿筷子搅了搅,往嘴里一送,被惊得愣了愣,“乖乖,真好吃,这是什么味儿。”
“客官不是邺城人吧。”小二笑眯眯地说,“这是咱们邺城的特色,叫做土豆泥拌面,仅此一处。”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土豆?他们从未听过的东西。
“敢问土豆是何物?”刘备虚心求教。
小二摇了摇头:“都说是咱们邺城特色了,又如何能告诉旁人,客官您慢用。”
没得到答案,刘备也只是把这记下,没有再追问,反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同两人说道:“临行前,孔明给了我一信物,说是若遇到难处,可凭借此找到黄巾军神女。若直接将此信物交与神女,你们认为当如何?”
此番诸葛亮没有跟随一起,那边总要留下可信的人,他是最佳人选。
临行前的交谈太过匆匆,以至于不像是他的风格,刘备有心要问,却又提醒自己用人不疑,诸葛亮做得已经非常好了,他不能强求完人。
刘皇叔三个字,是他在乱世中立足的筹码,仁慈宽厚亲和,是他在群雄中脱颖而出的手段。
忍耐、扮演,他的平庸,会在此基础上并不这么明显,所以,他不会问出那些问题。
“都听大哥的!”张飞呼噜几声吃完面,就是跟随。
关羽放下碗,“我也听大哥的,有何难处,有我们兄弟在,没人能伤到大哥。”
刘备闻言,无奈笑笑,这两个兄弟哪里都好,唯独在政治上的敏锐度低得可怜,有勇无谋。
敛眸,他斯文地吃着面,各有所长,他只要发挥好他们的长处就好。
忠心且武力过人,已然难得。
谁料此时,旁边传来嗤笑。
“莽夫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说话的男人穿得朴素,衣服上甚至还有补丁,他仰着头,眼里的不屑毫不遮掩。
“话别这么说,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无处施展。”另一个男人穿着锦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余下的一人低眉顺眼,也不搭腔。
因着外人入城,今日面馆里的人并不多,稀稀疏疏的,现下也只有这两桌。
小二瞧见动静,走向拨算盘的管事,得到应声后往后厨去了。
他们的话瞬间激怒了张飞,猛地一拍桌,就让人报上名号来。
锦衣男人双手环胸,“你都没有自动报上名来,还想知道别人的,可笑。”
“你!”张飞瞋目红脸,“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飞是也!”
他说得太快,以至于刘备想拉住已经来不及,打算的低调行事也成了空谈。
刘备在这乱世里也没有到声名远扬的地步,最多是小有名气,还小得可怜,因着死去的张角预言,才又多了几分关注,他都如此,其他两人亦然。
“张飞?”男人挑眉,视线挪到其他人身上,“那你们莫不是刘备和关羽咯。”
说到这,他还伸手往旁边沉默寡言的人身上搭,“这么说起来,阿瑾应该和他们认识才是。”
男人推开了他的手,“谈不上认识,你莫要胡言乱语。”
“你们怎么还不报上名来!”张飞不满他们自说自话。
刘备却是心头一跳,仔细辨认三人,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不对,那个沉默的男人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又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
“我可没说要报上名来,又不是小孩子交朋友,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叫什么。”锦衣男人态度松弛,嬉皮笑脸。
一番话惹了张飞和关羽两个暴脾气,就要上前动手,沉默的男人却及时出口制止了。
“兄长在刘皇叔手下做事,瑾与他许久不见,还望皇叔帮我带好。”诸葛瑾点头示意,“长安性子如此,并无恶意,几位莫要与他计较。”
他的话听得张飞关羽皱眉,两个武力值强大脑力值堪忧的家伙实在没有立刻转过来。
刘备听明白了,他的目光下隐藏着审视。
江东的人。
诸葛亮有一弟弟投奔江东,名为诸葛瑾,两人书信往来不多,孔明每每都会告知,不曾隐瞒。
“原是阿瑾,想不到能在这遇上,孔明向我念叨过多次。”话中有话。
一句阿瑾拉亲近,又有孔明的情感在,似乎双方十分熟络、关系良好。
二来,刘备想,各方势力派来的人,不说是亲信,也是在主公身边得到信任重用的人,诸葛瑾能代表江东来,看来在江东地位不算低。
他并不知道,能加上诸葛瑾,有宁长安的意思在。
“不如介绍一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一个名字而已,诸葛瑾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位是宁长安,这位是朱桓。”
两个名字都显得陌生,刘备一时间松了口气,对于江东,他们还没有将其放在危险的位置,派来的这两人,看性子应当是世家子弟,傲气不羁,不足为惧。
这样的想法,双方都是。
作者有话说:三国架空,另外我个人相对而言不那么喜欢刘备,所以下笔会没那么温柔
找不到想要的工作哈哈哈哈哈,饿死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