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晚来风 > 70-78
    第71章 70


    “这一次你看着我就好。”


    胥淮风不在的日子里, 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


    攸宁偶尔会恍惚,回忆起他们如胶似漆的几个月,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毕竟在这六年里,他们分离的日子, 比相逢的日子更长。


    工作仍按部就班的进行, 首映礼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直至正式彩排前, 程厉忽然去了外地出差。


    韩玉作为宣传组长,临时接手统筹工作, 负责嘉宾招待和媒体对接。


    攸宁的工作重心则转回工作室,在首映礼前定稿最后一波宣传物料。


    学校进入寒假假期, 人员也有调整变动, 不少学生辞职返乡, 反倒是金金、小马这帮老人回来了。


    “毕业前咱们再干票大的!”


    “老大!我一分钱不要,你包吃包住就行!”


    “你丫的吃得比猪还多……”


    工作室的气氛有多松弛, 节奏就有多紧张,攸宁身兼数职,却是其中状态最好的一个。


    每当有人朝她讨教时,李沐雨便要抛来媚眼:“晚上做做运动, 睡眠质量好, 白天自然就有精气神儿了。”


    攸宁装作听不懂, 旁人也没有多问, 只当她仍保持着夜跑的好习惯。


    然而实际却是,每晚她都要接一通电话, 短则一小时, 多则一整宿。


    某人会用慵懒的语调, 问她有没有想他, 叫她检查好房间的门锁,哄她探究自己从未触碰过的地方,最终在痉挛后的松弛中入眠。


    不过昨晚攸宁却没接电话,而是在工作室熬了一个通宵。


    因有人曝出了谢鸢的情史,以知情人的口吻爆料,分析她当年一炮而红和突然息影的原因。


    但终究是捕风捉影、无凭无据,再加上他们及时的正向引导,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直到次日下午,一组照片迅速传播,话题热度再也压不住。


    “学姐,快看热搜第二第四,这图片是不是P的啊?”


    工作室一时炸了锅,攸宁打开手机点进微博,看见热搜词条时愣了一下。


    #谢鸢未婚先孕# #谢鸢疑似流产#


    照片拍摄于京州一家妇产医院,谢鸢身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小腹轮廓已经明显隆起,评论区的发言则五花八门:


    【昨天的爆料不会是真的吧?】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真是京圈大佬私生子?】


    【她新年档有部电影吧,营销可真够狠的,这都被搬出来了。】


    李沐雨拍键盘怒斥道:“这他妈是敌是友啊,拿人家名声做赌注?!”


    影片热度猛升的同时,恶意的揣测也扑面而来,官方账号很快便被冲垮。


    此刻攸宁只能想到一个人:“你们先别回复,等我去沟通一下。”


    她走进楼道给程厉打电话,拨过去却是关机状态,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选择性挂断。


    李沐雨出来的时候,攸宁正准备下楼,说要回酒店一趟。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攸宁摇了摇头:“不用,你得留下来,我才能放心些。”


    工作室离商圈有些距离,她出来打了辆车,中途被堵在高架桥上,干脆步行返回了酒店。


    今日海市寒风凛凛,室内却是温暖和煦,似乎与往常没有区别。


    攸宁站在临时办公室外,听见通话声从虚掩的门缝传了出来:“热度已经起来了,可以准备第二波通稿了。”


    她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而入,韩玉也刚好掐断电话。


    “外面很冷吧,喝杯咖啡暖暖身子?”韩玉神态如常,示意她坐下。


    但攸宁只是走向了办公桌:“热搜上的照片是你们放出去的吗。”


    韩玉耸了耸肩道:“我没有决定的权力,只不过是例行工作罢了。”


    “例行工作?”攸宁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从昨天开始,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韩玉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你看今天的数据了吗,所有的指标都在暴涨,是你们三个月都达不到的成绩。”


    一个当红女星未婚先孕,孩子生父成谜的故事,比任何宣传稿都有传播力。


    攸宁不大能理解这种做法:“为了所谓的指标,对自己人下手,就是你们的态度?”


    谢鸢说过想要减少不必要的曝光,但现在却连住院的床号都被扒了出来。


    “什么叫自己人,不过是合作伙伴而已。”


    在攸宁的耳朵里,韩玉的声音已经有些失真:“程总亲自飞去各地做协调,现在公司所有项目都在让路,等这些数据转化为票房后,我们就能拿到更多的分红。”


    攸宁没有再反驳,事实已经很明晰,早在影片档期被调至新年档时,早在她被逐渐边缘化时,早在被问及谢鸢的行程时,就应该有所察觉的。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拉开门时听见一声劝诫。


    “你应该知道,程总很重视你,别做让他失望的事。”


    门在身后合拢,隔断未尽的话。


    攸宁径直乘电梯下楼,走到一处背风的地方,拿出手机时看见了程厉的未接来电。


    她没有打回去,而是拨给了胥淮风,他接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待她。


    “胥淮风,我需要你的帮助。”


    —


    飞机舷窗外,云层厚重,偶尔露出底下连绵的灰白山脊。


    两个小时的航程,攸宁睡了一会儿,在开始下降时,被失重感叫醒。


    登机时仍是白天,下机时已经天黑,她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抵达航站楼的接机口。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胥淮风站在稍微外围的地方,没做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等待。


    今日京州雪花弥漫,呼吸间带出团团白雾,攸宁穿过人群走了过去,钻进他半敞的外套里。


    “我突然很想你,”她闷头小声道,“很想很想你。”


    “只是突然吗?胥淮风胸腔颤抖,像是笑了笑:“那倒是还有进步的空间。”


    车子停在户外停车场,挡风玻璃已经落了层雪,启动后待了一会才融化。


    攸宁没有说要去哪里,但胥淮风的方向明确:“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她的确有些疲惫,可是没半点困意,打开手机看了看,热搜词条上下跳动,越看越是焦虑。


    “扶手箱里有东西,你拿出来吧。”胥淮风倏而道。


    攸宁闻言放下手机,伸手打开扶手箱,里面放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拿在手里有些分量。


    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几张打印的照片,清晰度很高像是原片。


    翻过来是一份整理过的资料,时间线、联系人、资金往来都条理清晰。


    胥淮风解释道:“你怀疑的没错,照片是程厉让人拍的,也是他亲手挑选放出去的,包括之前的知情者爆料。”


    攸宁继续向后翻,看见了程厉的个人信息,显然不是一个下午就能调查出来的。


    上面做了些批注和摘要,其过往参与或主导的多个影视项目,都经过类似的传播路线。


    她忽然觉得有点恶心:“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是吗?”


    胥淮风降了些车窗,让凉风灌了进来:“其实我之前就调查过他,但是他行为很谨慎,过往没留下什么证据。”


    攸宁想起他曾说过的话,说她和程厉不是一路人,但那时她只当作是约束与管教。


    “谢谢,这些就够了。”


    ……


    车子逐渐远离城区,道路渐窄,两旁灌木丛覆着积雪,径直驶入静谧的别墅区。


    这是贺亭午的一处私宅,平日人少清净,适合养身子。


    攸宁随着胥淮风下车,按下门铃后等了一会儿,门便被人从内打开。


    她对贺亭午的印象仍停留在四年前,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能捧红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那时谢鸢是被他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连羽毛都要按着他喜爱的方向生长,高兴的时候让她出去飞一飞,不高兴了就把她抓回四四方方的囚牢。


    所以即便胥淮风讲过他们的经历,攸宁依然是半信半疑,直至她亲眼看见现在的贺亭午。


    他摘掉围裙搭在沙发上,沏了两杯茶水,引他们在客厅落座。


    “家里没有别人,谢鸢刚吃了药,正在二楼休息。”


    攸宁仍有些惊奇,但胥淮风已是见怪不怪:“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贺亭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旧疾复发加孕期反应,有流产先兆,如果保胎需要静养。”


    其实这次攸宁回京州,除了探病还想商量热搜的事,可现在却不好开口了。


    贺亭午看出了她欲言又止:“照片的事她都知道了,情绪倒还好,只是性子倔,还想去参加首映礼。”


    但以谢鸢现在的情况,长途奔波的风险太大,且现场局面不可控因素太多。


    “我能上去看看谢鸢姐吗?”攸宁主动道。


    贺亭午稍微迟疑了一下,胥淮风说要单独和他谈点事,便由着攸宁上了楼。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声响,主卧的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后泄出暖黄的光。


    谢鸢没有睡觉,正在看一本画册,抬头瞥见她并不意外,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打扰你休息了。”攸宁在床边的扶手椅坐下:“这是你们的剧照吗?”


    “这是苏子晴的作品集,剧照只是一小部分。”


    苏子晴是《剪尾鸢》的导演,攸宁见过她两次,听说是摄影专业出身。


    攸宁看着逐页翻动的画册,发现这更像是日记,从明显青涩的记录渐渐变成传情达意的作品。


    但中止来的很突然:“她这是怎么了,没有灵感了吗?”


    攸宁知道灵感对他们很重要,因为金金也是摄影系出身。


    谢鸢无意轻抚腹部:“那一年她母亲突发疾病。”


    攸宁突然想起谢鸢饰演的女摄影师,在得知已故父亲患有遗传性精神病后,彻底被困在发病前夕的恐惧中。


    在整整五年的时间里,苏子晴没有拍下一张照片,直到她母亲病重去世。


    画册重启的一张照片是东非动物大迁徙,数百万计的斑马、羚羊穿越草原、河畔,只为追赶青草和水源。


    谢鸢将画册递了过来:“其实当初并不是我向程厉引荐的你,而是他主动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她刚怀孕不久,孕反严重、经常孕吐,还没有确定要不要留这个孩子。


    攸宁蹙了蹙眉道:“所以他真以为我是你的表妹,靠近我是想从我这儿打探消息?”


    谢鸢只是这样怀疑,但没有理由确认:“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我第一次做母亲,也是第一次做制片,但是很显然我一个都没有做好。”


    这部电影是苏子晴的故事,是一个女人追寻解脱的一生,她不想让自己过往的灰暗反噬角色。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可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谢鸢无奈地道。


    攸宁继续翻着画册,一年采景,一年拍摄,一年补镜,留下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照片。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留下他?”


    她不经意问道,后知后觉太过唐突,毕竟母亲爱孩子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谢鸢扶着腰起身,将画册掀到最后一页。


    那是全片最后一场戏,她站在悬崖之巅,身边围了无数人,向下跳的那一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有一个人在终点等她,知道她最是恐高,在着陆的那刻捧起她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


    攸宁好像明白了,有人等在下面接住你,和你自己敢跳下去,一样重要。


    “阿姐,这次首映礼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主创团队的人都在场,我不能让他们替我承担,总得弥补一点什么。”


    攸宁顿了顿,合上了画册:“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我们配合。”


    ……


    下楼时,贺亭午正在客厅打电话,似乎是贺承泽的慰问。


    胥淮风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谈得怎么样?”


    贺亭午闻声转身,挂掉了电话,目光落在攸宁的身上。


    “谢鸢姐说会留在京州养病,叫你上去帮她接洗脚水。”


    贺亭午怔了一瞬,没料到她能四两拨千斤,他微微颔首,上楼时步伐轻快了些。


    门厅里重归安静,攸宁走到胥淮风身边。


    他帮她穿上外套,动作不紧不慢:“今天太晚了,回家歇一宿,等明天我陪你回去。”


    攸宁点了点头,觉得是有一些累了。


    两人走出房门,雪又下得大了些,遮盖住来时的脚印。


    胥淮风先走下台阶,向她伸出胳膊道:“我还需要帮你做点什么吗?”


    他没问她接下来的计划,只是问还需要他做什么。


    攸宁抬手搭住他的小臂,踩着台阶松软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一次,你看着我就好。”


    【作者有话说】


    先在封面标正文完结打打盗文,距离正文完还有三章,番外想看什么可以点啦!


    第72章 71 “照样能看见山外山。”


    不知是因昨日的奔波太过疲惫, 还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攸宁这一晚睡得很好。


    她在高中时代的房间醒来,莫名有一种高考前的紧张感。


    只是这一回的独木桥, 不再是她一个人走了。


    攸宁洗漱完下楼时,胥淮风也做好了早饭,冒着热气的小馄饨香飘四溢。


    “慢点吃,不用急,我已经订好航班了。”


    最近正值春运, 攸宁来时坐的经济舱,候机时被挤得站不稳脚。


    但胥淮风订的是头等舱, 从候机到登机服务一条龙,一路好吃好喝的服务着,倒让她第一次理解眼红的滋味。


    攸宁话里带酸:“我以后也会赚钱的, 赚的未必比你少。”


    “嗯,一定不会比我少。”


    她觉得这话敷衍像是哄小孩, 但胥淮风确定哪怕她只赚一分钱,财产也一定会比他多。


    毕竟未来他的东西会全部归属于她。


    不过两个小时的航程,很快便落地海市,刘秘早已在外等待接机。


    胥淮风还有工作未处理,攸宁没有随他们回酒店,经由工作室时便下了车。


    她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一片兵荒马乱,李沐雨明显一宿没合眼:“阿宁,你总算回来了。”


    “现在怎么样了?”攸宁没有歇脚, 直接坐到电脑前。


    “已经控评和引导了,但基本没什么用,那边的热度已经发酵了。”


    终究是忙碌了一夜, 大家都有些疲惫,没有了先前的士气。


    攸宁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家先回去调整几天,准备一些深度物料和电影评论,等首映礼后再分批次发出去。”


    大家熬了这么多天,休息一下总归是好的,只是仍心有不甘。


    李沐雨带头关上了电脑:“阿宁,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她们算是老战友,一个眼神便通心意。


    攸宁半开玩笑地道:“你们好好休息吧,过几天可就没机会了。”


    众人顿时轻松了不少,陆陆续续离开工作室,只有李沐雨留了下来,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攸宁没有犹豫全盘托出,李沐雨听完脸色大变,险些要给程厉打电话破口大骂。


    这时好巧不巧铃声响起,正是程厉打来的电话,让她回影院做彩排前的准备。


    李沐雨被攸宁捂住嘴,通话结束后气鼓鼓地道:“你怎么不让我骂死他个王八羔子的东西!”


    “既然他们的船下了水,那我们不如借个东风。”


    明日是首映礼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今日嘉宾已经陆续到场确认流程。


    电影院门口设置了安保,攸宁没有随身带证件,被当成蹲点的粉丝拦在了门外。


    “她是项目负责人,跟我一起的。”


    程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自然抬手虚拦了一下她的肩,带着她穿过隔离带。


    踏入纷纷扰扰的大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寒意。


    程厉收回手,面向她道:“我昨天在广州开会,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他似是在解释,攸宁点了点头:“没关系,现在已经解决了。”


    程厉听后顿了一下,未料到她没提热搜的事:“韩玉上午跟我说了,后天的首映礼谢鸢不会出席,你应该知道了吧?”


    攸宁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自己昨日回过京州:“嗯,我听说了。”


    “现在舆情热度很高,谢鸢没法来现场,反而会落人口实。”程厉走在旁侧,试探性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搭个桥,和她沟通一下,哪怕录段VCR也好。”


    这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如若不是她知道事情的原委。


    攸宁尚未开口,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插了进来:“程总,谢鸢还有别的行程,不方便安排任何工作。”


    苏子晴从休息室走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程厉听罢没再坚持,回旋了几句便进了内场,仅剩下她们四目相对。


    “苏导,还请多多指教。”攸宁主动伸出手道。


    苏子晴握住她的手,靠近后耳语道:“谢鸢已经跟我通过话了,首映礼当天我会配合你的。”


    —


    胥淮风仅在正式彩排的那天去看过攸宁一次。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只是站在二层的回廊向下看,在熙熙攘攘中追寻她的身影。


    攸宁的打扮并不显眼,一身褐色毛衣和烟管裤,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引导嘉宾一遍又一遍的踩点、定场、落位。


    其中不乏行内翘楚和业界精英,她站在其中又端又正,面带微笑,侃侃而谈,应对自如。


    攸宁不像是刚迈出校门的学生,第一次得知的人都这样讲,她有在这个行业走下去的天赋。


    但是那些人并不知道,她曾在超市做过推销员、在教辅机构的教室讲课、在狭小的工作室里开会……


    她做过很多很多事,连胥淮风都不曾知晓,以至于她好像一瞬间成长至今。


    以往在文科和理科间犹豫不决的姑娘,现在已经能毫不含糊地执导一场大型典礼。


    当程厉在聚光灯下毫不避讳地望着她时,胥淮风日渐积累的危机感终于攀到了顶峰。


    但攸宁偏偏什么都不跟他讲,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直到首映礼前的夜晚,胥淮风再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似乎比她高考时还要紧张。


    他硬生生地熬到天亮,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影院,忍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


    “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


    攸宁的回复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看电影。”


    有时候人生像是一道圈,兜兜转转似乎又走回了原点。


    多年前他们走出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她在他的邀请下在电影院看了第一场电影;


    多年后他们沿着不同的路线入场,他在台下无数的攀谈声中为她占住一个座位。


    首映礼正式开始,出品方上台致辞,主创团队亮相互动,播放最后一支预告片。


    穹顶的灯光逐渐熄灭,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


    影片以一场未遂的卧轨开场,谢鸢饰演的女主入镜的一瞬,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唯有胥淮风垂眸瞥了一眼手机,与此同时身侧的座椅被轻轻放下,绰约的身影迅速而无声的落座。


    攸宁今日换了身及膝连衣裙,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她是从后台赶过来的,压低声音也能听见细微喘息:“演到哪里了,女主出场了吗?”


    “你说的是哪个女主。”胥淮风俯身问道。


    攸宁拿过他扶手的水,喝了口润润嗓子:“难不成女主还能有两个。”


    “当然不会,”他轻声笑了笑,将外套披到她的腿上,“我的女主只有一个。”


    胥淮风会和她讲情话,但鲜少在公众场合,不过在黑暗的影厅里,他们仅是芸芸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


    这部电影虽然有男主,前期却没有什么戏份,直到女主在一座村庄落脚,丢失了所有的钱和设备。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再执迷不悟,只有一路沉默的华人翻译陪她继续向前。


    影片中唯一一场亲密戏,是越野车停在草原上,羚羊从车旁经过,他们在车内□□。


    这一回攸宁的视线没有闪躲,毕竟她不再是毫无经历的女孩。


    直至他将手伸进外套,沿着她的腿找寻到她的手,温热的指腹勾住她的手指。


    纠缠的手指像是口舌,搅弄翻滚中让她燥热。


    胥淮风不容许她抽离,手指深入每个指缝,最终将她的掌心彻底包裹。


    后半场的旅途他们十指相扣,穿越广袤无垠的沙漠,经过深浅不等的湖泊,最终抵达裂谷之巅。


    当女人背着滑翔翼纵身一跃,整座影厅鸦雀无声,但在某一刹那间忽然炸场。


    全场的通讯设备如链式反应般复苏:“快看热搜,谢鸢官宣了。”


    胥淮风同样怔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点进微博,看见赤红的词条被迅速推至顶。


    #谢鸢官宣结婚 #贺亭午 #剪尾鸢


    两人的微博同时发布了一张照片,两本结婚证与孕检单叠放在一起,这一次评论没有揣测与编排,只有恭喜与祝福。


    影片放映结束,内场恢复明亮,胥淮风抬眸看向攸宁,才发现她今日画了精致的妆。


    她眼眸明亮,一双柳叶眉细长微挑,两腮淡粉,嘴唇嫣红。


    舆论不断发酵,风向迅速逆转,映后苏子晴上台接受问答时,拒绝回答一切与作品无关的问题。


    在无数媒体竞相追问时,攸宁接过话筒站了起来,将话题重新拉回作品。


    “苏导,影片的最后没有明确的结局,我想知道女主到底有没有步逝者的后尘?”


    胥淮风曾经问过她,那位女摄影师最后到底有没有疯狂。


    苏子晴折断了准备好的台本:“既有千人千面,就有万人万解,创作者的解释远没有观众的看法重要。”


    这是彩排时没有的环节,攸宁走出人头攒动的观众席,登上她亲手搭建起的舞台。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落大方地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他仰望的眸子里。


    “我在这位女摄影师的身上,看见了许多女性的缩影,她们站在千沟万壑中,仰望时飞鸟划过天空,就此开始了追寻的旅途。”


    正如同六年前,连根火柴都擦不着的梅雨季,却被他的打火机点亮。


    他接她回家、供她读书、教她事理,最终他成为了她夜不能寐的原因。


    “那段路途很辛苦,山一程,水一程,好像看不到尽头。”


    她只敢偷偷伸手拥抱吹过他的风,在纸张背面一遍一遍写下他的名字,许下一个破天荒的愿望,想要一夜长大十二岁。


    “后来她走不动了,毕竟她没有翅膀,山路实在太曲折了。”


    从一段畸形的感情中抽离并不好受,攸宁清楚地记得,她毅然决然地走向登机口,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


    这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成长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的。


    台下鸦雀无声,攸宁莞尔一笑:“但没有翅膀又怎么了,你往前飞,我往上爬,照样能看见山外山。”


    气氛再度活跃起来,闪光灯汇聚到她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知道此刻有人的心与她同频跳动着。


    人影幢幢观众席中,胥淮风听见清亮且坚定的声音。


    攸宁握紧话筒,顿了顿再度开口:“当她抵达山巅纵身跃下,乘风而起的那一刻,谁能确定这是个疯狂的女人,还是只痊愈的飞鸟。”


    她想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罢了。


    第73章


    这场首映礼最终在一只仿真剪尾鸢展翅划过穹顶时落下帷幕。


    至此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知情者”爆料与偷拍的照片,淹没在对新婚情侣的祝福声中。


    主创团队还有路演活动,接受完采访后便东奔西向, 倒是发行方被媒体团团围住,询问是否知晓更多详情。


    攸宁退场在后台躲清闲,趁机给谢鸢发了信息,问这证件是不是高仿的。


    她知道谢鸢没有结婚的计划,原本商量的是公开剧照的同时承认恋情, 没想到两人直接跳过这步领了证。


    谢鸢的回复很迅速,说是孩子爸爸求着给他一个名分。


    攸宁霎时忍俊不禁,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离开后台准备回酒店。


    然而她刚一推开门,便看见熟悉的身影, 程厉站在走廊外低头擦拭着镜片。


    攸宁顿了顿,仅瞥了一眼, 视若无睹般从他身边走过。


    他或许是一个好上司,却不是一个好伙伴,更不是一个值得留念的人。


    程厉的声音依旧清冷:“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只是你不应该自作主张。”


    攸宁停了下来,却连头都不愿意回:“很感谢您这半年的言传身教,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照猫画虎让您见笑了。”


    他是想要将她照着自己培养的,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但令他十分不悦。


    “你应该很清楚, 文艺片的受众有限,如果没有足够的声音,再好的作品也会被埋没。”


    “所以就要用这种方式, 用一个人最不愿被讨论的隐私,来换取所谓的声音?”


    程厉蹙了蹙眉:“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行业很现实,票房是一切的基础。”


    攸宁不想再纠缠了,这样的争论让她觉得没有意义:“程总,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厉深吸了一口气道。


    他甚少和别人起冲突,上一次还是回国时和前女友分手,说到底对她还是有所期待的。


    然而攸宁却分外平静:“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成为这样的人。”


    她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迈开步子径直走出影院。


    虽然昨日已经立了春,傍晚的空气依旧冻人,从影院回酒店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便把骨头缝里最后一点暖意榨干。


    攸宁进入酒店大堂时,刚好看到韩玉一行人拉着行李下电梯。


    她不想碰面寒暄,转弯去爬了楼梯,推开八楼的防火门时,小腿已经酸胀不堪。


    走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攸宁准备回房先休息一会儿,换掉高跟鞋再去找胥淮风。


    不过就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昏暗里一只手探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


    她被人压在墙上,男人沉迷的气息在耳廓吞吐。


    “宝贝,答应我,以后少穿这么短的裙子。”


    胥淮风已在这儿等候许久,她站在舞台上流光溢彩时,他便渴望到深深不能自拔了。


    他一早便知她是何等的亮眼,如今他的宝贝被全世界发现,欣慰之余还多了些惶惶。


    毕竟她正风华正茂,而他已经不再年轻。


    攸宁被他温热的掌心托起下颌:“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他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缓缓地揉:“但不能再短了。”


    攸宁感受到一团炙热,故意舌忝了一下他的指尖:“再短的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这话像是瞬间点燃了导火线,胥淮风掐住她的月要绕了一圈,嘴上哄着说慢慢来,实际却完全相反。


    攸宁差点掉出眼泪来,虽然有些承受不来,但渐渐地沉溺于他的节奏。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攸宁,你在房间吗?”


    这是程厉的声音,她惊了一下,身体亶页抖的时候,胥淮风也停了下来。


    攸宁咬住下唇不出声,听见屋外程厉继续道:“你下半年就要毕业了吧,如果你愿意留在海市发展———我可以给你提供正式岗位,半年内提拔你做到项目经理。”


    直接跨过韩玉,和乔姐同级,多么诱人的橄榄枝。


    若是换做从前,她一定会欣然答应,但今时不同往日。


    攸宁的月夸被瞬间托起,双月退离地猛地下跌,忍不住溢出了声来。


    屋外的人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敲门声急切了些:“你身体不舒服吗,能给我开下门吗?”


    胥淮风维持现状不动,伸手拉开门,将她隐在了夹角中。


    “不劳程总关心,攸宁的身体很好。”


    尽管胥淮风上半身衣冠齐整,但程厉猜得到他们在做什么:“就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改变不了在外人眼里是舅甥的事实。”


    整个京州都知道,胥淮风有个外甥女,十六岁就跟在他身边。


    “对,我爱上了我的外甥女,我不但在追求她,还想和她结婚生子。”


    房门被藕段般的手臂悄然合上,攸宁挂住他的肩膀,踮脚去吻他的唇。


    胥淮风口舌生津,将门锁上后,把人抱到了床上。


    攸宁眼波朦胧,小腿勾住他的腰坐了下去:“小舅……”


    他最受不住她这样喊他,一瞬间谷欠火中烧月长了起来:“宁宁,我爱你。”


    —


    临近年关,节日氛围渐浓,街头巷尾张灯结彩。


    攸宁一直在海市待到最后一刻,和李沐雨一起料理好工作室的事,确保电影映中宣传步入正轨。


    “你今年要去哪儿过年?”


    “回家。”


    “回岭南?”


    “回京州。”


    其实胥淮风问过她要不要回岭南,但是她答应过帮郭垚探望父母,再者安老师的身体也不大利落。


    飞机落地京州的那天,地面的雪已经消融,温度已有回暖的趋势。


    胥淮风提前叫人打扫了卫生,回到家后将攸宁的行李搬进主卧,一连几日没能让她出得了房门。


    屋子里各个角落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卧室、浴室、阳台、厨房……


    直至腊月二十八那日,寺庙的住持让小僧弥打来电话,询问周家的祠堂要如何迁置。


    胥淮风停了下来,低头问怀里的姑娘:“去年寺庙翻修了,现在要重新布置,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仕东举家远走后,胥淮风便是最大的香客,接替供奉了周家香火。


    攸宁想了想道:“能把我妈妈的牌位放到我姥姥的旁边吗?”


    “按原来说好的布置就行,等年后我们会去供灯。”


    等胥淮风挂掉电话,攸宁去蹭他的下巴,一句谢谢还未说出口,便被人堵住了嘴。


    他将她身心填得满满的,安全感快要溢了出来。


    这夜最后一只安全套用完,两人休整一天采买了些年货,除夕当天一同去了老街胡同。


    过年间停车位不好找,攸宁暂时没打算向老人家坦白,便先行下车进了门。


    安淑敏正在写春联,身上沾着一股墨香:“哎呦,阿宁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讲一声儿。”


    “我怕您累着自己,又要备一桌子的菜。”


    攸宁搀扶着安淑敏回到画室,看见地上铺着许多张写废的春联。


    安淑敏尴尬地笑了笑,说自己估计快要拿不动笔了。


    在以笔为戈的画家面前,攸宁讲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我以后不会远走了,我就在京州陪着您。”


    安淑敏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从储物间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喏,给你的新年礼物。”


    攸宁打开盒子看见一条金色项链:“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安淑敏执着地为她戴上:“我没有女儿留着也没用,你戴着它,就当我给你的陪嫁。”


    攸宁鼻尖忽而一酸,哽咽地颔了颔首,觉得这个新年只差一点就够圆满。


    “安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


    ……


    胥淮风在外面抽了两支烟才敲了门,攸宁来开门时他装模作样地说了声新年好。


    安淑敏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最终笑着应道:“外面冷,快进来吧。”


    今年的年夜饭是三人一起做的,安淑敏在餐桌旁剥蒜、择豆角,攸宁接下掌勺大任,胥淮风给她打下手,指哪儿打哪儿默契十足。


    新闻联播过后是春晚,虽然是老掉牙的节目,但做背景音足够热闹。


    老人家精神有限,饭后便犯了困,攸宁照顾安淑敏睡下,胥淮风收拾完碗筷,提前出门去热车开到了门外。


    攸宁出来的有些迟,上车时手里拎了个袋子,胥淮风问她里面装了什么。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拉了拉他的胳膊道:“我们去坨山吧!”


    胥淮风微微怔了一下,他多年前曾说要带她去坨山看菊花。


    “现在是冬天,菊花已经谢了,等夏天我们再去吧。”


    攸宁不依不饶,说看不见也无所谓,胥淮风便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


    城市的灯火渐次退远,道路收窄,两侧的山影压过来。


    车灯切开一小片夜色,上山后飘起了雪,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旋即融化。


    胥淮风从未跟她讲过,这山间有一处别院,他每年都会有一日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雪落在铁门上,落在台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钥匙放在门楣上的凹槽里,开锁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父亲走后母亲郁郁寡欢,从城里搬到了这里,我陪她住了最后八个月。”


    攸宁跟随他走了进去,地面扫得很干净,家具没有蒙白布,编织的藤椅端端正正摆在窗边,扶手上搭着一条叠成方块的毛毯。


    茶几上有一只空花瓶,玻璃擦得透亮,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淡淡的一圈虹晕。


    有人常来,有人打理。


    “阿姨是很喜欢菊花吗?”她倏而问道。


    胥淮风颔了颔首,打开了庭院的门:“我母亲在这里种过一片菊花,每年夏秋之交都会开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花市上最普通的种子,生命力很旺盛。


    庭院的积雪很厚,一直延伸到矮墙边,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攸宁走到雪地正中央蹲下,解开了袋子的细绳,取出了厚厚一沓画满菊花的画纸。


    “我不知道阿姨喜欢哪种菊花,就各式各样都准备了一些,希望她冬天也能看见。”


    她今日问安淑敏,胥淮风的父母葬在哪里,才得知早在高考结束后,他便想带她来这片菊花地。


    或许他是想要和她交心,但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告别。


    攸宁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拨动齿轮一下、两下,风太大,火苗刚窜起便灭了。


    第三下,胥淮风俯身,用自己的手替她挡住风。


    火舌舔上宣纸的刹那,那一丛挤挤挨挨的菊花在火光中层层舒展。


    淡紫的、姜黄的、月白的花瓣透明如蝉翼,边缘镀着一层金红的光。


    胥淮风瞳孔骤缩,声音哑得像从深冬的冻土里刨出来的:“她一定会喜欢。”


    火苗在夜空中飞舞着,活像是从冻土里钻出的菊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最后一章啦!


    第74章 73 这一年的夏季,她终于拥风入怀。


    年后《剪尾鸢》公开解除了与原发行方的合作, 将映后宣传交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


    起初人人都不以为意,只当是片方为节约成本,直至影片在新年档冲出重围, 夺得票房冠军并入围了京州国际电影节。


    首映礼的片段一夜间走红网络,明眸皓齿的女人站在台上娓娓道来,掀起了一场名为“疯狂的女人or痊愈的飞鸟”的讨论。


    但攸宁本人却十分恬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不是开会就是写稿。


    大四下半年不用返校, 胥淮风怕她在家里憋出病,时常带她去附近兜兜风放松一下。


    不过攸宁所理解的放松, 似乎和他口中的不大一样。


    明明出发前他是这样讲的:“我认识一家果园,听说樱桃熟得不错,我带你去放放风吧。”


    结果车子开进庄园, 树上樱桃还泛着青,他们吃了顿农家宴又回到车里。


    “你不是说樱桃熟了吗?”攸宁质问道。


    胥淮风喉结滚了滚道:“嗯, 有两颗熟得刚好。”


    攸宁忽然明白过来,但为时已晚被人就地吃干抹净,临走时为了实现诺言,买了两箱进口车厘子回家。


    从前在海市的时候,他顾忌着她次日要外出,行为都会适当收敛一些。


    但自从回到了京州,回到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他便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攸宁虽然被他勾的开始上瘾,但次数频繁了到底体力不支, 有时他下班回家不知该不该上去迎。


    某个月明星稀的傍晚,她趴在书桌前改论文,听见楼下开门声没有出去迎。


    攸宁含胸缩成一团, 用娇憨的声音求饶:“今天真的不行,我下个星期就要交论文了。”


    胥淮风果真没对她下手,但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宁宁,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


    谢鸢的孩子比预产期早了三周出生,但好在身体无恙只需住一周保温箱。


    产后第三日,他们去医院探望时,谢鸢已经恢复了气色,贺亭午倒是像走了趟鬼门关。


    平时多讲究一公子哥,现在也有了青色的胡茬。


    胥淮风见状调侃:“你这是也生了个孩子?”


    贺亭午白了一眼:“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病床上谢鸢忍不住笑了笑,把一脸羞涩的姑娘叫到自己床边,吐槽他们京州人都是碎嘴子。


    除了和胥淮风算作一家的礼品,攸宁还带了一件特别的礼物:“这是苏导寄给我的,说路演那边走不开,但祝福一定得送到。”


    鼓鼓囊囊的信封里,装的是全剧组人员写的祝福卡片,还有一些路演照片和影迷留言。


    谢鸢看得很认真,会默念每一个字,直到最后一章读完。


    “阿妹,你帮我跟子晴说一声吧,下个月的电影节我想去参加。”


    若是按照原预期分娩,谢鸢是肯定不能去的,但孩子好巧不巧早日降临。


    攸宁算了算时间,那时她刚出月子,怕身体会吃不消。


    “你放心去吧,我在家守着女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但贺亭午明白,她爱电影,如同孩子,甚于自己。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直至护士来做常规检查,两个男人暂时离开病房。


    楼道尽头有个小阳台,早春的风很是舒适,让人生出一丝惬意。


    胥淮风从兜里拿出烟盒,贺亭午难得也要了一根,但他们都没吸,烟雾被风卷走,散得很快。


    “小姑娘快毕业了吧,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两人谈了半年没有公开,只有圈内几个好友知晓,前段时间还有人向乔慧打听,胥家的这个外甥女有没有订婚。


    胥淮风虽然心急,但是嘴硬:“不着急,她还年轻,现在谈婚事太早了。”


    她上个月刚过二十二岁生日,不过比法定结婚年龄大两岁而已。


    再者他在她面前居下,一切都得随着她的步伐来。


    贺亭午耸了耸肩道:“我可是过来人,告诉你一句,你要现在不急以后可有的急。”


    胥淮风掐断了烟,看向一副看戏模样的贺亭午。


    “我前段时间听阿鸢经纪人讲,这次电影节那个姓程的也会来。”


    —


    电影节一直从四月末开到五月中旬,国内外的优秀电影人群英荟萃于京州。


    去年攸宁没能陪李沐雨参加影展,今年作为东道主她必然得加倍补偿。


    工作室的人来了小半,大多是从前的老朋友,胥淮风给她配了辆车和司机兼导游,方便招待他们四处游玩。


    许多正儿八经的景点攸宁也是第一次去,原以为摩肩擦踵玩不痛快,但车子直接绕过人山人海,开进内部路后有专人接待。


    一圈儿转下来小马心满意足,偷偷问攸宁令尊在哪儿高就。


    攸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金金揪住小马的耳朵:“就你话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阿宁,你快看这个。”金金转发了一条报道。


    攸宁点进去看见了程厉的名字,那些精明算计终于反噬到自己身上,深陷丑闻分身乏术,不仅无缘这次电影节,大抵以后在行内也不好混。


    电影节在北城的国际会展中心举办,他们与主创团队汇合后,入住了主办方的酒店。


    攸宁和李沐雨住在一间房,几日没有给胥淮风打电话,他也十分配合没联系她。


    趁着李沐雨去楼下要签名时,她闲着无聊发了张私房照给他。


    结果不出五秒,视频就打了进来,男人坐在车里,像是刚下班回家。


    “你是想让我望梅止渴?”


    天高皇帝远,攸宁来了底气:“我才不会帮你呢,你就自己解决吧。”


    她故意挑了挑肩带,弯腰把胸挤出一个沟。


    胥淮风的眸色渐渐变得晦暗:“我现在过去找你。”


    攸宁摊手表示很遗憾:“这是主办方包的酒店,无关人员是进不来的,你忍一忍等我回去吧。”


    他是她小舅时,她一直觉得他是风光月霁,淡泊克制的人。


    等到谈了恋爱后,她才发现他十分重欲,有时又吃醋又好奇,问他对以前的女朋友是不是也这样。


    每次他都会停下来,将她摆正认真地道:“从来都没有别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李沐雨回来的时候,攸宁刚好挂掉电话,问她此行收获如何。


    “这个是国际大导,这个是三金影后,这个是新晋影帝……”


    攸宁看着龙飞凤舞的字体,李沐雨说着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对了,我刚才在楼下好像看见了胥总的车。”


    “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直至次日攸宁跟组在会场入座,看见隔壁桌同人闲聊的胥淮风。


    她在桌下给他发信息: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光明正大地发语音:两条腿走进来的。


    胥淮风要想进来着实容易,投点钱当个赞助商,连座位都能自己选。


    他又问她要不要过来坐,她背过身去关掉手机。


    今晚是电影节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抛头露面的上台领奖,运筹帷幄的台下社交。


    胥淮风一人一桌,不时有人过来攀谈,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挪过地。


    今年的影后被某位小花斩获,精明干练的经纪人跑来打招呼:“胥先生晚上有时间吗,我听说这附近有家会所不错。”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他拒绝得太直接,对方以为是试探,说等会儿让人过来打招呼。


    胥淮风没有听见,因掌声如雷贯耳般响起,晚会压轴奖最佳影片揭晓——《剪尾鸢》。


    当两位女主创上台领奖时,身旁的年轻女孩们欢呼雀跃,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


    她们盛放在最好的年纪,毫不质疑地成为目光的焦点。


    “新晋网红”被前来贺喜的人认了出来,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围了过去,想要跟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谈一谈项目合作。


    胥淮风站在外圈,倒成了离她最远的那个,但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直至花枝招展的新晋影后当众问道:“您好,胥先生,等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胥淮风尚未开口,臂弯便被人勾住。


    攸宁看上去很松弛,手上力道却不轻:“恐怕不方便,我们一会儿要回家呢。”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说了,不方便。”


    等女人悻悻地走开,攸宁的脸颊微微鼓起,胥淮风笑着问她是不是吃醋了。


    她噘了噘嘴没有回答,让他帮忙把项链解下来。


    胥淮风听话照做,解开沉甸甸的金色项链,看见了一枚熟悉的戒圈。


    攸宁拉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戒圈戴到无名指上:“这样就好了。”


    “就算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别人也能知道你名花有主了。”


    胥淮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患得患失的不安感一扫而空。


    他知道她还爱他,和他爱她一样爱他。


    攸宁指尖温和,掌心柔软,被他反过来紧紧包裹。


    和大家道别后,她匆忙跟他上了车:“你要去哪儿,还有急事吗?”


    “挺急的,”胥淮风帮她系上安全带,“回家。”


    —


    其实那戒指原本是一对,内壁刻着缩写的名字。


    他当时寄给她的只有男款,女款一直保存在保险箱里,这一次终于戴到了彼此的指间。


    五月底攸宁回到了海市,准备最后的毕业答辩,这一次胥淮风没有同行,他有份和上面部门合作推不开的工作。


    虽然不是没分开过更长的时间,但攸宁一时有些不适应,这回她主动打电话的次数倒是居多。


    连指导教授都看得出她在恋爱:“你倒是蛮适合搞学术的,热恋期脑子还这么清楚,我帮你申了个优秀毕业论文。”


    毕业答辩自然顺利,工作室也是蒸蒸日上,李沐雨申请了个体户转企业,还没毕业就成了女老板。


    攸宁则做好了回京州的准备,在苏子晴的建议下投了简历,顺利拿到了几个知名大厂的offer。


    毕业前最后一顿饭,大家都喝了点酒,上头后有些伤感。


    “谁都别掉眼泪啊,明天还要拍照呢!”李沐雨吆喝道。


    海大的毕业活动分两天进行,第一日领取资料、拍毕业照,第二日参加典礼、颁发证书。


    许多学生家长第一日便进了校门,一家人其乐融融,游游校园打卡留念。


    上午金金去领学士服时,顺带帮攸宁领了一身:“你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呀?”


    “可能要等到明天了吧。”


    胥淮风的公务繁重,她昨晚给他打过电话,让他不用急着过来。


    不过下午杨峥却突然打来电话,问她宿舍在哪儿,说要帮她搬搬行李。


    下楼后攸宁看见杨峥朝她招手,乔慧笑眯眯地送上一捧花:“攸宁,毕业快乐!”


    “你们怎么来啦?”攸宁又惊又喜地道。


    “我们昨天就到了,三叔正往这儿赶呢。”


    杨峥摘掉墨镜,接过她的行李箱:“他今天中午的飞机,怕从岭南过来迟了,让我们先来撑撑场子。”


    攸宁微微怔了一下:“他在岭南出差?”


    “对啊,这些年岭南的开发都是他在做,这次是上面要验收工程实在走不开。”


    胥淮风从未跟她讲过这些,讲他无数次奔波岭南,讲他力排众议守住村庄,讲他亲眼看见她收下老屋的钥匙。


    攸宁听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要落泪的冲动,转身走回班级队伍中。


    六月初夏,天朗气清,偶有凉风拂过,吹晃学士服帽檐的流苏。


    快门声此起彼伏,照片拍了许多张,为青春画上最后的句号。


    攸宁面向阳光弯着眼睛笑,在扔起学士帽的瞬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倚着车门的男人。


    胥淮风身着了件清爽的白色衬衫,极好的样貌让人频频回眸。


    她知道,他说要来,就一定会来。


    攸宁站在原地不动,笑着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伸出手臂。


    胥淮风穿过人潮,径直朝她走来,将她拥抱进怀里,手臂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


    “祝我最爱的姑娘,毕业快乐,前程似锦,顺遂无虞,所愿皆所得。”


    攸宁眼角变得濡湿,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嗅到了淡淡的檀香气味。


    这一年的夏季,十六岁的她走过岁月,终于拥风入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读者宝宝们新年好!我携大结局来拜年了!


    关于番外的内容,我计划写五章左右,主要写小情侣的日常,等我年后稍微缓缓就端上来。


    下一本《当我假孕和大佬结婚后》【先婚后爱|蓄谋已久|py转正】,会全文存稿再开,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呀!


    第75章 74 冠以夫妻之名。


    大学毕业后, 攸宁回到了京州生活,在一家传媒企业一做就是三年。


    在同一批进来的人里,她学历不是最高的、履历不是最漂亮的, 但好在经验丰富、机灵勤勉,职业道路走得顺风顺水。


    胥淮风为了方便她出行,购置了一处房产和一辆汽车,所有权写的都是她的名字。


    攸宁觉得不大合适,想要添上胥淮风的名字, 但被他断然拒绝了。


    “婚后财产夫妻共有,你的就是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没有什么差别。”


    攸宁听后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直到后来跟李沐雨说起这件事, 才知道这属于婚前个人财产。


    “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富婆了,万一哪天你看上小奶狗, 甩了他这就是你一个人的。”


    攸宁没有娘家人,也就没有嫁妆,他时不时添置一点,已经快把半个身家挪了过去。


    在获得第五套房产的那天,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跑了?”


    胥淮风语气平淡地道:“又不是没有跑过,再远一点就算度蜜月了。”


    他从不掩饰想要结婚的意图,她亦相信他们的感情会走进婚姻。


    哪怕已经过了热恋期,两人依旧如胶似漆,不过最近却出了一点小问题——胥淮风似乎生气了。


    在攸宁一贯的印象里, 胥淮风的情绪极为稳定,哪怕她把职场上的火带回家,他也能春风化雨为她抚平。


    因此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把他惹到了要分房睡的地步。


    攸宁已经苦恼了许多日, 直至得知他这周要出差,她借着送行的由去公司找他。


    这是她第一次来胥淮风的公司,但前台员工却认出了她,一口一句“夫人”将她带到了办公室。


    “胥总正在开会,您稍等一会儿,我去给您沏杯茶。”


    攸宁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忽然萌生了想要创业的念头,如果她也有这样一间办公室,那感觉可真是不错。


    她入戏太深,不小心碰到了桌面的鼠标。


    电脑屏幕瞬间被唤醒,背景图片竟然是她的照片,几张各个时期的单人照拼成九宫格。


    他们都不大喜欢拍照,唯一一张合照是高中成人礼,不过时间太久远没留下电子版。


    就在攸宁陷入回忆时,一杯茶水递了过来,她伸手去接才发现是胥淮风。


    “你不是在开会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胥淮风挑了挑眉梢,抿了一口她喝过的水:“你不是说要谈谈吗,我特意腾了点时间。”


    攸宁知道情侣间的矛盾不宜放太久,这次要不说清楚就要延迟一个星期了。


    她不想再耽搁下去,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以后我一定注意,好不好?”


    胥淮风对外软硬不吃,对内则吃极了她服软。


    尽管他的气当下消了一半,但还是直呼其名地道:“攸宁,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她急了,“我今天可是特意请假来的!”


    “你已经连续放了我三次鸽子。”


    第一次是纪念日,他提前订了餐厅约她吃饭,她跟同事聚会忘在了脑后。


    第二次是情人节,他们说好了要一起看电影,她因工作加班临时爽约。


    第三次是五天前,她说好陪他去参加晚宴,下班后一个人在家睡过了头。


    攸宁先是惊讶了一下,本能性地想要反驳,回想后却发现三次或许都算少了。


    她老老实实地赔礼道歉,亲自开车送他去了机场,临行前想要献吻,被他捂住了嘴。


    攸宁委屈巴巴:“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胥淮风哑了嗓:“时间不够用,你回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算账。”


    虽然他们已经过了热恋期,但他的需求仍然旺盛,偏偏她现在倒头就睡。


    他不是不知道她工作忙,计划推迟倒是次要的,怕她身体吃不消才是真。


    所以才搬去了隔壁房间,担心自己忍不住弄醒她。


    胥淮风出差的这个星期,攸宁每晚都会打来视频,一天换一件内衣问他好不好看。


    第一天是黑色兔女郎,第二天是粉色蕾丝边,第三天是豹纹连体衣,第四天是高开叉旗袍……


    明明最初是她为了哄他,不过几日就成了他有求于她。


    最终胥淮风提前了结束行程,连夜回京州解锁“付费内容”。


    他本想去公司接她下班,但路上接了一通电话——快递员登门送件,说有人帮他签收了包裹。


    于是调转方向回了家,以为进门会有人迎接,不料却扑了个空。


    茶几上的包裹孤零零躺着,收件人却不见了踪影。


    胥淮风拿起快递瞥了一眼,寄件地址是京州一中,拆开后里面是五十周年校庆的伴手礼。


    一本日历,一支钢笔,一个水杯,还有一套纪念款校服。


    他正要掏手机给她打电话,身后便传来声音——


    “请问这位学长,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胥淮风循声望向二楼,攸宁从衣帽间走了出来,趴在栏杆上朝他抛媚眼。


    她身着女款宽松校服,头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清纯明媚,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好啊”,胥淮风扬了扬嘴角,“你想怎么个认识法儿。”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们年纪相仿,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谈一场学生恋爱是什么感觉。


    或许他会骑车载她上学,她在后座拉着他的衣角;自习课耳机一人一半,在桌底下偷偷牵手;在教学楼后的玉兰树下,轻轻吻她。


    在胥淮风的想象里,一切都很纯情,但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幕,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攸宁撩了撩头发:“我想深刻认识一下。”


    她走下楼,一步一步走向他,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上。


    胥淮风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大步上前将人拦腰托起,衣服从客厅到卧室掉了一地。


    ……


    攸宁有点后悔自己挑逗过猛,最后被人抱着放进了浴缸里清洗。


    水温刚好很解乏,她缓缓舒了口气,努力地转过身子,正对着他,吻了吻他的下巴。


    “这次校庆,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


    除了伴手礼,她还收到一份邀请函,以优秀毕业校友的身份回母校演讲。


    胥淮风在水下帮她揉腰:“如果这次你再放我鸽子……”


    “我管你叫爸爸!”


    他兴致勃勃地成交:“好。”


    一中五十周年校庆正好赶在中秋节,攸宁连休三天假,自然不会耽误。


    她提前两天就收拾妥当,把两件校服洗好熨平,倒是胥淮风不急不缓,接连在外面应酬了好几日。


    直至校庆当天早晨,攸宁迷迷糊糊被胥淮风喊醒,一个清爽挺拔的少年映入眼帘。


    他穿着那套纪念款校服,青色的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流畅的肌肉线条。


    “要命了,我是在做梦吗?”


    “你再不起来,我们就要迟到了。”


    攸宁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实在好看,校服也遮不住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她洗漱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坐在车上依旧看,可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儿。


    他十几岁的时候,穿着这身校服走在校园里,该有多少女孩子偷偷看他?


    他会在操场上打篮球吗?会有人给他送水吗?会在课桌里发现情书吗?


    最终她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被很多女生追过?”


    胥淮风回忆了片刻:“不多,也就十来个吧。”


    这个问题倒不需要他反问,她唯一一次疑似早恋被叫家长,还是他去学校跟老师谈的话。


    攸宁不知为何有点沮丧,一路噘着嘴不再看他。


    他在情场上得意时,她在村口玩泥巴,等她成了花季少女,还要被他嫌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


    攸宁越想越觉得生气,这实在太不公平,于是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进了校门。


    校庆典礼在礼堂进行,座位按学年划分,他们坐在很远的地方,身边的人也不尽相同。


    胥淮风那边的人聊家庭、聊育儿,攸宁这边的人聊相亲、聊催婚。


    即便离开校园许多年,听见上课铃声的那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静静聆听老校长致辞,讲述半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从建校初期的艰难,到如今的桃李满天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更何况区区七年前。


    那时她坐在下面,看着他在台上演讲,如今她也站在这里,向后辈们传授成长经验。


    “很荣幸能在母校五十华诞之际,作为校友代表送上诚挚的祝福。”


    这是典礼最后一个环节,攸宁踩着下课铃声走下讲台,脚步比上台时轻快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但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因为胥淮风已经站了出来,捧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在众人的见证下徐徐走向她。


    “你好,2018级的攸宁同学,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在四周热烈的欢呼声中,攸宁接过向日葵,看着胥淮风对她单膝而跪。


    阳光从礼堂的天窗洒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黑色眼眸中的自己。


    “我很抱歉,没能回应你十八岁压在桌角的心意,因为我不愿你将要盛放的人生,为青春暂时的心动买单。


    如果时光倒流,再给我一次机会,可能我还会在那个雨夜推开你。


    但我绝对不会选择等待,让你独自一人承受生长痛。


    我会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经历、一起成长。


    我会在你欢笑时举杯,在你难过时擦泪,陪你度过平淡日常的一天又一天。


    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你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爱。”


    胥淮风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钻戒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一天他计划了半年,无数次准备只为说出一句话。


    “现在,你愿意赋予这份爱一个名义吗?”


    愿意给这份爱冠以夫妻之名吗?


    攸宁看见一片花瓣沾在他的衣领,迎着九月凉爽的秋风将它摘了下来。


    恰然想起自己年少写到烂熟于心的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的是你的衣襟,悠悠的是我的心意。


    “我愿意。”她声音有些发颤,但无比的清晰,“胥淮风,我愿意。”


    咔哒一声,相机将这一刻定格,这枚戒指戴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了出来,挂在了新修建的校友墙上,他们的姓名并列排在一起。


    2006届胥淮风&2018届攸宁


    第76章 75 最幸运的事。


    胥淮风第一次见攸宁, 是十四岁那年跟爷爷去医院。


    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父母,她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两岁的小姑娘躺在床上,眼角还闪烁着泪光, 仅额头擦破了一点皮。


    他在病房外等着,听护士说她哭累了,刚刚睡着。


    小姑娘从护士到爷爷再到他的手中,安安静静、半分未醒,丝毫不知外界的动荡和未来扑朔的人生。


    她被父母养的很好, 小脸儿又白又胖,像颗刚剥出来的花生米。


    以至于多年过后, 胥淮风再次见到攸宁时,难以辨认出这是从前的孩子。


    她蹲在逼仄窄小的柴房里,瑟缩成又黑又瘦的一团, 轻易便勾起人的怜悯之心。


    所以他将她带回京州,时不时地照拂一二, 像是在照拂年幼的自己。


    这是他们羁绊的开始,起源于恻隐与同情,而并非是旁人的缘故。


    胥淮风的过往十分灰暗乏味,压制与藏匿是生活的基调,攸宁则撕开了一条裂口,成为他乏善可陈的生活里,最单纯、粲然、多端的一部分。


    因此他不得不承认,将她接回自己家里,除了所谓的照拂, 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私心。


    那时外界的议论声纷纷,对往事不知情的人说他居心叵测,略知一二的人说他另有所谋。


    但其实胥淮风只是贪图一点儿烟火气罢了。


    夜里有人为他留一盏灯, 出差有人打电话问归期,过年有人捧着热乎乎的饺子,对她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至于这份情感何时起了变质的征兆,应当是在他得知她或许早恋的时候。


    看见她对别的男孩笑意莹莹,他莫名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占有欲。


    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他当下就要弄清楚,并冠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早恋会影响学习。


    直至确认这只是虚惊一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他同时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对晚辈的情意。


    攸宁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胥淮风足足一个月没有回去。


    他跟她说出差,实际哪儿也没去。


    他尽可能地将自己抽离,去验证她是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工作、应酬,把所有时间填满,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容颜还是会浮上来。


    父母祭日的那一天,他站在野菊遍野之间,忽然止不住地想念她。


    胥淮风连夜赶回去,到家时已经是凌晨,走廊的夜灯却还亮着。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蜷在床上,睡得很熟,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


    皮肤软得不像话,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


    他舍不得移开手,指腹顺着她的眉骨滑下来,划过鼻梁,停在唇边。


    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他的胳膊,枕在脸颊下面。


    那一夜酥酥麻麻,她发丝轻柔,紧紧地缠绕住他。


    自诩为成年人的他,在这一刻选择了纵容,纵容他沉沦,纵容她心动。


    这是胥淮风最为混乱的时期,他有意识地忽略她昭然若揭的心思,仗着长辈的身份占有她的青春。


    如他曾经所言,从亲情到爱情的转变没有确切的时间,或许是验证出她的手机密码,或许是看见她跃出水面后起伏的胸脯、或许是听到她模棱两可的醉话……


    胥淮风短暂地挣扎过,是罪恶感在作祟,她出落得愈明艳,这种感觉便愈昭彰。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雨夜,她抓住他领口衣襟,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很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所有伪装。


    这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他也想要好好聊一聊,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她点一点头,他便会将往事全盘托出,给她充分思考的机会。


    但她却落荒而逃,说她吻的人不是他。


    胥淮风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不喜欢他。


    他很少有无所适从的时候,他曾口口声声说会托举她,现在却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想要睁开眼就能看见她,想听她脆生生地喊他的名字,想她肌肤柔软细腻的触感。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掩耳盗铃地以为只要她不知道真相,就不会离开他。


    但胥淮风不清楚,间隔他们的从来不是旧人,而是不够坦诚的自己。


    如果她是起航的小舟,他就是吹鼓船帆的风。


    收到她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争吵的爆发是必然,她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像是指责。


    你怎么跟爷爷交代把人照顾到了这地步,你怎么能对周华婉的女儿有非分之想,你怎么会爱上比你小十二岁的外甥女……


    正值京州动乱,东窗事发,胥淮风被叫走配合调查。


    他似乎是一个不幸的人,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离开,她选择去远一点的地方也好,这样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他可以将一切拨回正轨,借着长辈的名义留在她身边,心安理得地窥见天光。


    但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的表白像是独立宣言。


    明明上一秒她还说“我吻的人是胥淮风”,下一秒便说“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他曾经用来推开她的理由,像回旋镖一样扎了回来,日日夜夜在脑海中盘旋。


    攸宁离开京州的那一年,胥淮风没有回过一次家。


    他有意逃避她离开的事实,潜意识认为她总会回来的,他们可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家人。


    那个新年是暖冬,一片雪都没有下,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胥淮风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他连车牌号都忘记了,但还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那扇门他已经很久没推开过了,屋里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已经没有她的气息。


    他走进她房间,看见书桌上摆着一叠宣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从稚嫩到工整,从生涩到熟练,像一个人孤独的、漫长的、无人知晓的暗恋。


    他数了数,一共三百二十七遍,忽然鼻尖一涩。


    原来她的爱比他想象的更绵长,那她决定放下时该对他有多绝望。


    人总是这样,错过了才知道后悔,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后来京州成为一片火海,人人都道胥淮风绝情寡义,却不知他将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一个姑娘。


    他坐在她的床上,握住她小小的泳衣,一次又一次地释放re意;


    他在每一个重要的节日,站在她的宿舍楼下,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电话;


    他无数次奔波岭南,替她守住那座老屋,守着那些她可能还会回去的地方。


    攸宁读大三的那个寒假,被邻居姑娘邀请回家过年,其实并非是一场巧合,而是胥淮风有意委托。


    他向来不够幸运,凡事都要靠争取,连偶遇都是处心积虑。


    他隐在蜿蜒小巷的尽头,看着她抓住钥匙,迈进老屋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屋内的灯熄灭,他掐掉烟走了进去,借着月光看见她蜷缩在床角,身体颤抖着好像在抽泣。


    他毫不犹豫地去握她的手,才发现她只是在做梦而已。


    上一次离她这样近是多久之前?她梦到了什么才会这样伤心?她是不是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


    许多许多年以后,他的头发已经斑白,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时候。


    儿女承欢膝下,问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陪孙辈玩的老伴,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听见了年少妻子的呓语。


    “胥淮风,我好想你。”


    第77章 76 领证and旅行婚礼。


    从前攸宁以为, 胥淮风说把她的户口页锁进保险箱,只是随口吓唬她的一句。


    直至领证前夕,他们回到原先的房子, 她看他打开保险柜,里面只躺着一张又薄又平的纸。


    没有存折,没有房产证,没有那些她以为会有的重要文件。


    “你真拿了我的户口页啊,”她愣了两秒, “你是怎么跟安老师讲的。”


    胥淮风把那张纸取出来,递给她, 说得平铺直叙:“我这里有学区房,以后方便小孩上学。”


    攸宁则听得瞠目结舌:“我那时候还在上学呢,你就想到小孩的事了?!”


    她一个亭亭玉立的黄花大姑娘, 不知道已经被他肖想成了什么样,居然已经盘算到了这个地步。


    “你就肯定能追到我?”她眯起眼睛, 看着面前这个老男人,“怎么那么自信。”


    胥淮风俯身去衔她的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你还惦记着我。”


    攸宁习惯了他的深吻,一边换气一边道:“空口无凭,我看是你忘不掉我才对。”


    通往卧室的楼梯又高又长,他熟练地解开她的胸衣,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栗。


    她攀着他的肩膀, 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他声音低哑, 该死的性感:“嗯,是我不能没有你。”


    两人都没有什么信仰或禁忌,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登记结婚。


    胥淮风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将资料递交上去核验签字后,很快就拿到了鲜艳的小红本。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攸宁把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许多年,但拿到结婚证的那刻还是觉得安心。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归属于彼此。


    “胥淮风,”她戳了戳他,“你能把你那一本给我看看嘛?”


    “夫妻双方的证件都是一样的。”


    “我还能偷了你的不成。”


    在同龄人当中,两人都算是早熟的,偏偏现在越来越幼稚,会吵架、会斗嘴、也会服软、会求和。


    听说一段好的感情可以养人,他们应当算是相互舔舐缺口,生长骨肉。


    胥淮风不顾往来行人的目光,顺势将她搂进了怀里:“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喊一声我就给你。”


    平时攸宁习惯了直呼其名,叫他那俩字都是在床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喊不出口。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喊了一声,但他却说没有听见,让她再喊大声些。


    攸宁面色酡红,脆生生地道:“老公——”


    胥淮风扬了扬嘴角,把小红本放到她的手里:“我听见了,老婆。”


    他们把十指相握的手伸到结婚证前,拍下照片后发到了朋友圈里,在配文冠以彼此的姓氏“攸先生&胥女士”。


    不过五分钟留言便炸了锅,少数知情的共同好友发来祝福,大多数人还是震惊和意外,评论一条接着一条蹦了出来。


    手机迅速被私信淹没,逐条回复起来太麻烦,攸宁索性直接关了机。


    胥淮风看着她一气呵成的操作,挑了挑眉梢道:“我家工作狂不想回信息了?”


    他以为她是请假来领证,下午还准备回公司上班。


    “忘记告诉你,”攸宁把手机揣进口袋,仰起脸看他,“我已经是自由身了,恐怕你得暂时养着我了。”


    她早就提交了辞职信,昨日办好了离职手续,想要缓一缓、歇一歇,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胥淮风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她想工作,他便帮她顾家,她想休息,他便是她的资本。


    近些年旅行结婚逐渐流行,代替了繁文缛节的传统婚礼,攸宁也不喜欢规规矩矩的仪式,他们索性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旅行时长为期九个月,深度游一圈中国大环线。


    胥淮风从前的主业是文旅,同许多省市的企业合作过,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司机和导游接待。


    攸宁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吃喝玩乐看风景。


    他们向北出山海关,去惟余莽莽的林海雪原,在银装素裹的长白山泡温泉,去大兴安岭的漠河,在北极村吃滋滋冒油的烤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相依看极光。


    他们去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看草浪一波又一波翻滚,听驼铃声叮叮当当,再从河西走廊出嘉峪关,到敦煌昏暗的石窟里,欣赏千年的壁画和佛像彩塑。


    他们去阿勒泰的可可托海看一看有没有牧羊人、去喀纳斯湖看一看有没有水怪,到喀什的玉石市场,挑一块籽料赌玉,切开时两人屏住呼吸,最终收获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


    攸宁的高原反应明显,便没有去西藏,他们飞跃了大半个中国,到山东吃海鲜和啤酒,鲜得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个星期,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深度探索人体的奥秘。


    再沿着G228国道向南行,去江南水乡坐乌篷船,听船娘用吴侬软语唱评弹,去灵隐寺,在袅袅香火里求平安,去吃老广味道,早茶、烧腊、煲仔饭,慢慢悠悠地消磨时间,再去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和纸醉金迷的娱乐场。


    最后一个月他们留在彩云之南,骑单车在滇池旁漫游,到野象谷牵一牵大象的鼻子,在丽江古城拉着手散步,在音乐清吧里浅酌一整晚。


    攸宁喜欢这里的水果,每顿饭后一块榴莲做甜点,半个月体重便涨了好几斤。


    因此去大理拍婚纱照时,她有一点踌躇。


    怎么自己男人身材保持得这么好?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纹理还越来越好看了。


    “你之前太瘦了,丰满点更好看。”胥淮风哄着她穿上婚纱,“再说我身材再好,不也是给你吃的?”


    攸宁觉着这话有道理,开开心心地换上了衣服,他们就住在洱海旁的民宿,推门便是湛蓝的海天一线。


    远处苍山如碧,近处波光潋滟,他们迎着晨曦走到一片浅水滩里。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凉凉的触感漫过脚踝和小腿。


    攸宁提着裙摆走进去,婚纱的拖尾在水面上铺开,阳光从苍山那边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


    胥淮风身着笔挺的西装,走进去把她拦腰抱起,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裙摆垂下来,在水面上绽开,阳光照在上面,变成了一朵淡金色的睡莲。


    摄影师扛着机器站在水里,咔嚓咔嚓地定格画面:“丈夫低一点头,妻子抬头笑一笑,对对对,就是这个效果。”


    变换了几组姿势后,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助理走了过来,提着化妆包要帮攸宁补妆。


    胥淮风帮她提起裙摆,扶着她走到岸边,在红树林间的秋千上坐好。


    攸宁看着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您能看清眼影是什么颜色吗。”


    助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把那副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你当姐是吃素的?姐当年艺考色彩拿的可是第一名。”


    攸宁愣住了:“李沐雨?”


    “Surprise!”


    她还没反应过来,摄像机后的金金和小马摘掉鸭舌帽,再一转身则是杨峥、谢鸢和陶之遥一家,以及屈亦白和翟六两个新晋钻石王老五。


    攸宁一时看傻了眼:“我不是做梦吧,你们怎么来了?”


    “我妹子要出嫁我当然得来啦!”


    “正好最近空档期来旅个游。”


    “当然是收到了某人的邀请了。”


    胥淮风知道其实她喜欢热闹,不是被万众瞩目的局促,而是和家人朋友在一起的自在。


    “没有结束呢,”他搂住她的肩膀转过身,“还有两个人。”


    攸宁回眸,看见郭垚朝她飞奔而来,紧紧抱住她,几近要喘不上气:“阿宁呜呜呜……”


    时光和经历没有削平她的棱角,依旧是那个真性情的火热的姑娘。


    攸宁被她抱着,哭笑不得:“哭什么,你再哭,我也想哭了。”


    “看到你幸福,我都要幸福死了呜呜呜……”


    周望尘站在郭垚的身后,头发被剃成了板寸,西海岸的阳光将皮肤晒得黝黑。


    他成熟稳重到她快要认不出来,但一开口好像又是那个欠揍的少年:“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我现在是该叫你表妹还是小妗子呢。”


    攸宁打趣儿道:“不管叫什么,你也得给我包红包。”


    话音落下,众人哄然大笑,怎么不算是一种阖家欢乐。


    她曾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但一路陪她走过来的人,此刻都站在她的身边。


    “来来来,趁着光线好,我们拍一张大合照吧!”


    一群人呼啦啦地凑到一起,围在新娘和新郎的身旁,摆好姿势一齐站在水天相接处。


    摄影师对准这群养眼的人儿:“三二一,让我们祝新人——”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攸宁仰起头吻上他的脸颊:“胥淮风,我也很爱你。”


    有爱的地方便是家,便是此生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heart暖暖的~~


    第78章 77 怀孕


    和胥淮风度过的第十二个年头, 攸宁终于长到了初相识时他的年纪。


    她年幼时曾天马行空地幻想,坐上时间机器穿越时光,看一看二十八岁的自己有没有成为梦想中的模样。


    但现在她更希望时间能慢一些, 细细品味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在雨天静静地享用一杯热茶。


    从原企业辞职后,攸宁与李沐雨在京州合创了一家传媒公司,主营影视发行和创意广告。


    两人一南一北相互扶持,再加上以往积累的人脉资源, 事业很快便经营得风生水起。


    攸宁尤其喜欢用刚毕业的学生,喜欢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喜欢他们无拘无束的想象力。


    她渐渐理解二十八岁的胥淮风,明白他那时的顾忌与用心,尤其是在发现一封匿名的情书时。


    金金说要调监控, 但被她拒绝了,她认得出这清秀的字迹, 出自于上个星期辞职的小助理。


    那男孩的条件不算优秀,腼腆到甚至有点口吃,但写了一手好字,且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后来攸宁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包括同床共枕的丈夫。


    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觉得无论喜欢,还是被喜欢,都是很私密的事。


    不想让这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作为已婚人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攸宁后来只聘用女助理。


    她现在的助理是秋招来的,小姑娘的适应能力很强,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也不在话下。


    “老板, 您等会儿吃什么,我帮您订餐吧。”


    “我今天有点事,你自己先走吧,打车费找我报销。”


    最近公司接了一家母婴品牌的宣传,攸宁应邀去产品加工场参观和溯源,临走时被送了一箱奶粉套装。


    小助理扛着箱子要装到她车上,攸宁没有喝奶粉的习惯,让小助理拿回宿舍跟别人分一分。


    但上车时,她却想到了什么:“还是把成人奶粉给我吧,我有个朋友在备孕。”


    ……


    攸宁回家前去了一趟蛋糕店,冬日天黑的早,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一进门便暖意袭人,厨房里的灯亮着,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她径直穿过走廊,蹑手蹑脚钻进厨房,环住男人精壮的腰,在他身上蹭了蹭。


    “不是说好今天我做饭吗?”


    胥淮风抓住腰间不安分的手:“别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攸宁什么荤话没听过,面不改色地捏了捏他,随即转头逃之夭夭。


    虽然夫妇俩都忙于工作,但是并没有雇保姆,家务都是轮流在做,偶尔请钟点工来大扫除。


    胥淮风端着三菜一汤出来时,攸宁正在给蛋糕插蜡烛。


    “这蛋糕是给我买的?”他瞥了一眼上面的大寿桃。


    “我原本订的是黑森林,取的时候才发现做错了。”


    攸宁关上灯,点燃蜡烛,一边拍手一边唱生日歌:“祝我亲爱的老公,四十岁生日快乐!”


    胥淮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吹灭蜡烛,把通红的大寿桃盛到她的盘子里。


    他的妻子咬了一口,脸颊鼓得浑圆,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年纪大了,怕你嫌弃我老。”


    他的确有一种紧迫感,妻子风姿绰约、肤若凝脂,一颦一笑尽是轻熟韵味。


    攸宁听后蹙了蹙眉:“男人四十一枝花,屈亦白现在还没结婚,不照样有小姑娘追嘛。”


    她倒是觉得以他的身体条件,这样说有点过分谦虚了。


    前段时间去杨峥家做客,攸宁偶然和乔慧聊起夫妻生活,才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婚后三年,他们仍能保持每周四次,一次至少三枚,且会用一些情.趣用品。


    乔慧听后十分震惊,问她怎么没打算要个孩子。


    其实并不是攸宁不想,而是胥淮风有意避着,怕她事业刚起步,身心吃不消。


    “胥淮风,”她放下筷子,十分认真地道,“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胥淮风闻声抬眸,见妻子神采奕奕:“什么?”


    攸宁扶着桌沿起身,椅子腿剐蹭地板,发出吱呀一声。


    然后横跨一步坐在他的腿上:“我们生个孩子吧。”


    她嘴唇上还沾着奶油,眼睛亮得像黑曜石,刚刚好好压住他最敏感的地方。


    胥淮风吃掉那点香甜:“宁宁,你认真的?”


    “嗯,难道你不想跟我生孩子吗。”


    “我已经在想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他掐住腿窝将人抱了起来,她挂在身上像火一样烫,被放到床上时已经隔着衣服微微镶嵌。


    攸宁趁他脱衣服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胥淮风记得她平时不喜欢这个姿势:“你不是喜欢在上面吗?”


    “但是听说这样比较容易受孕。”


    —


    为了顺利怀一个宝宝,攸宁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按时补充营养素,减少熬夜和加班,记录排卵日并积极配合运动……


    不过一切貌似是徒劳,因为备孕后的第三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谢鸢找她商谈新电影的宣传片,见她迷迷糊糊打了好几次瞌睡,问她这个月有没有来月经。


    攸宁点了点头:“上个月有,但是很少。”


    谢鸢当即订了药房外送,让她去卫生检测一下,结果发现是两条杠。


    “那是着床出血,恭喜你要做妈妈啦!”


    攸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之前查过许多资料,心理预期是半年到一年,哪成想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她拍下照发给始作俑者,十五分钟后等到了回信:“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胥淮风做的准备比她还充分,她只是做了孕前工作,他则已经想到了孕后。


    到了医院做一系列检查,得知孕期已经一月有余,胚胎发育良好,各项指标正常。


    妇产科医生是翟六的表姐,吩咐得格外仔细:“前四个月要静养,维生素继续吃,注意清淡饮食,最好减少或暂停同房。”


    攸宁年纪轻、底子好,除了有些嗜睡,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胥淮风却把她供了起来,每日车接车送,雇营养师做一日三餐,禁欲到与之前判若两人。


    最开始攸宁还蛮享受,但时间久了难免乏味,觉得自己像是个活尼姑。


    夜里,她坐在他身上抛媚眼:“医生说轻一点也可以的。”


    然而胥淮风无动于衷,把她抱回了身侧:“不行,至少再等两个月。”


    终于在她不懈的努力下,他带着枕头搬出了主卧。


    ……


    攸宁孕早期身体没有明显变化,也没有公开自己怀孕的消息。


    直至跟郭垚逛街时说漏了嘴,一传十十传百地散了出去,甚至连大洋彼岸的周家人都打来了电话。


    周望尘和郭垚回国后,开了一家留学机构,两人定居国内,日子算是稳定了下来。


    郭垚父母答应了两人的婚事,准备出国见一面周家夫妇。


    但胥怜月主动提出要回国,想要处理一些旧事,顺道探望一下怀孕的攸宁。


    胥淮风起初是不愿的,担心她的情绪会有波动。


    不过攸宁却一口答应了下来:“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当她是一个长辈。”


    她很享受于此时此刻,无意再陷入过往的囹圄。


    胥怜月回国的那个月,攸宁已经进入孕中期,即便衣服版型宽松,小腹也明显隆起。


    胥淮风订了家口味清淡的膳食餐厅,挽着攸宁进去时,胥怜月已经抵达了包厢。


    多少年未见,从前一身旗袍的曼妙女人,现在沧桑到快要认不出来。


    “丫头,不,应该叫……弟妹了吧。”


    在胥怜月的记忆里,攸宁仍是瘦小的模样,难以将丰腴的少妇与干枯的女孩联系起来。


    更何况此刻胥淮风站在旁边,昭彰地表明这肚里是谁的孩子。


    攸宁抿嘴笑了一下:“还是叫我攸宁吧。”


    “二姐,您能关下窗户吗,她现在受不了凉。”胥淮风拉开软椅,扶着妻子入座。


    这顿饭并没花太长时间,一是攸宁本就胃口不佳,二是有太多不可言的话。


    胥淮风跟胥怜月简单交谈了几句,得知他们开了一家中餐厅,收入还不错,只是工作很累。


    尽管儿子要回国发展,夫妇二人却不打算回来,大抵是难以接受旁人的冷眼。


    胥怜月看向攸宁隆起的小腹:“现在是第几周了?”


    “马上就十六周了。”


    “那估计就快听到胎心了。”


    “嗯,淮风已经约好了下周的产检。”


    攸宁孕后基本没有多操心,都是胥淮风提前安排好,到了约定的时间再提醒她。


    胥怜月问道:“孩子的名字有想法了吗?”


    胥淮风给妻子舀了一碗乌鸡汤:“宁宁已经起好了。”


    “叫小满,”攸宁无意间轻抚小腹,“小满胜万全的小满。”


    孩子的预产期在五月份,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准备叫这个名字。


    不求完美,但求满足,平安健康。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临别时胥怜月送了一份礼物,说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攸宁进浴室洗澡的时候,胥淮风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出来时听见水声停了,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拿吹风机。


    她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洇湿了浴袍前襟一小片。


    胥淮风拍了拍床:“过来。”


    攸宁乖乖坐了过去,任由他吹弄她的头发,自己则低头拆礼物。


    盒子包装得很仔细,里面叠放着两件小衣服,一件浅蓝,一件浅粉,柔软舒适。


    “好小,”她捏起来跟自己的掌心比了比,“感觉也就跟我的手差不多大。”


    胥淮风关掉吹风机,看着自己温软的妻子,忽然有些舍不得让她受这罪。


    “我倒希望更小一点,最好干脆我来生。”


    攸宁笑着骂他傻瓜,把小衣服叠好放在一旁,发现下面还有几本童话书。


    她随便拿了一本,塞到胥淮风手里,然后枕着他的腿躺下:“我想听你给我和宝宝讲童话故事。”


    胥淮风给她盖好被子,随意掀开了一页,像是哄孩子般读了起来。


    “从前有一位英俊的王子,被恶毒的巫婆施了魔法,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青蛙……”


    窗外开始落雨,敲打在窗户上,是天然的白噪音。


    攸宁听得津津有味,等他讲完意犹未尽:“老公,你再给我讲一个呗。”


    胥淮风看了眼时间:“今天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你就再讲一个嘛,以前我从来没听过这些。”


    在她有记忆的人生中,第一个童话,是她的爱人讲给她的。


    胥淮风忽然顿了顿,伸手揽住她略显厚重的腰,环在自己的身侧。


    隔着睡衣的薄薄一层棉,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的弧度:“那你闭上眼,我再讲一个《拇指姑娘》好不好?”


    攸宁闭上眼,钻进他的怀里,像是回到了温暖的巢穴。


    “从前有一位妇人,她很想要一个小巧又可爱的孩子。于是她去请教女巫,女巫给了她一粒种子,让她种在花盆里……”


    他的声音极有磁性,与雨声的频率重叠,温暖的手掌有节奏地轻抚她的小腹。


    “拇指姑娘与花精灵王子相爱,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听见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胥淮风停下来合上了书,垂眸看着已经入睡的妻子。


    睫毛安静地覆着,唇缝微微张开,满是宁静与惬意。


    他掖了掖被角,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晚安,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