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张角之死六 他长了张她所有物的脸……


    朱桓一身补丁衣服, 压不住那身世家公子的气度,常年混部队的痞气也不少。


    皱了皱眉,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面对刘备, 他总有种发不出气的火大,他归结为对方那讨厌的隐藏着似无实有轻蔑放松的眼神。


    双方没有多说的意思,一贯话多爱折腾的宁长安都兴趣缺缺, 其他两个自然跟随。


    回到落脚地, 朱桓开口问:“这几人谁啊?”


    眼神望向的是诸葛瑾, 他可听出来了, 诸葛瑾哥哥在给刘备做事。


    “刘备,据说身上有皇室血脉, 自称刘皇叔, 为人嘛,仁德真诚, 是以虽然才冒头没多久, 跟随者却不少。”宁长安代替回答,“如果说曹操心狠手辣,做事强硬雷厉风行,那刘备就是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如果是你们, 买定离手,选谁?”


    他笑着,翘着的腿上下晃动着,看着有几分玩世不恭。


    朱桓头脑相对简单点,虽然总是自诩聪明,却还是有所欠缺。


    没有明白深意, 只斜眼说道:“江东不比他们弱,主公更是。”


    “曹操和刘备年龄大,怎么也能说是老谋深算,主公和江东,在乱世里年轻得太过分了。”宁长安手上抛着一枚玉石,嘴里的话可以说大逆不道,有心者利用,就足够成为一个不忠的筹码。


    感受到两道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也毫不在意,还振振有词:“我有说错吗?”


    当然没有。


    但是,这从来不是对错的问题。


    即便是早知道宁长安的名声和性格,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江东相对而言封闭,历史悠久,世家无数,繁盛富裕,独立于乱世之中,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朱桓养出了蓬勃的生命力和自信心,也孕育出对家族和主公无尽的忠诚与崇拜,以及,潜藏在血脉下的跃跃欲试。


    如今的世家讲究稳当,乱世开启后更是只想守好一亩三分地,可倘若只是稳当,如何能够发展成世家。


    江东的太阳落下,世家的动乱爆发,归根结底,是利益与安全的不确定,习惯于依赖,习惯于信任,那位高山般屹立在江东的孙策不在了,他们在不安。


    新的接替者年轻、温和、毫无经验,那是和意气风发的孙策截然不同的月亮,可这般的月亮,怎能给乱世中的江东一枚定心丸。


    “当年,董卓的使者上门请求联姻,众人犹豫,时年九岁的主公却道董卓刚被父亲打败,此时联姻不过是想借江东势力救命,窥探出事件背后的真相。”诸葛瑾轻摇羽扇,“年纪,从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宁长安和他对视,握住半空中的玉石,然后坐正身子,向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卧龙先生名声在外,其弟也不容小觑。年轻好啊,年轻才有无限的可能性,出名要趁早。”


    发现城中人对于外来者能够轻松辨认,刘备等的计划也就发生了改变,他们选择前往为悼念者准备的住所,以及,想要提前见一见神女。


    被引去检查,张飞和关羽想要反抗,在大哥的示意下又老老实实了。


    明知不会有什么好事,可也拿不出证据人家是为了什么搞这一出,再者连曹操派来的人都经历了一遭,自然别的势力也不好再挣扎。


    何平安还有些失望,他倒是想看他们反抗。


    程昱从外面回来,就和两人道:“刘备竟然也来了。”


    “张角死不是小事,谁都想分一杯羹。”司马懿并没有打算立个沉默寡言的人设。


    “更有意思的是,他让人递上去一个信物,想要见那黄巾军神女。”程昱看他一眼,又说。


    但凡到了城中的势力,谁不想见一见这神女,没曾想连个影子都没瞧见,连张氏兄弟,也只露了一面,其余的都是生面孔,神秘得不像是危在旦夕的势力。


    “连我们都没见到,刘备如何能见。”司马懿道。


    他们代表的是曹操,如今乱世,曹操两个字代表什么,不言而喻,连他们都要被拒,刘备一个才冒出头又被收拾了的,怎么能够得见。


    戏志才觉得头晕,他身体不好,这算是常事,吃了药一味地休息,只是不知怎么的,今日却一直未好,胸闷气短,头晕目眩反而越发严重。


    病症之下,他思考是不是董奉做了什么。


    听两人在这讨论,不禁又在心中嗤笑司马懿的蠢笨,重点的是那信物,从哪得来的什么信物能够让刘备有自信神女会见他,若真能见了,是否说明,刘备和黄巾军暗中有了默契地认识。


    身体疲累发软,他想开口,发现竟然发不出声。


    睁开眼,戏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可控的身体在强大的意志下终于可以抬起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东西,扫落在地。


    声音突然且大,正要说什么的程昱看他突然红得过分的脸,面色沉沉,“不好。”


    他立刻将人拦腰抱起,冲出门前往医馆。


    落在后面的司马懿等到人都走出去好远,才缓慢起身,神色平淡。


    这样的人还派出来出任务,曹操怎么想的。


    喝完了杯中的茶水,他才抬脚追过去。


    医馆后院,白锦在屏风后躺着,手里是刘备的信物——那是她离开时留给诸葛亮的东西。


    “神女,可要见他?”邓艾问。


    这些势力的院落都安排有学堂挑出来的孩子守着,有任何事都要经过这些孩子,刘备处负责的就是邓艾。


    白锦摩挲着,未来的曹魏名将邓艾如今只是个小孩子,还出现在了她的地盘,为她做事,可见世事难料,架空和历史终究不同,天道的纠正程序也没有启动。


    她坐了起来,神力不足的龙容易懒散不好动,她本来就是个懒惰的,双重下去更是明显。


    “自然要见,否则怎么能让他有期待。”她说着,将那东西放进了旁边的水杯,又给它施了个清洗净化,随后咔哧咔哧地将其咀嚼吞下,丝毫不顾对邓艾年幼内心造成的震撼。


    “利青的事办好了吗?”白锦又问。


    缓过来的邓艾连忙点点头,“办好了,算着时间,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前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


    邓艾退了出去,遇到董安,顿住了脚道:“神女的牙口,似乎挺好的。”


    “你说什么?”董安疑惑。


    只见邓艾摇了摇头,眼里还有些恍惚,他看的没错的话,那应该是玉石之类的吧,怎么能够咀嚼得这么轻松,他的手下意识握了握,又安慰自己,那毕竟是神女。


    程昱抱着戏志才找到董奉,一番笑里藏刀的警告后才让人把戏志才带进去,他则是焦急地等在外面走来走去,对匆匆赶来的司马懿没有好眼神。


    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告黑状了,即便司马懿其实什么也没做。


    董奉给戏志才把了脉,叹了口气,便道:“神女,人命不是儿戏,希望没有下次。”


    为医者,可为可不为。


    他不会为了神女抛弃自己的底线,道不同不相为谋,神女却能每次精准找到他的底线。


    “神医,我救了他的命,此番举动,也是为了他好。”对着董奉,白锦总是会耐心温和得多。


    命途多舛。


    董奉只能这样叹息,他行医多年,戏志才将死之人却还能苟延残喘,让他想起张角也是如此,这样的未解之谜已然不是医学能够解释的,那是“神的交易”。


    因为他不相信,这种好事是毫无代价的,张角死前的样子,或许已经藏着答案。


    至于对错和好坏,生死一事上,论不清的。


    眼见神女纤细的胳膊轻松地抱起晕过去的男人,董奉只能走出屏风,安静地看着病案。


    白锦将他放在床榻上的动作可以说温柔,连同眼神都像是对待珍宝。


    系统在这时发出了声:【您认识他?】


    “你们的主人把我拐来这里,又将我最喜欢的玩具送到眼前,我总要承情。”


    戏志才长了张与旧人相似达到百分之七十的脸。


    众神还在时,有一位神明因体弱常年闭关,他的体弱是一种状态,传说是降生之初,法则与天道过失造成的。


    金龙讨厌法则和天道,听说了此事以为抓到了对方的小辫子,兴趣盎然地跑去找那位病弱神明,即便被其他神明一再警告和阻止都不罢休。


    在一个众神忙碌各自世界运行的日子,她成功见到了那位神明。


    一位身上始终带着病气却绮丽非常,轻易能够引诱出人欲、望的神明,他的眼里永远是一层不变的冷清,与创世神如冰霜凌厉的冷不同,那是一种只想让人细心呵护的、如珠如宝的冷。


    白锦第一次被狠狠打了,皮糙肉厚如她,也休养了半月。


    疼爱她的众神没有为她讨回公道,无奈地给她一顿说道,她嚷嚷着不满,被骄纵的小金龙那时候不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随她的意。


    漫长的岁月里,她只见过那位神明三次,两次被打,一次是众神陨落前,那位病弱的神明抵着她的额头:“神明祝福你。”


    白锦摸上戏志才的脸,“你们主人胆子真大,神明的脸也敢乱用。”


    “我救了他,他就是我的所有物。”她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认同对吧。”


    被禁言了的系统有口难言,哪里是救,害了对方又救,算什么救,主人啊,您到底在做什么。


    系统自闭,系统无奈。


    沉睡过去的戏志才并不知道,他会在这一趟出任务中,失去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要说明一下,虽然我个人不太喜欢刘备,下笔也不会太温柔,但功过我不会抹除,如今能在史书上留下文字的人物,都是厉害的。


    第82章 张角之死完 祭奠前夕,刘备vs白锦……


    白锦坐在床榻边, 认真思考着,直到董奉再次走进来,看见她的样子调侃道, “您搞这么大动静, 就是为了在这盯人发呆?黄巾军已经闲成这样了吗。”


    “我一直很闲,人闲了就会给别人惹麻烦。”白锦不紧不慢地说。


    董奉叹了口气,手上的医案颇为烫手, “我还是希望自己做一个纯粹的医者, 神女。”


    他也不明白, 为什么原本冰清玉洁悲悯众生的人现在大变样, 或许只是不装了吧。


    早就知道,政治家的心都脏。


    谋算纵横, 沉浮中总要安定下来, 所以乱世来临时,董奉在混乱中期待平定。


    “你不需要做什么。”白锦接过那些病案, “让人把他带走吧, 明日就该去看看,送大贤良师最后一程。”


    门外的交谈声清晰,晕过去的当事人已经醒来,只是仍旧头晕眼花,还需要修养。


    虽是体弱, 可才来邺城就成这样,难免让人怀疑是黄巾军下了黑手。


    没有证据,来时的诊断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没什么事,他身体沉疴严重,一时间复发,这两日好好修养。”


    目送人离开, 董奉凝视着那抹因病纤瘦的身影,神女到底想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有时候会恍惚,自己也学会了自欺欺人。


    刘备将那信物递上去,心下也思索着,诸葛亮何时与黄巾军神女相识,又到了哪一地步。


    天色渐暗,才来了人,说神女同意相见,仅他一人。


    张飞和关羽自然不肯,唯恐发生什么意外,来人耐心地等着,等到刘备将那两人说服。


    “敢问阁下名讳?”刘备在路上呈现出别样的谦逊与亲切。


    “不敢,皇叔客气。小人只是神女身边的小角色。”男人笑眯眯的,名字还是没说。


    白锦坐在案桌前等着来客,铺开的白纸上是旁人看不见的系统数据。


    曹操扩张版图,邺城四面楚歌,其他势力未彻底崛起,大多避其锋芒,处于观察状态,她又才让曹操吃了顿亏,这也是为什么黄巾军还能苟延残喘。


    要想活,得让邺城地盘扩一扩,但要扩,就是和曹操对着干。


    点开武器和粮食的数据值,她想,还是差点。


    张角之死,却给了她借口和理由。


    张角,张角。


    男人引着刘备进了门便退了出去,刘备没能看见神女。


    黄巾军怎么回事,到处的屋里都有屏风,屏风本是世家贵族爱用来彰显身份的,乱世里华而不实且变得难得,黄巾军能有这么多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屏风,和想象中不一样。


    他听见了拨弄算盘的声音,墨香掺杂着浅淡的花香也在踏入门内那一刻若隐若现,突兀至极。


    像女子的闺房,而不像黄巾军领袖的房间。


    刘备收回思绪:“在下刘备,见过神女。”


    隔着屏风,他看不清那边人的身影,口上谦卑,人却是一动不动。


    那双眼里沉着而睿智。


    刘备看不清的白锦却看得清,拨弄算盘的手停了下来,她清浅的目光穿过屏风,毫无阻碍地审视着刘备。


    老实、好说话,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放进人群里都找不到。颜控的金龙评价。


    “刘皇叔之名,我早有耳闻。大贤良师在时,也多夸赞皇叔仁德。坐。”白锦终于看够了,缓缓开口。


    仁德的夸赞刘备听得不少,有他自己造势刻意为之,也有身边人的认可恭维,如今的他不再需要在路边卖草鞋,似乎摇身一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刘皇叔,但刘备很清楚,他迄今为止,和大贤良师张角还不能比。


    自入了邺城,黄巾军听说他是刘备,对他态度良好,好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如今看来,是这神女吩咐的。


    过誉,有时候是一种慢性谋杀。


    “神女此话某不敢当,不过是斗升小民,哪里能得这样的夸赞。”


    说起来,黄巾军人人喊打,喊打的是曾经的皇权和其拥护者,而如今,政权混乱。


    他们这些对政治敏锐的人都明白,张角是个了不起的人,黄巾军迟早要败,但存在过,已经预定了史书的一册。


    谦虚半真半假,敬佩却是真的。


    刘备,也是刘氏皇权的拥护者。


    “信物我收了。”白锦道,“孔明与我,有一段过往,他的面子我总要给。皇叔等不到明日的祭奠要见我,所谓何事?”


    明日的祭奠?他确实不知,只知道没有哪方势力见到黄巾军的当家人,更别说能进灵堂。


    “临行前,孔明将此信物给我,代他问好。”刘备先是寒暄了,见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才接着道,“大贤良师如今离世,各方势力恐怕虎视眈眈。”


    白锦轻笑一声,“黄巾军残兵败将,还值得各位惦记。皇叔说各方势力,可有您?”


    那个您字咬得格外重。


    若非为利,谁又会来邺城,祭奠一个反贼。


    大多聪明人说话总是意味深长,说一半留一半,爱打哑谜,不想黄巾军神女截然相反。


    问得直白,否定的话未免虚伪。


    刘备顿了又顿,才也淡笑道:“神女何须明知故问。”


    “我不爱和你们这些满身心眼的人说话,奈何坐在这个位置,没一个简单的,让人厌烦。”


    起身带动了椅子,发出声响,人走进屏风,让外面的人看见那抹身影。


    白锦道:“皇叔看这屏风,可有趣?”


    她引着他仔细看,屏风绣的是龙、虎、狼、狮,扑面而来的紧张与硝烟。


    “皇叔觉得,谁最弱?”她问。


    刘备眼里映下屏风里的针锋相对,“按理,是狼。”


    龙为天子,虎狮为王,而狼,群居而争。


    “对。”白锦按着屏风,从后绕出,冰清玉洁,恍若天仙下凡。


    “皇叔也说了,按理。那谁是狼,谁又是虎狮和龙?”举起茶杯,她碰了碰桌面饮过一口的茶杯,笑脸盈盈。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了张角而来,他们是想看看,能在死去的人身上,扯下一块怎样的肉,狠狠咀嚼。


    关心局势变迁,关心自己能不能多占一块地盘,关心会不会有后起之秀,搅弄浑水。


    无可厚非,所以,她也会和他们过过招,至于手段,有用就可。


    “弱都是一时的。”刘备道,“时殊世异,孔子曾道因材施教,某以为,亦然。”


    “皇叔说得有理,可也要看看,值不值得费神费心。”


    刘备因避曹操投奔袁绍,袁绍死了,他又投奔刘表。


    四处投奔,没有自身强大的势力做支撑,所以他虽顶着刘皇叔的名,又有一定范围的好名声,还是没有在乱世里站稳脚跟。


    “曹操似乎说过,天下英雄,唯他和你两人,很久之前,我就好奇,皇叔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曹操说出这样的话,不知您是否能够为我解惑。”她放下杯子,身上的气质出众。


    “过誉。”


    半个时辰后,刘备从屋里走出来,风吹过,他才恍然意识到,身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黄巾军神女,不是个漂亮花瓶,而且,曹操和他两人的交谈,她又是如何知晓的,孔明又对这个神女了解多少。


    他刚走,白锦就将张氏兄弟叫了过来,一同来的,还有千夜。


    因为兄长离世而恹恹的张梁眼下青紫,张宝也因为忙碌身上疲惫感浓厚,两人的‘狼狈’显得千夜和白锦更加光鲜亮丽。


    “这么累?”她很少有这种人类疲累的感觉。


    张宝灌了口浓茶,“这些人都不安分,各怀鬼胎,偏偏你还拿不住他的错处。”


    “要我说直接别让他们来,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看着他们我就心烦,伪君子。”张梁想什么都在那张脸上表现出来,张角在时想过让他改改,没成功,张角死后,他却能做到。


    私下里的不遮掩,白锦不会说什么。


    她想到张角说,两个弟弟光长年纪,实则还是幼稚,若哪日他死了,他们活不久。


    “你躲着陪兄长,我直接面对他们,我更惨。”


    “好吧好吧,三弟你辛苦了。”


    俩人你来我往地埋怨吐槽了几句,气氛融洽轻松,白锦淡淡笑着听他们说,说完让人走进,白皙的手贴着他们的额头,下一刻,俩人神清气爽。


    太过玄乎,以至于目瞪口呆。


    人高马大的傻子捂着额头,更添几分喜感。


    “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也莫要太过伤神。”人死不能复生,如今的情形容不得长久的难过,“让你们来,是······”


    待商议完了,白锦又将明日的事吩咐下去,细节处也亲历亲为地告诫,还亲自写了请帖,将明日的祭奠添了郑重与正式。


    既然来了邺城,总要给邺城奉献点什么。


    千夜陪同她至深夜,道:“您何必帮他们。”


    他说的是白锦帮张氏兄弟消除疲惫的事,神力有限,他见过上次主人因为施展神力致使衰弱,便明白损耗的代价,在千夜眼里,旁人不值当。


    “张角死前为了做了这么大的准备,他的弟弟,应该照看。”


    “姐姐,总是这样善良。”千夜的滤镜也总是这么厚。


    他又道,“宁长安今日来找我了。”


    “他想要什么,就答应。”


    凭什么······


    千夜垂眼:“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出现了一个大的错误,一时半会儿改不完,先将就着,以我后面写的为主。女主她对不同的人,在不同情景下说话都是不一样的,我是故意这么写的,不是崩人设哈。


    第83章 祭奠张角1 诸位非真心祭拜,只是想分……


    灵堂挂了白布, 两边站着头戴白布的黄巾军,正中间是张角的灵棺。


    两个弟弟身着麻布孝服,头上戴着白布, 跪在棺材前虔诚而悲伤, 来吊唁的人众多,纯粹的却不多,他们并不想就这么让兄长的灵堂变成政治斗争的漩涡。


    希望这几方势力知道分寸。


    白锦站在一旁, 兄长死后, 这两兄弟既是无头苍蝇又是无人看守的倔驴, 横冲直撞, 一个还会假装,一个情绪全在脸上。


    如果发生冲突, 她是不拦还是不拦还是不拦, 真是头疼。


    白锦不至于穿麻布孝服,她怕张角受不起, 挑了件素色纯白的衣裙, 头发盘起,几根发簪都是银白色,只有水红色的珠子点缀。


    不施粉黛,简单俏丽。


    书娘和千夜也站在旁边,千夜的穿着没变, 只腰间挂了节白布,书娘倒是齐全,麻衣白布都不落下,眼里的悲伤不作假。


    巳时初刻,是给各方势力约定的时间。


    昨夜吩咐下去后,张梁耍横, 不想他们来灵堂,青筋鼓起地骂骂咧咧,白锦还没说话,张宝就拖着人离开,最后得了个没意见的说法。


    大家都知道彼此醉翁之意不在酒,白锦其实并不强求,如果张梁不愿就不会让他们进来,人死了,亲属的心声也该听一听,否则显得也太过刻薄冷漠。


    这两兄弟的性子,有时候也无法判断哪个更好,各有各的特点,如果自身足够强大,缺陷就会披上面纱变成了个性,如果不够,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催命符。


    张角想得够远,谋划得够好,他为黄巾军和自己的弟弟找了个保命符。


    白锦会保住他们。


    几方势力都被安排住在了一起,既来同一个地方,同行不意外。


    除了两三个较大的势力,就是些新起的小势力,大家默认让曹操的人先走,一些心知肚明的退让和妥协。


    只是潜规则里终被个“愣头青”打破。


    走到门边,宁长安的肩撞开了程昱,因为突然,程昱没站稳,旁边病气未褪的戏志才也被波及撞到了门上,消瘦的身体蜷缩,发出闷哼,额间已然有了冷汗。


    “这么弱的身体,还是不要出门吧。”宁长安笑嘻嘻地嘲讽道。


    司马懿扶住戏志才,“你没事吧。”


    “没事。”


    招了事的宁长安哼了一声,嚣张跋扈、大摇大摆地先迈了进去,完全没感觉到空气中的停滞,反倒是跟在他后面的诸葛瑾和朱桓不忍直视。


    饶是自己也是个张扬自傲的,也万没有这样。


    朱桓政治上或许敏锐度不够,却知道宁长安这样是“惹是生非”的炮灰举动,不符合江东低调中立的作风,江东和曹军目前没有大的摩擦,自身还在休整,哪里能这样。


    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目光投向诸葛瑾。


    听到对方叹息,然后不卑不亢地对那几人道:“宁公子脾气如此,并无恶意,还望海涵。”


    这话也不像是真诚道歉,朱桓听得眼前一白,要死了,他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来出这个任务。


    诸葛瑾拉着他就走,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跟上。


    戏志才瞧见程昱要搞事的表情,只做不知,这是个记仇的。


    他觉得奇怪,身体衰颓得厉害,久病成医,他自觉有油尽灯枯之相,不应该。


    是黄巾军那次检查,动了什么手脚。


    董奉若知道怕会叫冤枉,他没有动什么手脚,唯一的手脚是被叫去让他们做检查的小孩动的。


    人不多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二十来个,小势力来的大多一两人,有的即便来了,也没有被允许进入灵堂。


    空气变得沉闷,一直演奏的悲乐声音变小,跪在地面的兄弟俩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这些外来者,唯有白锦,似乎才发现他们的到来,慢慢转身。


    至此,各方势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这位黄巾军的新任首领——黄巾军神女白锦。


    “各位到来,让邺城蓬荜生辉。”


    吹进灵堂的风,扬起门口那棵百年大树落败的叶,枝丫上尚存渐黄的叶婆娑间沙沙作响。


    春去秋来,淹没了旧的生机。


    蓬荜生辉这样的词,在场才华横溢的诸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纠正她的用法,还是揣测里面的深意,亦或者背后发寒,细碎的声音似乎从棺材处传来,又似乎只是错觉。


    门在这时随着声被关上,两侧穿着甲胄的黄巾军,笔挺精神,灵堂里站着的双目迥然,除了两个女子眼神是平静的,其余人凌厉如刃,似要将人千刀万剐。


    困兽之斗、引君入瓮,这个词从他们脑海里跳了出来。


    “蓬荜生辉不敢,听闻大贤良师离世,我等悲痛万分,主公更是痛心疾首,便让我等前来吊唁。”程昱说话是让人抓不到任何错处的,他长得就是一副可信靠谱样。


    “只是不知,神女这是何意?”


    将他们引来赶尽杀绝?还是想做俘虏以此威胁?无论是哪个,都格外愚蠢。


    神女,张角又为平民找个念想,奈何这世道,光是个念想远远不够。


    “天凉了,诸位远道而来,下面人蠢笨,只想着怕你们着凉,没想好心办坏事。”白锦一开口,就冲淡了氛围里的剑拔弩张,柔和的声音似夏日凉风,在人心头拂过,让人平静,又惊艳于那音色的漂亮。


    不是软和好欺,而是温和的压制。


    白锦还真想过那些做法,认为愚蠢是因实力不足以支撑这些事的后果,白锦能支撑,黄巾军不能。


    既然打打杀杀不行,恶作剧地吓唬还是可以玩玩逗逗。


    视线扫过那些小势力的颤抖,她心情愉悦。


    知晓这一切的千夜无奈,其他不知的则是严正以待。


    “下面人都管不住,你这个神女名不副其实啊。”宁长安嘲讽的声音虽迟但到。


    有时候觉得老天是不公的,嘲讽这样的事,脸蛋漂亮的人做出来,都不显得让人多厌烦,当然,是说非局中人,刀刺到自己身上就难说。


    白锦看过去,停留都未曾,忽视是一种消褪,也更是一种气人的方式。


    “诸位既来了,不若为大贤良师上一柱香?”她道。


    张梁又想上前,再次被制止,撇过脸,和三弟让开了位置。


    他自觉他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不配给兄长上香,直到书娘告诉他任何东西是相互的,这些人明明不喜张角,早些年打得你死我活,如今却得低头乖乖上香,谁更亏?而且,不是谁都愿意的。


    果然,话音落下,无人动身。


    僵持之中,白锦又发问:“既是吊唁,上香令诸位为难?”她眉头微蹙,似有难过。


    “皆说黄巾军落败,大贤良师都死了,你们却还是这么硬气。”人群中声音带着人发出,那人孔武有力,人群里格外显眼,“还是说你个小娘子不知道其中厉害,客套也当作是真心。”


    话一出,众人神情皆变。


    白锦垂眼笑笑,抬眼问:“不知您名讳。”


    “赵咨。”


    赵咨,赵德度,如今年轻气盛,模样看不出文臣气质,反倒像个武将。出生南阳,日后东吴的左膀右臂,奉孙权之命出使曹魏,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今,却还是方小势力的代表人。


    守株待兔,诚不欺我。


    她的目光下意识绕到了江东那伙人身上,精力旺盛的宁长安以为自己此刻要帮忙开口,立刻也回了嘴。


    眼泪说掉就掉,宁长安哽咽地擦拭着眼眶,无视旁边被他突然哭泣吓到的几人,声泪泣下地跪在了堂前:“张大师,你怎么就走了呢,长安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就这么离开,让长安怎么办啊!”


    他哭得真心实意,江东其余两人懵了,随后嘴角抽抽,不知道他又再演哪一出,宁长安的分裂已经司空见惯,他们只能配合着,低头遮住自己的情绪。


    可他们习惯,其他人没习惯。


    这是哪一出戏?


    阴谋家们很难将事情纯粹化,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阴谋化才符合对彼此和时局的认识和,所以,面对这个局面,大家的反应都是,难道江东和黄巾军私下有联?有某种交易?


    连白锦都被突然的哭嚎怔了下,在眼睛的一睁一闭间,又恢复过来。


    她刚才下意识的视线,让这孩子误会了。


    在场的这么多人,只有张梁真的相信了宁长安的眼泪,长腿一步到位,大手拍上他的肩,红了眼眶。


    “张大师,你看看这些人,嘴上说着来给你吊唁,一说上香就找理由,还在你的灵堂前说出这些难听的话,简直是欺负您逝世黄巾军无人可依,想要吞入腹中。狼子野心啊!苍天可鉴,世道如此艰难,竟还不愿让您入土为安,就为了名利要狰狞地抢夺,何其恶心,何其唾弃!我宁长安深以为耻!”


    慷慨激昂,抑扬顿挫,情感丰富。


    被内涵,不,明示的众人:······


    他们不认识宁长安,只认得这是江东的人。


    趋利避害,谁不想分一杯羹,他江东难道当真是完全的善人,还不是因为争不过,若不是为了利益,会千里迢迢来到邺城?


    上天怎么不降个雷把这装模作样的家伙劈死。


    就他们贪婪?江东大度?


    无力吐槽。


    “你江东有何让我们以为荣的?”人群中有人无语问。


    “我宁长安一片赤诚之心,真情实感,真心吊唁!”他信誓旦旦,说着就要拿起香,当真祭奠了起来,那架势,不见半分敷衍。


    众人哑然,他还真赢了。


    逢场作戏也罢,没人能做这样,因为他们还代表着背后的势力。


    只是这人到底是谁,竟能如此,胡作非为?


    作者有话说:赶字数来不及了,我放弃,我简直是拖延症晚期


    第84章 祭奠张角2 今日让你一战成名


    朱桓的手扯了下诸葛瑾, 两人光眼神对上,就能对话。


    你不管管?


    怎么管?我不敢。


    他这是在干嘛,走之前江东那些人专门来给我说了, 不要掺和, 背地里能捞点好处就捞,不能就跑,宁长安这么张扬干什么?


    几方势力都在, 江东不弱不强, 要避其锋芒, 不能做出头之鸟。


    诸葛瑾苦笑, 只在脑子里快速思考怎么能将之后可能发生的事解决掉。


    目光掠过满堂的人,触及到某个人时, 停顿了些许。


    他和兄长分开许久, 却也知道,兄长去到了刘备身边。


    怎么也在这, 还刻意伪装过, 他们是为了打探还是分一杯羹。


    那人周围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诸葛瑾不欲点破,更让她在意的是,他收回目光,看那位主人翁, 觉得这位黄巾军神女有些眼熟。


    刘备三人已经尽力掩藏自己的踪迹,还是没有避免有人不愿意看到他们好过。


    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却也不少。


    堂内就这么些人


    “我这样赤诚的人实在不多了,若有,在场的诸位里,恐怕也就刘皇叔了。”宁长安死死盯着人群里的刘备, 情真意切底下的恶劣只有当事人才能切身感受。


    白锦挑了挑眉,她其实不介意宁长安折腾,但是,又望向张梁发愣的脸,她表情浅淡。


    人类有情感,而她还不能很深刻的理解。


    “在意大哥离开的,只有我们。”张宝盯着堂内众人,视线却没有落到具体的点,对着虚空,站在身旁,平静地阐述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情理之中,却让人难过。


    从大哥死亡的消息传出去的那日起,从神女对外宣称要祭奠大哥起,他就知道会是如何。


    黄巾军是叛军逆贼,谁都能打着正义的旗号揭竿而起发起攻势,即便如今各方自立为王,黄巾军还是被视为“低层”。


    没人是真的来祭奠,对于各方而言,这块肉,要怎么分,才是他们关心的。


    引狼入室,这是张宝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词。


    可有人说说,不破不立。


    怎么破,怎么立。


    白锦有时又觉得自己还是像人的,譬如现在,对于张宝面无表情的话,她都能够感受出里面的悲伤和难过,甚至,自嘲责怪。


    我还是如此敏锐。


    白锦为自己自豪,至于那些责怪,都是些孩子,她也不必计较。


    笑了笑,她拍了拍张宝的背,随后上前,拦住了宁长安。


    “诸位既然说来送大贤良师最后一程,死者为大,怎么也要做些什么尽一尽哀思,否则……”白锦叹息,“邺城进来容易,出去难。”


    堂中诸位变了脸色,两侧护卫严阵以待。


    “本就是来祭奠,哪有不上柱香的道理。”刘备走了出来,打着合场,模样朴实。


    他做了伪装,不认识他的自然也不认识,认识的伪装就如同虚设了。


    白锦的香在手中点燃,扇掉火光,慢条斯理,贵气天成。


    她把香递出去,人却不动,嘴角带笑看着刘备。


    主场在谁,显而易见。


    张飞是个暴脾气,头脑简单,却也察觉出白锦的意思,她不进,那自家大哥就要进。


    “你是个什么,竟敢还想折辱我大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便定义为折辱。


    白锦留出余光看他一眼,真有意思,这些人是忘记见过她了?


    刘备忘了,张飞也忘了,至于关羽,她看过去,似乎有点印象。


    她并不打算提醒。


    “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对神女无理!”有人为刘备出头,自然也有人为白锦出头。


    千夜双目如冷箭,今日他已经忍了许久,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姐姐面前叫,也配。


    张飞打量他,怒目而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飞,张翼德是也!尔等何人,报上名来!敢战否!”


    “你也配。”张梁目睹闹剧扯上侮辱的字样,终于看不过去了。


    他身材近乎魁梧,却不过分吓人,把宁长安像拎小鸡仔似的远离自家神女,然后,像堵小墙挡在身前。


    白锦觉得新奇,抬头看。


    “这是我大哥的灵堂,你们为了什么来大家都清楚,连装都装不下去,死人面前如此羞辱生人,吃相别太恶心。”


    “我张梁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像你们是群黑心肝的,空有一身武力。今日若你们敢和我一战,赢了,就老老实实给我大哥上香,给我黄巾军神女道歉,给我师傅道歉!”


    一向犯傻的二愣子骤然立了起来,成了保护人的那一个,让人没由得生出欣慰。


    白锦对他话中的排序没有意见,人嘛,总有亲疏远近,倒是千夜,颇是一愣。


    不是没人给他出过头,可是无止境的永生会将人的记忆磨得不够清晰,他强势惯了,成了白锦行走人间的出头者后,就没再有除了姐姐以外的人为他出过头了。


    他不需要,但他愉快接受。


    这个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师傅的人,真的把他当师傅?


    真假不重要了。


    他眼神温和。


    白锦原本想的是,若能安稳上香,让张角看看这些人的情非所愿也能畅快一二,若是不能,那自然得让人心甘情愿。


    不管做什么,心甘情愿才是最好的。


    所以,灵堂关上了门,练武场打开了门。


    来的各方势力中,能打的武将不少,这么一刺激,加上张氏兄弟状似冲动地用黄巾军做赌注,愿意上场的还真不少。


    白锦代表黄巾军坐中间,左右两侧分别坐了几方势力。


    黄巾军剩下的人不懂座位也讲尊卑,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以至于被瞪眼蛐蛐感到莫名其妙,自个儿人也跟着一起蛐蛐,似乎这样能扳回一成。


    也有人懂,不过白锦没吩咐,也就没人再强调,负责这个的书娘也不吭声,她原本排好了的,但神女带着人径直坐了下去。


    她对白锦近乎崇拜,认为对方无所不能,这点小事早就考虑到了,不提恐怕也是故意的,位置安排也有自己的想法,方才落座时候的眼神就可以说明!


    显然,他们对于白锦的认识还不够透彻。


    左右挨白锦最近的是曹操的人和宁长安三人,再后是刘备三人,她这一举动让大家想起张角死前的预言,又是一阵讨论。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实的烹饪方式。”白锦举起酒杯前,突然想到这句话,自己先乐了一下。


    戏志才闻言,“哦?神女何解?”


    原本以为会是多精彩的谋算,结果变成了武斗,而且还是最简单的挑衅打赌。


    白锦眉头微挑,侧脸看他,“随口说说而已。”


    聊天中断。


    司马懿三人挨得近,小声说着话,他们三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文臣谋士,武将的活干不来,但今日这场面,他们若不上上场,怕是有别的东西在等着。


    “你上吧。”程昱对司马懿道。


    “为何?”他问。


    “不然我上?”程昱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神情。


    三人中,戏志才拖着病体没可能,程昱心脏干事脏,这种武斗却退避三舍,极度弱小下任何的阴谋诡计都不顶用,更别说他惜命非常。


    来的路上他也和戏志才说了,主公明显就是要看看对方的本事,故而来这有什么事把人推出去就行,死了更好,一来解了后顾之忧,二来还能趁机捞一把黄巾军的不是。


    戏志才不发言,程昱只当他同意了。


    司马懿对他们的理所当然保持沉默,看出来自己反驳无效,便虚心求教。


    “他们应当不会让我们去上香吧。”言外之意是这场武斗便也没有必要。


    黄巾军和曹操本来就不和,可以说是深仇大恨,前几年甚至打得黄巾军一支部队投降,又收编部分到自己麾下。


    双方能和睦相处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没见到张氏兄弟看见他们咬牙切齿吗?


    现在的曹操比当初势力更强劲,没有再得罪的道理。


    趋利避害,人人都会,黄巾军不至于自找死路。


    “司马懿,我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当家的死了,剩下的马没有牵绳的人,万一暴走,伤人伤己。再者,你怎么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神女,是个好说话的。”


    程昱多年来到处闯祸招惹却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并且成为曹操身边的重要谋士,凭的一来是自己的聪明才智,二来是对危险的感知。


    这神女看着像个漂亮无害的吉祥物,却感觉有种蓄势待发将人撕碎的危险,不容小觑,他这人惜命,出门在外,一点意外都不敢放松警惕。


    “我和张梁,怕过不了几招。”司马懿担心地说。


    这话有谦虚的成分,世人被他皮囊欺骗,或许以为是羸弱文臣,其实不然。


    司马懿于武上造诣与天赋皆不错,这一辈里是个中翘楚,只是时局受限,爱收敛锋芒。


    “张梁不弱,却也不强。”戏志才终于开口,“不过是以前。”


    “你也觉得这个神女有点问题是吧。”程昱微眯着眼,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药粉,“一会儿上场涂在你的武器上,今日也让你一战成名。”


    作者有话说:明天狂补字数


    第85章 祭奠张角3 书娘vs司马懿哈哈哈……


    “这是黄巾军的地盘。”戏志才把他刚才的话又还了回去。


    司马懿拿着药粉的手快速收了回去, 连带着那包不知道什么的药粉,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有心要问, 又没有了问的必要。


    “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们代表了主公。”程昱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羽扇缓缓扇动,纯粹的好人模样。


    太有人样, 以至于他们险些忘了, 程昱和贾诩是一路货色。


    戏志才吞了颗药丸, 好心提醒:“相信你的预判, 别给自己找事。”


    “好吧。”程昱沉默了片刻,可惜地妥协, 又道, “你留着吧,好东西。”


    戏志才不再说话, 要命的好东西。


    司马懿将东西往袖内夹层塞了塞, 隔了几层衣物,这衣服也要不得了。


    下面练武场上站着张梁和张飞,旁边黄巾军也站了不少,只是没挡住上面观看者的视线。


    张燕嘴里叼根草,和抱剑的陈山并排站着。


    “你觉得能赢吗?”他百无聊赖地问。


    “······”显而易见,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张燕习惯他的少言。


    关羽频频看向白锦,刘备阻止后问:“二弟这是怎么了?”


    “大哥,你不觉这黄巾军神女颇为眼熟?”他反问。


    记忆提取不出来,关羽都以为自己出现了记忆混乱。


    “嗯,若要这么说, 这神女和孔明相识,你觉眼熟,莫不是真见过?”刘备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见过白锦,一来感谢系统的记忆模糊功能,二来神女时期的白锦确实与他们三顾茅庐时惊鸿一瞥的略有不同。


    脑海里记忆片段闪现太快,关羽英勇善战,奈何用脑却不是个中好手,以至于还不能抓住,只是摇了摇头。


    张梁上台前,白锦让他换了个武器,她压根不在意什么以大欺小,倚强凌弱,那是人考虑的问题,她不是人。


    抽出来的张角神魂附着在武器上,唯物主义里的热血打斗添了志怪色彩,好好的历史三国变成了奇幻。


    无碍,本也是架空的三国世界。


    神魂没有记忆,也没有助力,如空气,扯上公平不至于。


    下面人起哄,让张梁把人打个落花流水。


    军纪散漫,几方势力的谋士在心下添一番计较。


    张飞那脾气哪听得这些,“别让我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让人笑话才是真的!”


    说完也不废话,提着自己武器就先攻上去。


    论天赋,张梁不如张飞,论经验与后期培养,张飞不如张梁。


    刀光剑影,雄健身姿,你来我往的回合下,看似平手,实则压制,张飞心惊,来之前大哥有提过张氏兄弟的本事,可这明显不对。


    张飞不愿认输。


    脾气暴躁是真,文武双全也是真,出身涿郡望族,也是个骄傲的。


    白锦笑笑,或许是文学作品让她对关羽的刻板印象太深刻,以至于看见那张截然不同的儒将脸还有些意外,这个世界融了历史和文学作品,所以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她去判断这些历史名人的能力,时常往高了看,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张飞的实力,比预想的要强很多。


    矛戟相攻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预示警告,冷光反射到人眼里,切磋加了杀气,那代表的是一方荣耀。


    张飞所在的刘备阵营不是最强的,但他是第一个上的,要杀鸡儆猴,要把黄巾军的气势展现,张梁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人人都说张角是黄巾军核心,他一死黄巾军也必亡,张梁不接受。


    幼时家中尚可,他和三弟不爱读书,又常闯祸,大哥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又逼着识字,乱世将近,也是大哥百般护着,让他们意识到人不能麻木无目的地活着,而今,他继承大哥所愿,竭尽一切,辅佐神女。


    “你很厉害,堪称虎将,但是,在我黄巾军的地盘出言不逊,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梁的长戟震断了张飞的丈八蛇矛,一分为二的蛇矛有一半滚落到他的脚边,张梁一脚踩住,长戟直指张飞喉间。


    “你输了。”


    拍案而起的不止一两人。


    来的人和张梁动过手的也有,自然晓得他几斤几两,不想如今竟然有了这种本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对吕蒙说的话先在他身上实现了。


    “三弟!”关羽坐不住,站起了身。


    “二弟!”刘备叫住了他。


    人群望向练武场,唯有程昱和诸葛瑾瞥了白锦,果然,此行的必然要打个折扣。


    白锦很有闲心地喝着茶,对千夜夸奖道:“他被你教的不错。”


    张飞顺着长戟抬着头看张梁,一半的身体摔在地上,手肘撑起上半身,畅快一笑,“好!是我轻敌了,张飞甘拜下风,那柱香我上了!”


    长戟慢慢收回,张梁垂眸看他,矗立的模样有几分千夜的影子。


    他伸出手,将人拉起来,面向众人:“下一个!”


    丈八蛇矛断成两半,张飞颇为可惜,将它捡了起来,不知道想起什么,还是没有留。


    江东一行人正在拼命按住宁长安。


    “你又要凑什么热闹!”朱桓低声喝道,“没看见打打杀杀的,那是你能干的吗?”


    “我偏要去试试。”宁长安跃跃欲试。


    诸葛瑾也按住他,“先不说我们本就不必上去,即便要上,也是朱桓去,你是文臣。”


    他那张漂亮的小白脸,还有被张梁当小鸡仔拎起的弱小,何必上去,又危险,又丢人现眼。


    两人在宁长安耳边一个一句,总算把人劝住。


    罢了,利益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看好熊孩子才是此行目的。


    “以和为贵,哪里需要动手,各方来人是为了祭奠大贤良师,如今看到其弟有这般本事,恐怕在地下也能放心了。”赵咨开了口。


    一前一后的变化太大,让人觉得割裂。


    白锦不觉,适才灵堂前的开口便觉得像是刻意为之,没有恶意。


    能够代替孙权出使曹魏,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笔墨的人,即便再名不副实,也必然有个人的聪明。


    “德度说得有理。”白锦的近乎套得自然,把对方搞得不自在。


    没人再上练武场,现在还不行。


    白锦冲着戏志才那边,假装才发现司马懿这个人:“说起来,不知这位气度非凡的公子是丞相手下哪位能臣?”


    本就掩藏气息欲退之又退的众人见关注没在自己身上松了口气,齐齐望向那人。


    戏志才拿着茶杯的手微动,也不欲抬头,若事事都要他们来,把司马懿带出来就毫无意义了。


    “神女过誉了,凡夫俗子——司马懿。”


    司马懿?哪个司马懿?张角预言里的那个?


    细细索索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白锦却一副愣住的模样,随后颇有深意地看着他,“大贤良师口中,对司马氏可谓称赞,我这一句气度不凡反而低看了。锦冒昧一问,司马氏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应当是您吧。”


    用上“您”这种称谓,不可谓不重。


    “当不得,斗升小民而已。”


    “怎会,春秋战国时期,司马氏就逐渐崭露头角,到了汉代发展成世族,说不定日后会成为怎样的家族,甚至是皇-族。”


    “神女慎言!”


    白锦每说一句,司马懿便感觉身上冷汗加重一层,势力角逐,如今司马氏连桌都没资格上,对方是生怕他们活得太长了。


    曹操本来就多疑,司马懿如今步步小心。


    “还用你教神女说话?”书娘起身,“书娘虽为女子,不才手脚功夫还算可以,刚才见张梁他们切磋心痒难耐,不知司马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活动活动。”


    “刀剑无眼······”司马懿皱眉拒绝。


    “拳脚功夫,不用武器,你莫不是怕了?”


    最简单的激将,奈何对方偏偏必须吃这一套。


    “我听闻,袁家的当时想要抢回邺城,就是被一群女子军给打败了。”程昱不阻拦,看着两人下去,和戏志才说话。


    “嗯。”


    “神女,又搞出一堆女子军,在这世道,确实独一无二,若要扬名,可比正常士兵惹人关注多了。”


    “嗯。”


    “贾诩说黄巾军狼子野心,我看不像作假,生吞活剥,悄无声息,温水煮青蛙,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已经尘埃落定。”


    “嗯。”


    “志才,你认为她适合做主公吗?”


    “······”


    没有得到答案,程昱也收了口,不再继续。


    白锦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都想替戏志才回答了。


    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东汉末年和三国,是个特殊至极的时期,群雄逐鹿,大家有野心,有能力,有格局,也有自我法则约束。


    华夏人对一统天下的执念的强烈在这是毕露无疑,英雄辈出,不胜枚举。


    白锦呢,她不是人,她也没把这里当做什么真实世界,所有的情感都是浮于表层的,所有行为都有些随性玩乐的属性,她不是个好的,也不是个好的主公,为人世间的人事情触动,可依旧死性不改。


    她如今的模样,赖千万年前众神的纵容偏爱,赖龙族的长生,赖次次被天道法则折磨后的无可奈何。


    百家争鸣时有个儒家,儒家有个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白锦认为放屁,苦难就是苦难,孟子是个性善论者,而白锦是性恶论的证据,如果包含非人物种的话。


    漫长生命下被离别死亡反复折磨,没有依靠,不能自救,人会崩溃,龙也会。


    白锦认为自己是辜负众神期待的,她长偏了,没有真正的神性,没有真正的怜悯之心。


    她会离开,她会找到一个真正的主公,还给追随她的所有人。


    她原本打算留下千夜,但反思自省后发现,她也不会养孩子,千夜比她合适,但也只有一点。


    在座的除了白锦和书娘都是男子,柔柔弱弱的小娘子要和个男人比划比划,他们抱着看戏的心思。


    张燕肘击目不转睛的陈山,“发什么愣,不阻止?”


    “别动我。”陈山提醒。


    “你不是和书娘有段情吗,这种场合,她要是受伤了,或者拜了,你忍心?”张燕不以为然。


    “她不是娇滴滴的女娘。”陈山顿了一下,“她很厉害,也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张燕盯了他一会儿,笑了笑,眼神放在场上,“行。”


    书娘是自己提的,但见惯了这些人对自己的轻视,乍然遇到个痛快平静的,还是发问:“和我一个女人打,你不怕吗?”


    “娘子敢主动提,必然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某只需要严阵以待,不要输得太难看。”语气谦虚,也没有反讽。


    书娘一听瞬间来劲了,神女给了她机会起,她一日不曾懈怠,只为自己能在这世道多一分保命的能力,她根本不在意外人怎么看,她只担心自己不够强,不能为神女做事。


    “若是我赢了,不知娘子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司马懿道。


    “适才还说只希望自己不要输得太难看,现在就变成赢了,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自负的。”书娘的拳头捏紧,“等你赢了我再说。”


    她俩说话的声音不大,上面坐着的听不清,旁边围观的听得见。


    张燕非要招惹陈山,把书娘刚刚那句话给重复模仿出来“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自负的”。


    陈山一脚给他踹过去,张燕不知何时开始爱犯欠,从前不见这毛病。


    让出场子的张梁抱着自己的长戟,颇为无语地白了两人一眼,张燕被他一眼,直接换了位置,换个人招惹。


    “我说你何必去折腾,让他们上香,我还嫌脏。”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话原是神女先说出来嘲讽谁的,后来就传开的,只不过玩笑话说得多,张梁是这话的常驻民。


    张燕被他的话说得一笑,“你还好意思说我。”


    “行了,烂毛病。”陈山把人往回扯,没扯动,有力道在。


    大贤良师的祭奠,作为亲兄弟,心情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陈山不会安慰人,只把多话的人扯开。


    没有武器在手,她俩的切磋,全看身形,不漂亮,却能有明显技巧和力道。


    男女力气天性有差别,因此,女子军在训练的时候,侧重点是不同的。


    司马懿个子高,光是几个来回,书娘就知道不是绣花草包,她请命前问过神女,神女说:“想要就去,有问题我在。”


    作者有话说:女主这人,很矛盾,讨喜不讨喜,也不好给你们说,自己感觉吧,但我很爱她,她其实很不容易


    第86章 祭奠张角4 图什么


    文武双全的人总有一个偏向, 司马懿毫无疑问是偏向文。


    他也听说了邺城有女子军的事,可又如何呢,女子本就先天条件不如男子, 即便黄巾军神女再也方法和本事, 短期的训练也很难和他们这种自幼就学习的相比。


    他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赢,动手后,更加笃定。


    书娘不认为自己绝对能赢, 但她相信神女。


    赤手空拳, 她有一套拳法, 懂行的人一瞧便能看出精妙。


    以柔克刚, 是这套拳法的精髓。


    白锦眼前的打斗像是按了慢放,每个动作清晰可见, 意外常常出现在生活, 以至于再出现任何意外她都不会意外。


    “神女会让她赢吗?”张宝在旁问道。


    “不会输。”白锦答。


    赢不等于不会输,这是两个答案。


    究其过去的种种, 神女的态度一直是要避曹操的锋芒, 书娘赢了,就与其打算相悖,可输了,不自量力就成了他们。


    神女会如何做,他思考着。


    书娘渐渐落于下风, 场面局势似乎定了。


    “我还高估他们了,那东西不用也行。”程昱默默嘀咕道。


    戏志才额间冒汗,不知为何,刚才起身体格外难受,都是自己以往发病的模样,但原不该这么频繁。


    一定是黄巾军做了什么, 苦于没有证据,只是怀疑,神医的医德在外,他也很难相信董奉与他们同流合污。


    强忍着,越忍眼前越模糊,他猛地用力抓住了桌角,低头压抑痛苦道,“程昱,把我的药拿来。”


    程昱吓了一跳,他不是粗心的人,只关注练武场去了,这人又常是病态,便不做他想。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他压低声音,从自己的袖中也找到了对方的药,直接递到戏志才嘴边,“快吞下去。”


    然而,立竿见影的不是恢复缓解,而是加倍痛苦。


    程昱也不是蠢的,他咬牙切齿,脑子里的阴招过了一个又一个。


    “能不能撑住?”他耐着性子先问。


    “让他们得偿所愿。”气虚郁闷,更是有迫不得已妥协的不甘。


    在这样的情景下,意识甚至在消退,他已经顾不得了。


    司马懿的手抓住了书娘的脖颈,窒息感扑面而来,她却在瞬间挣扎后,借力一脚踹到对方的下半身。


    男人对自我兄弟的保护欲让对方松了手,她灵巧地挣脱。


    此时,高台上发出了呼救。


    “来人!叫大夫!”


    司马懿猛地回头,看到倒下的戏志才,“黄巾军如今也会使这种手段了。”


    书娘大口喘着气,她不知道上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非好话怎么能认。


    “丞相手下的谋士如今也成了这种货色,完全自说自话,颠倒黑白了?”


    “张角死了,来了个神女,乱世里神鬼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为民请命,都是沽名钓誉的借口而已,唱戏也莫要过于沉迷。”


    书娘不喜欢这群人的原因就在这,他们能说出各种好听的话,同时也能把话说得极致难听与恶劣。


    但是,他们可以说她,不能说神女。


    横冲上去,一个扫腿,拳变掌,打在他的后颈,被躲过后随机而来的是男人巨大的力道和巧劲。


    书娘瞅准时机,徒手抓鸟,位置不稳,却也用力一扯,刹那,司马懿脸色煞白,退避三舍。


    “你还是女人吗?”他半跪在地上,姿势别扭。


    张燕和陈山是为数不多目睹这一切的人,纷纷下面一凉。


    “你说得对,我确实打不过你,不过,你的优势也可以成为你的劣势。”


    另一边,戏志才被张梁直接抱到了空房间,董奉带着自己的徒弟提着药箱就进来了。


    “神女这是早早就备上了!”程昱嘲讽。


    “有备无患,刀剑无眼嘛。”白锦展露出的好脾气没有任何破绽。


    从练武场上跟过来的书娘一脸无辜,司马懿动作奇怪。


    程昱一心都在戏志才身上,对他只给了个眼神,也不知道发现没发现。


    白锦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心情愉悦,面上则格外担忧关切,“这是伤到哪了?怎么……”


    “你们来个人,也给他看看吧。”赵咨发笑,视线准确定格,他不喜曹操,也乐得看他手下的人出糗。


    司马懿做惯了世家公子的做派,何时这般狼狈,男人对某些地方本来就敏感和在意,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


    周围人也陆陆续续看出来了,人群里发出低声的笑。


    董安从里边出来,神色稀疏平常:“过来吧。”


    女子军学的东西里,阴招不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弱项很难更改,短期为了自保,就得别有羞耻心。


    赢和保命,比那些虚无的东西重要多了。


    男兵里面不少都经历过,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骂骂咧咧到后来的骂骂咧咧互相嘲笑。


    兵营里不分男女,只论结果。


    大家还开玩笑,谁能先拿下几个小队长的首杀。


    荤段子不少,女兵都能面不改色地接话和说出。


    张梁和张燕也在笑,不过是笑他们大惊小怪没见识,也笑世家公子的体面。


    两人都没什么出身,自讨生活起就吃了不少世家的苦头,压根给不了好脸色。


    “……”司马懿跟着他去了旁边。


    他以为效忠曹操后要面对的会是猜忌试探群而攻之不得已的屈辱等等,却不想还有这种,同样的东西,又是不同的性质。


    “力道控制住了?”白锦伸手擦掉书娘脸上的灰。


    “即便不控制,我正常力道也没有大到哪去。”书娘确实忘了当时自己的力道算不算控制了。


    白锦抬了抬下巴,让她看旁边的男人们的脸色,在书娘看过去之时,无一不是避开了视线。


    “再无坚不摧的男人,对待自己的命根,都会害怕,他们再硬,那里也是软肋。”白锦有些期待,冲她难得俏皮眨眨眼,“小心他讹你。”


    “这么不要脸?”书娘很淡定地陈述。


    “就是这么不要脸。”白锦也很淡定地笑着点头。


    董安让司马懿脱下裤子,任何讳疾忌医的男人面对这种事都不敢马虎,什么羞耻早就忘了。


    “行了,没事。”董安很快给出定论,让他穿好。


    “隐隐作痛。”司马懿略微僵硬地陈述。


    董安给自己的手反复清洗,然后平静道,“书娘下手不重,比你严重的我见得多了。”


    女子军干这种事不少,大夫里面能看的就他和师傅,师傅忙碌,便由他负责,个别大夫倒也能看,但黄巾军这群人就逮着他一个薅。


    新来师傅身边的那位甄宓学得不错,悟性也好,奈何貌美,那些男人也不好麻烦人家,觉得是僭越,也怕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最后被收拾。


    司马懿平复心情,心理作用缓下来,便发现问题确实可能不大。


    “你是军医。”他看动作娴熟的董安。


    “不必从我这里打听,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就要提着药箱走。


    “不是打听,某只是好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能让这么多人信服。”司马懿发问。


    信服,他在这待的几日,细枝末节处可以窥见,所以,非常奇怪。


    但目前为止,这位黄巾军的神女给她的感觉就是空有美貌的吉祥物,气质确实出众,但也仅此而已,能力平平,和曹操当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位小天子没有两样。


    黄巾军也讲传承?


    张角死了,所以对他选的继承人也无脑跟随?不可能。


    “大贤良师做了预示,你又为何还敢为曹操做事?”董安反问。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关于神女为何是神女,关于神女到底凭什么让大家拥护和听从。


    答案有时候在意料之外。


    君子论迹不论心,白锦在众人绝望,在黄巾军无所适从时出现,以一手惊为天人的神术成为百姓走投无路的信仰。


    修学堂,种粮食,开医馆,练兵炼器。


    百姓固然是“愚笨”的,但他们能看到自己的改变,吃饱穿暖,笑脸盈盈,生活有了盼头,自然就拥护,也自然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断他们的和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上面的人到底怀了什么心思他们根本不在意,获益就好。


    白锦甚至都没有怀什么心思,师傅说,她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好还是不好,没有绝对的判断。


    这次祭奠张角,不管真心与否,神女都是为了黄巾军之后的处境,所以,都好。


    董安走了出去,屋内就剩司马懿一个人,没有人来关心他,孤零零的一个。


    他沉思着对方的话,整理好衣物,才跟着走出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戏志才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冷得不像话,青筋明显,格外吓人。


    董奉为他施针,不时把脉,神色凝重。


    他能开药方暂时压制,可有的药引子邺城没有。


    “你们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怎么还让他长途跋涉来这。”董奉对程昱道。


    这哪里是他决定的。


    程昱无辜,却觉得是对方的不是:“志才身体虽然不好,可根本不至于成这样,你们莫不是打着检查的名头那日对他做了什么吧!”


    当然做了!


    根本不能理直气壮,董奉其实也不确定后面白锦有没有干其他的事情。


    “荒谬,为人医者,怎会致患者于如此危险的境地。”董奉道。


    白锦这时候走到床边,一边把脉一边道,“正常的检查,是为了防止你们碰瓷,什么也没做。”


    她的话像是保证,让董奉的心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为人医者,如果白锦真的做了什么,他也不能接受,得好好审视邺城能不能待下去了。


    “董奉的药方没有问题,但邺城储备有限,许多引子贵重,拿不出来。”她陈述着黄巾军的落魄。


    程昱不算个光明磊落的,这方面的东西知道得只多不少,愰眼下去,眉头皱的更深,个别非常珍贵,但许多也只能说普通,黄巾军这都没有?


    “我为他针灸,只能维持两三日,这药不喝下去,人能不能醒难说。”


    曹操手下的城池,离邺城最近的快马加鞭,正好两三日的路程就能送过来。


    程昱目光锐利,他就这么把两人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立刻在旁边笔墨写下加急的书信送过去。


    特别注明,药材分开放。


    这边出了意外,其他人被送到房间休息,饭菜也逐一抬了进去。


    取了针,留下他们自己人守着,董奉带着董安跟着白锦去到了房间。


    “神女当真没下手?”


    扮猪吃老虎,他已经看穿了白锦的善良。


    信任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痕,还真是难愈合。


    白锦无奈:“当然。实不相瞒,我和他是故人,所做之事,只是为了见见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明里的想见,不合适,看看他而已。”


    回想两人之间时有时无的熟悉感,董奉信了。


    貌美的女子总是有许多桃花债,他理解。


    “你没办法让他醒来?”他又问。


    “有啊。”白锦坦然承认。


    “……”


    既然有,却没那么做,能图什么。


    “你的药方里,许多草药不仅对他有用,黄巾军中很多人也有用。”


    “我现在不相信你没动手脚了。”


    “我真的没有。”白锦更加无奈,“你去吧,他不会有事的。”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啊。】系统感慨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是啊。”白锦慵懒地躺了下去,“这么不好骗,让人很困扰。”


    【!!!宿主!你真干了什么!!!】它尖锐爆鸣,它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明明它全程都在。


    打开面板,仓库里草药那一栏的空旷,让白锦略微不满,其实抢劫打劫更快,但人还是得有道德,所以她舍弃了那种方法。


    至于到底对戏志才干了什么,也不是伤害,只给他编织了一个美梦,沉浸其中,暂时不会醒来罢了。


    他很累了,该休息休息。


    何况,编织美梦,只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好,她干的是亏本买卖。


    【宿主,所以你让他们来祭奠张角,到底是在图什么啊?】


    第87章 祭奠张角5 狐假虎威


    “图什么?”白锦略微思考, “如果这是道问答题,那就是为了让各方势力对黄巾军有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但也不会视为大敌。也为了给黄巾军补充点能源。”


    【宿主说草药?】


    “人, 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招待客人,自然是给出体面的吃食, 这几日他们在邺城吃好喝好, 思虑多, 今日这才好好坐下来看这些吃食。


    土豆这东西他们都没见过, 管饱还好吃,是难得的好东西。


    世道缺粮缺兵, 有了这东西, 还愁其他?


    “赵咨,你怎么看?”


    陈宫手里拿着一个未褪尽泥土的原始土豆, 这是他想办法从邺城人手里拿来的。


    邺城人防备心出奇的重, 他原说买,钱帛却不能动人心。


    他和赵咨便是此次替主公马超出使邺城的人,马超占据凉州,距离这里偏远,若不是情况特殊, 他们也不会专门来一趟。


    不打邺城的主意,只是探一探虚实。


    赵咨没了在外的莽撞清高样,像是一滩深泉。


    “若能合作,利大于弊。”


    “我瞧你对黄巾军很是不同?”共事已久,很是了解。


    赵咨夹了还有余温的菜往自己嘴里送,味道不错, 称不上美味,却也中上。


    像现在的黄巾军给他的感觉,刻意的中规中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本来也没有小觑他们,这几日下来,黄巾军给我的感觉,像是被刻意蒙上一层雾。”他阐述。


    陈宫笑:“我倒是觉得,黄巾军对你似乎格外关注。”


    “怎么说?”


    陈宫的这个土豆是从百姓那来的,但怎么得来的,也有赵咨一份。


    刚开始那两日,他想尽办法不得,却在第三日,有个小孩和他聊天,问他来自哪儿,和谁一起来的。


    说出赵咨的名字时,那小孩态度变了,后面甚至主动给了他一个土豆。


    “我在这并没有认识的人。”赵咨强调。


    “小孩叫金麦,说是以前他差点饿死在路上,你给了他一个馍馍,这才活了下来。”陈宫说着,“我不是信他,我是信你。”


    赵咨有才,又有过人的怜悯同情心,这样的事陈宫光看见就不知多少次。


    “出门在外,哪能轻信他人。”赵咨不认同。


    “若是真的,我们得了土豆,我还知道了不少事,若不是真的,那就说明一件事。”陈宫敲了敲桌面,“他们冲你来的。”


    名声没有大到众人争抢的地步,而自己来邺城后的表现也并不像个可靠的,对方冲自己来?


    “若不然,你去试试?”


    白锦和书娘几个人给张角上完香,张梁和张宝又是一顿哭,边哭边诉衷肠,闻者落泪。


    张角是位好兄长,也是位好领导,他最低处是为了百姓,黄巾军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百姓,人的一生回望,会更加清晰深刻。


    一句“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开启了黄巾军的传奇,人病了要吃药,天病了要吃人,他阻止这场闹剧的持续发展。


    为天下者,滚滚诸侯不胜枚举;为民生者,簌簌英雄屈指可数。


    民心所向,是黄巾军能快速席卷的原因,被压下去的,是民心之下的人心。


    张梁哭了又哭,关上门没人看见,他更是无所顾忌。


    女人是水做的,白锦否认,男人明明也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哭成这个样子。


    对于人类而言,死亡便是死亡,但对于非人类而言,死亡只是死亡。


    她没忍住,蹲下来侧脸看他哭,然后道,“你看见了的,你兄长的灵魂被我抽出来,我又放进你的长戟里,相当于他没死,还在你身边。”


    张梁被说得一愣,然后又粗犷地擦掉眼泪,“不一样。”


    白锦不太懂,也懒得去懂,只是出于孩子哭得伤心,便一副认真听到的模样。


    等人哭累了,也说累了,就一起准备吃饭。


    金麦因为学堂忙完了,原嫂嫂之前又说让她来一趟,抽到时间正巧跑来。


    而陈宫和赵咨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大人可用过了?”白锦问。


    千夜给她舀了汤,又夹了爱吃的。


    金麦和袁买坐在一起,也其乐融融地互相夹菜。


    “来的不巧,打扰神女用膳。”陈宫进退两难。


    “无碍,黄巾军不讲究这些,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人找我何事?”


    人还在吃东西,陈宫和赵咨也开不了口,还是选择在一旁坐着。


    张宝没胃口,索性不吃去陪他们,两帮子人隔着一张屏风。


    “那两位孩子,不知是?”陈宫一眼就看到了金麦。


    “袁买和金麦,陈大人认识?”张宝狐疑。


    陈宫:“昨日在邺城里逛了逛,碰上了这孩子,聊了几句。”


    张宝:“哪个孩子?”


    “深色衣服那个。”


    “金麦啊。”


    “多久?”


    “辰时。”


    金麦,也是原本的袁买。


    这家伙不是该在学堂上课吗,逃课了?


    “那孩子应该在学堂读书,也不知怎么跑出去了,他说了什么吗?”张宝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自己是逃难来的,赵咨救过他,为此给了我一个土豆。”陈宫坦白得一干二净。


    张宝越听越不对,现在的金麦每天老实得很,绝不敢擅自干这种事,特别是在神女强调过不许将土豆给任何外来者的情况下。


    让他敢做,那只有是神女吩咐的。


    “是啊,这孩子可怜,逃到邺城的时候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腿上还生生少了一块肉,满身都是病。”张宝张嘴就来。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逃难的。”赵咨道,“你们故意让人来的吧,黄巾军走投无路,要向外找个同盟?”


    张宝皮笑肉不笑,“依你们所为,即便真的需要找同盟,应该也不会求到你们身上。再来,大哥虽然死了,黄巾军却始终还在。”


    “自然,只是将军,多一个朋友难道不比多一个敌人好吗?”


    陈宫反问。


    张宝也问:“凉州山高皇帝远,说是相助邺城,并不太可能吧。”


    “因材施教,我们也因情况来改变,您太过主观臆断了。”陈宫道。


    “那你们能帮我们什么?”


    特意提到土豆,那他们想要的就是土豆,粮食多重要,互相挟制方才能更好提条件。


    白锦用得不多,口腹之欲有,那是在华夏菜品花样繁多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有的吃就不错了。


    她能听见旁边所有的交谈,因此不急着过去。


    金麦都快把脸埋到碗里去了,他饿得很,最近武课多了,连带着体力消耗也快,而且,他现在不再需要注意形象。


    “你吃慢点。”袁买给他拍拍,让他把东西咽了下去。


    “也不怕噎死。”张梁还补刀。


    不说还好,一说好像真给他噎到了,猛地咳了起来。


    “乌鸦嘴。”书娘翻白眼,给那孩子递了水。


    场面和谐,如同一家人,反而是甄宓这个真嫂嫂没什么反应。


    金麦缓过来后,脑袋往袁买瘦小的肩上一考,过了好一会儿,坐直身子道:“我的任务完成了的。”


    “我知道。”白锦摸了摸袁买,摸了摸他,这才起身。


    千夜书娘跟着她过去,其他人收拾了东西一并退了出去。


    “你不去?”千夜问张梁。


    “你们在就够了。”


    里头的聊天戛然而止,涉及利益,大家总是慎之又慎。


    张宝暗暗松了口气,欲起身让位置,又见白锦已经往旁边坐了,不打算当这个发言人。


    “土豆,我们有的是,但不知凉州能给我们什么?”书娘接过了话,让张宝轻松了。


    他做不来这种事。


    人要承认自己的局限和不行,这并不羞耻。


    “论兵力和总体实力,邺城可不如凉州。”陈宫眯眯眼说道。


    明面上是这样的。


    “哦?那凉州打算和曹操直接对上?”


    邺城和凉州中间是曹操的地盘,人人避其锋芒。


    “我会和主公请示,留在邺城。”


    赵咨一边说着话,细长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默不作声的白锦,企图在那张脸上看到些别的东西。


    失败告终,并且,他发现她在发呆!


    能不能严肃点!


    “你留在这?你有什么筹码?我们凭什么要你?给自己找麻烦?”书娘一连几个问题扔了过去,眼神挑剔。


    “我以为,这几日下来,你们已经发现,黄巾军并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张宝在旁补充。


    此番来邺城,马腾对他们的期许是打探各方势力,如果能够有好处,那是锦上添花。


    凉州的兵马打仗是好手,再加上马腾也是个英勇善战的,他们不怕打,但怕后方补给不够。


    “你们想要什么?”不是他们要给什么,而是对方希望他们给什么。


    土豆高产管饱,作为后方补给是最好选择。


    “你们擅长什么,我们就需要什么。”书娘肯定了他们的实力。


    “冀州最近出了点风头,让曹操很是不满,给我们送了信希望连成同盟。当下黄巾军不宜出头,但凉州军不一样。”书娘道,“我们只需要借个凉州军的威势。”


    狐假虎威,让曹操暂时按兵不动。


    “你们和冀州关系很好?不为自己求,为他们?”陈宫问。


    张宝回道,“金麦旁边的男孩,叫袁买。”


    此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


    冀州是袁绍的地盘,袁绍死后剩下几个子女,有两个又跑去找死,最后的踪迹在邺城,被一帮女人打败了,生死未卜。


    大家猜测应该都是死了的。


    竟然还剩一个。


    不难想象,冀州为了剩下这个会做什么决定。


    “姓帝的那位也是你们的人?”赵咨问。


    传言过于夸大,凉州听到后都觉得夸张,马腾倒是好奇得很,想会一会。


    “怎么可能呢?”书娘无语地看他。


    “谈好了?”发呆的白锦回神,与赵咨对上眼神。


    对视是件过于亲密的事,能够窥见对方性格的深处,伪装的破绽。


    对视也是一场博弈,赵咨是输家。


    白锦的眼神清澈明亮,不像乱世里的人,就像通身的出尘干净,不该存在于血腥暴力谋算当中。


    但她存在了。


    就那一瞬间,赵咨突然明白关于黄巾军神女的传言,明白众人对她的追捧信任,明白张角的选择。


    黑暗里的光与明亮里的光,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人痛苦到极致,当难以改变身体上的绝望,便会追求精神上的。


    白锦是精神信仰的天然基石。


    她只需要站在那,就已经成功了,就已经是人心所向。


    毫不夸张。


    “神女认为狐假虎威如何?”赵咨想听她说。


    白锦未语先笑,“双方都是自愿,借力打力,互利共赢。”


    于是,这场交易,达成了。


    嘎吱的关门山响起,书娘走回来听到张宝在问赵咨的事。


    “此人好用,我自然希望为我所用。”白锦坐回柔软的摇椅,“不过,也不能让他得意。”


    猜出他们的目的,那就没那么好玩了。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手底下的人成长得很快,赵咨这种现成的人才能要很好,如果不能要,就在需要的时候强抢回来,都不是大事。


    而且,白锦觉得,比起赵咨,陈宫要更有意思点。


    回到房间的赵咨和陈宫的对话也和他们主题一样。


    “这次你猜错了,他们可不是冲着我。”赵咨说。


    “不一定,目的有大有小,事分轻重缓急,放风筝也要时紧时松。”陈宫摇摇头,“当下是要将这件事传到凉州,请主公知晓并定夺。”


    “曹操那边运草药的事……”


    “戏志才是曹操手下极为重要的谋士,当年为他四处寻医,眼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里面一定有黄巾军的手笔。”赵咨如此肯定。


    “没有证据,口说无凭。我们都没事,怎的就戏志才出了事,旁的不说,那个董奉,医术了得,你也听过。”


    “他们到底有多少本事……”


    “不管多少本事,曹操也罢,来的程昱也罢,都不是吃亏的人,毒士之名,除了贾诩,程昱也不遑多让。”


    “看着人模狗样。”


    “你看着不也不是能说出这样话的人?”


    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第88章 祭奠张角6 他们是上位者的鹰爪


    曹操得到戏志才昏迷的消息, 摔了碗,可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厌烦。


    连着不顺,手下人还受了伤, 又加昏迷, 他笑了:“近日来出了这么多新人新事,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主公,这里头必然有诈!何不直接只给两日药的引子, 让程昱把戏志才带回来。


    其他的都用相似廉价的杂草代替, 再把那些假药草和染上鼠疫的东西放在一起, 共同用盒子装好送过去, 索性整座城一起覆灭,咱们还能不费吹灰之力收回邺城!”


    贾诩的计谋通常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但曹操采用的概率是百分之一。


    自认并非是个好人的曹操每每听到贾诩的建议, 都会感慨自己太过良善。


    他的气瞬间就下去了,“文和, 不必如此。”


    “主公, 你看程昱送来的信,显然与臣的想法不谋而合啊。”贾诩极力争取。


    能不能做个人。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一句话,准确说来,是每次贾诩出一些“优秀”主意的时候。


    “文和,如今重要的是志才昏迷不醒, 那些草药算不得格外珍贵,按仲徳的意思去办就可。”曹操婉拒了他的伟大计划,并让人快马加鞭把东西送过去。


    他没有怀疑过是黄巾军动的手,毕竟只要亲眼见过戏志才发病晕厥,就会深信不疑。


    荀彧坐在下方,很是欣慰。


    志才是他引荐给主公的, 双方都格外满意。


    主公爱惜人才,即便志才因病不能再为其出谋划策,他依旧从未放弃,给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


    邺城


    程昱守着戏志才,和司马懿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门口有人守着。


    “这是当犯人看着啊。”程昱对着门口道。


    守他门的其中一个是陈山。


    “并非如此,神女担心会有突发状况,让我等守在此处听候差遣。”他回答。


    “我没有见过你。”程昱忽地说。


    陈山没有反应过来,另一个守门人却知道,“您认识的黄巾军都成了亡魂,如何还能站在这。”


    语气平静,只是在阐述事实,说是有讽刺怨怼,是强行牵扯了。


    程昱曾于东阿率领吏民抗击黄巾军。


    鼎盛时期的黄巾军,鱼龙混杂,好事坏事都做过,人在低层待久了,一旦走进了上层,大多都会过于放肆,遗忘过去。


    另一个守门也姓陈,叫陈连,性格孤僻,不爱掺和任何事,存在感也不强,但在如今赏罚分明的黄巾军里,每次的赏赐都有他的份。


    话少,低头做事。


    程昱投入曹操门下后,因着曹操奸诈狡猾的名声和自己几份不光亮的投名状计谋,人们都忘了,原先的程昱其实也做过人的。


    当然,这好比坏人做了一百件坏事,只干了一件好事一样,也不值得什么说的。


    “我也没有见过你。”程昱对说话的陈连皱眉。


    陈连却没有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又做回了木头人。


    没人搭理,程昱也不自讨没趣,司马懿却在这时开口,“不知那位女娘唤作何名?”


    程昱看了他一眼。


    陈连也看了他一眼。


    陈山盯着他看很多眼。


    “这是不能问的。”司马懿莫名,又解释道,“某只是觉得那女子颇为不凡。”


    三人又看了一眼。


    “书娘。”陈山回道。


    “不知大名是?”


    “与你何干?”陈山不悦。


    “冒昧了。”


    门被陈山猛地关上,声音极大。


    程昱恍然大悟,“他俩是夫妻?”


    “不是,但可以确定,关系匪浅。”司马懿低头喝茶,“那位书娘不简单,我与她比试下来发觉,她的实力并未在我之下,选择的方式只是为了速战速决。”


    “她跟在神女身边,还能代替黄巾军说话,地位不低,刚才那个男人,看着就普通多了。黄巾军有名的将领里,此前没有他。”程昱道。


    独居邺城,占据一方不错位置,各方势力冲突不断,又没抽出手来对付一个不足为据的旧势力。


    不,准确来说,是他们用了手段让自己缓过来了。


    黄巾军神女送给主公的信,他们也略有耳闻。


    “信里谄媚做小伏低,柔弱无能,恳求庇护,真人截然不同。一个女人,想带领势力在乱世里存活,也亏她能明白自己的优劣势。”程昱沉思后评价。


    司马懿不置可否,他被曹操正式任命并没有多久,这些事是一概不知的,只通过对话中的只言片语去拼凑。


    两人正说着话,床上的人却发出了很低的呻吟。


    “戏志才!”程昱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床边走去。


    人没醒,面上却是一派痛苦,冷汗不断,他往额头一摸,烫得收回了手。


    “来人!”


    董奉又提了药箱,一通医治下来,沉默不语。


    他难得叹气。


    行医多年,还担了个神医的美名,却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戏志才脉象奇怪,先前还不明显,可如今看来,是纯纯的死脉。


    这是个死人。


    不该如此,怪哉怪哉。


    可又明白,恐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当年人来找到他,董奉就已经察觉出不对,并委婉地提醒了他,谁料再见却活了过来。


    “你别光叹气啊,到底怎么回事!”程昱拉住他问。


    “程大人也懂些脉象,不如自己把一把?”董奉不喜人碰,也不想应付他们后续追问。


    程昱只是看了看他,便亲自把脉,然后脸色一变,瞬间松开了手。


    手指指着床上的人,“怎么会这样!”


    “实不相瞒,当年他来找到我时就是死相,不知发生了什么延长了寿命,然而如今……”董奉道,“神鬼之说难以评价,可这种时候,你们或许只有一试。”


    这样的话,换作董奉之前是万万说不出来的,奈何他来了邺城,遇到了白锦,见识到了难以解释的事,无神论者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信神者。


    “你们当真没有动手脚?”司马懿问。


    “若要动手脚,他早就活不下去了。我是医者,你们不用一再询问。”


    自从医以来,他还没有被这样一再质疑过,当然,和那位任性的神女也脱不了关系。


    恼怒的情绪上来,又想到床榻上躺着的人,他还是没有多说,先走一步。


    董安收拾着药箱,低眉顺眼的,“若你们觉得是为了那些药材,我们才绕这么大的弯子,也太小瞧黄巾军,太高看那堆药材了。”


    脉象一把再把,还是一样,程昱的脸色沉沉,当时让戏志才一同前往邺城前,主公专门让人把了脉,确定身体能够支撑。


    那药童说得也并非毫无道理,黄巾军不至于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都算不上的东西来冒险,除非,他们图谋得更多。


    可有什么呢,他一时想不出来。


    “我听闻,有一种药会呈现出假死的情况。”司马懿道。


    “不是。”程昱否认,“志才只是脉象有问题,但其他的没有问题。”


    病中痛苦的低吟,满头的冷汗,都彰显着他还活着的象征。


    神鬼之说吗?


    黄巾军张角靠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获得大批信众,人死了,他选定的接班人也要走上这一条路,想让黄巾军再次杀出来?


    可是。


    戏志才自大病以来,主公少有让他做事,只是好好养着,有本事的人,主公总是给予优待,然而大家都知道,他的死是迟早的事。


    如果戏志才真的死在邺城,那他就要让利益最大化。


    借鬼神之说做事,他也可以。


    司马懿就这么看着程昱的脸色变了几番,关于这个人的“好名声”,他心下复杂。


    床榻上人的痛苦挣扎和旁边人此时的冷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想起临走时荀彧对他说的话。


    “志才现在不爱做事,程昱做事过于狠,往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让你此次跟随前往,也是希望你能做出一份不错的投名状。”


    曹操是信任程昱的,对他的忠心并不怀疑,对他的做法却有微词,曹操的名声已经够难听了,不需要再“锦上添花”。


    “去请神女。”


    他们会妥协的,不管真假。


    白锦对于这一点从不怀疑。


    戏志才的病是强行续命的代价,因她而起,也可以因她而灭。


    【宿主,我觉得你这不是恩赐,是折磨。】系统察觉她的想法,默默说道。


    白锦笑,“我没有强迫过任何人,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怎么能怪我。”


    逆天而行,本就需要付出代价,神明都无法逃脱,更别说人。


    曹操手下送药材的人这时也到了,救命的东西,在信送过去时就已经出发了,等另一封信送到曹操那时,如果有意外再截下来即可。


    药材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邺城这地方,药材生长并不多,种类也少了些,再加上战争剥削,剩得更少。


    程昱接过按他要求分为两份的药材,拿走其中一份给董安,另一份留在自己的手里。


    做完这些,才与白锦坐下来谈判。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信鬼神。”


    “所以呢?”白锦问。


    “善恶终有报,这样的话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下的妥协选择,否则,我做过这么多恶事,怎么还能好好地活着,而那些百姓,却死伤无数。由此可见,在这世上活着,靠的是能力与权力。”


    程昱似乎不急戏志才的痛苦,而是与白锦开始论道。


    他很清楚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和贾诩比起来不逞多让的“毒”,但他从不后悔,任何人都为了达到目的要主动丢掉些什么,他丢掉的不过是道德罢了。


    他不需要道德。


    不能吃不能用,没有道德只是得些不痛不痒的骂名而已,百年千年后,说不定他还会因为这些骂名被记载在史册上,比起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那些人,他无悔。


    乱世,既要又要,哪有那么多好事。


    好事是上位者需要的,而他们,是为了各自的上位者拼命的鹰爪。


    作者有话说:张角好惨


    第89章 祭奠张角7 白锦vs程昱


    “来的是你, 我很惊讶。”白锦沾着苦涩药味的衣袍白净得宛如寒冬冰冷刺骨的雪。


    她不在意程昱的态度,不在意床榻上生死未卜的人。


    她沉静得像深潭死水,听不见也看不见关于潭中的任何。


    书娘送上棋盘, 入手温凉的棋子催促这场交谈的进展。


    好东西, 和乱世格格不入的好东西。程昱心想。


    “你深受曹操信任,可知他为何暂且放过了邺城,放过了黄巾军。”


    恶名在外的人, 面对唾手可得的东西, 怎么就收了手。


    “神女认为, 主公不能是慈悲心肠?”程昱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


    “慈悲心肠?”白锦眉眼弯弯, “乱世里慈悲心肠的人都死了,你看张角不就是。”


    她似乎又担心他会不专心, 还特意补了一句, “戏志才不会死,我比你们更希望他活着。”


    深潭太冷, 周边烤了火堆都不觉。


    程昱看明白了深潭表面的倒影, 是自己。


    所以他才说,讨厌玩脑子的人。


    白锦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书娘临走时看着司马懿,对方也跟着离开了。


    “张角慈悲?神女也是偏袒之人,叛贼, 怎么用上了褒奖的言辞。”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就不是叛贼了?”


    四目相对,他们都清楚叛贼二字的冠冕堂皇。


    黑棋被围,白棋处处杀招。


    白锦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黑子,她的手太过白嫩,养尊处优的人才有这样一双手, 没有茧子,符合她容貌的手无缚鸡之力。


    她很少和人下棋,因为总爱先弱后强,将对方一口吞下,嚼碎。


    教她下棋的人说,她太恶劣,爱耍着人玩。


    “我给他写去的信中,是肺腑之言。”


    程昱也看过那封信,字字肺腑情真意切,然而文人的笔,最会巧言令色。


    他也能写,只看愿不愿意。


    “黄巾军神女的崇拜,世人听了都会觉得荒诞。”


    双方阵营喊打喊杀多年,沾了不知道多少对方的血。


    “人生,本来就荒诞。”白锦另辟蹊径,为自己的黑棋重开了路。


    “董卓乱政,曹操刺杀未遂,遂逃。”她道,“汉室不公,天灾人祸,张角起义无果,遂亡。”


    曹操曾一腔热血,为汉室为天下只身刺杀董卓,那时年少意气,不为其他;张角见百姓流离失所,天灾人祸逼出人性丑恶,上位者尸位素餐,毅然起义,那时意气风发,为天下,不为其他。


    人的初衷一旦探寻会发现,少有恶劣。


    后来曹操失败,只能逃离,后来张角被称为叛贼,四方讨伐。


    可是,谁真的赢了,谁又真的输了。


    “如今不见人称曹阿瞒,只闻曹公,不见人称叛贼,只闻大贤良师。”白锦喟叹,“黄巾军和曹军本没有区别。”


    殊途同归。


    曹操在这一路留下无数遗憾,反目成仇的不少,反倒是张角,众人追随,初心不改。


    “黄巾军狼狈鼠窜,靠他人的仁慈苟延残喘,如何称得上没有区别。”程昱假装听不懂她话里话。


    “昔日曹操不如袁绍,程大人又为何选择了曹操?”


    当年,曹操缺兵少粮,势力连袁绍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同乡有才之人都追随袁绍,只有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曹操,他未曾提过原因。


    “神女很了解我吗?”程昱在为自己的白棋寻找合适制敌的间隙。


    “了解谈不上,都略有耳闻罢了。”白锦的棋在不知不觉间将对方团团围住,“灵堂的各方势力里,有个叫赵咨的。”


    程昱等她说下去。


    “赵咨身边的那个男人,叫陈宫。”


    程昱抬起了眼。


    他跟随曹操不久,陈宫连同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入主兖州。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叛主之人,曹操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未曾怪罪,因为当年逃亡,是陈宫救了他,也陪着他。


    政见不合,分道扬镳。


    “我没认出来也就算了,程大人竟然也没认出来。”白锦笑道,“若没有陈宫,大人到曹操麾下第一次的功绩,恐怕没有这么快达成吧。”


    她似乎就是为了和他聊陈年旧事旧人,对上那双睿智的眼,露出了满意。


    神女年轻,程昱知道,只是他对上这双眼,还是会被触动,一双不属于乱世,不属于普通人的眼睛。


    与乱世,与他们,都格格不入。


    程昱放下了手里的棋。


    “神女将乱世视作什么?”程昱问。


    这样的直视提问,让她久违地想起在华夏做人读书的日子。


    “我视人命为草芥,但有人视他们为珍宝。”白锦下了自己最后一枚棋,随后漫不经心地将这盘棋扫落在地,发出因为材质昂贵才能出现的悦耳声响。


    “我喜欢看你们争抢,喜欢看绝顶聪明之间的较量,更喜欢看热血翻腾的刺激与热闹,我也爱看横尸遍野的惨状。”白锦无所谓地看向他,“这样我就能保持我的想法,人,果然是最贪婪最恶劣最糟糕最不值得存在的东西。”


    程昱在她平静的字字句句中,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觉得眼前人很冲突的原因。


    “你不像个人。”他评价。


    自认已经够冷酷,够不当人,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别人评价他的话被他拿出来了。


    “这几日,我打听过,黄巾军乃至邺城中人,对你的信任或者信仰,和当年那些人对张角一样,甚至更多。”程昱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他只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张角当年的声望之高,连各方势力都避其锋芒。


    “神女出身哪个世家?”否则怎么养成这个样子。


    “我是孤女。”


    在程昱的愕然中,白锦低声笑了,“瞧我,好像把话都扯远了,程大人,你原本,是找我救戏志才的对吧。”


    她的目光清冷,投放在躺在床榻上的戏志才身上,“你原本打算,如果他真的死了,就借此让黄巾军吃个教训,对吧。”


    撑着桌子起身,她道:“你们这些人啊,满脑子都是利益,生死都不重要,有用最重要。程大人,你也算恶名在外了,见来的是你,我其实很想问,那年的人肉脯,您可后悔过?”


    曹军缺粮,为替主公解决难题,程昱大肆抢粮,不顾父老乡亲的乞求,后来,在粮食中,出现了人的断指。


    人肉脯,程昱就此成名。


    “我不信鬼神,不信神佛,在东阿长大,年少成名。未遇见主公前,我叫程立。”


    “东阿贫苦,灾年不断,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有一年太冷了,母亲让我去舅舅家借一碗米。”


    路上的雪太大,他穿的衣服不够暖和,只能将自己抱住,缩着头驼着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脚上的鞋有补丁,单薄得很,风掠过那层布想要把脚冻住,被清理的路面没多久又是一层厚厚的雪,一脚陷下去,雪化成水,更是湿冷。


    踩滑了,狠狠摔在地上,幸运的是,碗没有坏,只是手被划破出了血。


    舅舅家有粮,却连支撑全家人都不够,他们哭着骂,骂着打,他没有要到粮,被隔绝在摇摇欲坠的门外。


    太冷了,血都冻住,或许是疼的,但是没有知觉。


    “我走不动了,在路边的庙里休息。”


    庙里供奉了一尊闭着眼的神像,乞丐灾民将破庙挤得有了几分温度。


    他仰望着神像的面容,微弱的光却让神像的脸显得那么光明灿烂,母亲信这些,于是,他在神像面前跪下,虔诚祈祷。


    祈祷大家能够吃饱饭。


    “神明显灵了。”程昱轻轻笑了笑。


    破庙里死了人,活着的人合力将那人分开,就着血啃,然后吞咽。


    大家都吃饱了,这不就是神相显灵了吗。


    白锦听他说完,问:“你吃过吗?人肉脯。”


    程昱拍了拍自己的衣裳:“你不是孤女吧,否则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人连活着都困难的时候,其他的道德底线都已经不重要了。


    人人说他残忍,然而当初给军队筹集的粮食,人人都吃下去了。


    张角为什么让她来当神女,程昱感觉自己又能明白一点。


    何不食肉糜,通身上下看不出乱世里的悲惨,还拥有让人能够不生妒恨的悲悯亲切与神明特有的疏离清冷,要找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


    和她说话,都能轻而易举体会到,这是个没吃过苦头的。


    如果她能装一辈子,就有人能够信一辈子。


    没有本事,有时候也是一种本事。


    如果有本事,那就更厉害了。


    “曹操手下能人无数,我却最看好你。”


    白锦对他的暗嘲并不在意,对于人类的学习,在每每觉得已经透彻时,总会有人告诉她还差得远,所以她总是不耻下问。


    “荀彧忠心,但心中仍旧有汉室,他与曹操之间的矛盾藏在水面之下,迟早有一日要爆发。戏志才活不久,有心无力。贾诩,他的预感太准了,准到我不能留他……”


    白锦就这么一个一个数过去,直到程昱截了她的话。


    “神女,交浅言深,并非好事。”不是程昱好心提醒,而是懒得听下去。


    第90章 戏志才醒了上 司马公子,活着痛苦,死……


    “我与大人一见如故, 这才话多了些,没想到还讨了大人的嫌。”白锦刚才的疯话像是没说过一样,眼下又是温和有礼的神女姿态。


    她一边说话, 一边闲庭漫步般走到了戏志才的床榻边, 在防备的视线中,取下了对方腰间的令牌。


    材质不算很好,摸起来还硌手。


    程昱的神色微动。


    “不问自取即为偷。”他盯着她, 放在桌上的手也不动声色地藏起了一枚棋子, “神女, 还是不要这么随性好。”


    “程大人居然和我讨论自己没有的道德, 还挺稀罕。”


    白锦把玩着令牌,指腹感受曲折与冰冷, 转过头来, 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太巧了,这样的令牌我也有一块。”


    怎么可能。


    那令牌是曹操给戏志才的, 非普通令牌, 而是有特殊作用的。


    确实有两块,另一块可不在这。


    “神女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程昱说话的时候总是彬彬有礼的,但语气下的伪善还是令人不适,就像他的风格,轻描淡写做出伤天和人道的事。


    口口声声喊着神女, 却是轻慢的。


    论身份地位实力,他的轻慢又并非不可,恭恭敬敬才奇怪。


    文人傲骨,乱世里顶尖势力的谋士,更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


    白锦有想过各方势力来人会是什么态度,或许是对人类总是先入为主的恶意, 以至于大家都没有表露出过分的恶劣时,她还有些失望。


    直到令牌送到了她的手里。


    从袖中拿出自己得到的那枚令牌,她把两只手握在手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伸到程昱眼皮子底下:“程大人,你猜猜,戏志才那枚令牌在哪只手,猜对了,我两个都给你。”


    这样幼稚的游戏,程昱垂眼看那两只握拳的手。


    令牌做成了吊坠样式,垂下的流苏从她手中垂落,暗青色的,嗅见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格外浓郁。


    程昱眼睛很黑,他明白,这不只是个游戏,而且,望进那双眼睛,他想起了一个词——请君入瓮。


    另一枚令牌他也见过。


    “还不选吗?一个小游戏而已,还是有奖的那种。”白锦期待他的选择。


    她可是条实诚的龙,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


    “程大人快选啊,选了我们就要开始下一件事了。”她开始催促。


    程昱把她的兴奋看在眼里,神女兴奋的时候,她的那双澄澈眼睛会变得更加生动,接近于野兽的竖瞳,透露出非人的神异。


    左边垂落的流苏末端沾了些许的泥点,由于太小,几乎看不见,他是个好眼力的,右边的干净整齐。


    他选了右边。


    “真聪明啊程大人。”白锦松开了手,将那枚令牌显露了出来,另一枚也显露了出来。


    程昱的神情稳不住了,他瞳孔放大,嘴唇瞬间绷紧,一把“抢”过了那枚令牌,反复确认,然后死死盯着白锦:“东西怎么在你这。”


    “当然是因为,你们被我抓-到-了。”


    白锦眉眼弯弯,另一枚没有被抢走的令牌被她直接抛了过去,皮笑肉不笑。


    她给曹操写了信,端的是示弱姿态,求的是苟全性命于乱世,但玩政治的,在乱世想拼出一条路来,只是如此,早就被埋得干干净净了。


    那封信是试探,是揣测,曹操不论是真的接受还是一笑了之,她都能接受。


    不喜欢战争,可很多时候,战争无可避免,她不怕战争。


    人类存在的千百年来,历史都在重蹈覆辙。


    和平-战争-和平-战争。


    从无休止。


    人类互相残杀,残杀到一方彻底压制另一方,再继续残杀,压制。


    她见惯了无私纯粹的神明,所以她厌恶人类的自私自利,即便,她也是这样的。


    曹操派来邺城的有两拨人,第一波就是戏志才程昱司马懿三人,上来就是好说话的关切模样,白锦说的意外,就是意外来的是他们三,并且态度如此好,完全不像曹操一贯的风格。


    事实证明,曹操还是曹操。


    另一波人以贾诩为首,带领曹军跟随其后,伺机而动。


    令牌就是象征。


    所求为何?


    趁你病,要你命。


    “我一向知道曹操不是什么心软好说动的人,黄巾军这块肉又在他的包围之中,没道理不吃。只是前脚人在冀州吃了个败仗,后脚就马不停蹄地想找回面子,也太让人担心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对方给的出兵理由,十有八九是袁家兄弟。


    争权夺利的路上总是这样,找个恰当的理由,不是为了让别人相信,而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理所当然。


    白锦吹了吹茶水,没喝又放下,差点忘了,这里不会有好茶。


    令牌是贴身的东西,贾诩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程昱又摩挲手中的东西,怎么看,都是真的,仿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神女很是淡定啊。”程昱坦坦荡荡地承认,也发问,“就是不知,这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白锦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时候,戏志才还是醒着比较好。”


    她认真思考了一番,又拿出一个药瓶,慢吞吞地倒出药丸,喂进了对方的口中。


    静静等待的过程中,程昱冷笑:“果然,是你们动的手脚。”


    “不。”白锦擦了擦自己的手,“是我动了手脚。”


    否认与承认,都是她的一念之间。


    但准确来说,也只是抽走了赠与戏志才的活气,所以才会让人处于濒死状态。


    至于他会不会痛苦,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药材送来得太快,快到不符合常理,你们怎么能短短时间内筹到这么多并且迅速送到,那只能说明,城外本就有接应的人。”


    白锦还是很喜欢曹操的,一个信奉丛林法则的掠食者,却又有唯才是举的接纳,向下兼容的慈悲,他用“恶”来对付乱世,又用“善”来对待人才。


    当年救下戏志才,为的是他是曹操的心腹,然而一个病入膏肓的心腹,曹操都能持续重用,为其考虑方方面面。


    药材拉来后,她在检查时想明白了。


    这样的药量,这样和以前相差无二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方子,戏志才应当是一直用着调理,董奉的医术高超,开的方子连系统都说是与阎王抢命的温养救命方,如果没有白锦,戏志才会在得到那个方子后寿命再延长一年半载。


    曹操是一直让人有收集那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此番来邺城,也考虑到了戏志才的身体,才会让贾诩带上那些药材。


    跟了这么一个主公,能理解其死心塌地。


    人不是人,越稀缺越珍贵。


    “黄巾军如此秩序,没想到眼力也不错。”


    贾诩带的兵离邺城并不远,但也绝对不近,还刻意隐藏了行踪,黄巾军人不够,居然能够发现,程昱心下算计着。


    他还是太聪明了。


    白锦活了这么多年,她曾自负骄傲至极,看不起弱小且卑劣的人类,可后来亲身处于其中,她真切地感受到,人类中的一部分,聪明过度,让她自愧不如,华夏神当时笑她能屈能伸,她气呼呼地改口成人类奸诈狡猾。


    黄巾军的人都在城里,她尚没有安排专门探查的人,就是因为人手不够,但他们要做的太多。


    这次,若不是千夜早早安排好的人冒了头,他们依旧一无所知。


    白锦知道,若非自己是神,其实在这乱世里和他们斗,输赢难定。


    可是,她是神。


    “程大人不必试探,带兵的是贾诩吧,这令牌也是在贾诩身上拿来的。”她又晃着杯中的茶水,“我更意外的是,小小邺城,还能用得上许褚将军。杀鸡焉用牛刀啊。”


    人名都被点了出来,原本的存疑都变成了确定。


    程昱坐到了她面前,看着她:“你们和他们对上了?不可能,黄巾军如果出动,不可能没有动静。所以,军队里有你们的人。”


    “什么时候,黄巾军也会玩这种招数了。”


    安插卧底这种事不少见,但能够成功的不多见,黄巾军中,张角在时没干过,一是没想过,二是没有合适的人。


    各方势力曾经嘲讽过黄巾军是乌合之众,一群实力不够强劲,只是运气比较好的莽夫,大家用计策谋划,黄巾军还只会直来直往。


    所以,不管是它的崛起还是坍塌,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张角没有野心,他的聪明只为了给大家谋一条生路的时候,就注定了会输给功利主义的阴谋家。


    格局和理想主义,他对人性的认识还带有天真的幻想。


    “你们能做,我们怎么做不得。”白锦挑眉,“程大人,我只知道你手段脏,没想到说话也如此让人厌烦。”


    “你……”


    可惜,还没等程昱还嘴,就被人劫走了话头。


    痛苦的低吟在无人注意时响起,床榻上脸色苍白,面容消瘦的男人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仲徳。”


    门外,司马懿被书娘领到一旁,他克制地看了对方一眼,开口说道:“书娘,你很厉害。”


    书娘抱胸倚靠在柱子上,自跟了白锦,她身上的文雅气质多了洒脱随性与沉稳。


    奇怪地睨了对方一眼,她回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诚恳的夸赞。”司马懿轻轻笑了笑,“我好奇,像你这样的女子,也信仰黄巾军?”


    想问的是为什么跟着白锦。


    书娘将他从头打量到尾,抬头看着他:“一看司马公子就是出身不错,世道乱了,您没怎么受影响吧。”


    司马懿沉默。


    “簪缨世族,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她阐述,“老百姓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但是,这一路上恐怕也遇到了不少流民、尸体,和莽莽榛榛的情景吧。”


    不止。


    “底层人想在乱世里活着,需要拼尽全力,摒弃所有,即便如此,也依旧可能随时丧命。程昱的人肉脯,我其实很平静,逃难的这一路,人吃人已经很常见了。”


    “施暴、欺辱、抢夺、诱骗,数不胜数,死亡反而成了最好的归宿。”


    “但偏偏,人又怕死。”


    “你没看到那些人的脸吗?麻木、疲惫、死气,还充斥着血丝,如同行尸走肉。”


    书娘的眼里没有再聚上焦。


    “活着痛苦,死亡痛苦。”


    “我曾经也是那样。北上的路好长好长,胆战心惊,没有付出代价,一个年轻女人怎么到得了邺城。”


    “神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司马公子,你也看得见,邺城百姓脸上有笑意,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