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8 幸福
在上幼儿园以前, 小满最敬佩的人是爸爸。
因为爸爸的力气很大,能一把抱起妈妈和她,转好几个圈都不会累。
但是后来小满变心了, 这还得从入园体检说起。
女儿满三周岁的这一年,攸宁在幼儿园秋季招生时报了名。
虽然家里一直雇着保姆,能照顾女儿的日常起居,但小孩子总得多和同龄人接触。
小满不知道什么叫上幼儿园,去问已经上小学的杨星, 得知那是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地方。
她委屈巴巴地找到爸爸,问妈妈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胥淮风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你听谁说的, 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那你呢?”小满嘟嘴的样子跟攸宁一模一样。
“爸爸是世界上最爱妈妈的人,当然也是最爱你的人了。”
攸宁的公司正在准备扩张,这两年忙于工作常常出差, 倒是胥淮风跟女儿的关系更近。
不过孩子的事是头等大事,入园体检的那一天, 夫妇二人都请了假。
体检项目有若干,体格检查、视力筛查、听力测试,小满表现得乖巧,全程都十分配合。
直至三人抵达采血室门口,小满看见哭着出来的小孩,忽然哇的一声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
“我不要进去,我不要打针,我要回家呜呜呜……”
攸宁抱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 坐到走廊的长椅上轻柔地哄:“小满乖,等会儿爸爸妈妈陪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小孩子闹起情绪来很难平复,不管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攸宁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停。
胥淮风半蹲到女儿的面前:“小满很勇敢的对不对?”
“不!我一点都不勇敢!”
他抬眸看向妻子,记忆倒流至三年前:“小满是妈妈的孩子,一定和妈妈一样勇敢。”
这家医院也是攸宁生产的医院,当年足足十六个小时,她才将孩子生了出来。
其实在孕晚期的时候,攸宁的身体状态很好,一切检查结果皆符合顺产标准。
预产期第一天便破了水,待产时开指也很快,但全开后却胎位不正。
她生产了三个小时,医生仍然调整不过来,只能由顺产转为剖腹产。
胥淮风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最终还是由安淑敏代他签的字。
攸宁进手术室的时候,身体几近虚脱,嘴唇没有任何颜色。
尽管他知道现代医学如何发达,却抑制不住地想到最坏的结果。
直至手术室的灯亮起,他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冰凉而又湿润。
胥淮风不记得贺亭午和杨峥是什么时候来的,说了多少或嘲笑或安慰的话,只记得听见孩子啼哭的那一刻,他猛地站了起来,两腿发软险些摔倒。
护士将孩子放到他的怀里,这样皱皱巴巴的小不点,是妻子赐予他的至高无上的恩惠。
当攸宁被推出手术室后,他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个罪。
小满是他们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
听完爸爸的讲述,小满抹了一把泪:“我要去打针,我也要像妈妈一样勇敢。”
攸宁的嘴角止不住颤了颤,心想胥淮风哄孩子的功夫见长。
他年轻时可不是这样好说话的,甚至还气得她偷偷哭过好多次呢。
小满揪着自己的裙角,一鼓作气地走进采血室,坐在小板凳上伸出拳头。
“护士姐姐,你要轻轻的扎哦!”
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看见针头的那一刻还是哭了。
一家三口离开采血室,胥淮风带着样本去送检,攸宁抱着抽抽搭搭的女儿在原地等待。
许是哭得有点累,小满趴在她的怀里。
攸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长发垂髫遮住了视线,没有注意到一个清瘦的身影停在面前。
“攸宁?”
她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微微怔了一下:“承泽哥?”
贺承泽穿着干净休闲,除了眼角多些纹路,仍是从前温润的少年。
自从他们大学分手后,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面。
他一直留在江市发展,专心于科研事业,连节假日都鲜少回京,两人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攸宁欠了欠身,主动问道:“你要坐吗?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
“我转业到了京州的研究院,是来做入职体检的。”
贺承泽说罢,瞥了一眼攸宁怀里的孩子。
时间过得这样快,连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攸宁察觉到他视线的停留:“我是来陪女儿做体检的,她很快就要上幼儿园了。”
贺承泽听周望尘讲过,她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胥满盈。”
男人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咬字的重音放在了“胥”上。
小满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醒了过来,看见爸爸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胥淮风一只手捞起女儿,走到两人之间,面向贺承泽,以长辈的口吻寒暄了几句。
“我听说你母亲最近正急你的婚事,不如让你小三妗给你介绍个姑娘认识一下?”
攸宁听见这称呼,微微愣了一下,贺承泽亦是如此。
胥淮风平时不是重辈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跟贺亭午和杨峥交好。
“谢谢小三叔的好意,”贺承泽扯出了一抹笑意,“我已经心有所属,就不麻烦小三妗了。”
二人间的气氛微妙,正逢广播叫号,贺承泽颔首道别。
小满甜甜地说了一声“再见”,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离开医院。
大人自然要说到做到,回程路上经过麦当劳,一家三口进去点了一个全家桶。
攸宁为了减肥很久没吃炸鸡,难得陪女儿大快朵颐一回,胥淮风却仅吃了几根薯条。
小满舔着甜筒问道:“妈妈,刚才那个人是谁呀?为什么你叫她哥哥,他要叫你妗子呢?”
这个年纪的小孩对称呼敏感,再加上胥淮风不上不下的辈分,一时有些迷糊。
攸宁想了想解释道:“因为他是你小舅的朋友,但是我现在嫁给了爸爸,他就得喊我一声小妗了。”
她说着说着也有些混乱,小满眼神扑朔更是没有听懂。
胥淮风接过女儿吃不下的汉堡:“吃饱了我们就回家吧。”
……
小满是个精力充沛的姑娘,但是今天实在累得厉害。
到家后被攸宁带着洗了个澡,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攸宁给女儿盖好被子,轻声退出了房间,刚刚合上房门,便被男人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搂住丈夫的脖颈:“你要做什么,小满刚睡着。”
胥淮风凑到耳畔舔舐着道:“你要做什么,叫别的男人哥哥?”
她的气息逐渐变得混乱,拽住即将从腰间脱落的睡袍。
“回房间,我给你。”
女儿的卧室与他们的卧室隔着一条走廊,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平时基本听不到杂音。
攸宁坐在床边,额际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胥淮风站在她面前,双手手指插入她的黑发。
一记颤栗过后,攸宁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和他应该算不上交往。”
胥淮风抿住一端:“嗯?”
“我们只试着接触过一段时间,最近距离的接触也就是拉了拉手,而且当年也是我主动提出的结束。”
这些年攸宁没提过这件事,是因为觉得胥淮风不在乎,那样的经历在他眼里应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但实际上胥淮风在意得很,光想一想别的男人拉过她的手,便觉得七窍生烟。
“不要说我们,你和我才是我们。”
她生产的那一年,他便做了结扎手术,把家里的避孕套全都丢了出去。
两人一拍即合,床头板一次一次撞击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攸宁抿住下唇,极力抑制破碎的音节,但还是忍不住溢出了声。
她的反抗是没有用的,反而勾起他更强烈的谷欠念,直至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走廊外,小满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妈妈为什么要哭,是也怕被打针吗?”
胥淮风按兵不动,用衣服挡住腰身:“小满先回房间,等爸爸给妈妈打完针,就让妈妈过去陪你睡觉。”
攸宁心里暗骂了一声,都这样了他还不肯出去。
小孩子终归是好哄的,再加上本来就没太醒,乖乖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了。
胥淮风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攸宁起身时腿脚发软,被他拦腰一把扶了起来。
她佯装生气地白了他一眼:“胥淮风,你混蛋!”
“你是还想再打一针?”
胥淮风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想要帮她披到身上,结果被她一把夺走,逃一般地离开了卧室。
他忍不住笑了笑,忽然觉得很松弛。
她是他的涓涓细流,抚平了一路的泥泞与褶皱,逆转了他预想中沉闷一生的命运。
其实胥淮风原本觉得,如果小满不喜欢,不一定非要上幼儿园,请一个家教回家也不错。
但现在他觉得妻子的想法是对的,女孩应该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也能留给他们一点二人世界的机会。
这一年的九月一日,小满正式成为了一名幼儿园小班生。
上学第一天,是攸宁和胥淮风一起送她去的,小满生性开朗,还没入园就交到了好朋友。
“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我和爸爸最爱的人。”
攸宁俯身摸了摸小满的脸,目送她牵着小朋友一起走进教室,莫名地开始流眼泪。
胥淮风的口吻十分柔和:“小满迟早要有自己的生活,再说这可是你做的决定。”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舍不得,我是觉得很幸福。”
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里,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家,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对了,最近上了个不错的电影,攸小姐愿意和我去看吗?”
胥淮风伸出手邀请,攸宁搭住他的手,莞尔一笑:“当然,我很愿意。”
这一生兜兜转转,何其有幸相遇相知,携手余生作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啦!幸福到内牛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