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戏志才醒了下 把他们绑起来


    司马懿久久不语, 正巧张梁来了,拉着书娘往旁边走,和对方保持距离。


    “你别和他多说, 这些人心脏得很, 套你话呢。”他防备又嫌弃。


    “没说什么。”书娘回。


    “行吧,反正你比我聪明。”


    “你怎么过来了?”


    张梁突然想起来,在她耳边低语, 书娘神色严肃了, 看向司马懿, 带着张梁一同离开。


    奇奇怪怪。


    屋内, 三方对立而坐。


    “神女似乎不怕。”戏志才披着大氅,脸色尽是疲倦, 一双眼却亮得很。


    兵临城下, 还这般冷静无惧。


    是有恃无恐,还是破罐子破摔。


    桌上的两枚令牌, 给出了一定的答案。


    “我当然怕。”白锦叹气, “怕死了。”


    打仗就意味着有伤亡,意味着消耗补给,意味着百姓担惊受怕,意味着是否守得住的担忧,意味着太多太多。


    “我就是因为怕, 才与两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想问问,非打不可吗?冀州没打下来,就让邺城替其挣回脸面?和平解决不好吗?”


    白锦柔和的声音带着平静的反问,一连几个,盯着两人, 字字清晰。


    “可以啊。”程昱道,“你带着黄巾军归顺主公,就能免去这一战。”


    他再次肯定了对方的出身,也因她呈现出的无害有一瞬间的动摇,动摇对这个黄巾军神女威胁程度的判断。


    乱世不是过家家,和平解决就是悖论,不明白这一点,安分回去当贤妻良母吧。


    世道在未平之前不需要理想主义者。


    “归顺?”白锦低低笑了,她的手撑起自己的下巴,“我可不喜欢这个词。”


    “给我拿下!”


    一阵匆匆沉重又有序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黄巾军将三人瞬间制服,并牢牢捆住,扔在地上。


    门外的司马懿也被五花大绑,千夜将人和地上的团圆。


    “礼仪之邦,先礼,后兵。”白锦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略显狼狈的三人,“我最不喜欢威胁。”


    “给我看好他们。”


    “是!”


    千夜面无表情地拿走了令牌,大门隔绝掉所有的声音。


    别人不敢的事,他们敢,别人担心的名声考虑的周旋,他们一律不在意。


    很快,在有意透露下,各方使臣都知道曹操的人被黄巾军扣下了,一时间,对他们简单粗暴的土匪作风心有余悸。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被派来的更是个中翘楚,张角的灵堂一片祥和,众人真诚送别。


    张氏兄弟格外感动,亲自派人将使臣们送回房间,并让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样的天灾年,曹操的军粮真的能和我们耗吗?”


    白锦站在城楼上,替对方忧虑了半晌,“若是再输,岂不是会堕曹公威名。”


    “胜败乃兵家常事。”千夜回。


    “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就绪。”


    “将伤亡降到最低,药品军医随时预备着。”


    “是。”


    “百姓呢?注意安抚。”


    “应该不用。”


    “嗯?”


    白锦侧目看他。


    千夜很理解百姓们的态度,胆战心惊在乱世里活着,好不容易能稍稍安定下来,吃饱穿暖,有人要来破坏他们的生活,只会厌恶憎恨,想将其驱赶。


    害怕,在这时已经没有了。


    白锦来之后的邺城,大家对黄巾军的信任在潜移默化中到了一种顶峰,两个字概括,心安。


    白锦常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但是,作为利益既得者的低层百姓,被常年剥削折磨又经历了天灾战乱死伤无数后,神女的种种行径对他们而言如久旱逢甘霖。


    孩子穿着裁剪合适没有补丁的衣服,大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领着粮食工钱,基本的吃饱穿暖安全被满足,还能学东西看表演,乱世前都非人人能达到。


    除了基建,白锦还让骆统自己带着小孩们排了话剧节目,要求通俗易懂,只给了主题要求,其他自由发挥,没想到小孩们做得有模有样,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城中特意搭建的剧场,每日都座无虚席,还有些百姓站着看。


    他们年纪小,天真烂漫是稀缺资源,由他们来演绎,效果翻倍,夹带私货,凝聚力和“洗脑”就这么在欢笑与感动中传达。


    骆统机灵,把许多逃难的故事收集起来,不同的故事相似点却一样,打碎重组,成了大杂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觉得就是自己,感同身受不要太简单。


    白锦也只是尝试,效果不错就放任他们来。


    前不久华歆和苏文雪来了,却没想到儿子怎么也见不上,后又遇到张角的事,到现在母子都没碰上。


    骆统每日忙得团团转,空下来倒头就睡,跟着他的那帮孩子都一样,大家也知道,也就没管。


    他知道爹娘来了,没抽出时间罢了。


    小小的孩子,认真起来还挺吓人。


    “这几日让他们休息休息,他也该见见母亲和继父,让人为他分忧。”白锦善解人意道。


    千夜点头,又问:“贾诩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打起来主子打算让谁领兵?”


    “谁领兵?”白锦想了想,“曹操都把许褚放出来打我们小小的邺城,怎么也得让人宾至如归。”


    “赵云做主帅,张燕和张宝做副将。”


    千夜很意外,问:“不让张梁去吗?”


    “贾诩在,张宝比他合适。”


    另一边,贾诩确实已经发现了。


    帐内的人都是能够近他身,且得他信任的,那枚令牌消失,必定是身边人所为。


    没想到啊,细作竟在他身边。


    “把人都叫来做什么?”许褚环视了一周,都算是心腹,以为他要说安排。


    “主公给的令牌不见了。”一边说,贾诩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


    那枚令牌他和戏志才一人一个,是身份的象征和兵权的调度,当然,此番出行前他也刻意明了,认人不认牌。


    这么快就证明这是先见之明。


    是谁那么会成人之美。


    “不见了!”许褚拍案而起,“丢哪了?”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将每个人都打量揣测,“看来,有人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啊。”


    众人纷纷自证清白,看起来各个无辜。


    贾诩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当务之急还不是那块令牌,他思索着,观察完所有人的反应,便只留下许褚。


    人人自危。


    “你怎么让他们走了,不赶快找出令牌吗?”许褚皱眉。


    “不急,我怀疑是黄巾军的人。”贾诩道。


    这个怀疑太大胆了,对许褚而言,和他听到主公要派他去打黄巾军残军一般荒谬。


    他也听闻了贾诩对那个未曾见过面的神女的执念,于是怀疑道:“你们会不会太高看黄巾军了,张角已死,一群乌合之众,即便又多了个神女,能成什么事。”


    贾诩摇了摇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戏志才他们在邺城,我怀疑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


    “兵临城下,不管黄巾军是弱是强,都不会放过给自己加一层安全的机会。”


    “你是说,他们会拿戏志才当人质?”许褚道,“这不适得其反吗,我们更不会放过他们。”


    “谁知道呢,当务之急,想办法先和人联系上,你也加强巡视,万一对方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夜里的城楼灯火通明,整个邺城处处光亮,进出城的路口关闭,严阵以待。


    戏志才他们虽为俘虏,待遇都算不错,到了用膳时间,专门有人给他们喂饭,戏志才还有人喂药。


    长时间的绳索禁锢,手脚都有些血痕。


    司马懿靠在柜子上思考人生,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磋磨,都过于“文人”,忘记世上还有“武将”。


    而且,他严重怀疑黄巾军区别对待,绑戏志才的甚至是绸缎,他和程昱则是粗糙至极的麻绳。


    “你是不是和他们中的谁认识?”


    感谢黄巾军竟然没封住他们的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自信。


    程昱刚问完就想起董奉,这位神医在黄巾军中地位不低,医者仁心,或许真会优待。


    “我们现在怎么办?”三个谋士,由司马懿问出对现状的困惑。


    一阵沉默。


    “贾诩会想办法联系我们,但十有八九不会成功,我们得自救。”


    让戏志才装病?明显不行,还有可能分开关。


    找东西把绳索解开?门口戒卫森严,即便真的解开了,如何逃出去。


    假意示弱?


    “白锦这个女人,看着很好说话,实则是难啃的骨头。其他人唯她马首是瞻。”


    “……等待时机吧。”


    程昱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陈宫也在这。”


    司马懿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戏志才却知道得清楚,但他们没有见过。


    “你想借陈宫之手?他不一定会为了我们趟这滩浑水,白锦也不一定会让我们见到他。”戏志才对这个提议的成功率表示怀疑。


    都知道不是好主意,可坐以待毙不是事。


    无可奈何之时,陈宫主动找上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华歆。


    一个曾经的同僚,一个即将成为同僚的男人。


    第92章 骆统母子的相见 江东,她回不去了……


    迎面看见三个被绑得严实到看不清原本躯干的人, 陈宫和华歆嘴角抽搐,第一次见,稀奇。


    “许久不见, 仲徳可好?”陈宫得承认, 他有故意看笑话的意思。


    昔日效力于曹操麾下,两人还算熟识,后面敌对, 刀戟相向, 对彼此的本事也是清楚的。


    “看我被绑成这样, 公台竟还问得出这样的话, 今日莫不是来看我热闹。”


    绑得太严实,他们连动一下都变得困难了, 只能靠坐在地上, 勉强维持体面。


    程昱当初意气风发破坏了陈宫的反水之计,站稳了脚跟, 如今哪里愿意在他面前使自己偏向弱势。


    气势和表情是好的, 模样却好笑,使其被削弱大半。


    “怎会,好歹昔日同僚,听闻你们处境艰难,我才向神女请求来见一面。”这话是真的。


    华歆安静地坐在旁边, 曹操征召他为议郎,如无意外,他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法子,若非宁长安那厮在其中搅局,也不会成这般局面。


    离开江东后,他本打算调转车头去找曹操, 一路北上,没成想夫人百般不愿千般闹腾,宁长安还派人“护送”,只好信守承诺。


    征召代表的是朝廷的召令,一来,相比起江东的偏安一隅他更想一展抱负,二来,如果拒绝,他不仅会断送仕途,也可能会给江东带来麻烦。


    事情变化莫测,他最终书信一封,只讲夫人爱子心切,他爱妻心切,不得已婉拒征召,陪同夫人来邺城寻子,也在末尾写上,在此恭候曹公。


    黄巾军和他想象很是不同,井然有序、军纪严明中又透露出松散,管理下的邺城百姓安居乐业,如同偏安一隅的桃花源。


    那个继子每日忙碌,他和夫人去看了排的所谓话剧,都是些不大的孩子在表演,却是生动有趣,让人如临其境。


    演得极佳!


    通俗易懂又感情真挚。


    他们鲜活得如同希望。


    除此,还有学堂,各种课程的学习,充实忙碌不夸张。


    昨日夜里,继子终于抽出时间来见他们,夫人哭得梨花带雨,疼惜他独自生活反被说教,连同着他。


    “您不是在江东吗?怎的与母亲来了此处?曹操发的征召您也应该收到了,没曾去吗?”现在的骆统容貌虽与从前相差无几,但已如脱胎换骨。


    在紧凑的忙碌中,他快速成长,又有人刻意带着,堪称飞速。


    显然,短短三句话,让华歆的神色正了正,从前只知这孩子聪明,如今不仅仅只是聪明了。


    “你母亲收到你寄过来的信,格外担心,现下局势复杂,就跟随来邺城寻你。”华歆隐去了部分东西。


    母亲关切的眼神格外炙热,骆统一边拍着手安慰,一边飞速运转着。


    他未曾给母亲写过任何信,书娘提到过有空书信一封报平安,但迟迟没有进行,对方比他还忙,此事就没有再提。


    已经能很好控制表情的小少年点了点头:“您与母亲安心住下,明日起我又要忙了,可能顾不上你们。对了母亲,书娘那边也很忙,您不要去打扰她。若是无聊了,可以在城里转转,父亲也可以找神女聊聊。”


    骆统很清楚,母亲是如何的美丽柔弱,并不强求她发生什么改变,而继父,是神女想要的人。


    能够模仿他字迹语气到以假乱真程度的,除了神女,他想不出还有谁。


    虽年幼,但他的字迹集百家之长又具个人风格,小习惯也不少。母亲守着他练字时也说过多回,她柔弱无能,却有独特的敏锐,那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和爱。


    “统儿,你……你莫不是加入了黄巾军!”声音到最后几近噤声,风韵犹存的脸上担忧不曾落下。


    面对儿子的沉默回答,她几乎立刻就往他身上打了去,“你疯了?黄巾军是穷途末路之徒,你不想活了吗!快!收拾东西,跟我们回江东!”


    苏文雪不是没看见儿子的忙碌,她或许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她只是不敢想。


    纤细的手拖拽着儿子,展现出别样的力量,骆统猜测过她的反应,还是超出了预期。


    “母亲。”


    “母亲。”


    “母亲!”


    三声母亲,他久未足够休息的身体疲惫在脸上浮现,他真的很累很累,可他一刻也不敢休息。


    “母亲,您要相信我。”他无力地呐喊着。


    苏文雪未语先流泪,华歆递去的手帕都被打开。


    第一次,她用衣袖擦了眼泪,转过头盯着这个在她无奈改嫁后分开的孩子。


    “骆统,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你还是个孩子!照镜了吗?你的脸色多疲惫多难看,眼下的青紫,瘦弱的身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黄巾军若是个好的,怎么会让你一个孩子忙前忙后,又怎么会千方百计想让你说服华歆替他们做事!”


    掷地有声。


    屋内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这个他们认为柔弱无比的女人,一个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人,眼睛如此冷静清亮,说话如此清晰有力。


    “骆统,这是乱世,华歆为官多年名声在外,尚且不能在曹操与孙权中真正完美脱身,你一个年幼的孩子,怎么能够在豺狼虎豹里活下来!”


    “孩子,你做不到的。”


    华歆看着她,还有她唯一的孩子,母子俩的眉眼相差无几,从前,他以为这位妻子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而今才发现,菟丝花本来就是生存的强者。


    “母亲,我可以。”掷地有声的还有骆统。


    “人命如草芥,你好好待在我们身边,让我们护着你好好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那他们呢!”骆统道,“母亲,您知道我与书娘北逃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吗?我能好好长大,可许多孩子,连活着都是奢望。”


    “人各有命!”苏文雪反驳。


    “我不信命!”


    “我与书娘一路北上到过许多地方,各方割据势力视流民为洪水猛兽,又或是低贱玩物,无数次死里逃生,我们才到达邺城。是黄巾军,是神女!她救了我们,救了所有逃亡的人。”


    “母亲,你看到邺城了,神女可以让邺城变成这样,也可以带领我们将天下变成这样。”


    “母亲,饿肚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是谁的泪先滴落地板,是谁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又是谁先将唯一的亲人抱在怀中。


    苏文雪没过过苦日子,她的身上还有殷实家庭养出来的,潜藏于底的傲慢。


    可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收到那封信开始,恐惧与担忧便如影随形,江东到邺城漫长的路,她的孩子要吃多少的苦。


    她后悔了,她当初怎么能让统儿离开她,瘦削的脸,瘦弱的身体,她曾捧在手里的孩子啊。


    江东,她回不去了。


    她的孩子在这,她也要在这。


    第93章 黄巾军vs曹军上 曹操要赢,白锦也不……


    昔日同僚?今日敌人。


    程昱也不挣扎了, 撑着身子,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一向气定神闲,乍然落难, 实难愉悦。


    他闭上眼, 直接不说话,刚才还说要依靠陈宫出去的人,现在索性装死。


    司马懿在心里叹气, 决定自己出面, “两位来, 是想做什么呢?”


    算是彬彬有礼。


    现在这种时候, 能来看他们,还被允许看他们, 没有什么目的不可能。


    为了谈条件, 要钱?要人?要军队?要地盘?要武器?


    “白锦想要邺城存活,你们想要攻破邺城, 我们想要回去, 各取所需。”华歆叹气,“既来,为何不做好他们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呢,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借口离开江东来到邺城,只想妻子找到小儿, 随后再找一处投奔,最佳选择便是曹操,奈何事与愿违。


    看不上黄巾军,又被黄巾军压制,妻儿均留在此处,他想走倒麻烦了。


    更别提, 那位神女刻意阻拦。


    “臣闻言自惭形愧,决议回绝调令。华大人可觉耳熟?”


    “大人,曹操多疑,您想投奔,可若这话传入他耳朵里,即便不会伤筋动骨,恐怕也疑心您的忠心啊,既如此,又何必去到他身边,黄巾军更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华歆不知道那些话白锦怎么会知晓,细想之下,背脊发凉。


    邺城与江东相隔遥远,对话又是心腹之间,白锦的手伸得这么长,且能伸过去,细思极恐。


    那夜他辗转反侧,在场的每一位都深得孙权信任,是江东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奸细在其中,后果不堪设想,思虑左右,又结合近日来的事,他将目光钉在宁长安的身上。


    想到这,他又觉得肩上开始痛,宁长安这厮倒是坦然,下手也真的狠。


    眼神微暗,那场景历历在目。


    匕首插入肩刹那,鲜血迸射,宁长安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点缀血滴血痕,华歆痛到惊呼跪地,他却慢条斯理地抹开唇边的血,指腹放进口中,舌尖轻舔,不满点评:“好脏。”


    疯子!宁长安这个疯子!


    “华歆,只是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主人手底下缺人,我可以暂时放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你懂的。”


    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华歆在晕倒前想,江东危矣。


    前任主公对他有恩,有恩啊。


    “华大人来说和?”程昱睁开眼望着他,“你离开江东,不服调令,反而来了邺城,某不知,黄巾军竟然比主公更愿让华大人效忠。”


    “不是效忠,纯属意外。”如果要效忠黄巾军,想想和那几人共事,他就忍不住青筋直跳。


    此行,他也是被迫。


    “既然决定要攻下邺城,一雪冀州之耻,为何还要假惺惺来参加张角祭礼。”平白让他多了许多麻烦。


    司马懿和程昱都眼神诡异地看着华歆,对这位早有闻名的华大人的反差格外讶异。


    文人们说话多是客气委婉,端着礼仪,华歆多年为官,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眼前带着抱怨说出“假惺惺”这种直白话语的人,与印象不符。


    谁都不知道华歆经历了什么。


    一时间,什么话都没有,哑然许久。


    解铃还须系铃人,华歆也意识到了,自己先接着说话:“曹公一定要打,要赢,黄巾军也一定要赢,所以,白锦不会退。把你们绑了,也不是要杀要罚,只是以防万一,给自己留筹码。”


    “人质就是人质。”程昱道。


    华歆笑,“对,你们就是人质,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各位也请耐心一听。”


    事情交了出去,白锦则是按照流程发丧,有条不紊,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氏兄弟抱着牌位,白纸扬天,百姓哀悼。


    大贤良师的丧礼自然不会平平无奇,鼓声阵阵,编钟沉鸣,祭奠的舞者戴着面具,穿着繁琐古老的衣饰,年幼的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齐唱着沉重又意味着新生的安魂曲,百姓被感染,连带哼唱。


    邺城上空,歌声回荡,渺远空灵,它的传播,比想象中更远更深。


    驻扎的曹军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投射到同一个地方,帐内的贾诩也有所感,然而,他却盯着被绑住双手跪在地上的男人,见他神色恍惚又激动,低笑出声,“看来,已经有答案了。”


    许褚一脚踹了上去,将人踹倒,双眼发红:“我这么信任你,你竟敢背叛我!”


    发现有奸细后,贾诩立刻让人查,最后找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人——张兹。


    张兹是许褚六年前救下来的孤儿,沉默寡言到像个哑巴,许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替他挡过箭,实力不错,很得许褚信任,还在曹操面前举荐了。


    众人眼里,他是许褚的翻版,也因此,许褚把他当半子。


    性格谨慎,寡言少语,许褚从未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


    张兹没有反驳,因巨大的力道倒地吐血,还是温顺模样。


    “说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底涉及到人世间最难辨清的感情,贾诩不吭声,要是旁人,他或许要说一句大事为重,但是许褚,还是让人发泄完的好。


    闭目养神,他思索着,接下来的这一仗。


    “你为什么不说话。”许褚瞋目,拎起他的领口,手上染了血,“张兹,说话!”


    “大人。”张兹惨烈地笑着,似要将对方的脸彻底记住,“不要怪我,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不大,仅二人可听到:“贾大人的毒药,好苦。”


    被抓前吞下的毒药开始发作,他嘴角的血越来越多,眼皮越来越重,直至整个人,没了声息。


    背叛的恨还没来得及加深发泄,失温的手先一步叫人恐慌,六年相伴的信任与爱叫许褚的愤怒戛然而止,他愣住,“张兹。”


    “张兹?”


    “张兹?”


    贾诩察觉异常,睁开眼,见状连忙站起,“死了?”


    帐内一片寂静,许褚面色慢慢冷却,他将人手上的绑绳解开,平静地为他敛尸。


    “他叛主,是该死,但你不应该动手。”


    “什么?”贾诩莫名其妙。


    “点兵吧,攻下邺城。”


    许褚把张兹的尸体从帐内抱了出去,帐外,个别将士在徘徊,见此,脸色发白,面露不忍,有心说话,又知军规。


    六年,小孩变成少年,在军中,颇有威望,人固死,生前种种,已成过往。


    曹军有了动静,系统也播报了张兹的死。


    白锦点燃了香。


    宁长安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觑着旁边的华歆,嘴角勾着笑。


    “神女,你要我带的话,已经带到了。”华歆说不上尊不尊敬,只做寻常,他的肩更痛,怀疑当时那厮在匕首上下了药。


    “有劳。”白锦把香插在了香炉里,语气淡淡,“长安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心狠手辣,神女称作不懂事?”华歆好笑,因为肩伤,带得他的手活动都不太灵活。


    一句海涵就算交代的话,有些扯淡。


    华歆迄今为止受人尊敬爱戴,几代主公都欲拉拢,故以礼相待,经历了唇枪舌战和脑力谋略,第一次碰上直接武力的。


    对着宁长安没什么好脸色,对白锦亦然。


    所谓菩萨心肠的神女,不过是沽名钓誉。


    白锦清楚他在想什么,“人往高处走,华大人能抛下孤立无援的江东投奔曹操,何尝不是不懂事,孙策待你不薄。”


    “大人,别恼了,日后为我做事,会得偿所愿的。”


    “靠破败的黄巾军?”


    “对,靠我这破败的黄巾军。”白锦看着香一直燃,“打个赌吧,若此战胜了,你就留下。”


    华歆甩袖离开,同意了她的赌约。


    白锦缓缓侧身,目送着他的背影。


    乱世,百姓求生,有能者求名求功,有德者求战乱终结,各为所求,无关对错。


    乱世,掀开人心之恶,揭露人之本性。


    什么战争,什么掠夺,什么争抢,混乱不堪里,最底层的人所想的,是活着,是有希望,凝聚之心,足够不费吹灰之力解决许多问题。


    冀州


    “要开战了。”审配站在城墙之上,听手下人传来的消息。


    曹军攻邺城。


    在冀州吃了败仗,曹操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战必须赢,所以才派了许褚做主将,黄巾军能胜吗?


    许褚和贾诩的配合,无论对谁,都足够让人头疼。


    “曹操要胜,黄巾军也不能输。”宁七说道。


    “你觉得谁能赢?”审配问。


    “论军队,黄巾军不如曹军。”宁七回答,“但是,黄巾军神女若上场,曹军必败。”


    审配闻言,背着手,啧了一声,转过头盯了他好一会儿。


    “她上战场?”


    “宁七,你很信任这位神女?”


    “白锦此人,非人。”


    “哦?”


    宁七不语。


    谁知道呢,能够在多年前就谋篇布局的女人,能够一招就能让他无力反抗的女人,能够明明被他匕首插心脏,却完好无损的女人,怎么会是人。


    “大人,您放心吧,邺城不会有事。”


    第94章 黄巾军vs曹军下 战争只决定谁留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①


    女子军的人实在算不得多,天然的身体素质和后天的磨砺,并非所有人都能走这条路。


    为首的是凝娘, 她原本未被选进女子军, 然而意志坚定,决然请求,白锦就给了她机会, 她也抓住了。


    凝娘的父亲被朝廷征兵带走, 杳无音信, 那时候刚出生, 母亲念着父亲,没有给她取名字, 只唤作凝娘, 等着父亲从战场上归来再取。


    朝廷无信,征兵给的补助一分没发, 孤儿寡母日子艰难, 年复一年,凝娘都已记事,父亲还没有回来。


    哪里不明白呢,人是回不来的。


    只是有时候,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个念想, 若念想没了,也撑不下去了。


    她想,战场上死伤无数,或许朝廷压根不会去记哪些死了,一卷烂席都不会给,更别说通知家人。


    不知道幸还是不幸, 某位逃兵回来了,他说天下要乱,他说村里去的人都死了。


    母亲撑不住昏死过去,再醒来,疯疯癫癫不成样子,在一天夜里,站在井边,怒骂朝廷,投井而亡。


    天下果真乱了,原本的官员不是什么一心为民的好东西,更加搜刮百姓粮食,视人命如草芥,自古民不与官斗,大家伙儿只能忍气吞声,哭着求,哭着闹。


    没用的,都成了尸骨。


    熟悉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靠天吃饭的农民被天灾夺了性命,凝娘决心离开这,寻出路。


    或许命硬,老天还不至于逼她没了活路去死,生病饥饿施虐□□,她竟然都活下来了,拖着瘦弱且伤痕累累的身体活下来了,到达邺城。


    为什么来邺城,因为黄巾军神女的传言。


    凝娘不信这些的,她只是想,黄巾军想要好名声,弄出个神女,那应该不至于见到他们就打打杀杀,能暂时活命,有个安身之所,没有口饭吃,万一能喝口汤。


    大家说邺城不行,曹操很快会拿下,战乱起了,谁管他们命贱的。


    赌呗,到哪都不一定能活。


    凝娘实在是累了,她和一路的男孩说,要是她死了,就把她煮了吃了,能活一刻是一刻,男孩抿唇不语,她只发笑。


    你说老天爷创造这么多人做什么,为了让他们死吗,还不如出生就死,平白活这么些年。


    邺城到了,好多的人,跪地求着,求生的可能。


    她也跪了,什么自尊,都活不下去了,要那东西。


    那是凝娘第一次见神女,干净漂亮仁慈,像观音。


    神女给了他们食物,帮他们治疗,教她们识字和各种本事,够了,多了。


    神女?凝娘信了。


    不是因为那些神乎其神的本事,而是因为她做了许多,但她的眼里,是虚无的。


    神仙总会离开,所以对所有的事做归做,不会有情感。


    后来,神女说要创建女子军,大家不应,凝娘应了。


    怎么都会死,她想做些不一样的,她成功了,那种能够自保能够保护他人的感觉让她痴迷,那种和男兵们搏斗的胜利让她上瘾,她如饥似渴地学习更多,把自己压榨得更厉害。


    所有的不能变成了能。


    “你怕吗?”白锦问凝娘。


    许褚带兵,贾诩坐镇,白锦预料到这次的伤亡不会太低,成败难定。


    冀州那一战,她上场了,审配手下的军队也不弱,又有充沛粮草平日养着,还占据了提前偷袭的优势,所以赢了。


    人类是很聪明的物种,她不会自傲地轻视他们。


    “您这么问,他们很棘手吗?”凝娘习惯了她的笃定和强势,睥睨一切。


    白锦笑笑,“对我,不棘手,对邺城,棘手。”


    她派了赵云去做主帅,若成功,赵云踩着曹操和许褚一战成名,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曹操势大,邺城又靠近曹操地盘,被视为囊中之物,其他势力不会绕弯,只要曹操不动,那他们就能更加安心。


    黄巾军蜷缩着,手脚都要发麻了,实战才是检验一切的最佳方式,赢了这一战,也该出去走一走,拓拓地盘。


    张兹既然被发现,贾诩定然传信回去,恐怕荀彧也会查查手底下有没有细作,当然,如果张兹死前埋了伏笔,情况还不算太糟。


    “女子军可以不上场,这是我给你们的优待。”


    她一手带起来的,眼见了她们的成长,心软无可厚非。


    “您不要担心我们。”凝娘拒绝了,“军人,该冲锋陷阵,就像您说过的那句话,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②邺城里有我的家人,为了家人,为了邺城,死算什么。”


    白锦看着她依旧稚气未脱的脸,因好吃好喝长了肉,还是个孩子。


    满目士兵,大多何尝不是孩子,十几二十岁,在满目疮痍中寻出路,哪管是不是孩子,生死面前,无关年龄。


    “去吧。”


    黄巾军和曹军开战了。


    黄沙漫卷,鼓声震野,血气冲天。


    黄巾军这边,赵云主将,张燕和张宝副将,千夜下场,女子军打配合。


    许褚是老将,经验丰富,身披玄铁铠,手提九环刀,刚猛蛮力。


    他面色沉沉,刀锋劈面,寒光直逼咽喉。


    “尔等小人!”亲信的背叛令他愤怒,身不由己的遗言令他痛心,许褚将这笔帐算在黄巾军头上。


    赵云年轻,但不是个好欺负的。


    银枪一抖,精准格挡开刀锋,枪顺势出动,反刺许褚。


    枪刀交战,铿锵不绝,两人缠斗,身影交织,难分伯仲。


    乍见战场女子军,曹军将士轻蔑,毫不犹豫攻去,待觉轻敌,已然身首异处。


    残阳如血,一片满目疮痍。


    旌旗边角撕裂如碎布,见证日复一日的厮杀。


    黄巾军铠甲布满刀痕箭孔,裸露的皮肤血痕风霜,那些稚嫩被鲜血收走,倒下的身躯,有早晨一起勾肩搭背的好友,有前些日探讨着娶老婆生儿子的战友,有才骂儿子不好好在学堂上学被老师责骂的父亲,有信誓旦旦要跟着神女打天下的小儿。


    太多太多,数不清。


    他们已经顾不上悲伤,那双眼,或清澈或浑浊的眼,如今都燃烧着不灭的坚毅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城内外的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伤者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漫长而悲怆的战歌在邺城上空回荡。


    战线拉长的疲惫上涌,许褚眼见僵持,咬牙,不甘心地跳上马匹,刀与身体齐动冲向赵云,手却拉紧缰绳,一个假动作,调转马头,“退兵!”


    硝烟散尽,尘土随曹军的撤退飞扬,这一仗,明明算是赢了,却无人欢呼,残阳落雨,死寂沉重。


    幸存的黄巾军们整装回城,分不清面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风掠过,带来了冷意,席卷细碎尘埃枯草,激起弥漫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些身影被拉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心底的哀鸣。


    邺城内,医疗部有条不紊地把每个伤员包扎治疗,后勤部清点着阵亡的将士。


    那些豪情壮志的张扬在此刻烟消云散,低声的啜泣阵阵不停。


    白锦对着华歆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中必然经历战争。不管起因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死亡与破碎。我不喜欢战争,它不决定谁赢了,只决定,谁活下来了。”


    系统给出的数据,伤亡人数比她想象的要好,万幸,她给黄巾军的特训无人偷懒,以至于生死面前,抢回来自己的命和荣耀。


    “主人。”千夜虽上场,但更像个透明人,把控后方,给初上战场的小崽子们辅助,抢命。


    可惜,没有人能在战场上说百分百,他救了很多人,也没能救很多人。


    白锦说过,千夜即便长生,依旧是人,那时候千夜不懂。


    活了那么多年 ,曾经也陪着白锦经历许多战争,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有些情绪不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白锦拿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感受到那道伤疤迅速愈合,千夜忍不住看向她,有些想哭。


    华歆怀疑自己眼花了,把脸上的血看成了血痕,否则帕子一擦,怎么就干干净净,毫发无伤。


    他对千夜不熟,只知道这是白锦最信任的人。


    “去吧,看着他们把东西发下去,对好人数。”


    华歆知道他们会发粮食,一来感慨有足够的粮食在这世道已经赢了一大半,二来感慨白锦的大方。


    爱民如子,这样的话大多只是说说而已。


    白锦不做评价,她带着邺城种植各种食物,就是为了保证后方粮草充足,邺城,全民皆兵,全民都得吃饱喝足。


    她抬脚走到凝娘身边,平时笑嘻嘻的女孩这时发愣着任由甄宓给她包扎,眼睛都没眨一下。


    蹲下身来,“别难过。”


    一直忍着情绪的凝娘因为这句话,瞬间泣不成声。


    她哭得太痛,甄宓包扎的动作更轻了几分,垂眸沉默,不上战场的人,从不同角度感受战争的残忍,深闺妇人走出来,受到的冲击不小。


    白锦等她哭完。


    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有些事,除了自己,其余都帮不了。


    凝娘抹掉眼泪,抬头苦笑:“神女,赵金明死了。”


    作者有话说:①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雁门太守行》


    ②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出塞》□□


    第95章 内应 拿钱赎人


    赵金明在女子军里, 实力上层,和凝娘她们是个中领袖,她是个大大咧咧的, 因着调戏男人娴熟不已, 又满口浑话,故而大家说个是个假女人。


    管他真的假的 ,活着就行, 别说男女。


    凝娘和赵金明关系好, 她们对自己实力有自知, 自认不会就此亡命, 也就忘了,白锦同他们反复提过的, 战场上谁都会死。


    那时候, 白锦想说的,一是身死, 二是精神死。


    到底是多年活在礼教之下, 女子的教导束缚把他们一层又一层地捆住,一点又一点地渗透,哪能一时半会扳过来,更别提,这是战场。


    死亡不是稀罕事, 而是日常。


    白锦握住她完好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慰。


    必须经历的,不管是她们,还是白锦,经历多了, 就平静了,就习惯了。


    “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结束。”


    当下最要紧的是什么,如果辨不清,也该换个人了。


    “属下知道。”


    白锦看她把自个儿劝好,压下难过,眼下满意,又问甄宓:“凝娘的伤如何了?”


    “不是什么大伤,没事。”甄宓回。


    那黄黑色的手臂上一道伤疤从肩头下面拉到手背,中间有肉翻出来了,红滋滋的,一半有血渗出来,一半不见血。


    是匕首划的。


    以往甄宓眼里,这无疑是令人颤抖的重伤,自学了医后,又在战场上,她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小伤。


    或许是刚才太伤心,现在缓过来了,凝娘才后知后觉感到手痛。


    “还能上战场吗?”她是女子军的领头,哪里能就这么下来。


    伤的是左手,甄宓便道:“你能忍痛,就无大碍,没有伤到深处,没事。”


    手上遍布神经血管,万幸没什么事。


    凝娘松一口气。


    白锦听她们说着话,起身去看了旁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只是拍一拍肩,有的听大夫讲讲伤势,一晃大半时间就过去了。


    华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主公,耐心愿花时间。


    乱世仍旧讲究名声,有心的都会有慰问军士一说,但那也不过是让手下人传个话,做个赏之类的。


    他看着白锦,怎么也看不懂这位神女。


    依他的意思来看,眼下曹军尚未真正退去,战事僵持,很是危险,作为主公,白锦应当要召人商讨一二才是。


    白锦终于回了住处,不过是主屋的正堂。


    张家兄弟、张燕、书娘、齐寿、千夜、赵云各自落座,华歆扫视一圈,眉头微皱,不觉能胜。


    “神女,我亲自和许褚动手吧。”千夜商量。


    他今日只做辅助,不算主战,论实力,他和许褚动手,千夜必赢。


    这不是说千夜天赋异禀,相反,在这方面,千夜是不如许褚的,奈何他活了这么多年,又经历了无数“名师”教导,战场洗礼,还不会死,哪里会输。


    白锦不让他主战的原因,正是他的不同寻常。


    公平两个字,是天地法则的持平之道,当然,她觉得是法则在乱说话,最不公平的就是法则。


    “如果是师傅,许褚小儿必定被打得满地找牙!”张梁是个百分百师傅吹,在他眼里,千夜无所不能。


    赵云坐在一边不说话,白锦余光看他,张梁这脑子,得罪人不自知,她只能庆幸赵云是个心胸宽广的,否则,外乱未定,内乱不止。


    白锦最满意最感慨的,就是这些人的“宽广胸怀”。


    为什么不说千夜只说张梁,千夜到底不一样,他厉害,他的实力军中谁不晓得,赵云当然也厉害,军中谁拳头大谁受追捧,大家各个每日被训练折磨,无聊得很,休息了就爱撺掇大家比划比划,千夜作为默认的最强武力,十次有七八次被提起。


    千夜不爱动手,但也没有少打。


    手下败将一抓一把,军里厉害的几个,没有不输给他的。


    “子云惭愧,若神女信任,子云定然拿下这一战!”赵云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和许褚其实没有交手过,但名声远扬的人,他很难没听过。


    张宝受了伤,下一场不能上场,他自责着也就不说话,明白自己实力不行,然而伤口恢复迅速,他想,或许是那个东西的结果。


    几个人挨个说着话,表忠心表决心出主意,华歆不该在这的,没人让他走,他就当个吉祥物。


    觉得好奇,那千夜似乎实力很强,又思虑那些黄巾军传闻。


    争吵中,白锦终于开了口。


    “不是什么大事,千夜、张梁和张宝,你们三人有别的任务,听我说······”


    另一边,许褚同戏志才说着这次的战况与自我分析。


    “黄巾军不但不羸弱,甚至精神面貌好得出奇,邺城哪里来的余粮。”贾诩来回缓慢踱步,思索发问。


    许褚一愣,显然没想到,经他这么一说,也开始思索。


    袁家被灭后,邺城变成无主之地,曹军本打算解决完那边就过来收复了邺城,视其为囊中之物,谁也没想到,张角会带着残破的黄巾军趁虚而入占领邺城。


    消息刚传开时,大家无不笑话张角糊涂,这不是叫人一锅端了吗?


    没人知道,张角前往邺城,也有白锦的手笔。


    白锦想要掺和进乱世争霸,需要人,需要粮,需要兵,需要武器,需要地盘,从头来过太麻烦,也不简单,更不能保证忠诚和实力,这个时候,黄巾军张角这个名字,重新回到她的视线中。


    她主打的策略,就是由内到外,全部吞噬。


    那日下雨,白锦和诸葛亮在家中做饭,诸葛亮做,她坐。


    雨实在奇怪得很,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风声之大,似要将那些竹木全都折去,连房顶都快被掀开,似有谁在哭泣。


    白锦拿了本诸葛亮的书看,见外面的异状,便侧过脸望去,诸葛亮见状,将炒好的小菜端过来,和她说话。


    “风雨大作,视乱世现状。”


    一番话又把视线吸引了去,白锦望着他,指了指书上的字,“黄巾军”。


    她闲暇爱看书,诸葛亮有不少,当然称不上多,原先的家底在,他不缺这些。


    现在手上的是诸葛亮自个儿写的,一些心得与批注,白锦看到重复多遍的三个字,眼神发问。


    于是,白锦从他的口中了解了他视角下轰轰烈烈开始又落败无声的黄巾军。


    黄巾军的是非功过后世已经评价得透彻,各种角度,各派思索,白锦从他的口中感受到的是平静。


    诸葛亮对于黄巾军是平静的,不能简单地说赞同、反对或者喜欢、厌恶。


    他把黄巾军将其与桓灵昏聩、宦官乱政并列,视作东汉倾颓地诱因,因本人是汉室正统的追随者与社会秩序稳定的追求者,他也认为黄巾军破坏了这一切,由此,又主张民心向汉。


    白锦亮着眼睛看眼前人徐徐道来,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在死前的《出师表》中尽数展现,敏锐的政治嗅觉,几乎成了诸葛亮的本能。


    立场不同。


    白锦明白,她要用黄巾军,那和诸葛亮就是背道而驰。


    自古以来,哪里有能延续百千年的王朝,大多也“中道崩殂”,诸葛亮想要复兴汉室,支持汉室稳定,可她要的,是改朝换代,顺应天命。


    何为天命?她就是。


    因着这个,她回忆起张角,给千夜吩咐下去,让张角迁往邺城。


    诚然,邺城很危险,然而富贵险中求,邺城值得一赌。


    作为史书上北方的政治中心,曹丕称帝后的临时都城,建安文学的发祥地,南北交通的咽喉要地,太重要了。


    而为什么曹操那么久没对邺城动手,当然是因为她贴心靠谱的内应们,足够拖住各方势力的能力,让她能带着邺城悄悄发育。


    白锦在各方势力里安插了多少人手,她都记不清,太多太多,苟了这么久,怎么也得活动筋骨了。


    将那枚内应送出来的玉佩在手里抛扔,人有感情,她对他们有恩,但那么多年,待在别人身边,难说会不会有异心。


    有也没关系,付出点代价就可以。


    “书娘,帮我给各方去信,使者在邺城,若要人,就要付出点什么了。”


    争吵的几人纷纷抬头愕然看她,白锦一嗤,“怎么,你们有意见?”


    “神女,这会不会惹怒他们?”张宝尽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三弟,你不会是想说神女没道德吧,就你昨日说的,什么什么,不斩来使。”张梁的聪明总是带着气人的副作用。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张梁问要不要把那些人杀了时,张宝说的。


    白锦眉头一挑,看向张宝。


    “属下绝无此意!”该死的,哥哥现在何必这么“聪明”!神女是个多么记仇的人啊!


    “黄巾军又不是讲究的,这个时候还需要遵从旁人的规矩?”白锦笑得随意,“放心,不杀他们。”


    要说之前的黄巾军,烧杀抢掠干得一点不少,那时候势大,张角对下面人,除了直系身边那一堆,旁的追随者他管不过来,且不说讲道德,所谓来使,就单单是求和的,想要求饶的,也杀了不少。


    名声在外,可不仅好名声,还有坏名声,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那些世家贵族和皇室逮着把柄一再在名声上打压。


    “神女,可是想要,宣战?”书娘透过现象看本质,琢磨出白锦真正想干的事。


    白锦看着她,夸道:“世人愚昧,唯汝聪慧。”


    愚昧的众世人:······


    作者有话说:我才发现没有发出去,天爷啊,我真的写了也发了!


    第96章 吐血进行时 告诉曹公,乱世,我白锦插……


    战事的僵持大家都看在眼里, 邺城百姓心下又安稳了些,是,他们相信黄巾军, 也相信神女, 但是,生活被战争笼罩的人们,没办法绝对的安定。


    那是他们内心的恐慌。


    被邀请聚在同一个屋内的各方使者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对于黄巾军的强盗行为既不解又无语, 直到张梁和张宝带着人走进来, 让他们签字画押“赎身契”。


    白锦还算给未来三足鼎立的刘备孙权一些面子, 将他们与其他人分开关押,好吃好喝地供着, 并亲自上门。


    此时的两间屋子, 注重风度的文人们已经不管不顾了,被黄巾军的人把这些人的手都给绑住。


    将士压着人, 让其手印印在“卖身契”上, 又从身上搜出可以代表身份的东西,确定无误后放在了张梁的身边。


    “各位还望体谅,原本兄长亡故,我们兄弟悲痛万分,对大家肯来吊唁万分心痛, 谁料曹操那斯竟然派了军队攻打,乱世之中,有个安身之处不易,眼下危机,只好从各位身上补回了。”


    张宝清点了一遍,扫视一圈, “哥哥,走了。”


    张梁欣赏这些人的丑态,比在灵堂前的装模做样好看多了,他痛快地嘲笑,被弟弟叫了,还踹了那跳得最凶的一个。


    “他们是来使,哥哥何必来多惹仇恨。”


    “都已经惹了,还怕深浅?”张梁讽刺,“这些小势力,黄巾军和朝廷打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现在大哥没了想来分一杯羹,他们也配!”


    “是啊。”


    “对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把陈宫赵咨那几个绑了,虽然和他们做交易,但肥羊不薅多可惜。”


    “哥哥,神女是想宣战,不是找死。”


    那两个为处在凉州的马超做事,离得远,他们再怎么折腾,马超也不会轻易横跨别的势力来插一脚,就像宁长安他们代表的江东。


    黄巾军想要挣出路,现在,只能有一个大敌。


    张梁对这些不懂,骂骂咧咧,却没有反驳。


    情绪总要有个出处,越是僵持的焦灼战况,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折磨。


    白锦给三足鼎立的三大王面子,给了,但不多。


    转了一圈,轻轻松松地以自己的实力让各位“心甘情愿”地画押,面对或嫌天气热倒在地上的人,或坐在椅子上完全动不了的人,她真诚感谢,对上不可思议的眼神,笑了笑。


    她在笑自己以大欺小,以强欺弱。


    不是他们太弱,是白锦,本就不是人。


    “放心,你们会安全离开的,先礼后兵,以后和我说话,还是礼貌些吧,虽是神女,我脾气却实在不好。”白锦收起那些“卖身契”,抬头看今日的乌云阵阵,“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


    各方一式两份的卖身契飞鸽传书离开,可以想象,各方主公该会如何欣喜若狂。


    邺城的天黑漆漆的,里外灯火通明,能睡的人睡不着,睡着的人总被惊醒。


    白天还是黑夜,怎么分不清。


    雨总是下,一直下,不肯停,关窗的百姓不解怪异的天气,千夜心下不安,原本和陈山在巡查,换了人陪同,自己前去找神女。


    路上陆陆续续碰到张梁他们,也在找神女,不见踪迹。


    “不用担心,我去找神女。”个中真相不好告知,千夜只能安抚他们,自行找去。


    推开关住刘备三人的房间,果不其然,刘备不见了。


    “刘备呢!”


    “你们把我大哥抓哪去了,该死的神女发了疯了!”张飞眼里还有被吓到的余色,能把他这么个胆大的壮汉,可想而知。


    白锦当然来过了,她在屋里吐了血,法则降下了雷罚,收回了她的一半能力,斥她违背历史法则。


    不过是个架空的世界,她连打都打不得了!


    怒目反斥,天道也来了,雷霆之力将她折磨,白锦怒了,去将刘备抓到了空旷之地,空气中湿润,残留着血腥味和泥土味。


    她的一身素衣被鲜血沾染,白锦当着天道和法则的面将人打晕扔在地上,又是一阵雷霆折磨,迫使她跪倒在地,单手撑地,咸的雨水落在了口中。


    她吐出的血被雨水冲淡,可血流不止,淡得到哪去。


    “还天道法则,最不公平的就是你们,一个架空世界,乱世争霸,他们是主角,是最终的三主,就不能吃半点委屈了?我不过是关了他一下,让他按了个压,怎么就违反了,叫你们来折磨我,凭什么!”


    回应她的,是加大的雷霆之力。


    地上的刘备隔绝了雨水,整个人安睡着,毫发无伤,两相对比,惨烈得过分。


    “众神死前让你活下来,我本就说过,你顽劣不堪,不能担任神职,如此看来,并没看错。”


    “你被众神养得胆大妄为、罔顾法则、遗忘本职,必须受到惩罚。”


    “一年时间,我最后给你一年时间,彻底滚出去。”


    法则无相、无情,祂只是通知,并不是商量。


    白锦已经痛到说不出话,她倒在肮脏的泥地血水里,眼神盯着虚空处的法则,露出了讽刺的笑,撑着最后的气力,“你不配说他们,你不配!”


    可惜,法则并不在意她的话,祂离开了,只剩下了天道。


    “小白,这虽是架空世界,但也是华夏衍生小世界,世界皆有小天道和小法则,若我们不罚你,你或许更惨。”


    白锦已经闭上了眼,她未再隔绝雨水,任由冰冷的水珠打在自己脸上,再次睁眼,已经是冰冷一片。


    天道心软,帮她治愈了大半,有了气力,她撑起身子,就看到了跑来的千夜。


    “主人!”千夜的脸刷地白了,仿佛看到了当年惨况的重现。


    白锦笑,低声地笑,慢慢声音变大,猖狂地笑。


    好啊,既然我是恶人,那就一直是恶人。


    “千夜,你亲自带着我写的信,把他们三人毫发无伤地护送回诸葛亮手上,记住,毫发无伤。”


    “屯驻新野,投奔刘表,把能用的人全部用起来,拿下新野。”


    原本的计划,改变了。


    “主人······”千夜想说的太多,现下却在白锦不容置喙的眼神里住了嘴,“是。”


    晨光刚亮,众人发现,神女身披铠甲,欲与将士上战场。


    劝说无数,战场上生死不论,若有个三长两短,才聚集好的黄巾军岂不又成一团散沙。


    百姓劝,将士劝,甄宓等人也劝,皆是无用功。


    “甄宓,你去找到貂蝉,把她带到陈宫面前。其他的话,不必再说了。”


    此时,许褚已经整顿好兵马,双方再次交战。


    赵云被大家委以重任,他却记得神女打倒自己时的武力,记得大家说过,黄巾军中最强者是神女的话。


    关心则乱。


    城中在卜越书娘等人的带领下,清点粮草,加强戒备,继续训练,医治病患,剩下的人,默默祈祷。


    白锦虽有些许名声,邺城外见过她的人实在不多。


    许褚不认得她,却识得这是个女儿身,女子军有点名头,他也只当是其中一员,领头那种。


    战场上,总不能跑去还问候一番,那都死多少遍了。


    他对上的还是赵云,越打越精神,越打越欣赏,战事的焦灼,从他俩的势均力敌中可知道原因。


    一位是力大无穷又耐力十足的“虎将”,一位是敏捷力量兼备的“全能将领”。


    后世民间武平“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七黄八许九姜维。”


    许褚想,任由这赵云再成长一二,他或许就不是对手了。


    “你效忠公孙瓒,如今他死了,听闻你与刘备交情不错,怎么没有转而效忠他呢?”刀光剑影间,又是生死擦肩。


    昨日复盘,贾诩告诉了他不少消息。


    刘备这个人曾经与主公交情甚笃,所以他们作为部下,也是晓得一二的,更别提他还三顾茅庐请了诸葛亮出山,据徐庶言,诸葛亮面前,他都要甘拜下风。


    赵云余光见白锦清完了周围的兵,冷着脸冲过来,还有些年轻气的脸上露出笑,“你何不自己找一找答案。”


    立刻侧身让开。


    红缨长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迎面冲来,明明还有段距离,却快得让许褚差点没躲过,他反攻过去,眼下一惊,对方骑的竟然是消失的赤兔马。


    白锦哪里管他在想什么,两人一来一回,将近二三十个回合,许褚竟然被她逼得步伐踉跄,惊叹对方惊人的力量把他手臂震麻,眼底是惊骇和深沉。


    眸光一凛,白锦冷笑,赤兔与人同时立起,她借势腾空,红缨长戟正对许褚,凛冽寒光印在双方眼中,直劈而下。


    许褚立刻拿起自己的武器格挡,谁料下一刻,断刃飞出。


    是他的。


    他尚未反应,红缨长戟已经抵住他的喉咙,寒芒阵阵,皮肤泛冷,呼吸都带着凉意。


    白锦勒马,戟身重重打在许褚身上,将其打倒在地,周遭的厮杀声刹那减弱,唯有长戟的缨穗,数点血迹滑落,见马背上的人,稳坐高台,高不可攀。


    “本神女欣赏曹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跨马定乾坤,但是,乱世他要做的,也是我要做的。”


    “回去告诉曹公,都乱世了,我白锦插一脚,不为过吧!”


    作者有话说:跪下,给所有角色的粉丝道歉,架空到天边去了,别骂,骂了我就哭着听你骂


    第97章 出路 程昱,你觉得黄巾军何去何从……


    许褚在邺城败了, 消息迅速就传开。


    贾诩想要做什么时,白锦让人把程昱和司马懿带到了城楼上,叫人传话, 如何赎回, 何时赎回,端看曹方怎么做了。


    土匪做法,谁也没想到。


    大大小小的势力收到自家人被扣押要求换赎金时, 气得怒骂黄巾军不要脸, 可能不管吗, 那可是自己手下极为重要的谋士, 若不管,其他人怎么看, 如何又得人效忠。


    要求, 必须完成,人, 必须赎回。


    同样, 关于白锦对黄巾军,对邺城的掌控有了清晰的认识,黄巾军神女,在他们那落下了名字。


    江东和凉州的知道了此事,颇为意外, 其余者无不卷入其中,而他们的人却好好地回来了。


    曹军在那驻扎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势力拖着东西将人赎回,偏生自己无可奈何。


    动,那他们的人怎么办。


    贾诩有主意破局,但他的主意, 没一个不毒的,大家无不阻拦。


    连吃两场败仗,都是跌在了新人身上,曹操气极,将那示弱书撕了焚烧。


    “仲德与志才足智多谋,定然不会有事。”荀彧在曹操发怒片刻后,才温和开口,“主公,黄巾军为了求生,会孤注一掷,急不得,也气不得。”


    “你有办法?”


    一要退兵,二要赔偿,否则不还人。


    黄巾军态度明确,绝不退让。


    陈宫见了貂蝉,心情复杂,当年效力吕布,本有私心,曹操杀边让征徐州屠城,无不触犯他的道德底线和士族利益,决裂是必然。


    选择吕布,因此人骁勇,世上少有敌手,然而政治方面缺乏,是极好的人选,他的战力加上他的脑力、世家声望,也是必然。


    利益之下,纠葛开启。


    可是吕布这个人,这个三姓家奴,对他百般信任,陈宫是个刚直的人,也重诺,士为知己者死,吕布战败被擒,他已经做好准备被擒获赴死,谁料,有人救了他,让他追随马超,陈宫是不愿的。


    那个人说,吕布留下妻女,还需他看顾。


    这一等,就是两年。


    “夫人公子怎么在这?”


    “神女救了我们。”


    书娘将最后一个赎金换人的人质放走,前来找白锦。


    千夜被派往新野,赵云带着张燕前往冀州,张氏兄弟带着女子军四散周围,全力攻打。


    周围郡县乡干旱饥荒,兵力不强,青州、幽州、并州原本是袁绍手下的,袁绍战败后,这些地盘仍旧由袁氏的残余势力掌控。


    张氏兄弟此行还带了甄宓和袁买,意义明确。


    各方势力不喜流民,将其视作累赘,又烹制成食。


    人不是人,生不如死。


    天灾人祸,粮草艰难,军队实力,看主公们的实力和底线。


    “他们见过了?”白锦问。


    书娘点头,“陈宫想带走貂蝉他们,被拒绝了。”


    “当年让他去凉州跟着马超,他不愿,如今倒是对那安心了。”


    箭矢正中靶心,白锦颠了颠弓,换了个更重的。


    “放心,他会留下来的。”


    代表士族,等黄巾军到了各地,陈宫有用。


    “神女神机妙算。”


    怎么当不起这句夸呢?多年前就布局,何等的算计。


    “贾诩那边什么反应?”


    “还是未动。”


    “这几个人智多如妖,我真是怕。”白锦笑,“把程昱带过来。”


    “其余两人呢?”


    “分开带过来。”


    比耐心,比淡定,白锦轻松撑开四石的弓,再次正中靶心,这么多年,她是最有耐心,也最没有耐心的。


    等人来时,宁长安也在一旁陪她射箭,诸葛瑾在她有意告知下知晓了眼熟在何处,以旧情为由,白锦放他回去,又以宁长安灵堂上态度诚恳为由,三人全放了,不过,先扣押着,曹操的人被赎回了,他们才能离开。


    还好,白锦对他们的束缚不多。


    听闻召宁长安,两人又紧张起来。


    “他们和你关系不错。”白锦道。


    “皆是我努力所得。”他不谦虚,非认可感情真假,而是认可自己能力。


    四石的弓,宁长安拉不全,费劲,他选择换一个。


    三石的弓,正中靶心。


    “上次见到宁七,他对你颇为想念。”


    “我可不想念他。”


    “众多人里,我最看好你和他,事实证明,确实不错。双子天骄,宁十二取的外号还真是贴切。”


    “主人抬爱。”


    不知道已经拉了多少次,快准狠,一箭又一箭,靶子中心空了。


    白锦放下弓箭,侧脸看他。


    “长安,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长安知道。”


    昔日孩童已经长大,如此的聪慧卓绝,投奔孙权不过短暂时日,已经成了心腹。


    “千夜那日问我,若你们背叛,我当如何?”


    “长安不会。”


    白锦将他扶起来,“我救了你们,但又让你们去做危险之事,是协恩图报,漫长岁月,短短一生,遇到新的人事,心有所改,在所难免,所以,如有背叛者,我并不会如何,因为那是我的错。”


    种下什么因,收获什么果。


    天道法则,众生皆同。


    “主人。”


    书娘的声音来了,白锦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带着那两人回江东去,北方要乱起来,不好赶路。”


    擦肩而过,程昱余光看见了宁长安沉脸凝重,眼里晦暗不明。


    好大一出鸿门宴。


    主公那边未动,贾诩未动,这位神女是急了吗。


    很快,他就知道,不是白锦急了,是他的性命急了。


    但是他觉得不对,为什么那江东小儿是自由的,而他要被捆住手,像是犯人。


    捆绳紧实,他的手腕已经开始渗血。


    “仲德爱吃肉吗?”白锦的亲昵叫他莫名其妙。


    “不。”


    “不,你爱吃。”


    白锦的箭头对准了程昱,对方毫无惧意,直直看着她,似乎只当她在玩乐。


    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是胆大的,因为够聪明,所以胆大,因为够聪明,所以才胸有成竹。


    神是不知疲倦的,只是她在人堆里待久了,做人做久了,才会“知疲倦”。


    昔日黄巾军的破败,程昱功不可没,现在剩下的黄巾军,认识他的不多,但都在重位,没有不横眉冷对的。


    立场不同,你死我亡的局面,谈对错就幼稚了。


    “神女叫某来所为何事?”


    “哦,没什么,早闻仲德大名,才想见一见,好好坐下来说说话。”说着,白锦就坐了下来,示意对方也坐。


    自顾自地喝茶,没有让对方也喝一口的意思,被捆着手的人,想喝也喝不了。


    白锦转着杯子,坐姿狂放,因为那张脸,又不显得粗俗。


    “贾诩在外面守着,也不知道带的军粮够不够,不够的话,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做人肉干。”她状似随口一说,还掺杂着替对方担心的博爱慈悲。


    “神女当真是菩萨心肠,自家事不急,替旁人考虑。”程昱道,讽刺的意味不清不楚。


    四面树敌,黄巾军以为自己能活多久,光是骁勇的人活不久,光是聪明的人也活不久,乱世里,需要合作交换,黄巾军的人里,都还太嫩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怎么不急呢,否则也不会把你叫过来。”白锦笑,“我把你扣在这,就是想看看会有什么特别的主意,多么毒的计可以破局,没想到您让我有点失望。”


    这是挑衅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白锦想,他们这群谋士智多近妖,论起这个,她很坦诚地认为自己比不上,所以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


    捆住手脚,堵上嘴巴,关在房间,选取可靠的人看守,系统二十四小时监控,会发生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白锦刻意让人送饭菜时摔了一个盘子,果不其然,少了一块碎片。


    “仲德,我听闻,你曾多次劝诫曹操杀了刘备,可惜未被采纳。”


    程昱的目光瞬间犀利,听闻,从哪听闻的。


    “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前瞻性。”白锦看着他,如同日常闲谈,“你想想,刘备身边有关羽张飞两个厉害的武将,还有个不输你们的诸葛亮谋臣,他姓刘,人称刘皇叔,又深识人心,仁德之名远传,每一个都是极好的筹码,哪一个不比曹操占据上风,所以,还是得杀。”


    她的视线移到对方手上的麻绳,沾了红色的血腥,绑得很紧。


    或许是因为是架空,历史上的程昱此时已经五十九岁,而眼前的男人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精神奕奕,也没有留她讨厌的胡子,她少见这里男人留胡子。


    白锦怀疑是因为1号知道自己不喜欢留胡子的男人。


    笑了笑,“这样吧,仲德,你帮我解惑,我便帮你解了绳子,你们两个,都不必绑了。”


    是哪两个不用说,戏志才和他们分开关,那个大夫求情的结果。


    程昱沉默了片刻:“神女想要问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如是。


    白锦靠着背椅,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翘起了腿,和她对外的形象大为不同,程昱看了她一眼,大家各位所求,弄些名声,为了能人追随,为了利益。


    “程昱,你觉得,黄巾军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说:正史当中,陈宫并没有投奔马超,他一直效忠吕布不肯易主,吕布战败后他被擒获献给曹操,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