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船上生活


    对于古人而言,别说是跨省,哪怕去隔壁县城,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过几次。


    不过康熙本人由于从小养在民间,对外面有种亲切感,不光自己经常往外跑,还鼓励儿子们多接触百姓,如此才不会被底下蒙骗。


    所以太子他们几个虽然年岁不大,但对于这次代父南巡还是颇为得心应手的。


    因着出行第一天,等会儿要登船,任务颇多,为了节省体力,几位阿哥也没骑马,而是一同坐在车内。


    储君是有固定的仪仗的,他们的马车要比内眷的还要宽敞,以致四人同乘还显得空荡荡的。


    太子手里拿着方才加急送来的密折,略微看了几眼,眉心微皱。


    弟弟们坐在一旁,皆有些好奇。


    半天,还是十三阿哥胤祥忍不住开口道:“二哥,可是汗阿玛又交代了什么?”


    胤礽抬头,撞见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怔了片刻,摇头失笑道:“稍微轻松一点,汗阿玛叫咱们来,主要就是为了锻炼,也没指着真能做出什么,碰到难事虚心向周围求教,若一味急躁,反倒误了朝廷的大事。”


    众人虚心受教,这里面年龄最大的胤禛也才二十一岁,接触朝政没多久,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见到任何风吹草动都极为兴奋。


    不紧不慢地将折子放到一边,胤礽解释道:“也没什么大事,不是要在临清停留吗,有人状告临清知府,汗阿玛让咱们调查一番,看说的是不是真的。”


    “哦?临清知府,我记得好像跟宜妃娘娘沾着亲?”胤禩是提前做了功课的,思考片刻回答道。


    “若严格来讲,是娘娘堂兄,叫费扬古。所以那人告到京城后衙门不敢收,直接送到宗人府来了。”


    费扬古这个名字,放到现代来讲就跟张伟差不多,属于满人里最普遍那种,像四贝勒老丈人也叫它。不过这个费扬古干出来的事儿却不一般,他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搞起诈骗来了。


    起因还是康熙第二次下江南,那次他重点考察了淮扬地区的盐业,结果触目惊心。两淮盐商是大清财政的重要来源,也是贪污腐败的重灾区。康熙通过内务府借给盐商大量帮银,一方面扶持了盐业,另一方面又凭借年息收回本利,小小充实了一把自己的小金库。


    淮扬盐商们靠着国家借的银子,算是渡过了难关,对康熙感激涕零,为了报答在扬州集资修了个宝塔。


    见此,其他地方的盐商也看得心痒痒,都想跟皇帝借钱。不过许多地方盐商不多,税银也少,康熙盘算一番,大部分都没答应。


    临清知府费扬古将附近的盐商聚集在一起,号称自己有门路,只不过需要些钱打点,希望大家能凑一凑。


    因为他乃皇帝宠妃的堂亲,盐商们信以为真,纷纷掏出钱来,虽然每个人不过千百两,但聚集起来也是很大的数字了。结果这笔钱石沉大海,费扬古拿了就不认账,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大家没


    办法,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胤禩眼睛转了转,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的地方,好奇道:“既然商人们都认了,是何人告到京城的?”


    “这个啊,是费扬古小舅子。”胤礽叹了口气,“费扬古宠妾灭妻,与小妾一道,放任妻子病死。其妻弟告到京城,担心罪名不够,便加了几条,除此之外还有有肉百姓,贪污朝廷赈灾款项……”


    胤禛眼里素来容不得沙子,听到这里已经面色铁青,冷冷道:“此等国之蛀虫,我看就应该用前朝那些扒皮填草的刑罚招待一遍!”


    小十三也气得不行,点头同意四哥的话。


    旁边的胤禩倒是有不同意见,沉吟片刻道:“我之前在刑部待了两个月,这种家人相告的案子,里面有几分真假往往是最难分辨的。因为彼此知根知底,又容易受情绪左右,最后经常是一团乱麻,不好办啊。”


    胤礽点头,“所以汗阿玛压下不谈,让咱们先顺路看看,若真如此,可以直接上报给朝廷。”


    几人听罢,更加打起精神来。


    很快,队伍行至码头。因着要搬运东西以及安全检查,贵人们要在原地等上一会儿,担心他们饿了,随行的御厨还送上了几个食盒。


    太监们将食盒打开,小心翼翼地为主子布菜。


    胤禛犹豫了下,对身边人道:“去看看福晋吃了没,她若没什么胃口,让人拿几个果子,好歹垫一垫。”


    回头见兄弟们都盯着他,有些不自在道:“她操心家里不愿意来,是我强拉着的。”


    胤礽笑了笑,“早有耳闻,四弟妹素来贤淑。”


    胤禛矜持地推脱,面上一派自豪。汉人常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别的不敢说,在齐家方面,他自认比几个兄弟强上不少,尤其老八那个母老虎!


    没一会儿,太监低着头回来了,“福晋说她脱不开身,等下上了船再吃,然后……”


    胤禛见他吞吞吐吐的,有些不耐烦地让有话尽管说。


    太监得令,咬牙道:“回四爷,福晋输了四十两银子,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想要跟您借!”


    胤禛呆住了,半天,不可置信道:“你说福晋在赌、博?!”


    胤礽心里咯噔一声,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儿八成是张请冬惹出来的,连忙安慰道:“不过是女眷们待着没意思,小赌怡情,玩儿两把也是正常的。”


    旁边的胤禩也跟着规劝,“是啊,这样也能增进感情,不然两个来月干什么,四哥你莫生气。”


    一帮人好说歹说,总算是将人劝住。不过这样一来,胤禛也坐不住了,让下人们快快行动,等上了船再看看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张请冬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复制的破产版大富翁能这么受欢迎,想来古代确实缺少娱乐项目,直到登船时间到了四福晋八福晋两个还恋恋不舍。


    太子南巡的船队规模虽然赶不上皇帝,但在张请冬看来也颇为壮观了,主要乘坐御船长十几米,一共两层,里面只住太子与张庆东两人,活动区域还算宽广。至于其他人则另有安排,浩浩荡荡的船队,再加上岸边的纤夫,不可谓不宏伟。


    才见了张请冬,胤礽便问起方才发生的事。


    “赌博?应该也不算吧,桌游而已。”张请冬稍微解释了下游戏规则,语气轻松道:“其实我都不好意思要她们钱,四弟妹人太老实了,一板一眼的,非要给我,那我就只有收着了。”


    胤礽脑子活,只略微一琢磨便明白怎么回事,跟着笑道:“确实有点儿意思,不过若是经营不善,手里的东西都被人吞了这点有点恼人。”


    大富翁最早本身就是用于揭露资本主义的弊端,暗示小商户最终会被大企业垄断而创造的,只不过一经推出大受欢迎,胤礽说的这些倒也不错。


    宫里逢年过节经常搞一些小游戏活跃气氛额,其中也不乏彩头,张请冬倒也不算出格,不过胤礽还是提醒她别太过火,“四弟当时脸都红了,你可莫再刺激他。”


    好家伙,气性这么大吗?张请冬听罢不由感叹,这跟自己想象中的皇帝不一样啊。倒是四福晋,确实沉稳端庄,很符合脑海中皇后母仪天下的形象。


    是的,对于太子被废这件事,她一直牢记在心里,虽然暂时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老四,所以在见到乌拉那拉氏之后,她便暗中观察,希望能在对方身上寻找优点,从而总结出逆袭经验。


    然而最终结果让她失望了,无论四福晋还是八福晋,虽然言谈举止皆贵气高雅,但本质上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两把游戏下去,本性就渐渐流露出来。再听太子描述的四贝勒,更加是无从下手。


    叹了口气,张请冬有些忧愁地拄着下巴。


    胤礽被她这幅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了,摸了摸傻媳妇儿的头,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呢,谁也说不了你什么,难得出来一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张请冬不服气地鼓起脸,自己明明在思考生死存亡的大事儿,结果对方眼里她好像只知道玩儿!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直到船开了,胤礽确定张请冬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方才起身。


    经过上百年的经营,京杭运河已经非常平稳,现在又是秋天,水流相对较慢,行至山东差不多要两三天时间。在这期间,胤礽要将临清等地的官员名单迅速过上一遍,同时还要补当地的水文知识,任务非常重。


    好在他在康熙高强度的鸡娃下,相当于过了二十几年的高三生活,对待这些也算得心应手,不过因着太忙,原本承诺的陪着张请冬赏景就只能搁置了。


    对此张请冬倒没觉得有什么,船上别的不多,河鲜倒是管够,她本身又爱吃鱼,没事儿就让厨子加上一餐,然后吃完了就躺着。于是等到了临清,经历了旅途颠簸身心俱疲的四福晋八福晋见到红光满面的张请冬不由愣住了。


    咋三天没见,脸就圆了一圈儿?


    第52章 御猫来了


    之前康熙的两次南巡,所花费数额皆不小。哪怕所乘御船都是宫中所制,但一路上需要的纤夫轿夫都是临时雇佣的。像康熙二十三年,第一次南巡的时候,除去工钱,光是给纤夫们的赏赐就有三五千两白银。


    所以这次胤礽一票皇子过来,最开始就是秉持着节省的原则,然而才刚下船,就听见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喧闹声,紧接着一帮穿官服的人快步走过来给太子行礼,为首的自然是临清知府费扬古。


    恭敬地招待贵人们坐上准备好的轿子,之后费扬古开始充满激情的介绍起自己为迎驾所做的准备。


    其实不用他讲,有眼睛的都会看,毕竟这路边上万的百姓在那儿夹道跪迎呢。不光如此,路边还张灯结彩,搭台唱戏,时不时能看到耍猴的,踹高跷的、走软索的、打花鼓的……一派喜庆,热闹非凡。


    胤礽见此,眉头微皱,“不是说了一切从简吗?”


    “是,奴才也吩咐了。”费扬古行了一礼,低声道:“只不过百姓们听说诸位皇子要来治理黄河,感念朝廷恩典,相约在此恭迎,奴才拦都拦不住。”都是人民群众自愿的。


    接驾是公事,公事自然公办,官员肯定是不会自己出钱,这些费用自然就要由百姓来承担。至于手段嘛,那多了去了,什么增加地丁耗羡啊、什么乡绅共同集资啊……总之借着这个名义,既能讨上面欢心,又能搂个盆满钵满,堪称稳赚不赔。


    几位阿哥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弯弯道道,但费扬古搬出百姓来,又都说不出什么,只能在驾上憋着气,胤禛性子冷些,此时已经彻底闭嘴,看模样是想直接砍了这一帮子国之蛀虫。


    倒是胤礽,模样淡淡的,看着没多高兴,但似乎也不生气,费扬古拿捏不住他是什么意思,言辞间愈发恭敬。


    另一边,几位女眷对这些不怎么了解,不过


    清朝前期的满人女子束缚小些,她们在京城出生长大,小时候也没少出门逛庙会之类的,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对于这些小打小闹的都不怎么感兴趣。只草草扫了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


    不比江南东北这些经常接驾的地方,临清不过是个普通的城市,没有给皇子们居住的行宫,只能住在当地衙门。当然了,为了让贵人们住得满意,衙门也修缮了一番。


    张请冬与太子住在正房小院,环境清幽,里面配置了暖炉,在深秋时节刚刚好,反正张请冬是挺满意的。


    住下后阿哥们要去接见当地官员,顺带吃接风宴,原本女眷们也是有的,只不过八福晋在船上来了月事,身子不太舒服,四福晋同样有些疲乏,便免去了。最终由厨子们做好了送到小院,直接在屋里吃。


    山东地产丰富,主打一个食材新鲜,面食做得尤其好吃,餐后还有许多水果,有的张请冬在宫里都少见,拉着齐嬷嬷兰香两人饱餐一顿。之后她原本想着在院子里活动两下,结果才吃完就开始犯困,躺在床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过久,张请冬好像听到人声,一下子起身,却见胤礽站在窗边,与齐嬷嬷正说些什么。见了张请冬醒了,走过去调侃道:“是谁与我嘴硬说自己在船上吃好睡好完全不用休息的,怎么这一会儿功夫睡得跟小猪一样。”


    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想要帮他摘下帽子,结果才刚靠近,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伴随着酒味儿直冲鼻腔,于是下意识道:“你们吃饭还找女的作陪了?”


    话刚落地,她就有些后悔了。


    作为太子后宫的,张请冬一直告诫自己,有时候不能以现代人思维去要求古人,什么一夫一妻在封建帝制这儿通通不适用。况且,她自己还是小老婆呢。因为有了长期的思想铺垫,所以她对胤礽也没啥占有欲,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能说出这种话。


    然而太子听完了却很高兴,将张请冬抱在怀里,语气中带着宠溺道:“都是临清知府安排的,几段歌舞而已,你这小醋坛子,就这么宝贝你男人啊。”


    张请冬自觉失言,闭上嘴不讲话。


    见她这样,胤礽以为是真生气了,于是就将这次来临清的目的以及今天事情始末复述了一遍,表示他们几个都要烦死这人了,要不是接下来还要去检查堤坝,他恐怕直接就要翻脸。


    “哇,这个费扬古也太坏了!”张请冬听完愤愤不平,上辈子自己妈妈就被坏人蒙骗买理财产品,最终赔了好几万,让母女俩本就不富裕的日子雪上加霜,更别提还有鱼肉百姓这些,简直完美符合自己脑海中贪官的形象!


    “是啊,可惜就是这么个坏人,却没什么办法惩治他。”胤礽叹了口气,对方应该是知道自己小舅子去京城告御状,将临清的一切都安排得极为妥当,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自己身上有任务,在此地最多只能待上六七天,根本没时间暗中调查。


    “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有宜妃家里那层关系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哪怕我们与汗阿玛说了,最多也就只能让他在仕途上不顺。”


    自己这太子当的,光是一个四五品的小官都束手无策,想来也是挺没意思的。


    张请冬见他意兴阑珊,连忙安慰道:“放心吧,还有我呢,我帮你暗中调查!”


    “你?”胤礽看了她两眼,好笑道:“你能怎么查?”


    “可以从费扬古身边人下手啊,不是说她找了个小老婆吗。”张请冬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眼冒精光,“爷,您是来为民做主的包青天,我就是您身边的南侠展昭,什么魑魅魍魉都逃不过我御猫的法眼!”


    御猫?笨猫吧……


    见她兴致高昂,胤礽终究是不忍扫兴,想来张请冬好歹也是太子侧妃,就是闯祸对方也不敢怎样,于是只嘱咐了两句便随她玩去了。


    于是次日,在胤礽出门办事后,张请冬特意起了个大早,梳洗完后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府衙后院厅堂,知府家的管事婆子们齐齐站在一旁伺候着,张请冬一边与她们闲聊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没一会儿,四福晋八福晋以及十三阿哥也都来了。


    前面两个倒是不意外,但十三阿哥胤祥出现在这儿可就稀奇了。


    看出女眷们的惊讶,胤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自个儿不争气,晕船晕得厉害,昨天落地就有些烧了起来,兄长们去河道旁查看,担忧我经受不住,就让我先留在府衙,劳烦嫂嫂们了。”


    虽说古代讲究男女大防,但胤祥今年才十二三,又是张娃娃脸,长得一团稚气,众人实在很难将其当做成人看待。


    张请冬听后连忙让其坐下,又让身边人去把自己的草莓蜜饯拿来,温声道:“晕船这种事,可大可小,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养着,我们头一次出门,有十三弟在身边也安心些。”


    胤祥年岁虽不大,但却文武双全,非常得康熙看重,不光有意安排其辅佐太子,连着几次出行也都带着。不光如此,他跟四八贝勒关系也非常好,女眷们身处后院,但对前朝的事都有些了解,知道丈夫喜欢这位弟弟,相处起来自然也十分上心。


    如此让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小胤祥十分感动,当即挺起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众位嫂嫂!


    女人们见他一团孩子气,言辞却跟个大人一样,皆不由暗笑,但面上还是应下了,接着顺口聊起昨晚的事。


    昨天身上带着脂粉气的可不止胤礽一个,胤礽好歹是储君,坐在首位,无人敢沾惹,其余两位阿哥在饮酒的时候左右可是没少往上凑。最过分的是,那费扬古竟然提出想让这几个歌姬留在皇子身边伺候!好在几位阿哥都拒绝了。


    但八福晋可是刚成亲就敢将府里格格赶走的狠人,见此哪里肯罢休,在外不好与丈夫闹,但这口气却是咽不下,如今遇到妯娌们,直接冷笑道:“我看这临清知府官做得不怎么样,花招倒是不少,想来分出点心放在老百姓身上,也不至于让朝廷这般操心。”


    一众丫鬟婆子在边上不敢吱声,乌拉那拉氏稍微劝了几句也不再开口,虽然她贤名在外,但这种事儿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终究是不太舒服。


    倒是张请冬,只在刚才安慰了胤祥两句就开始神游天外。见此八福晋不由暗中叹息,感慨对方到底不是正经太子妃,即便受宠连抱怨几句都没勇气。


    片刻后,费扬古现在的夫人,也就是那位合谋害死原配的小妾柳氏走了进来,恭敬地朝着众人行礼,语气谦卑道:“奴才因为福晋们准备吃食,来得晚些,请主子见谅。”


    八福晋心气儿正不顺,见到这人当即不阴不阳地点了几句,直到柳氏陪着笑说了半天好话方才放过对方。


    第53章 开封有个包青天


    山东在这个时代乃是出了名的美食之邦,鲁菜发展得早,刀工火候精细,再加上伺候贵人舍得用料,只是一顿早餐,就上了几十种。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中间的砂锅散丹。选取羊的重瓣胃,用鸡牛鱼熬制的高汤炖了,吃的时候蘸卤虾油,鲜嫩清香,清淡爽口。


    为了保持砂锅一直沸腾,下面还配了个小铜炉,点上精制的木炭,一边吃一边加热。


    胤祥因着昨日有些低烧,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吃点这些汤汤水水的舒服不少,于是便让旁边伺候的多盛两碗。柳氏见状大喜,连忙让下人小心伺候着,自己则在旁边低声与众贵人讲话。


    同身为女子,她当然也知道福晋们肯定气不顺,于是在与费扬古商量后,这次过来特意给每人送了一大盒红珊瑚做见面礼。


    “奴才知主子一路劳顿,特意托人在南洋寻来供贵人们开心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红珊瑚在古代也属于顶级宝石了,哪怕是皇家福晋,库房里也不算太多,乌拉那拉氏与郭络罗氏面对重礼,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好。


    然而坐在首位的张请冬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冷笑道:“确实是‘小小心意’,这么点东西也值得知府夫人特意拿出来说,倒显得是我


    们不对。”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别说是柳氏,就连四福晋八福晋都目瞪口呆,震惊地望着张请冬,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


    旁边给胤祥布菜的下人由于太害怕,手中的勺子不由掉落,敲打在砂锅下面,蹦出几个火星刚好烧到十三。人虽然没什么事儿,衣服却烧出个小洞。


    柳氏吓个半死,连忙跪在地上,同时命人将犯错的下人拖出去狠狠打。


    胤祥来不及阻止,就听旁边的张请冬懒洋洋道:“罢了,皇子们南巡,为得是天下苍生,闹出人命来终归不好,多大点事儿啊……”


    张请冬轻声嘀咕,接着随意从身上拿出条项链,当着众人的面,将顶上硕大的红宝石拆了下来。这种项链一般都可拆卸,宝石也能做头饰,后面还带着卡扣。张请冬将红宝石扔给胤祥,大咧咧道:“十三弟拿着别身上吧,与你这身还挺配的。”


    胤祥虽不知道这是哪一出儿,但他反应快,明白不是拆台的时候,所以默默谢过收下。


    经此一役,众人也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


    张请冬简单用了些便要回屋,临走前对着柳氏道:“知府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这些东西怪沉的,倒是不值特意找人搬动,还请夫人收回去吧。”


    柳氏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唯唯应下后转身离开。


    待其走后,一直端着架子的张请冬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已经石化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厚着脸皮冲胤祥小声道:“那个、十三弟,我的宝石……”


    胤祥:“……”


    夜里,陪皇子们巡视了一天堤坝的费扬古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对着妻子打听起今日事宜。


    柳氏咬牙将白天发生的说了,恨恨道:“我听闻那姓张的不过是京城一家破落户,因着得了太子的宠爱才成了侧福晋,满屋谁不比她金贵,如今可倒好,也是狂起来了!”


    “噤声!这些岂能是你讲究的!”费扬古斥责一句,接着仿佛是自说自话道:“天下谁不知太子没有正妻,这位张氏无子封侧福晋,可见是真讨喜欢的,在宫里蠢人是待不下去的,既然如此,说明这其中定有深意。”


    费扬古虽然跟宜妃沾着亲,但满人对于同姓同族,只要不是来往密切,彼此间还是比较冷淡的。他也是费劲心机才跟对方搭上一点线,于宫中并不十分了解。


    对于太子,费扬古只隐隐听说过是个有能力的,但是在满人大贵族中口碑一般,今天与之同行,对方问的问题确实能看出是做了功课的。


    不到四十能当上知府,费扬古靠得就是自己的谨慎与大胆,就像当初够到宜妃一样,太子就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上岂不是蠢猪。只是因着不够了解对方,费扬古始终插不上话。


    而今张请冬此等表现,就值得玩味了。


    其实这种事在官场上也不算少见,男人们假装清高不张嘴,搂钱的事儿都让内眷们出面,真有事儿了顶多就是一个治家不严的罪过。


    费扬古思来想去,再次与柳氏问道:“太子侧妃说话的时候,其余两位福晋是个什么表示?可曾变脸色阻止?”


    “阻止倒是没有,要说脸色嘛……”柳氏翻了个白眼,“我哪里顾得上看别的,光是那大红宝石,都要把人魂吸进去了!你都不知道那石头有多美,跟一块火一样,姓张的就那么随手丢,真好啊,戴上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柳氏颇为羡慕,同时对着丈夫挤眉弄眼。


    费扬古假装看不懂对方的暗示,但对于她的话却上了心。一个侧福晋身上随意能拿出那种东西,可见太子也是不差钱的,真想要在其身前露脸,靠那三瓜两枣的可不行。


    费扬古虽然这些年在任上没少捞,但现在正值清朝中前期,地方官员总体上还是比较收敛的,不像清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么丧心病狂。所以对于此时,还是有些棘手。况且太子给了,他旁边的两位皇子给不给?


    尤其是那位四贝勒,相处起来那叫一个刚正不阿。不过对此费扬古却不怎么在意,在他眼里,这天下哪有不爱财的,无非是多少罢了。


    现在有了这个突破口,接下来的就好说了。


    费扬古信心满满,同时嘱咐妻子继续与几位皇子女眷接触。


    没办法,柳氏只好捏着鼻子照做。


    而这也刚好随了张请冬的意,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只剩三件事——吃、睡,装比。


    说也奇怪,明明当地鲁菜做得很好,张请冬却觉得并不太合自己胃口,可能是心中有事儿,觉也不怎么太爱睡,天天想着怎么在柳氏面前装高贵冷艳。


    虽然之前保证要帮胤礽将费扬古这条鱼钓出来,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上辈子那么多电视剧不是白看的,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乱对方的思维节奏,让其慌张。忙中出错,越乱才越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所以张请冬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将伺候的人贬低得一无是处,同时利用自己在皇宫里熏陶出的那点子眼界,疯狂炫富。


    柳氏每天被她弄得焦头烂额,她虽然是宅斗冠军,但面对张请冬这种也束手无策,只能将这种压力转嫁给丈夫。


    同样的,费扬古这些日子与几位皇子在一起也遭老罪了。毕竟胤礽他们几个都是抱着做出一番事业给康熙看的心态,有事儿他们是真上啊!


    测量堤坝水流,几人担心工人们测得不准,自己跳到河里测,给费扬古吓得魂差点儿没了!跪在地上好言相劝,但阿哥们不理,继续亲力亲为。


    同时胤礽还召集了当地许多负责漕运的官吏,听取所有人的意见,并将这些整理在册,甚至还跑到隔壁县,关心修筑堤坝是否会影响百姓生活。


    一边亲力亲为,充满明君之相,一边让自己小老婆飞扬跋扈,暗示地方官员孝敬。这套组合拳下来,费扬古再看太子,只觉得恐怖如斯!


    果然是未来要当皇帝的,心是真黑!


    面对这样一副黑心肠,费扬古再次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计划,小打小闹肯定是不行了!一咬牙,决定下血本!


    于是赶在太子动身之前,将人请到书房。


    结果胤礽来是来了,却还带了自己的两个弟弟。


    “都不是外人,你尽管说。”


    费扬古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暗示了自己想要投在太子门下。


    “哦?”胤礽微微挑眉,不动声色道:“费知府这是何意,你是朝廷的命官,吾乃大清太子,咱们说白了都是为大清效力,多此一举就没必要了吧。”


    旁边的胤禛冷哼一声,自打知道这个狗东西在当地为非作歹他就一直气不顺,见了面后,费扬古又拿接驾作筏子狠狠捞钱,要不是旁边兄弟按着,早就爆发了。


    费扬古知道都到了这个地步,光靠嘴说肯定是不行了,转身从后方拿出个账本,直接跪地呈了上去。


    八阿哥胤禩主动接过,翻看两页,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些数字人名,不禁问道:“这是何物?”


    费扬古讨好地解释道:“几年前奴才刚上任之时,曾破获了一起当地私盐的案子,其中有两伙人,一伙直接灭了。剩下的那帮,奴才见他们还算机灵忠心,便暂时给他们一条生路,这些年时不时也有些联系,现在他们生意已经发展了半个山东。奴才担忧事情暴露,每年只收些孝敬,并未太过插手,不过若是有太子在,那凭借着之前的底子,完全可以直接吃下全省的生意,倒是孝敬自然不在话下,别说是一颗红宝石,就是一箱子红宝石,也不过几个月的利润罢了。”


    历朝历代,走、私私盐都是死罪,但因着过于丰厚的利益,屡屡有人知法犯法,没想到费扬古身为知府竟然也掺和进来。


    他冷不丁提起红宝石,除了回应那日的举动,也有暗搓搓上眼药,指责皇子侧妃粗鲁不堪的意思。


    然而此时胤礽却完全这些了,他盯着价值万金的走、私账本,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张请冬最近天天在哼的歌。


    “开封有个包青天~~~”


    第54章 回京


    费扬古认罪认得很痛快,就像之前说的,他本人老奸巨猾,一见皇子将自己绑了,就知道大事不好,罪证都交到对方手里,反抗也没什


    么意义,莫不如积极配合,争取宽大处理。


    他是满人大姓,又沾着皇亲,这样的罪杀头倒是不至于,但抄家流放总少不了。胤礽又留了几天,将整个私盐链收拾得七七八八,从官吏到商贾,杀的杀,关地关,最后见差不多了,方才起驾离去。


    古代交通岗虽然不发达,但官场上的消息流通却非常的快。临清知府几天时间就被太子拿下的事儿传到江南,当地官员顿时消停了。原本也有计划利用接驾捞一笔的,这回也都老实了。


    苏州负责接驾的是江宁织造曹寅,他的母亲是康熙的奶娘,父亲曹玺乃肱骨之臣,其本人也为康熙的竹马,深得皇帝器重。


    胤礽小时候曾经见过这位曹大人,对其印象还算不错,到了地方见岸边清清爽爽,唯有当地官员以及小部分仪仗,心情舒畅了不少。


    破天荒的带了点笑模样,在曹寅带领众人行礼时,主动上前将人扶起。


    曹寅受宠若惊,连忙表示大行宫处已经准备好,贵人们可以现在就过去。


    大行宫就是后世的南京总统府,在前朝时期为汉王府,后部分改为两江总督署,部分改为皇帝行宫,康熙前两次南巡皆歇在此处。


    相较于临清,此地无疑是宽敞舒服多了,曹寅办事能力也绝不是一般官吏可比的,就连负责招待女眷也是极为规矩守礼。原本张请冬得知曹寅就在眼前还很兴奋,毕竟这可是曹雪芹的亲爷爷啊!眼下是不是有幸能看到红楼梦后四十回了!结果在得知对方儿子还没娶亲后瞬间蔫了。


    大行宫虽然比临清府衙豪华,但相对应的,规矩也要严格许多,张请冬甚至有种又回到紫禁城的感觉。她本来最近因为旅途劳累身子就沉,现在这么一来,愈发懒散不爱动了。


    不同于张请冬,胤礽倒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来到江南固定的检查吏治与测量堤坝外,胤礽还接见了大批当地士绅商贾。众所周知,满清刚刚入关之时,因为多尔衮的粗暴行政把南方祸害了够呛,等康熙继位,可以说整个国家四处漏风。


    亲政之后,经过多年的修补,皇帝总算是把国家治理的差不多,也缓和了满汉矛盾。其中胤礽这位皇太子的出现尤为重要,毕竟这是康熙尊崇汉法立下来的,现在让他代父南巡,一是对南方士大夫示好,二也是安抚人心。


    无论哪点,胤礽都完成的很出色就是了。不过唯独关于治河一事,却始终没有头绪。


    这日,外头下起了濛濛细雨,起了个大早的胤礽被告知外面河面水位涨了些,虽说秋季洪水的可能性不高,但当地官员还是不愿让太子冒这个险。


    胤礽并没为难众人,也谢绝了官员们提出的设宴,最近正是秋收入库的时候,江南上下都非常忙碌,没必要再给人添乱。思来想去,与几位兄弟们商量了下,决定放一天假,难得来次江南,想做什么做点什么。


    刚好张请冬答应了给宫里的娘娘们代购,于是二人便微服上街大采购去了。


    江南自古繁华,经过开国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也算丰衣足食,街上来往的人许多,一派热闹景象。


    说是采购,但堂堂太子总不能带着老婆四处跑,这样不说成何体统,给护卫的压力也尤其大。于是两人寻了家茶楼坐着,将物品名单列出,由底下人去买。


    等东西买齐,雨也停了,太阳出来将大地照得暖洋洋的。


    胤礽看了看外头,转身与张请冬道:“到底是南方,都这个师姐了,外面还如此热,左右天好,要不然咱们去郊外转转?”


    张请冬知道因着康熙经常微服私访与老百姓交流,胤礽从小看在眼里,也想着效仿父亲,最近在行宫就时不时与周围打听,这次出来估计也是抱着这个目的。刚好她自己也好奇清朝世风民俗,遂点头应下。


    听到主子吩咐,护卫们赶忙去寻了辆马车,几人出了城,一路西行,等看到大片大片的水稻方才停下。


    地里一帮农民正汗如雨下地收着稻子,胤礽随意叫来几个,给了些银钱问话。


    他虽然穿着百姓的衣服,但身边有护卫,长得又好看,寻常人见到难免拘谨。不过向来脾气不怎么样的胤礽对待他们却和颜悦色,在这种态度下,被问话的农民总算磕磕绊绊说了一些。


    待他们离去后,胤礽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是挺好吗?”张请冬在一边好奇问道,根据那几个农民所讲的,今年收成不错,官府收的税不算多,等干完了自己家的,还能去帮别人干活,总的来说能过个好年。


    摇了摇头,胤礽道:“江南乃全国最富庶的地方,我大清立国不过几十年,吏治尚且清明,再加上风调雨顺,要是这都过不好,那我们一帮人都别干了。”


    自嘲了两句,他继续道:“但这些人归根到底都是靠天吃饭,今年是能活下去,万一明年遭灾呢?江南的农民尚且能进城当帮工,可西北呢?”


    张请冬知道,他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倒不是装出来的,爱新觉罗家身为天下之主,老百姓过得不好是要造他家的反,所以无论是康熙还是胤礽,肯定要比一般官员更操心民生。


    不过对于这点,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她倒是想跟狠狠苏上一把,把什么杂交水稻高产小麦通通研发出来,但身为一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普通学生,比起科研四六级更让她上心。


    好在胤礽也没指着别人帮着分担,只是吐了点黑泥就重新调整好。


    两人继续往前行,天气炎热,路过某户人家还进去讨了碗水喝。


    那家妇人十分热情,见胤礽出手大方,还去厨房盛了两碗当地的特色藕粉,上面撒了干桂花和蜜饯,酸酸甜甜味道非常好。


    张请冬见家里就她一个,便顺嘴问其他人呢。


    妇人忧愁道:“我家汉子跟小叔身上有役,被召去加固河堤了,大儿子也跟着忙乎混口饭吃,小的不知道去哪儿野了。”


    胤礽听到这儿,有些好奇道:“修堤朝廷不是给额外的钱吗?怎么?到不了你们手上。”


    “那倒不是,京城的老爷们来这里巡查,官员都不敢当着面贪。”妇人摇头,无奈道:“只是偏偏赶上秋收,那些钱连雇人干活都不够,还得我们再往里添。更何况,这些年,河堤是三不五时就要修,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官了,来一个修一次,有时候我们都在想,要不这洪水就直接淹了吧,也好过来回折腾人。”


    胤礽微愣,半天,有些不是滋味,他们累死累活,以为治河治水是利国利民,结果在老百姓眼里却是“苛政,猛于虎也。”


    几番思虑下来,也就没了闲逛的心情,招呼张请冬起身一并离开。


    等回了大行宫,胤礽兴致依旧不高,晚饭没吃两口就跑到书房发呆。


    两人同吃同睡,在外面最少还要十几天,天天脸对脸,对方这样张请冬也不好受,为了以后的心情,她思考再三,还是过去与其谈心。


    这些日子胤礽做什么没背着张请冬,此行的目的她也知晓,所以见此倒也没怎么隐瞒,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接着有些无奈道:“打从汗阿玛登基,负责治理黄河的河道总督一共换了十二次,虽然有些酒囊饭袋,但也不乏安徽巡抚靳辅这样的能臣,结果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依旧没能彻底解决,这次汗阿玛派我过来,我本想着竭尽全力整顿河工,结果……”


    张请冬看着有些挫败的太子,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啥意思,那么多大官一辈子都没解决,万岁是想让你这次十几天把黄河水患解决


    了?”


    胤礽被她问得语塞,半天,有些讪讪道:“那倒不是。”他虽然自诩才干高人一等,但也没那么厚脸皮。


    “这不就得了。”张请冬直接了当道:“我估计老爷子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让你们见识见识,顺带考一考。反正该做的前人都做了,你不如从其他角度提提意见。比如在上游多种点树,防止水土流失什么的啊……”


    古人对于环保的概念还很模糊,听到这儿胤礽有些纳闷,“这有用吗?”


    “应该有点儿吧,你想啊,古代黄河泛滥次数为啥少,主要就是因为上游人少树多啊,树根能把泥沙都固定住,那黄河不就清了。”张请冬也拿不准,毕竟哪怕是上辈子进入现代社会,黄河依旧泛滥过,但多种树肯定没错。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她刚刚穿越那会儿,总寻思着古代鸟语花香空气好,最起码空气什么的肯定要比后世好很多。然而出了几次紫禁城后才发现,整个北京光秃秃的,半天看不到一点绿意,周围有树都让老百姓砍光当柴烧了,街上经常能闻到烧火味儿,有时候在外面转一圈,两个鼻孔都是黑的。


    听完张请冬的话,胤礽也觉得有点道理,甚至还举一反三,觉得修河堤的材料是不是也能改进。


    想到这里,他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去翻资料写折子。


    张请冬见其重新打起精神,也功成身退继续回去混吃等死。


    几日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在完成了康熙交代的一切后,众人决定回宫,这次不在半途中停留,直接从运河回京城。


    出来玩儿了一趟,还圆了自己的江南梦,张请冬还是比较满意的,只不过不知怎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去的路上却有点晕船。


    晚上,跟随的御厨做了几道江南名菜,张请冬看了两眼就赏给左右,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


    见此兰香大惊失色,连忙跑去找齐嬷嬷,嘴里还直嚷嚷,“不得了了,主子竟然吃不下东西!”


    张请冬:“……”什么鬼,当她是猪精吗?有时候没胃口不是很正常!


    齐嬷嬷眉头紧皱,连忙去请太医,在经过把脉看诊,以及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太医心里有了成算。


    张请冬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自己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了吧。


    没一会儿,就见胤礽快步走了进来,询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语气温柔得滴水。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请冬受不了这种夹子音,直接了当地询问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


    “胡说八道,就是单纯的怀孕。”胤礽轻轻敲了下她的头,接着补充道:“这次是真的。”


    第55章 母亲


    张请冬走的时候大张旗鼓,回宫了反而悄无声息。


    原因很简单,才到码头,胤礽就额外找了个马车将她先送回去。毕竟按照惯例,他们南巡返京,还有当地官员接驾宣旨,一套下来怕是要折腾到下午。


    临行前与四八福晋告别,三人都有些不舍,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个月,但彼此印象还算不错。见张请冬有孕,乌拉那拉氏也思念起家中的儿子,倒是郭络罗氏,才成亲没多久,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对那游戏大富翁有些恋恋不舍。


    张请冬承诺回去后叫人仿制几份送到她们府上,既然这个东西这么受古人欢迎,相信很快就会传播到全国各地,并且衍生出其他类似的桌游,如此也算是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与众人分别后,马车慢悠悠地向北驶去,很快就进了紫禁城。回到芝兰轩的时候,提前收到消息的宫人们纷纷站在门口,见了张请冬都很激动。


    荷香经过这两年的锻炼,身上的浮躁气去了一些,这期间将院里的人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得知张请冬有孕,更是早就跟李氏打报告,备下了御医,等张请冬一到,就开始全方位大检查。


    结果还不错,虽然这一路略有颠簸,但脉象十分平稳,御医思来想去,还是没开安胎的药,毕竟太子与张请冬都算处于较为合理的生育年龄,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


    齐嬷嬷记下了注意事项,送御医离开,等回头就见张请冬抱着豆沙包转圈圈,吓得连忙将人按住。


    “祖宗诶!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跟以前一样了啊!你们几个,也不看着点儿!出了什么事儿看我不扒了你们皮!”


    荷香几人面面相觑,皆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到自家主子一年多前怀孕,那时候大家有时候还为围在一起踢毽子,嬷嬷看到了也只叮嘱两句,怎么这回如此严肃紧张?但因着齐嬷嬷的威严,还是低头应下。


    旁边的张请冬有些讪讪,连忙道:“嬷嬷莫说他们,我不动了就是。”接着又刻意岔开话题,询问荷香自己不在的两个多月后院可发生了什么。


    “回主子,大事倒是没有,不过前两天万岁提过一嘴宫里如今奢侈攀比之风盛行,这样非常不好。李侧福晋因此连大阿哥的生日都没怎么办,也说了到年前宫里下人赏钱一律减半。”


    李氏出手阔绰,这么些年了一直靠银钱将里外治得服服帖帖,突然间弄出这一手,张请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能因为什么,没钱了呗。”齐嬷嬷在旁边解释,“之前整个毓庆宫她大权独揽,太子爷又有心抬举,手上自是不缺银钱。现在权利被前院的桂嬷嬷分了一些,再加上两位阿哥都大了,需要打点的地方变多,手上自然不宽裕。”


    接着又道:“只是这样一来,曾经依附于她的某些人怕是心思浮动,想必之后的日子定然有来找主子示好的,您看……”


    张请冬微愣,旋即好笑地摇头,“我又不管家,要这帮人干嘛,更何况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来往的人多了平添杂乱,真发生这样的事,嬷嬷做主撵走就是了。”


    齐嬷嬷听完欣慰地点了点头,侧福晋虽然懒了点,但心里还是明白的,于是叫来芝兰轩的所有人,仔细吩咐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方才放他们离去。


    张请冬虽然没什么害喜的症状,但这阵子胃口却不怎样,严贵全之前在内膳房掌勺,经常给怀孕的宠妃做饭,应付起这种情况可以说非常熟练了。稍微打听了下张请冬这阵子的口味,便跑去后厨做了几道菜,以酸辣口的居多。


    其中一道凉拌的酸辣藕片,深得张请冬喜爱,只吃了两口,就好像被打开味觉开关一般,顿时觉得饿得不行,荷香见此连忙又让小厨房加了几个菜。


    到最后张请冬有些撑得走不动了,才在周围人的劝说下放下筷子。


    晚上,正当张请冬准备换衣服睡觉的时候,太子过来了。


    已经临近正月,京城的天气很冷,胤礽顶着风雪进屋,就见张请冬直直地盯着自己,有些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没,还以为你今天刚回来,八成在书房歇下来。”张请冬微微摇头。


    胤礽听罢笑了,“我外出这段时间一直在与汗阿玛写信,一些要紧的事,明天还得当众商议,只吃了顿饭就赶回来了。你怎么样,才回京有什么不习惯的?”


    “还行,荷香他们吸取去年的教训,烧地龙的时候在屋里摆了几盆水,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干了。”


    帮着胤礽把外衣换下,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胤礽抱着她,跟往常一样想着说些闲话,然而一低头,却见其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胤礽关切道:“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让人叫太医。”


    张请冬没回话,片刻后,将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道:“没有,今天太医都检查好几遍了,说我身体好,没什么事儿。”


    胤礽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道:“可是谁给你气受了?你先出来,别憋着自己。”


    “没人给我气受,我想这么待着,你别管我。”张请冬纹丝不动。


    “那你……”胤礽被她这幅犟驴


    样儿气笑了,用力扯开被子,然后就看见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张请冬冷不丁重见光明,被烛光一刺激,哭得更凶了,“呜呜呜~~胤礽,我不想生小孩!!”


    她甚至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


    这倒不是矫情,张请冬上辈子刚上大学就因病去世,穿越到此也不过三四年,算起来两辈子加一起不过大学毕业的年龄。再加上接触的人不多,说成长也有限。


    之前在船上被告知怀孕,她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回了紫禁城,见到熟悉的红墙金瓦,方才渐渐反应过来,紧接着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除了对生育本身带来的损伤担忧,张请冬还不由想起了上辈子的母亲,想到从小到大,妈妈付出的一切,包括生病时候她的眼泪。


    自己也要这么做吗?自己能做到吗?


    她捂着肚子,感觉不到什么血浓于水什么母子连心,甚至没办法对这个即将到来的生命有任何感情。


    也许也是因为孕妇体内的激素在作祟,向来没心没肺的张请冬一个下午脑子里想到许多,而这些纷乱的念头在她见到胤礽的那一刻,直接化成了一种巨大的委屈,导致她一时绷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胤礽认真地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诉说与抱怨,倒也没有加以斥责。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感同身受。额涅就是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亡,作为出生就丧母的人,他是比同时代大部分人更理解女人生育的恐慌,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情感,虽然不懂,但也尝试着安慰。


    “等再过些日子,我去内务府挑几个接生婆子,就在小院里住下来,她们经验丰富,平日提出的建议你听着,再找御医每日给你请脉,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至于教孩子方面……”


    胤礽叹了口气,“咱们又不是普通人家,周围一堆奶妈婆子伺候着,你若是不想管,每日少见几次就是了。”


    “那我不成坏妈妈了吗,孩子长大了不得恨我啊。”张请冬吸了吸鼻涕,抽噎道。


    “不是还有我呢吗,我多教一点,你省点心。更何况等孩子到了六岁,就直接搬到阿哥所了,吃住都有人负责,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清朝大部分后妃都是换着养孩子,张请冬现在是太子的人,才能自己抚养。胤礽原本以为所有人都能挺高兴,没想到张请冬竟如此恐慌。


    不过即便如此,他耐下心说了半天,总算是将对方的不安情绪缓解了些,最后可能是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看着张请冬的睡颜,胤礽有些无奈,伸手掐了下她的肉脸蛋儿。


    说实话,对于张请冬所说的,胤礽并不怎么惊讶,虽然女子为丈夫延续血脉理所应当,但这世间对儿孙感情淡薄的人也不是没有。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说完后也不害怕,发泄一番便自顾自睡得香甜。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胤礽叹息,可面上的神情却十分宠溺。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如这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周围环境的逼迫,才强迫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尤其是这两年,愈发冷静自持了起来。甚至对待康熙,父子亲情也没有之前纯粹了。


    虽然他适应得很快,并因此获益良多,但有时候也会还念少年时光,张请冬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在旁人眼里也许不讨喜。可这份“不讨喜”在胤礽这儿弥足珍贵。


    想来他对张请冬,不仅是单纯的喜欢,最开始也掺杂着些许补偿自己的因素。只不过这里面究竟如何,时间久了连胤礽也分不清了。


    第56章 小弟


    年节刚过,皇宫里还是一派喜气洋洋,处理完所有杂事的康熙将几个已经参与朝政的儿子叫到跟前,就这段时间的表现开始轮番点评。


    首先就是才放出没多久,还在兵部任职的大阿哥。事实上,闭门思过这种事儿本身对于皇子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胤禔身为郡王,府内长史奴才一大堆,只不过是自己出不去,又不妨碍旁人去他家里找。更何况其又是皇帝的亲儿子,就是想出门转两圈谁还能拦着。


    事实上,关禁闭最大的问题是与朝廷脱节,尤其是对于才刚走上坡路的大阿哥,这种脱节是致命的,毕竟政坛风云变幻,半年时间光是人事上的调动就数不清。所以这次重回兵部,对于胤禔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好在他能力手腕都算一流,才入职就在心腹的帮助下处理了一桩陈年旧事,康熙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剩下的老五能力有限,宗人府都是些鸡毛蒜皮不用太操心,老七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才刚养好身子暂且不提。老三与一帮文人一起修书,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成果。


    康熙沉思片刻,将目光转向才回京没多久的是三个儿子,似乎知道到自己了,胤礽与胤禩都表现得十分淡然,唯有老四胤禛,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阿玛,仿佛在说选我吧选我吧!


    康熙:“……”


    微微叹了口气,这小子喜怒形于色的毛病还是没改,罢了,康熙顺着对方心意道:“老四啊,你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早就在心中打好草稿的胤禛行了一礼,慷慨激昂地开始了演说,当然了,年轻的四贝勒只是不太成熟有些急躁,脑子还是很机灵的,他先是赞许了下大清治世下的太平,小小恭维了皇帝一番。接着话锋一转,开始痛斥一路上所遇地方官员的腐败。


    “……只是小小的一个临清,光衙门府内的吃穿用度皆跟京城大户相差不离,就这还是地方官员有意收敛的,费扬古私盐那件事儿,我不信偌大一个省知道的就只他一个,只不过是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就连那江宁织造,曹家欠了国库多少银子,说是接驾所用,但这种事儿哪里说得准?”


    康熙听着儿子的话,既欣慰又有些头疼。没有选择同流合污,也未曾粉饰太平,再加上一路上细致观察思考,足以证明老四的能力,只要加以引导培养,以后一定是个能臣干吏。


    只不过,有点太耿直了些,康熙苦笑。曹寅乃自己近臣,是他放在江南的一颗钉子,为江南的稳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对于整个大清而言,一个稳定的南方可比些许财政上的损失要重要得多。这个道理,估计太子老八也都清楚,所以两人呈上来的折子,都刻意绕开曹家,唯有老四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过这样一来,倒显得此等精神头尤其珍贵,康熙沉思片刻,还是采取鼓励的态度,依照其想法,处理了部分官员,只对于江南地区一笔带过。


    胤禛对此也算满意,缓缓退了下去。


    轮到胤禩,他也跟四贝勒差不多,陈述了官员腐败的情况,又讲了点黄河以及民生,然而康熙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老八看似面面俱到,实际上都是车轱辘话。若老八是什么脑子空空的蠢人也就罢了,但对于他的能力,康熙以及所有人都是清楚的,所以很明显,对方是故意如此。


    至于是什么心里,康熙也清楚,一是怕太过出挑得罪了太子和老四两位兄长,二是怕显得跟太子过于亲近得罪了老大,三则是怕得罪了朝廷上的文武大臣。


    此时康熙真的很想问上一句,东怕西怕,就是不怕辜负了父亲的一片心!


    摇了摇头,平静地让其回去,虽然没说什么,但在场人都知道,恐怕老八短时


    间内不会受到重用了。


    胤禩行礼谢恩,在看不见的地方,袖中双手紧握。


    最后到了太子,如是平常,胤礽应该第一个发言,只不过康熙觉得这回他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所以最后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其实对于黄河中下游水土流失的问题,从西汉的张戎,到北宋的沈括都不止一次的提到,只不过这期间都没太过严重。自明朝以来,随着人口的增长,植被砍伐越发严重,尤其是近些年,许多森林消失殆尽,甚至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太子提出的植树造林以巩固黄河一观点仔细想想不无道理。但是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靠这点出成果,最少也要几代人的经营,好在朝廷这些年在修河安民上花的银子数不胜数,也不差这一笔了。在简单商议后,决定将此事交给工部,即日实施。


    除此之外,胤礽还重新将康熙“国子监西学班”的设想再次搬上台。


    这点倒是让康熙有些惊讶。


    要知道,康熙这个人是很好学的,虽然截止于目前,西方的科研成果并未照大清拉开太大差距,但他依然对这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感兴趣,并且敏锐的察觉到其中潜力。


    问题是,整个大清感兴趣的人貌似也就他一个。从满到汉,无论皇子还是大臣,都对皇帝提出的西学班兴趣不大,其中胤礽就当面给他泼过冷水。


    胤礽苦笑,实际上他现在也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康熙一定要弄这些,甚至有些一意孤行的味道。刚好现在也有个确切的研究方向,借口研究修筑河堤大坝的材料,旁人总不好说些什么,如此也算一举多得了。


    老爷子不清楚儿子的用心良苦,以为是终于有人理解赞同自己的想法了,还挺高兴,立刻下旨让人着手去办。


    同时对太子这两样十分有创造性的建议大加赞赏,胤礽被这么表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众位阿哥又被迫观看了半天两人的父慈子孝,陪着站了半天方才散去。


    乾清宫一派和乐,芝兰轩里的张请冬却不好受。


    因着现在怀孕前三个月尚不稳定,宫里也不太敢让她折腾到门口与家人相见,而且才刚回京,张家上下甚至不清楚她有身孕这件事,以致与寻常一样书信往来。


    别看张请冬只是个侧福晋,在宫里与贵人同等级,但这在寻常八旗人家,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造化了,属于老张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出的能人。所以作为家中身份最高的,现在若有什么大事儿,也都爱与其商量。张请冬虽然智商一般,可身边还有齐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外挂,一般情况下总能说出个一二来。


    只不过今天这事儿,就是齐嬷嬷也有些拿不准。


    张家小弟张让春,常年在河边走,终究还是湿了鞋,这次与人起争执,直接让人把腿打断了,虽然之后接上了,也什么生命危险,但却留下了跛脚的毛病。平日走路看不出来,但这辈子怕是与弓马无缘了。


    对于绝大部分文化水平堪忧的满人来说,骑不了马相当于人生少了条路,一向要强的张母已经在家哭了好几场,就连老太爷也长吁短叹。


    给张请冬写信,一是希望能与衙门那边透个气,严惩凶手,二则是想让她宽慰张让春几句,毕竟姐弟俩一起长大,关系最好不过。


    饶是张请冬脑海中对于小弟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看完母亲的信,透过笔墨感受到家人的痛苦后,依旧十分难受,再加上怀孕本身情绪波动就大,当即伏在桌案上抹了两滴眼泪。急的周围宫女嬷嬷团团转,才刚处理完政事的胤礽,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了。


    而在得知事情全貌后,胤礽眉头轻轻皱起。


    齐嬷嬷有些愤愤不平,“天子脚下,好歹是国子监的学生,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行凶,也太不像话了!”


    “可还是之前的那拨人?”胤礽冷不丁开口道。


    平静下来的张请冬点了点头,“听额涅说,自打我上次与家中讲了,她就把小弟关在家里,就是平日上学都是由家中派人接送,生怕惹出什么事端。年后国子监大考,想着最近风平浪静的,就让他出门放放风,结果遇到对方,才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动起手来。现在腿脚这个样子,以后上学可怎么办?”


    国子监虽然是读书的地方,但毕竟乃最高学府,满人又重骑射,君子六艺还是没怎么落下的,而显然,张让春的身体是难以应付之后的课业了。


    张请冬犹豫着要不要让小弟退学,倒是胤礽回过神来摇头道:“他现在也是初逢人生大变,若不多接触外界,对性格怕是都有影响,更何况读书是为了明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对了,汗阿玛正打算在国子监立个西学班,学生们自愿加入,课业也没那么多旁的,左右让春四书五经也读不进去,不如去那儿换个环境。”


    张请冬听罢觉得有道理,连忙去给家中写信。待她走后,胤礽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望着某处陷入沉思。


    第57章 倒霉孩子糊涂妈


    自打得知张请冬有孕,李氏觉得自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想来她进宫也十年了,除了最开始的谨小慎微,可以说也算顺风顺水。


    太子有意培养她管家,在待遇上极尽优渥。这导致李氏将大手大脚养成了习惯,平素靠着银子笼络人心,把毓庆宫里里外外治得服帖。这也导致了当她被没收部分管家权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像之前那般大撒币,结果不到半年就入不敷出,无奈之下只能缩减了银钱。


    结果下人们都被她养刁了嘴,见没有钱拿,再加上张请冬怀孕,风向瞬间倒转,纷纷打算转投芝兰轩。


    倘若旁人身上发生了此等事,定是要想方设法先将周围稳下来,但李氏的话,素来有股子憨气,见此气得火冒三丈,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是养了一堆白眼狼,索性将所有人的赏钱都扣下了!


    此举虽说在宫里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别忘了李氏在外面还有手下。之前她托自家族人收买些破皮无赖,想要从张家小弟处入手,让太子厌恶了张请冬,其实也是有了一定作用的。


    虽然太子并未因此与张请冬起间隙,但张小弟的形象在他那儿已经与不靠谱挂上了勾。要知道清朝是不排斥外戚的,李家程家都在太子手下讨到过差事,如此也算堵住了张家母族晋升的路,所以那些人李氏也就一直养着。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断了联系,手下们就以为是自己之前做的不到位,便加倍去找张让春麻烦,结果没控制好轻重,把事情闹大了。


    得知消息的李氏如坠冰窖,把一个正经旗人弄成残废,别说是因着争风吃醋,就是没有张请冬这层关系,自己也讨不到好。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跟太子承认错误,但又存在些许侥幸,踌躇之下,她开始后悔当时放走身边的嬷嬷了,大宫女丁香终究是就毛躁,现在李氏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这么安稳了几天,正当李氏觉得此番可能有惊无险地度过之时,正殿突然下了旨意,要求二阿哥弘晳收拾收拾明天立刻搬去阿哥所。


    “不是得等秋天才到日子……”李氏震惊,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太子降下的责罚。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泛苦,确实,没有什么比从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孩子更大的惩戒了,而此举,也意味着在太子那边,自己彻底没了脸面。


    恍惚间,李氏似乎回到刚进毓庆宫的那年,那会儿没有地位没有侧福晋的身份也没有宠爱,只能窝在小小的侧殿,当时的她心中清楚,太子,是个无情的人。


    “福晋,”旁边的孙英提醒了一句。


    李氏回神,轻声道:“二阿哥的东西尚未准备好,能否再通融些日子。”


    孙英有些为难,“太子爷说了,到了阿哥所一切有专人负责。”


    李氏叹了口气,不再挣扎,将孙英送走后转身去找儿子。


    ……


    许是最近对国子监的改革接二连三被提起,康熙突然开始对宗室子弟们的教育问题上了心。满人入关没几年,再加上战争的消耗以及疾病等意外,宗室人口不过七百人,这其中青壮男子就更少了,满打满算才二百出头。


    一看才这点人,康熙觉得好办,干脆聚在一起,亲自检验他们骑射功夫。


    满人自诩以骑射夺天下,对于马背上的功夫,一向是颇为自得的。就好比打仗,清朝目前流行的阵型是,满人冲在最前面,直接与对面贴脸厮杀,汉人在第二排,持枪等负责远程输出,剩下的其他人,或少民或囚犯被分配在最后,充充人数担当气氛组。


    这样不光能锻炼旗人的主体意识,也


    能使他们保持一定战力。所以对于此番宗室考核,康熙总体上还是颇有自信的。


    自信到什么程度了呢,他甚至邀请一众汉臣,以及朝鲜等国的使臣一起观看,人老了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脸。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除了少数几个出类拔萃的,大部分宗室骑射不过平平,甚至不少从马上摔下来的。一些人脚步虚浮身材臃肿,看着还没有知天命的皇帝精神。


    左右臣子无一人敢开口,康熙阴沉着一张脸,草草结束了这次比试,回去之后叫来几个负责宗室的,痛骂了一顿。


    “在征噶尔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帮人武备松弛,没想到竟然废成这样!你们这些年在京城里锦衣玉食享惯了福,摸摸自己的良心,可对得起祖宗!”


    众人被喷得不干抬头,倒是大阿哥胤禔,因着刚刚被放出来想表现自己,抢着答道:“汗阿玛,我八旗子弟向来以骑射夺天下,岂能与汉人士子同流合污?去年朝廷还办了宗室科举,依儿臣之见,应当今早停了才好。”


    顺治三年,清朝举办了第一次科举,当时是禁止八旗子弟参加的。主要那年刚入关,八旗们还需南征北战顾不上考试,再者国家刚定,岗位也多,宗室们个个高官厚禄。及至此时,宗室日益繁茂,出现了僧多粥少的情况,所以康熙才提出宗室科举。


    听了大阿哥的话,康熙此时也有些拿不准,沉思半天,转头与太子道:“你是怎么想的?”


    胤礽早在监国的时候就曾经与老四老八研究过此时,现在在旁听了半天,见父亲问话,便开口道:“大哥说的,也有些道理。确实,宗室带头沾染文气不太好,但现在的问题是……真的沾染上了吗?”


    在场众人微愣,片刻后,面色皆有些不自然。


    前阵子的宗室科举,是由康熙主持,宗室里身份最高的几个人一起监考,甚至连病中的福全都出动了。然而考试成绩极不理想,就不说这么简单的卷子一大帮人答不上,甚至还有在考官眼皮子底下作弊的!被抓住了还想攀关系混过去。


    就这还能说沾染上汉人的“文气”,估计汉人听后都要冷笑。


    “其实,关于宗室骑射的问题,相信通过噶尔丹的几次战役,大家心里也都有些察觉,只不过不愿相信而已。”胤礽继续无情地戳穿现实。


    承认吧,宗室现在就是文也不行武也不行。


    康熙愁眉不展,他御驾亲征过,所以清楚太子说得有理,满人的骑射才几年就已经废弛到用触目惊心形容也不为过的程度。


    胤禔此时气急败坏地开口:“正因如此,才更应正本清源!不然太子可是有什么其他办法?”


    “没有,”胤礽理直气壮,宗室这么多家,难不成他还能拎着脖领子敦促这帮人不成?


    “不过这宗室科举,儿臣觉得还是应该继续下去。”因着最近一段时间帮康熙操心国子监西洋学一事,胤礽狠狠恶补了一顿数理化,当即便给在场众人展示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大清入关之时,宗室满打满算不过那么几家,如今已经才几十年,就已繁衍近千人,这还是在开国四处南征北战的前提下,要是没有战士,想来再过个几十年,那这数量还能翻上几番。


    “这么多人,虽然不都用国库养,总要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宗室科举,每年选不了多少,但重要是要有选这个过程。实在不成,可以把骑射加进去,甚至西学,反正是为国取士,考什么都可以商量。”


    胤礽给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听得康熙不住点头。到底是太子,想事情比其他人深得多。又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老大,心中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儿子,刚刚禁足出来,若完全不给脸面也终究不好,于是对于太子的意见,也只是略微评价了几句留中不发,直到散会也没再提起此事。


    对此如果是几年前的胤礽,估计会愤懑不平,不过现在他已经能十分平静地看待这一切了。索额图总是安慰他,胤禔不过是汗阿玛给这个太子设立的磨刀石,曾经他也这样信了。然而最近张请冬有了身孕,胤礽开始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重新审视,最后得出了个结论。


    即使不那么喜爱,他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成为什么“磨刀石”。


    现如今,他能感受到一些康熙微妙的态度,父子相处起来倒多了些坦然。


    脑海中想着这些,胤礽不由顿了顿身形,回身对冯鹏道:“去你张主子那儿。”


    冯鹏领命,连忙吩咐下去。


    因着小弟的事儿,张请冬这几个月都没太休息好。她不懂前朝后院那些阴私,但却着实被惊到了。说实话,虽然没怎么张扬,但张请冬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太子哪儿还是比较受宠的……


    能在国家二号人物跟前挂上名号,她怎么说也是个皇亲国戚了吧?怎么她的亲弟弟还能被人霸凌到断腿?这么没牌面的吗?


    想到胤礽最后的结局,张请冬不禁叫苦,难不成现在就有苗头了?


    思及此处,她更加坐不住了,经常与周围打听太子身边的事儿,连带着胤礽也要化身答题机器。最后闹得芝兰轩上下轮番劝说,额涅也写信安慰,方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即便如此,也瘦了不少。


    马上临盆,产妇掉分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齐嬷嬷赶紧想尽办法给自家主子安胎,每日汤汤水水不断,饶是张请冬这样嘴馋的都有些遭不住,于是提出抗议,然而马上就被对方无情镇压了。


    “福晋莫要任性,你这些天瘦得下巴都尖了,不多吃点到时候哪有力气生孩子?”


    “我这人一瘦就先瘦脸,实际身上可有肉了。”张请冬顶着滚圆的肚子往跟前凑,她如今怀孕都七个多月了,感觉随身带了个大皮球,行动要多笨就有多笨。万幸这娃跟自己一样懒,几乎没啥胎动。


    齐嬷嬷被她这幅傻样儿逗笑了,忍不住道:“都要当额涅的人了,还一团孩子气,你看看,起来得这么急,椅子被带到一边了,到时候万一没注意坐空怎么办。”


    说着要把椅子扶正,结果抬眼看到椅子上隐约有些水迹,顿时瞪大眼睛,对着张请冬急道:“福晋可是肚子疼?”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表示确实有点,但不怎么严重。


    “什么不严重!这都要破水了!”


    张请冬:“啊?”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对不住各位,之后的几天先隔日更,我调整下状态,这篇文感情流虽然不长,但我肯定会好好写完的。


    第58章 终于生了


    张请冬这胎生得极不安稳。


    本身破水对产妇就不好,结果等布置好一切,太医稳婆齐上阵,她又偏偏没了动静。


    产房里,张请冬坐在椅子上,跟接生的婆子丫头们大眼瞪小眼,齐嬷嬷在一边叫苦不迭,连连道:“祖宗哎,您再加把劲儿啊!”


    张请冬有些委屈,“我也想啊,但刚才一激动好像憋回去了,现在肚子都不痛了。”


    齐嬷嬷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昏过去,头一次听说生


    孩子还能憋回去的,知道自家主子成天迷迷瞪瞪的不靠谱,只好转头问稳婆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在稳婆乃太子精挑细选,见识过大风大浪经验丰富,只定了定心神便安慰道:“女人生孩子什么样的都有,我看这是产道未开,等下让人送些汤药来催一催就好了。倒是福晋,之后怕是要折腾一番,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积攒下气力。”


    经对方这么一提,张请冬也觉得有些饿了,遂让小厨房做几个爱吃的菜。于是当得到消息的胤礽火急火燎地赶来之时,便见荷香兰香几个端着鸡鸭鱼肉往小屋里跑。


    胤礽:“……”


    经过周围人的解释,胤礽总算知道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让人再添几个菜,回头找太医询问去了。


    爱新觉罗家的人都略懂一些医理,太医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地告知,早月又难产,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胤礽难得慌了心神,半天,命人将库房里那根几百年的老参拿出来,命令太医务必以福晋为先,其余都好说。


    有大补之物在,又得了主子的明确吩咐,太医心中有把握多了,一连开了几服药。


    胤礽在外面坐立难安,想要进去看看,又被左右劝住,毕竟此事传出去对张请冬终是不好,于是只能不停让人传话。最后张请冬让他搞烦了,饭吃了一半就开始喝药。


    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赶紧的吧!


    太医的药果然有效果,才一刻钟她肚子就开始疼起来。老实说自打穿越,张请冬还未受过这样的罪。情况不太乐观,产婆将切好的参片放到其嘴中,之后有叫太医给她施了两针,最后干脆撤走了产椅,让张请冬站着生。


    从午后折腾到半夜,总算成功诞下一子。张请冬中间已经要疼昏过去了,全凭一口气吊着,等孩子生出来,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睡倒。


    整个毓庆宫能叫上名字的都在候着,李氏坐在太子旁边,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接触到太子铁青的面容又识相的闭嘴。张请冬如今这样,多多少少跟自己也有关系,这胎平安倒还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想到此处,李氏不由打了个寒颤。


    身份最高的两位都不言不语,其余人更不敢开口了。一时间,整个芝兰轩一片死寂。


    终于,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产婆满面喜色走了出来,对着胤礽行礼道:“恭喜太子爷,是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直到此时,胤礽方才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觉许久没动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只道了声赏就赶紧叫来太医,询问张请冬的情况。


    “亏了太子爷的人参,这胎虽然辛苦些,暂且无恙,只是福晋生产后略有血崩之症,怕是之后有些不足,少说也得调养个三五年才能怀上。”太医毕恭毕敬地回道。


    胤礽如今已是兄弟中子嗣最丰之人,倒是不怎么关心此点,只在意张请冬的身体,得知对方睡过去了,也不好进去打扰,遣散众人后在正殿处理起政务。


    孙英在一旁掌灯,眼睁睁看着太子爷的翻书的手悬在半空就是不落下,心中也有数了,偷偷安排小太监去芝兰轩候着,等张请冬醒了立刻禀告。


    周围没外人,胤礽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连披风都没穿戴,就这么顶着寒意快步走到小院。


    还没进屋,就听张请冬中气十足地声音:“老天爷啊,我咋生了个吗喽!”


    胤礽见多识广,倒也知道吗喽是什么,忍不住勾起嘴角,旋即轻咳两声,呵斥道:“胡说八道!哪有当额涅的这么讲自己儿子的!”


    张请冬坐在床上,屋里炭火烧得足,为了防止捂出汗染病,只穿了里衣,被胤礽抓包,偷偷吐了吐舌头,有些委屈道:“这也不怪我,爷你看啊!”说着给展示了下奶娘怀里通红的小猴子。


    胤礽毕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对此有些经验,只一搭眼便道:“孩子出生都是这样的,等满月就白胖起来了。”


    说完抱起小阿哥颠了颠,眉毛微挑,“呵,有点儿分量啊。”


    齐嬷嬷在旁接话道:“可不是,虽然早产,但将近六斤呢,小阿哥声音洪亮,身子骨强健的很。”


    胤礽听罢不由有些后怕,如是足月了,不得长到八九斤,生这么大个孩子,张请冬怕是要去掉半条命。想到这里,他再看胖小子就喜爱了挺多,想着估计母子连心上天保佑,提前出来免得娘遭罪。


    将孩子递给奶娘,又细致地问了几句。皇室的奶娘都是精挑细选的满人,小阿哥作为太孙,光是喂奶的就有四个,除此之外还有嬷嬷宫女太监,如此专业的团队伺候一个婴儿,基本是出不了岔子。


    小阿哥只活动了两下,便吵着要吃奶,胤礽便让下人将其报出去,回头见张请冬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瞅着,有些无奈地点了下对方的鼻尖,“看什么呢,不是之前哭着喊着跟我说不想带孩子,要我全权负责吗?现在后悔了?”


    “没、没有,怎么会呢……”张请冬有些尴尬,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除去最开始的恐慌,看见孩子的时候还是不由迸发些母性。只不过之前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反悔终是不好,于是只好给胤礽使眼色,希望对方领会自己的意思。


    然而平日很好说话的胤礽这次却出奇地强硬,严肃的与周围命令,小阿哥百日前,每天只许张请冬与其待一会儿,之后就将孩子抱走,以免打扰到福晋休息。


    无视张请冬的抗议,胤礽望着她面上不自然的红晕,别看对方现在生龙活虎,那只不过是因着年轻再加上补品的作用。张请冬几年前就生过大病,好不容易调养过来,又赶上难产,月子期间若不休息好,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事关张请冬的身体,胤礽半点不敢马虎,于是连哄带骗,总算是将人稳住,又找了太医常驻毓庆宫,确保万无一失后,方才略微心安。


    最后在周围人的努力下,张请冬总算是恢复到怀孕前的状态,不光如此,可能是因着饮食规律清淡,还又瘦了几斤,连尖下巴都出来了。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不禁感叹,真·巴掌大的小脸,如此可给齐嬷嬷心疼坏了,每日变着法儿给张请冬进补,各种汤汤水水不断,以致当张请冬在儿子的百日宴上看到非流食的时候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总算是能吃上正经饭了!


    相处这么久,胤礽对自家福晋可谓十分了解,观其神情瞬间就知道是怎么想的,好笑地摇摇头,低声让膳房又加了几道菜。


    满人重百日,康熙知道儿子宠爱这位侧福晋,于是早早将赏赐下,并且精心跳了“晥”这个字,作为太子宫中小阿哥的名字。


    晥有在古代指明亮灿烂,是个相当好的寓意,自此以后,四阿哥就叫弘晥。


    小弘晥果然如太子说的那样,才几个月就从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变得白白胖胖。张请冬两辈子都没接触过小孩,再加上是自己生的,经常逮住机会狠狠将其蹂躏一番,等玩哭了就心满意足地交给乳母,看得周围人一阵无语。


    时隔近两年,毓庆宫总算又有了新生儿,百日宴自然要办得热闹些。李氏被收了管家权,没办法插手,不过即便如此,为了讨好太子,她依旧准备了重礼。


    程庶福晋平日只关起门来养儿子,之前性子火爆,如今倒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毕竟她的品貌家世在女人中不过平平,之前就不受宠,现在有张请冬,太子更是连面都不露。好在程氏有儿子傍身,左右没人敢怠慢。所以这次只略微点了下头,便不再言语。


    倒是林氏,这次出乎预料的,将女儿带在身边。大格格已经六岁了,作为太子唯一的女儿,自然十分受重视。众人才刚落座,就见她小跑到胤礽身边,从怀里拿出个小小的荷包,脆生生开口道:“阿玛,这是我给四弟弟的礼物。”


    太子微愣,注意到荷包上蹩脚的针线,便知这大概是女儿亲手做的,心中有些不喜。


    勋贵人家的男儿很少穿外面的成衣,确实有让姊妹们做衣裳的,但毓庆宫中负责针线的加在一起有百八十个,大格格这般小,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这必定是林氏教的,想要训斥两句,然而对方女儿清澈无辜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孩子,四弟弟还小,暂时用不上这个,阿玛先帮他收着,等长大些再给他。”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胤礽柔声道。


    大格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想着也算完成了任务,便乖乖回到额涅身边。


    王格格在旁暗中观察,她要比众人细腻许多,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不快,暗骂林氏这个蠢货,哪有用孩子争宠争得如此明显的,这不是犯忌吗!


    又想到即使这样的蠢货都有孩子,不禁悲从中来。


    一时间,屋内众人心思各异,除了大快朵颐的张请冬,都没什么心情动筷子。


    第59章 高兴就好


    胖小子弘晥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才百天的孩子,就极为不老实。最近似乎是学会翻身了,经常自己在床上来回扭动,翻不过来,还会急得咿咿呀呀直叫唤。每当这时,周围的奶娘婆婆们就会围成一团,轻声细语的安抚。


    张请冬神色复杂地看着前呼后拥的儿子,即使是她这个亲妈也不禁感慨,这小子是不是活得太奢华了,只不过动两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难怪她在平日里总听说八旗贵族们飞扬跋扈仗势欺人,从小这么众星捧月,长大了能维持正常三观也是够不容易的。


    齐嬷嬷一脸慈爱地表示,“主子,您快看,咱们小阿哥头颈长得多好啊,一般这么大的孩子可没这么灵活。”


    张请冬撇了撇嘴,是啊,能不灵活吗,成天跟个小王八似的来回抻脖子,没一刻闲着的。


    她突然伸手,将已经努力了半天的马上就要翻过来的弘晥直接撂倒,之后伴随着儿子愤怒的眼神以及周围人的惊呼,一溜烟小跑出去。


    然后就跟才下朝赶过来的胤礽撞了个满怀。


    “哎呦!”张请冬捂住额头,疼得眼泪汪汪。


    这让原本想说他两句的太子收回了话,认命地拉着她检查,“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张请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帮对方解下帽子,两人一道进了里屋。


    看着屋内一片乱糟糟,胤礽忍不住皱了皱眉,张请冬怕众人挨罚,连忙将自己“欺负”儿子的事说了出来。接着话锋一转,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胤礽满脸震惊地睁大眼睛,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这福晋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贵人自然是天生要被服侍,奴才伺候主子不是理所应当吗?


    有些无奈道:“等他长大宫里自然有人教导规矩,更何况弘晥好歹是皇室血脉,你看我们这些皇子,可为非作歹之辈?”


    张请冬默不作声,半天,低下头小声嘀咕了句,“难说。”


    胤礽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爷说得对,是小的瞎操心了。”张请冬作奴颜媚骨状,之前怀孕的时候她也不知是不是受激素影响,对着太子作天作地,现在回想起来不由一阵后怕。


    张请冬虽然糊涂,但也深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哪怕胤礽真的爱她,哪天翻脸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做月子期间她回想起这段日子,都不由脊背发凉。正因如此,张请冬现在开始努力调整,对待太子也自然小心谨慎了许多。


    胤礽虽然察觉到些许,但鉴于对方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便没怎么在意,轻笑两声,接过弘晥,轻轻点了点,小胖子立刻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孩子胆子倒是大,身子骨也壮实。”胤礽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子弘曣和大女儿身体都一般。弘晳倒是不错,只不过当时他在外地办差事,说起来也是头回感受到养孩子的乐趣。也不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定,没事儿就与弘晥亲近。


    张请冬乐得清闲,见他心情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贵妃娘娘昨日送了我些宫花,之前我俩说好生完弘晥带给她看看,爷您看……”


    太子与佟家关系素来平平,不过张请冬好不容易在宫里有说话的,他又不愿意拘了对方,于是点头道:“娘娘素来沉稳,你去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多带些嬷嬷,路上别着凉了。”


    张请冬小小欢呼了声,紧接着又说了一堆好话。


    次日,全副武装的娘俩坐着软轿,顺利来到承乾宫。


    如今佟氏已经正式晋升为贵妃,由于她在此之前就是贵妃的待遇,所以宫内摆设没什么改变,但往来下人明显精神气儿不同了。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后宫第一人,说句大不敬的话,改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就是成为太后也未必不可能。


    张请冬以前跟着李氏来请安过一次,原本约好了从江南回来再见,结果被孕事耽搁了,隔了这么久再见,未免有些局促。


    倒是佟贵妃,亲密地拉过张请冬,边走边开口:“内务府送了些荔枝,因着时候未到有些酸涩,吃起来一般做成茶到刚好。上次你说喜欢就一直留着,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今天正好,叫底下人做了配上些西洋糕点,咱们一起尝尝。”


    “得娘娘大幸,我可是有口福了。”张请冬笑道,她见对方脸颊丰盈气色红润,就知她这段日子过得不错,于是连忙与其道喜。当日佟氏封贵妃,她也曾送去贺礼,只不过这些身外物,终是没有当面来的真诚。


    佟贵妃眉眼弯弯,自谦道:“都是万岁爷的恩泽,让我这平庸之人当上贵妃,日后只能尽心管理后宫,以报君恩。”


    两人正寒暄,突然,弘晥发出几声咿呀。


    佟贵妃饶有兴趣道:“这就是你儿子,快给我看看。”


    张请冬冲乳母点了点头,将孩子交到对方手上。


    看见白白胖胖的大娃娃,佟贵妃十分喜爱,她进宫的时间晚,康熙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最近宫里妃嫔怀孕的也少了许多。前两年还曾努力过,如今已经放弃了摆烂了。因着没有子孙缘,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儿,好容易逮到一个,自然要好好逗弄一番。


    弘晥也不认生,笑嘻嘻地去抓对方摇摇晃晃的耳坠。


    “哎呦宝宝,这个可不能给你玩儿,你再剐伤了小手。”佟贵妃宠溺地笑了笑,紧接着从手上摘下个玉镯给弘晥,任由小孩子摆弄。


    张请冬注意到那镯子颜色绿得跟一汪泉水似的,就知道定是稀罕物,连忙推辞,表示满月百日娘娘都曾赐下礼物,可不能再要佟家的东西了。


    “什么佟家的,这是万岁赏给我的。”佟贵妃纠正她的话。


    张请冬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是了,我一时失言,既然是老爷子所赐,那乃君恩,我替弘晥谢过娘娘。”


    大清自打入关,便一直有规定,凡是嫁到宫里的女子所携带的嫁妆,不许自家准备,而是入宫前朝廷根据位份赏赐到各家,女子们进宫时再原封不动地带回去。此举主要是为了防止妃嫔娘家势力对宫里造成影响,毕竟无论在那儿,银子都是最有用的。


    康熙前期,因着满人才入关,对待各种规矩比较松散,再加上后宫人也不多,皇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娘娘,就是宫女下人也有不少偷偷带钱进来的。


    然而在两个月前,皇上临幸了一位新进的答应色赫图氏,走之前发现其佩戴的钗环特别精致可爱,便好奇问了一嘴。色赫图氏不过十六七岁,是个实诚的,直接了当地告知圣上是从家里带来的,除此外还有好几套金玉首饰。


    康熙听完就变了脸色,直接拂袖而去,从此后宫对此开始特别小心,生怕触怒龙颜。


    张请冬听完后不禁感叹,这老登真抠啊!给的份例那么少,还不许娘家补贴。她还记得当年刚升上格格,每到月底都会为钱发愁,好在胤礽大方,才让自己没倒贴上班。


    佟贵妃就没对方这么轻松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张请冬不懂,她可是再懂不过了。色赫图氏乃正红旗,与荣妃马佳氏沾亲带故,因为颜色好,本就是荣妃一脉献上来的。皇帝此举看似只惩戒了个大答应,实则是警告后宫,不要试图干预前朝。


    实在没想到,短短几年,康熙对于儿子们的防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佟贵妃心中感叹,又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张请冬,有些无奈,假如不是为以后准备,她也不必冒这么大风险跟毓庆宫交好。


    有个念头,一直围绕在前朝后宫心头,那便是——康熙,到底还能活多久?


    要知道,如今康熙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个老人了,他爷爷与爹又都不算长寿,万岁戎马半生,保不齐什么时候先行一步,到时候素来与太子关系平平的佟家该怎么办?


    张请冬得太子宠爱,这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平妃赫舍里氏逝去,整个后宫也没有能跟胤礽说上话的,佟佳氏正是看准这一点,之前才敢跟其来往。就这还是提前跟康熙打了招呼,得到圣上默许才敢行动的。


    万幸的是,张请冬性子单纯不惹人烦,希望两人这种好的相处能更久一点吧!


    收回心思,佟贵妃又与对方说了好半天话,两人吃了茶和糕点,亲亲蜜蜜地约好下次见面的时候方才分开。


    回去后张请冬心情不错,毕竟人总归需要社交,她怀孕养在屋里许久不见人,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自然十分高兴。


    胤礽见她这般,有些好奇询问了两句,引来张请冬兴致勃勃道:“贵妃娘娘说了,以后她掌管后宫,我可以借着请安的名义常去串门,我打算一半路程坐轿一半自己走着去,正愁没地方锻炼呢!”


    胤礽微愣,眸色微沉,想要说些什么,又见自家福晋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片刻后,轻笑一声。


    罢了罢了,她高兴就好。


    第60章 村口大爷


    虽然顾及着大儿子的脸面,没有直接同意太子的宗室建议,但康熙毕竟是个心里有数的皇帝,只过了些日子便通过了这次决议。不光如此,还让胤礽领着十三阿哥胤祥全权负责此事,务必要将第二次宗室科举办好。


    如此一来,胤禔心中自是不好受,不光是因着老二又赢了一把。最主要是,老十三年龄这么小就跟着当差,明显是汗阿玛要给太子培养身边势力,这使他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自己也必须跟弟弟搞好关系!


    于是胤禔开始频繁地与八阿哥胤禩走动,把认真办公的胤禩烦得不行,最后干脆直截了当道:“我观大哥因着太子的事儿心烦气躁,依弟弟所见,大可不必。”


    “哦?怎么说?”胤禔一下子来了精神。


    叹了口气,胤禩解释道:“所谓看管宗室科举,看似是个能与亲戚们沟通的好差事,但大哥您想,咱们又不像前明那般不让自家人出仕,但凡是个有本事的,早就自己走出去了,哪儿还用得着耍笔杆子。二哥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凡事皆要强,对付这般纨绔哪有好心气儿,所以……”


    胤禔只是一时心急,经过弟弟提醒也反应过来,对啊,老二那家伙,怕是最后差事办不妥还得罪人,两边不讨好,自己且等着看戏就行,慌什么!想清这点,他顿时心情大好,重重夸了老八几句,总算将人放走。


    胤禩微笑谢过,转身面色却冷硬下来。不管如何争斗,太子好歹是为朝廷办事,宗室事关国本,真有差池他们这些皇子皇孙又能落得什么好。想来老大为了跟兄弟争抢脑子都浆糊了,像这样的人又怎能与谋,只是额涅那边……


    想到良嫔,胤禩苦涩的抿了抿嘴角,自己这样的身份,又哪里顾得上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前朝的事情张请冬很少过问,只知道胤礽又忙了起来,刚好天气转暖,她也好开始自己减肥大计。


    说来惭愧,连怀孕生孩子的时候张请冬都没胖,出了月子反倒因着卸下一桩心事,肆无忌惮的大吃大喝起来。直到前两天沐浴后照镜子,才惊觉肚子已经软软地凸出一块,整个人也圆润了不少,难怪最近跟太子打码对方总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对于减肥这件事,芝兰轩上下都是反对的,照众人所言,张请冬这身膘是贵人的象征,胖些才有福气,最后在周围的劝说之下,她只能任由肥肉蔓延滋生。


    如今最大的阻碍总算走了,张请冬终于可以放肆开减!


    正所谓“三分炼,七分吃”,想要瘦下来,自然要从饮食上入手。


    芝兰轩现在的每日餐标高得惊人,张请冬这个侧福晋本身就享有贵人待遇,再加上太子一有好吃好玩的也都往这儿送,想到曾经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张请冬痛定思痛!她得改变食谱!


    当然了,也不能改得太简单,毕竟朝廷给的份例不光是她自己的,芝兰轩上上下下要跟着吃喝。思来想去,她将掌管小厨房的严贵全叫了过来,问其会不会做野鸡瓜齑。


    严贵全愣了下,“自然是会做,主子想吃了?”


    张请冬点了点头,所谓“野鸡瓜齑”大概是野鸡肉与酱瓜一起制成的小菜,上辈子看红楼梦的时候,就记得贾宝玉大雪天就着它吃茶泡饭,当时就好奇这是个什么滋味,如今也算圆梦了。


    野鸡跟酱瓜,听起来就卡路里很低的样子,她多吃这些配少量米饭,不食大鱼大肉,估计很快就能瘦下来!


    严贵全领命,等饭点时,几盘精致的小菜就摆在张请冬面前。


    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只吃了两口,张请冬顿时愣住了。


    “这东西、不是咸菜吗……怎么这么好吃?”


    严贵全笑呵呵解释道:“是咸菜啊,原本是祖宗们行军打仗带着的,口感粗了些,奴才又往里加了些鸽子肉,减少了酱瓜的用量,又添了些冬笋虾仁茭白之类的脆口菜,最后用香油一拌,滋味立刻就上去了。说起来太子爷近来忙碌,这些方便的小菜最是合适,爷若是想吃了随时能上,还是主子想得周到啊!”


    旁边的齐嬷嬷等人也都纷纷称赞自家福晋心细如发。


    张请冬:“……”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含泪干饭。


    节食失败了,张请冬便开始从运动方面下手,刚好有佟贵妃这张通行证在,她还能多走动走动。


    承乾殿跟毓庆宫离得较远,走着去得半个多时辰,一天下来运动量足足的,不过几次,张请冬就觉得身上肉紧实不少。不过佟贵妃对此却颇有意见,毕竟这么折腾,注定是带不了弘晥,她还想看小宝宝呢!


    在接受到几次抗议后,无奈张请冬这回选择乘轿出行,顺带领着儿子。


    然而才到承乾殿,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贵妃不是个严苛的性子,本身地位又高,周围侍奉的都还算过得不错,宫女嬷嬷甚至还能凑到主子面前说笑两句。可今日就连门口的小太监都低眉正目,好似连呼吸都齐整了几分。


    见了他,守门的不敢耽搁,连忙进屋汇报,片刻后,佟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匆匆出来,行礼后对着张请冬小声道:“万岁爷来了。”


    张请冬心下一凛,连忙借口开溜,“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肚子不太舒服,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娘娘和陛下了。”


    宫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老爷子都知道了,您哪里还躲得过去,跟奴才进来吧。”同时暗道这张侧福晋也真是倒霉,原本大白天的,皇上很少往后宫走,今儿偏偏有要紧商议,结果让她碰上了。


    别以为见皇帝是什么好事儿,除非是宫里的娘娘承宠,不然像张请冬这样的福晋,对待公公最好是敬而远之的。表现好是应该的,万一紧张说错了什么话,连着丈夫都要受拖累。


    显然张请冬也明白这点,顾不了太多,暗中塞了个荷包,


    同时对着宫女道:“能不能透个底,万岁是为了什么来的?”


    宫女收下荷包,小声道:“福晋安心吧,是为了五格格的婚事。”


    张请冬听罢松了口气,五格格海兰,曾与自己在畅春园有过一面之缘,姬兰出嫁蒙古后,两人不经常联系,渐渐的也就淡了,如今当年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到了出嫁的年龄。


    因着经常来佟贵妃这儿走动,她对此事也有一定了解。


    海兰乃德妃娘娘所出,与四阿哥十四阿哥同母,从小养在太后身边,身娇体弱的,让她嫁去蒙古属实勉强了些,而且太后本人也舍不得。于是康熙做主,选了自己舅舅佟国维家的孙子,表哥表妹也算般配。而佟贵妃作为佟国维的女儿,实实在在的亲戚怎么也绕不过去,于是便来此与其商量。


    屋内人不多,康熙每次来后宫基本只带几个随行太监,张请冬在嬷嬷的引领下规规矩矩地请安。片刻,只听上方传来道男声:“起来吧,听说你最近经常来承乾宫?”


    这不是张请冬头回面圣了,只不过比起上次刚穿越什么都不懂,已经在皇宫里滚了一圈儿的她自认精明许多,于是沉着开口道:“回万岁,是。”然后就闭嘴不语。


    如此一来倒是让康熙有点懵,正常不是应该再说点奉承话的吗,怎么就这样停住了?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天,还是佟贵妃出来打圆场道:“请冬是个孝顺的孩子,整日带着孩子来看我,有她在,承乾宫热闹了许多。”


    “是吗,你高兴就行。”康熙轻咳两声,接着让人将弘晥带过来,伸手抱了抱。


    作为一个上个月还有儿子出生的皇帝,康熙本人对孩子倒是还好,但弘晥毕竟是最爱的太子所出,而且大胖小子确实长得好,所以皇上还是很给面子地逗弄了半天。


    直到弘晥打了个哈欠,又嘤嘤了两声,方才放他下去由乳母喂奶,同时吩咐梁九功将人带去偏殿。他一过来宫里就要点香,小孩子闻着不喜。


    这一套丝滑的流程引得张请冬频频侧目,怎么感觉皇帝养孩子比嬷嬷们还要熟练。


    康熙是何等人精,只一搭眼就知道对方想的什么,有些自得地开口道:“当年抚养保成,我事事亲力亲为,翻遍了古今育儿典籍,可以说不逊于任何人。”


    这点张请冬倒是由衷敬佩:“是啊,进宫这么些年,从未见太子有过什么头疼脑热,想来是小时候底子打的好,万岁爷太厉害了,连养孩子都比旁人强!”


    一通恰如其分地奉承给康熙说得龙心大悦,赐座后又指点了张请冬半天,直到口都说干了方才停下。


    旁边的佟贵妃有些羡慕地看了张请冬几眼,不知道是该称赞对方好命还是感叹爱新觉罗家喜好一致,谁能想到这呆兮兮的偏能入了贵人的眼。


    见时候不早了,康熙还在佟贵妃这儿简单用了顿饭,期间又跟对方讨论起海兰的婚事,佟贵妃自然是不好明帮着自家人,只一个劲儿说侄子平时太过木讷,怕是难以讨公主欢喜。


    “老实点也好,最起码不会像隆科多那小子做出那些罔顾人伦的畜生事儿。”康熙冷哼,佟国维的三子,御前侍卫隆科多自来受康熙器重,结果前段时间被曝出抢了岳父的小妾李四儿,闹得满城风雨,身边人如此,皇帝脸上都挂不住了。


    佟贵妃不敢说话,康熙继续就京城发生的事儿一一点评,什么谁家出了个恶媳妇不孝敬公婆,谁儿子整日吃花酒快三十了没娶亲……


    张请冬在一旁听得恍惚,咋感觉皇帝,跟他们村口大爷也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