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秋宴
“村口大爷”康熙又叨叨了许久,张请冬最开始还不太自在,渐渐的也开始加入其中,毕竟八卦谁不爱,这可都是当朝大官的私密事儿,除了皇帝说她上哪儿听这些去。
佟贵妃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敢跟万岁爷唠家常,没看自己都是站在一旁微笑时不时应付几句吗,这万一把皇上惹恼了,太子岂非要怪到承乾宫头上?于是连忙对着张请冬使眼色。
正眉飞色舞说到兴头上的张请冬猛然接收到娘娘的讯息,身子一僵,突然想起什么,紧接着尴尬地闭了嘴。
康熙见状心里也清楚怎么回事儿,已经做了四十年皇帝,自然知道旁人对皇权的畏惧,也并未因此责怪周围。只是……他看了眼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此时惴惴不安好似打了蔫的茄子状的张请冬。
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己儿子这侧福晋,心思也太浅了点儿。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到也好,他总担心身边人带坏了太子,有个这样的把控着后院,想来不会有什么风浪。
又闲聊几句,最后康熙干脆在承乾殿歇下。张请冬借口开溜,临别前偷偷对着佟贵妃做了个感激的手势。
佟佳氏轻轻虚点了下她,“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叹了口气,好在皇帝心情还不错,也算傻人有傻福了。
张请冬心虚,回去后正巧撞上刚处理完政事的太子。胤礽见其哭丧着一张脸,笑着问道:“怎么?是弘晥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没,”张请冬摇头,有些纠结道:“刚跟你阿玛拉着我念了半天别人娶小老婆。”
胤礽:“……”
“细说。”
张请冬一五一十地将经过复述了一遍,太子听后沉默了。
见他这般,张请冬紧张道:“怎么?我说错话了?”
胤礽回神,摇头道:“不是,就是突然想到小时候汗阿玛也经常拉着我说这些。”不过自从他出阁进入朝堂后已经很久没有了。
这回轮到张请冬沉默了,虽然能看出胤礽很感慨很惆怅,但是皇帝跟太子一起背后蛐蛐人家两口子被窝?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干笑道:“那、那万岁爷还挺与民同乐的。”
胤礽一搭眼就知道其又在心里编排人,没好气敲了下她的额头,见张请冬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事实上,张请冬这些信息还真有自己能用得上的,就好比被康熙重点批评的隆科多,这次参加宗室科举的一个纨绔子弟与对方素来交好,之前科举泄题,里面就有隆科多的手笔。康熙顾念情分,最终只是轻轻放下,如此自然会让这帮人更加有恃无恐起来。现在看来皇帝虽然不办,但也在心中狠狠记下一笔,想来再犯断不会轻饶。
不过即便如此,胤礽心中依旧不畅快。就如胤禩与大阿哥私下里讲的那样,管理宗室科举并非是件好差事。
且不说宗室子弟们飞扬跋扈,仗着祖辈为朝廷卖过命,连皇帝的命令都敢视而不见,更要紧的是,胤礽这个太子,本身就是由汉人嫡长子继承制那一套礼法选出来的,天生就跟满人贵族关系一般。这么多年,他与除赫舍里一族外的大部分满人都交情不深,如此更不好下手去管,可差事办不好又难以交代。
这般想着,胤礽不禁一阵烦躁,放在几年前,依照他的性子谁若不服早就一马鞭抽过去了,也就是如今脾气好了懂得克制,引得一群人都忘了自己的手段。
胤礽坐在旁边运气,张请冬却不管他,时间久了,她也算摸索出一套与对方相处的方法。太子本身不是不讲理的人,即便是心里不自在也很少迁怒左右,所以若遇到这种情况只需不理自己忙自己的,等人缓过来就好了。
果然,等喝完了茶水,胤礽就平静的差不多了,转头看张请冬与齐嬷嬷等人忙里忙外,便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这是干嘛呢?”
“算账啊,不是爷派下来的任务吗?”张请冬给他展示了下账本。由于李氏频繁的作妖,胤礽已经彻底收回了对方的管家权,大部分交由前院的桂嬷嬷,一些平日后院吃穿用度的琐事由张请冬处理。毕竟她现在也是侧福晋,本身没什么错什么都不插手也不太好。
胤礽见状有些迟疑,其实要按正常来讲,张请冬有封号,还有子嗣,李氏犯错整个毓庆宫应该都由她处理。可考虑到对方资历浅,人又不灵光,胤礽担心其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便打算慢慢来,只是这样他又觉得轻慢了张请冬。于是低声道:“你若是不愿做这些,就交给桂嬷嬷。”日后等自己扫平所有障碍,确保万无一失了再移权给她。
张请冬茫然抬头,思索片刻,猛然回忆起上辈子看宫廷戏的某些桥段,脑中瞬间闪过,“外戚做大”“夫妻离心”“帝王猜忌”等成语。
于是连忙像丢烫手山芋一般将账本递给胤礽,摆手道:“这都是你让我干的,我可不想干政啊!”
胤礽:“……”
胤礽哭笑不得,“后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你这脑子还干政!”
索性干脆说清楚,停
顿片刻,开口道:“只让你做这些,到底是委屈了。”
“嗨,这有什么啊。”张请冬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又认真道:“我之前只管着自己的小院,现在多了其他的,那我就老老实实地把这些做好,虽然这些小事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也关乎着许多宫人的吃穿用度,总之我就做好手头的,断不会让人失望。反正您对我这般好,肯定不会因着故意为难我才派差事的,我放心大胆的干,出了乱子也有爷收尾不是。”
“你到心安理得。”胤礽笑了一句,心中却觉得一阵轻松,张请冬的话提醒了他。汗阿玛总不是为了为难自己把宗室科举这摊子事儿交到他手上,太过顾虑反倒畏手畏脚,他为了朝廷办事,俯仰无愧于心就好,至于剩下的……管他呢。
胤礽释怀地笑了笑,回身继续与自己的小福晋说话去了。
心中有了章程,处理事情就迅速许多。对于那些不服管的宗室子弟,胤礽毫不手软。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耳濡目染朝廷大事,监国都监过好几次,收拾这些个酒囊饭袋不要太轻松。
按照常规手段,安抚一批收服一批打压一批,不过十天半月就把宗室们压制得嗷嗷叫。其中一些身份比较高的不服管,其父辈们联合闹到康熙那去,康熙一开始避而不见,最后烦了,干脆狠狠将这帮人责骂了一顿。
要知道康熙可是自诩仁德皇帝,尤其是岁数大了,很少有发怒的时候,今日这般,可谓是将所有人都镇住了。此时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太子可是皇帝儿子,人家不向着自己儿子难不成还能向着他们儿子吗?遂选择灰溜溜闭嘴,没人再敢起风波。
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对儿子的支持赞许,胤礽知道自己选对了,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张请冬没时间搭理他,因为马上宫中将有件大事发生——太后要过六十大寿了。
古代人们将六十岁生日称作“回甲日”,意味着一个新的甲子周期的开始,是非常重要的寿辰。更何况受医疗条件的限制,能平稳活到六十本身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仁宪皇太后十四岁就入宫了,亲手将康熙养大,跟生母没什么区别,前日皇帝巡幸草原也将老太太领着便能看出其在心中的地位,所以今年的千秋宴定然是要大办。
胤礽跟祖母关系好,寿礼也早早备下,自然是不必紧张,但张请冬不一样,这是自打她受封侧福晋后头回参加大型活动,是要跟众多孙媳妇一起给太后请安的。考虑到自己与李氏的关系,跑过求求教也不太现实。
好在齐嬷嬷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她的帮助下,张请冬也算是恶补了一番。
待到寿宴当日,胤礽身为皇太子提前动身,之后毓庆宫的两位侧福晋一并前往宁寿宫。
因着同在宫中离得近,张请冬与李氏算是第一批到地方的,路上二人都没开口,张请冬着急在脑海中回忆礼仪流程,李氏则是太子不在,懒得扮演姐妹情深。
被宫人引着落座,没一会儿,便见到四福晋与八福晋一同过来,他们两家挨着,行动倒也方便。三人曾同下江南,关系也算不错,张请冬怀孕的时候想吃酸的,小厨房做的各种菜都不够酸,最后还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托族人从大同阳高带了几盒酸杏干方才解决。
看见张请冬,两人也赶紧过来打招呼,顺便问起弘晥。
张请冬挑些儿子的趣事讲了,引得二人连连发笑。
“你倒是好,太子爷也就看重你,现在又有了儿子,”郭络罗氏略带酸意地打量了他一番,“怎么感觉比之前还好看了些。”
她最近过得不怎么样,嫁给八阿哥后虽说夫妻俩十分相得,但丈夫之前有两个妾室,她看不过眼,就将二人撵到别院。结果不知谁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上报给皇帝,康熙以为儿子被欺负了,大怒地将他们夫妻训斥一番。
成亲两年多,没有儿女不说还得了恶名,郭络罗氏急得背地里哭了好几场,性情愈发急躁古怪。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应对着张请冬表现出来,四福晋瞪了她一眼,连忙拉着弟妹道歉。
张请冬根本没往心里去,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说自己比之前好看了这句上,暗中一阵窃喜,看来最近的运动很起作用嘛,照镜子都觉得身上皮肉紧实不少。
几人还想继续说话,忽听里面传来响动,知道是今日的寿星太后来了,连忙屏息凝神。
第62章 驭夫有道
给太后过生日,对于礼部内务府来讲已经轻车熟驾了,远的不说,单论孝庄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逢七十五年诞辰,俗称“圣寿节”,内外朝廷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准备。当时皇帝亲率宗室以及文武百官于慈宁宫三跪九叩,并找了蒙古亲王和各路属国一齐庆寿,甚至以“百叟宴”的形式邀请民间长者同贺,可谓是盛大无比。
不过给仁宪太后过生日不同,孝庄太后是大清的辅政核心,历经四朝,影响深远,那时候康熙才亲政没多久,天下尚不稳定,给其祝寿除了彰显祖孙情义,表示自己重汉人的礼仪教化,同时也强调了满蒙联盟,而仁宪太后更多的是康熙自己的一种情感依托。再者说得难听点,老太太文化水平有限且不爱掺和政事也不想见外人,搞一堆风雅繁华的不如孙子孙女们聚一排用蒙语说两句吉祥话。
作为孝子,康熙自然不会违背母亲的意愿,千秋宴当日并未在前朝操办,只请了宗室诰命进后宫,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宴了。
张请冬作为太子侧妃,与一众妯娌排在各宫娘娘后面,乃是第二批上前请安的,太子没有嫡妻,所以由大阿哥福晋领头,众人规规矩矩地对着太后娘娘行礼道贺。
“都起来吧,”老太太红光满面,显然儿孙满堂让其十分高兴,正当大家要退下去,仁宪太后冷不丁开口道:“老二家的是哪一个?”
张请冬微愣,在周围嬷嬷的引领下站了出来,恭敬道:“给太后请安。”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嘟囔道:“怎么有几分面善。”
张请冬硬着头皮回答自己曾在皇帝西征之时参加过太后娘娘的中秋宴。
仁宪太后思索片刻想起来了,太子当时有个庶福晋小产了,自己还派人去看望过。这么看来,虽然那胎没保住,没过多久又生了个小子倒也不错。
在仁宪太后朴素的价值观里,这属于有福之人啊,于是态度又温和了几分,笑眯眯道:“你送来的寿礼我特意挑出来看了,是个有心的孩子,以后好好伺候太子,为大清开枝散叶。”
张请冬有些茫然,自己的寿礼是让齐嬷嬷帮着准备的,很寻常的“佛像、手抄经、带着吉祥纹样刺绣”的孝心三件套,太后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也值得说一嘴嘛?
然而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已经飘来,虽然太后不管事儿但架不住康熙听她的啊,让太后满意就是让皇帝满意,若是得了皇帝嘉奖,无论是里子面子全有了。于是回去后,八福晋郭络罗氏便带头打听,问张请冬究竟是给太后送什么了,她也跟着参考参考。
张请冬刚开始还找借口避而不谈,最后被问得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果然,郭络罗氏听罢冷下了面色,淡淡道:“二嫂既然不想说,那明着告诉我就是,何苦弄些瞎话来骗我。”
张请冬:“……”你看吧。
四
福晋担心郭络罗氏惹祸,连忙拉着她道歉,之后略恼怒道:“你早些跟八弟生个一儿半女,比送什么礼都管用!”
郭络罗氏别过头不说话了,这她又何尝不知道,她这不是生不出来吗!
一时间周围气氛有些尴尬,张请冬看看左右,索性埋头跟案上的干果较起劲来。同时暗地里嘀咕,这八成是太子搞得,真是的,怎么不提前与自己说一声。
张请冬这边抱怨,另一边命妇们跪见的差不多了,一帮子唱戏的开始轮番表演,虽然太后生日只有一天,但按照规矩,这些南府的戏班要在后宫中连演数日,剧目多是些《麻姑献寿》、《蟠桃会》之类的吉祥戏,咿咿呀呀的张请冬也听不懂,倒是后面的杂耍有点意思。
正看着呢,突然,几声锣鼓响起,中间的表演者们纷纷停下动作,有序地退走。紧接着就见十几个戴着面具穿着花袍的人入场。
伴随着一声雄浑的大呵,舞者们纷纷应声,之后围城一个大圈,手臂随音乐摆动,共同起舞。
张请冬看的满脑袋问号,想要问问李氏,发现她也同样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是莽式舞,”此时身旁的三福晋董鄂氏开口,掩嘴轻笑道:“莽式舞乃咱们满人的传统舞蹈,表现的都是古时候打鱼、织网和打猎时候的场面,你看,这个起式叫双奔马,多像人在骑马啊。”
有吗?张请冬是没太看出来,感觉跟蒙古舞有点像,而且这身花衣服还让人幻视跳大神的,可能是受到萨满的影响。不过这种满人家的舞蹈,也难怪自己跟李氏两个汉军旗的没见过。
秉持着长见识的原则,张请冬开始仔细观察,然后看着看着就察觉出不对了,有个人站着主舞的位置,但手脚明显不协调,不是漏拍就是抢拍,周围被他带的都有些乱了。
“那个人,是走关系进来的吧,跳得好呆跟熊一样。”张请冬忍不住跟身边人吐槽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话音刚落,那舞者身形顿了顿,之后似乎是来了劲,胳膊挥舞得虎虎生风,都快出残影了!
偷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的张请冬端起燕窝羹喝了两口。
很快,伴随着一个大ending,舞蹈正式结束。众人摘下面具,最中间的竟然是康熙,而在他旁边,被张请冬吐槽的那个赫然为大清的太子殿下。
“儿子祝额涅万寿无疆。”康熙跳得满脑袋汗,对着太后行了一礼。
皇帝彩衣娱亲,大家自然要捧场,于是整个厅堂所有人一起跟着祝寿,老太太乐得眼睛都笑没了。
看着儿孙有些心疼道:“累坏了吧,你们有这个心就行,又何苦遭这份罪。”
“只要额涅高兴,儿子做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康熙不甚在意,拉过胤礽与老太太说吉祥话,哄得仁宪太后大笑不止,最后催促爷俩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当心风一吹着凉。
二人应下,暂时离开,胤礽走之前还不着痕迹地瞪了张请冬一眼。
本次千秋宴可以说宾主尽欢,康熙为了让母亲尽兴,没有搞太多虚的,基本都是天后喜欢的内容,甚至安排了一些蒙古的小游戏,张请冬还去玩了一会儿,最后散场的时候依然意犹未尽。
胤礽作为储君,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后院的两位侧福晋便先行,回到芝兰轩后,张请冬脱下沉重的吉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太子也回来了。
张请冬上前行礼,胤礽气哼哼道:“起来吧。”
这是……生气了?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软绵绵地拉着对方的袖子,开口道:“爷,我错了,不该说你跳舞跳得跟熊一样,我不知道是你嘛。”
“连自己男人都认不出来,我看你也是够笨的。”胤礽阴阳怪气,“再说了,跳舞是三天前汗阿玛临时跟我说的,我只练了三天就赶鸭子上架了。”
“是是是,三天能跳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张请冬在一旁鼓掌,接着有些好奇道:“不过你每天这么忙,都是什么时候练的啊?”
胤礽正色道:“不想让祖母知道,每日下朝汗阿玛就找几个师傅在书房,我们俩一块学。”
张请冬:“……”脑海中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清皇帝跟太子下班之后一起上舞蹈教室,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过为了哄对方,她还是违心地夸赞,并且表示这舞蹈太好看了,就因为当时自己看得太认真才发现了太子小小的不协调,等有功夫她也想学。
别看胤礽平时挺矜持,但其实还是挺有满人的自豪感的,听到张请冬这么说,顿时笑了,表示自己现在就能教她两手。
“啊?额……不用了吧,挺晚了,要不改天?”张请冬僵住了,尴尬地推辞。
“没事儿,很简单的,莽式舞本身就有男女相对的,来。”胤礽兴致勃勃。
张请冬无奈起身,在对方的指引下摆动肢体。她上辈子报过民族舞的兴趣班,稍微有些基础,穿越后也经常翻跟头打把势的,身体还不错,很快便有学有样,跳得非常好。
如此到有些出乎胤礽意料了,原本看她笨手笨脑的抱着几分戏谑的心里,然而没想到跳得有模有样的。
不,还不止。
在烛光下,女人带着笑意跳舞,半干的头发披散着,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香气,交融在一起显得那么有生命力。
胤礽不自觉上前两步,想要去拉对方的手。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张请冬也是有些跳嗨了,接连几个大转圈后一个没站稳,直接往旁边倒去,正巧砸在意乱、情迷的太子身上!
只听一声巨响,胤礽狠狠摔到地上,正好给张请冬当了人肉靠垫。
早在两人跳舞的时候,满屋的宫女嬷嬷们就都识趣地退出去了,现在听到动静,领头的大太监孙英便紧张询问是否要他们进去。
“没事,都别进来。”胤礽摔得眼前一黑,半天才把同样晕都转向的张请冬拉起来,因为太过丢脸非常不愿意让人看家。
门外的孙英与周围对视了一眼,纷纷暗中感叹,两人才生了小阿哥就这么精力充沛!
张福晋,驭夫有道!
第63章 管家
弘晥长得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周岁之后已经能快步走了。抓周宴上抓了支笔,对此张请冬觉得很满意,既不过于出挑,说出去又好听,太子心情也不错,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儿子,也不管对方用不用得上。
张请冬没有刻意给孩子启蒙,一来她不太懂这些,小孩子的教育本身就是很神奇的东西,盲目去教很可能适得其反。二则是穿越这么久,目睹了毓庆宫几位小阿哥甚至太子的作息,对于大清皇室究竟卷到了何种程度心知肚明,算起来自家儿子也就剩四五年休闲日子,还是让他好好玩玩吧。
张请冬两辈子都很平凡,自然也理解不了那些鸡娃的父母。不过好在她比较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懂索性不参与,于是在她的有意放纵下,本来就好动的弘晥更加爱玩爱闹。
土松豆沙包今年也四五岁了,虽然褪去小狗的天真活泼,但终究抵不过动物天性,现在彻底成了弘晥的兵,一人一狗在芝兰轩东跑西跑,几个奶娘嬷嬷就在后面追。最后还是张请冬看不过去了,将他们叫来狠狠训斥了几句。
俗话说三岁看老,弘晥才一岁,就能看出是个心眼子贼多的孩子,被骂之后还学会每次玩的时候避着亲妈了,要是在张请冬跟前就偷偷看其眼色,总之绝不给第二次挨骂的机会。
对此胤礽颇有微词,他觉得小孩子好动是身体强健的表现,弘晥愿意玩就让他玩好了,无非就是底下人受累点,伺候主子也是他们应该的。张请冬懒得跟这封建地主头子讲道理,只按照自己的标准管教。
这日趁着天好,芝兰轩一行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弘晥周岁前,一直是跟母亲住在一个屋里,这点是张请冬自己要求的。虽然配了一堆乳母,但或许是因为母性的驱使,让孩子离太远终究是不放心。不过自打弘晥长大点后,就明显不方便起来了,本身古代卧室就小,再放上孩子的小床,胤礽晚上回来休息都觉得挤。在一番规划后,张请冬决定将旁边的角房划给儿子,直到
进阿哥所,此地就是他的个人空间了。
弘晥最开始还挺乐呵,看着满院人一趟趟忙活,小手拍得啪啪响,直到收拾好后张请冬将他带到小房间,看着自己的被褥,弘晥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哇”地一声扯着嗓子开哭。
周围嬷嬷宫女急得团团转,连忙哄他。张请冬无奈地蹲下身子,戳了戳儿子的胖脸,“额涅就在旁边屋,你哭什么,你在这里的话,晚上可以让豆沙包陪你哦。”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弘晥收住了眼泪,抽抽巴巴地开口,“包包……要。”
张请冬:“……”果然还是狗比较重要吗。
不管怎么样,儿子搬家的事儿总算是顺利解决,心情大好的张请冬本想着让小厨房炒两个菜庆祝下,突然,荷香走了快步走进,对着张请冬低声耳语几句。
张请冬有些惊讶,连忙吩咐将人带进来,荷香领命,半晌归来,身后跟了一个两把头,牙齿有些龅的宫女。宫女规规矩矩地请安,张请冬笑了笑,“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可是程庶福晋有事找我?”
来人正是程庶福晋房中的大宫女翠环。在穿越之前,原身跟其一道入宫,是非常好的朋友,后来原身病死,张请冬穿了,躺在床上修养了许久,也都是她照顾着。严格来讲,张请冬能熬过最开始的那段时光,多亏了此人。
后来她当上庶福晋,在后院稍微有点话语权了,逢年过节总想着给对方送点什么,最开始还好,然而几次下来,翠环就开始推脱。张请冬不解,还是齐嬷嬷在旁提点,毕竟翠环是程氏院里的人,双方来往密切很难不让程氏多心,若张请冬真为其好不如以后远离些。
张请冬听罢只得照做,如此连续几年,二人都没什么联系,今日相见,自然非常高兴。
翠环有些拘谨,直到张请冬让人坐下,又上了杯茶水,两人闲聊了几句,方才放松下来。
“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了,是不是该出宫了?”张请冬笑眯眯地询问。
提起这个,翠环也明显高兴了许多,“明年春天就差不多放出去了。”
“可曾议亲?”
翠环羞涩地点了点头,“是钮祜禄家的,亲哥刚点了三等侍卫,程主子家帮着说和的。”
大清侍卫绝对是肥差中的肥差,只选上三旗家的青年才俊,家里能出个侍卫,说明祖上有军功爵衔,对于放出去的宫女来讲算是相当不错的择偶对象了。
张请冬听了也为她高兴,表示等大喜那日一定给其准备份丰厚的嫁妆。
“哪敢劳烦福晋。”翠环连连摆手,接着抿了抿嘴,从身后拿出个盒子,打开后脸面是一对硕大的珍珠耳环。
张请冬自打嫁给太子,各种金银珠宝赏赐就没断过,多多少少也有点眼界,立刻就从其光泽透明度上看出来,这是两颗“东珠”。
所谓东珠,是一种生产于东北的淡水珍珠,因为质地圆润硕大,色泽晶莹,再加上东北又是满人龙兴之地,所以被定为贡品,像张请冬的侧福晋朝服,上面就有几颗。
眼前的东珠虽然个头大,但是形状不好,呈椭圆形,所以能流到市面上,然而即便如此价值也不容小觑。
“这两年关外越来越严,采珠苦难,以后怕是这种品相的也要上供,我们庶福晋也是偶然得之,宝贝得不行。”翠环讨好道:“之前四阿哥周岁,庶福晋准备仓促,自觉有些失礼,如今刚好给小阿哥补上,望您莫要推脱。”
张请冬愣了下,之后摇头,“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福晋可是看不上?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片心意,况且……”翠环有些急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请冬正色打断。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东珠如此珍贵,我怎好心安理得地收着,何况程庶福晋说给四阿哥的周岁礼,弘晥那孩子才多大,要这个干嘛,她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帮我谢过。”
翠环还想说什么,但见对方样子坚决,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离去。
在她走后,张请冬长叹一声,有些闷闷不乐。
周围都是些跟着她的老人,也清楚其与翠环之间的情分,见此都安慰她。
张请冬茫然地抬头,“咋了,翠环做的挺对啊,她跟我是旧识,现在程氏想托我办事儿,走走关系不是正常吗?”
大家面面相觑,“那主子这是……”
“我是感叹,这事情原来这么大,能令程氏出如此重的礼收买我。”张请冬无奈。
原来归根到底还是人手份例闹的。
按照规定,马上宫里就要新进一批宫女太监了,各院的老人也陆续要放出去。毓庆宫如今情况有些特殊,按理说,除了太子本人,每位格格福晋身边服侍的人都有规定,谁也不能逾矩。然而当时林氏犯错,由庶福晋降为格格,这么些年一直没变过,格格与庶福晋都是切,内务府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儿削减太子院里人,如此就空出几个名额。也就是这几个名额闹的,现在整个后院不得安宁。
这两三个宫女太监的,张请冬与李氏自然看不上,王氏来了这么久,太子都没在她那儿歇过,要人也没用。但对于林程二人,就非常需要了。林氏本身被降了身份,吃穿用度都不太行,日子过得紧巴巴,还好有个大格格,作为太子唯一的女儿,还是十分受宠的。胤礽经常赏给女儿些小物件,让林氏跟着沾光。至于程庶福晋,她儿子今年也三四岁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进学,肯定是要打点的,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屋里人多不光是省力,像宫女还能帮着做针线卖钱,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的,上头有赏赐也都是直接发给主子,至于主子分下去多少就全凭良心了。其实对于宫里的女人来说,珠宝绸缎之类的不是很缺,反倒是银钱,若本身家世平平,每个月就靠那点俸禄是真的不够用。
也正因为这,本就关系很差的程林二人更是直接扯头花,势要占下那几个名额。而张请冬才刚从胤礽那儿接了管家权,于是双方便闹到她这儿来了。程氏是给她送礼,林氏知道自己招人烦,便直接推出女儿卖惨,如此让张请冬进退两难,感觉怎么做都会落下口舌。
“好麻烦啊,”张请冬口头抱怨,但却没有因此打退堂鼓,她既然都答应太子了,那该做的还是要做到。沉思许久,最后她决定分给程林每人一个宫女,考虑到程庶福晋那儿确实更困难些,便再给她一个太监。
齐嬷嬷忧郁着开口道:“主子这样做,那二人怕是也不会多感恩。”相反最有可能的是两头不讨好。
“嗐,我完成工作,问心无愧,要她们的感恩做什么?”张请冬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穿越这么久,她品出一条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在这毓庆宫里啊,除了盯着太子,其余的哪儿都不用看。
第64章 前人旧事
太子是过了几天才知道后院这些事儿的,听完后还算满意。之前也曾说过,与这时候很多乐意把女子困在后院,不让福晋摸到一点权力的男人不同,胤礽是很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的,最起码不能添乱。这可能是因为他幼时母亲的缺失,每当看到兄弟们的额涅在康熙面前帮着说好话而产生的一种羡慕感。
然而在彻底了解张请冬是个什么样的人后,他基本上放弃了这一幻想。不过通过这段时间观察其管家,胤礽又发现了傻媳妇的另一优点——不惹事,但也不避事。虽然行动比较笨拙,但该是自己处理的还是会尽心尽力。
要是朝廷上都是这种人就好了。
胤礽拿着汗阿玛交给他的奏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奏折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讲的是康熙先要推广玉米土豆和番薯所遇到的阻碍。
众所周知,在刚登上皇位的时候,由于大清根基不稳,四处战乱,人地矛盾还不怎么尖锐。但随着这些年的发展,人口逐渐增加多,再加上各种自然灾害始终没停过
,导致人口压力问题愈发明显。
康熙这些年一直主张“藏粮于民”,提高百姓的抗风险能力,而且非常重视农业,还亲自参加水稻试验,经过于西方传教士的密切交流,觉得玉米土豆和番薯都是很好的充饥食物。更重要的是,清朝赋税经常以稻麦折算,但在灾荒或者边疆地区,土地贫瘠,往往不适合种植主粮,这三种食物的适应性都很强,可以有效避免因为绝收而导致的财政崩溃。
不得不说,康熙确实是位十分英明的皇帝,目光准确而长远。不过他虽然想得很好,底下实施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首先就是农民自己,小农经济下的百姓本就趋向于保守,大家种了几千年的水稻麦子,现在让他们改种外来作物,自然是很多人不愿意。其次是富人地主,玉米等物种植粗放,价格低廉,使穷人能吃饱,还能让粮商地主无利可图,于是富人们便集体压弹,甚至有人向朝廷呼吁,这东西能种在深山里,滋养了土匪山贼,要求禁止种植。有钱人都这样了,那么作为观赏官商勾结的上游官府更是如此,本身封建社会农业技术就缺乏系统性指导。除了这些,还有病虫害与储存、饮食文化和气候土壤匹配等等,总之朝廷要求了两年,收获寥寥无几。
康熙叫来臣子们,将此事告知,希望大家能一起讨论出个章程。
这点倒是正中胤礽下怀,几年前他曾经帮着张请冬推广过草莓和洋柿子,对于农事方面虽然不算非常懂,但说出来的东西比其他人靠谱许多。胤礽觉得,老百姓们都不傻,虽然胆小了些反应慢了些,但对自己有好处的东西最终还会用。所以朝廷最重要的是坚定种植的信念不动摇,同时可以自上至下让人们认识到这些农作物的好处。
皇帝和宫里的娘娘其实就是非常好的推广人,为此他还特意叫了厨子尝试着用玉米土豆做几道菜,不过做好后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说起吃,胤礽不由联想到自己家里那位,张请冬在别处迟钝粗心,唯有饮食方面极为精细,而且花样百出,于是便让冯鹏去芝兰轩跟侧福晋说,晚上想吃点用玉米、土豆和番薯做出的新鲜玩意儿。
如今胤礽只要回毓庆宫,基本上就是前院与芝兰轩两点一线,吃喝大部分跟张请冬一起,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点几道菜,所以在收到通知时张请冬倒也没多想,只是奇怪他怎么一次性吃那么多主食,也不怕噎到。
玉米张请冬之前做过,太子反响还不错,剩下的土豆番薯就更简单了,什么炸薯条、芝士地瓜丸、酸辣土豆丝、日式可乐饼、红薯冰淇淋……等太子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胤礽询问了下具体做法,之后又逐个尝了尝,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终于知道为何只有张请冬才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吃食了,宫里其余御厨,面对这种新鲜玩意儿,为求稳妥选择的还是老方法,比如切碎了用鸡汤小火慢煨,之后再放些大鱼大肉拌在一起,佐以精致的调味,这时候里面放的究竟是番薯还是其他都不重要了。
而张请冬做的这些,方法简单,用料相对便宜,就算是民间也能复刻,如此推广起来容易多了。
太子将事情的经过与张请冬说了,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这是好事儿啊,据我所知番薯这个东西,叶子也能吃,好像还能酿酒,玉米还能当饲料,等我之后跟严贵全研究研究,整理个食谱给你。”
胤礽听罢自然非常高兴,想到自打有了弘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便提出明日若是天好,可以带张请冬出宫,顺道还能回家看看。
张请冬也很开心,毕竟距离上一次见母亲已经是两年前了,准备了不少礼物,直到深夜才在胤礽的监督下睡去。
第二天,顶着弘晥幽怨的眼神,夫妇俩一大早便装出行,照例在外面吃了王五家的馄饨,然后由太子的侍卫凌奔、德柱两人驾车,来到了张家。
与上次一样,张家恭敬地接待了两人,这回除了母亲外祖父,张小弟因为国子监休假,也在家里。他的腿依旧能看出有些跛,但人却成熟了许多,听闻现在在国子监西学班,虽然不是成绩平平,但因为人活泼外向,跟所有人处的都很好。当然了,这里面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他是太子小舅子,但不管怎么样,也算远离了狐朋狗友有了正事儿。
时间有限,两人做到中午就离开,原本是想去茶楼听会儿说书,然而这时冯鹏传来消息,说索额图得知太子出宫,请太子到府上一聚。
太子出宫虽然是微服,但左右侍卫也是少不了,这么大阵仗索额图知晓也不稀奇,现在索额图被康熙厌弃,两人接触的时间有限,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见太子。这点胤礽自然也知晓,顿了下,刚想带着张请冬同去,结果回头就见对方皱着一张苦瓜脸。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胤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傻媳妇的脸蛋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张请冬欲言又止,“要不……你还是自己去吧。”也不怪她如此,早在她几年前,索额图就曾上书太子后院空虚,理应多些人伺候,虽然被愤怒的康熙以掺和储君私事为由给骂了一顿,但其对于张请冬长期霸占太子,严重影响太子找正牌福晋也意见颇深。
张请冬两辈子头回接触这种“恶婆婆”类的角色,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所以知道即便自己去了索额图家里也不太可能和对方碰面,还是想着避免接触。当然了,在太子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讲。
拉住男人的衣袖,张请冬软绵绵道:“主要还是怕爷为难。”
胤礽乐了,“成,先让凌奔带着你过去,我稍后就到。”
张请冬乖乖点头,等坐回马车就开始哼歌。事实上,离了胤礽,她反倒更自在些,不光能大大方方地拉开车帘看周围,还时不时停下让人给自己买些零食。如此导致才到目的地,她手中就拿了一堆吃的,身后的侍卫倒是要帮她拿。但张请冬看他们又要检查周围又要吩咐店家的,觉得实在是辛苦,就没用他们自己拎着。
茶楼还是跟上回一样,人声鼎沸,看得出来,底下坐着的大多是些富贵闲人。为了防止像之前跟大阿哥胤褆的斗殴事件再次发生,侍卫们提前将茶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张请冬不愿意太张扬,想着赶紧找地方坐下。
凌奔走在前面解释道:“爷说了,夫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可以吩咐小的,不必等他,这里的马蹄糕尤其好吃,只不过是现点现做的,您要是喜欢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张请冬觉得这些零食就够自己吃的了,刚想回话,就与不小心与迎面擦肩的女子撞了下,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哎呀!”两人同时惊呼一声。
凌奔皱眉,呵道:“你怎么走路的!”
张请冬连忙拦着,毕竟她刚才也没太注意,歉意地冲对方笑了笑,“这位夫人,对不住了。”
女人竖着妇人的发髻,看上去二十多岁,模样非常秀丽,柳眉杏眼,举止娴静,只不过白玉般面上几个麻点过于明显,略微有些可惜。
女子看到凌奔,立刻呆住了。张请冬纳闷,难道是凌奔朋友?然而回头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那个……夫人?”张请冬小声提示。
女子回神,轻声道:“是我没看路,惊扰到您了。”说完便要掏钱补上,张请冬连忙拒绝,双方就此别过。
张请冬上楼后,没一会儿茶楼便端着许多小食送来,凌奔皱眉:“我不记得点了这些。”
茶楼老板点头哈腰:“都是那位夫人请的,说是觉得对不起您,给您赔罪。”
张请冬纳闷,什么跟什么啊,就撞了一下,要不要这么客气。
半晌,胤礽赶来了,凌奔与其汇报了此事。接着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回爷,奴才已经查清了,那人姓石,乃是三等伯石文炳之女,前年嫁给了二等侍卫萨隆和。”
他话没说完,毕竟这位石氏,正是当年朝廷选定的太子妃。
胤礽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似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同样不解。他与石家自从婚约解除后就再无瓜葛,萨隆和更是完全不认识,难道真是巧合?
正思考着,就听张请冬在里屋喊他吃东西,应了一声,转头将这些抛诸脑后。
管他呢,反正跟自己无没关系了。
第65章 出发行宫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才刚六月,太阳就跟火球一样,就连芝兰轩里的池子水位都明显下降。
弘晥自打剃了百岁头后就任由头发生长,现在已经能扎小辫了,张请冬看他热得受不了,便叫了个手艺不错的老太监帮其剃头。
在清朝,虽然成年男人都要剃头梳辫子,但小孩子五六岁前发型其实颇为自由,像张请冬当年初见弘晳,这位二阿哥就梳着两个冲天揪。弘晥发质随他爹,又硬又浓密长得还快,张请冬索性让人给他剃光了,就在额前留一小撮头发。
大概是小孩子天生对剪头发抵触,胖小子刚开始还傻乐,剪到一半就开始不乐意,完事儿后看着玻璃镜里陌生的造型,委屈得抽抽搭搭,然而当做好的草莓冰淇淋端上来立刻什么都忘了,抱着碗幸福得像只小老鼠。
张请冬只穿了件里衣,还是纱制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连簪子都没戴,不顾形象地趴在象牙席上。古人虽然保守,但也不傻,事实上,后宅女子不见外人,穿得清凉点不打紧。
“只能吃一份,槐香你看着他,别像前两天那样半夜偷吃。”槐香是弘晥的乳母,两岁多的孩子虽然已经开始断奶,但张请冬见其照顾得用心,平日还是最为倚重。
弘晥听罢开始嚷嚷,“额涅怎么能随便吃!”
张请冬敲了一下儿子的秃脑门儿,“废话,我是大人!”
弘晥捂着头颇为不服,但迫于老娘的淫、威还是不敢出声,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换到毓庆宫到是相反。太子可能是因为从小被鸡娃鸡得太苦,对待几个孩子一直比较好说话,而张请冬毕竟现代人思维重一些,不想过太骄奢的生活。
弘晥年纪小精力有限,吃完甜品跟豆沙包玩儿了一会儿就去睡觉了。张请冬去他的房里检查了下,确定冰盆里的冰很多,室内温度还可以方才放心。
才动了这么几步,就热得浑身大汗,张请冬看了眼齐嬷嬷他们,知道虽然不说,想来这些人也是极热的。于是干脆给了他们假,让宫人们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一两个人轮换着当差,晚饭也不想太折腾,让小厨房做了个凉拌面配上之前准备的五彩大拉皮,佐以几道现成的小菜,简单对付一口算了。
菜才刚备好,在外忙了一天的太子便回来了,张请冬看到他穿着满是刺绣的衣服还带着那么重的帽子,知道肯定难受坏了,连忙帮其解下,同时拿起扇子在一旁扇风,然而因为太热了,挥舞两下就不愿意动弹了。
“你这懒鬼。”胤礽气笑了,挥挥手让她该干嘛干嘛去,“我今儿一直在京郊跟汗阿玛巡视农桑,外面倒是没宫里这般闷,改天闲着无事再领你出去转转。”
紫禁城人口稠密,高墙和深色琉璃瓦不通风又吸热,再加上树木园林不多,确实是个大火炉。
看了眼菜色,胤礽皱眉:“怎么吃得如此简单?夏天宫里物产最丰,好歹也要九荤十三素。”说着就要冯鹏再去膳房端几个菜。
“这不也半桌子了,再多我也吃不下。”张请冬招呼胤礽坐下,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你之前不是想多开发点番薯土豆的吃法吗,尝尝这个粉皮,我特意调了芝麻酱,特别香。”
胤礽尝了一口,觉得柔韧爽滑,配着各种蔬菜丝很爽口,遂叫人将这东西连着冰淇淋一起送到康熙那儿让他尝尝。回头就见张请冬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之前总觉得汗阿玛坐拥四海,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平日拿些东西去讨人欢心又刻意又自取其辱,直到与张请冬相处后,才明白即使是同一件事面对不同的人收获的心情也不一样,于是开始在这些小地方关心起父亲,父子这两年关系近了许多。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更加坦然地面对弟弟们的成长。
张请冬知道这家伙素来死要面子,也没拆穿对方,两人用完晚饭,胤礽命几个太监从别处搬来个大缸,缸中填满了冰块,再在其中放些张请冬爱吃的水果。这样不光能降温,屋里还会充满果香,而想吃什么了也可以直接从里面拿。
原本这个方法只在最热的伏天才会用,毕竟这么多冰,屋里瞬间温度就降下来了,在这种环境下冷热交替可能会生病。但胤礽见张请冬热成这样实在心疼,于是只能嘱咐周围人注意点。
再说康熙那边,对儿子的孝心极为受用,当然了,胤礽也没忘提一嘴自家侧福晋,努力在父亲面前为其刷存在感。康熙知道儿子所想,他本人对张请冬印象也还不错,遂顺便嘉奖了对方,因着马上要去热河行宫了,特意下旨命其同行。
热河行宫就是承德避暑山庄,乃是整个大清的第二行政中心。事实上,康熙本人住在紫禁城中的时间是非常少的,除了巡行塞北以及下江南,他基本上每年七月到九月都要去承德避暑,之后十月去秋围,即使在北京待着,也更愿意去畅春园中办公。
今年因为太热了,皇帝孝顺母亲,便打算与太后提前去行宫,考虑到旅途速度,选择了轻车简便,只带几位妃子和太子,余下的人后续再到。张请冬作为侧福晋,按理说也是可以去的,不过皇帝点名毕竟意义不同,内务府都特意备好了单独的车驾,可以跟在后面慢悠悠走了。
除了几年前下江南,张请冬还没出过京呢,弘晥太小离不开父母,自然也是要一块儿去,至于其他几位阿哥,都因为有学业只能留在皇宫。在跟太子商量此事的时候,张请冬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爷,要不……把大格格也带着?”
大格格乃林氏所生,现在已经七八岁了,小姑娘身体一直不大好,自打入了夏已经召了两回太医,关键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林氏那儿每月份例又有限,去了行宫多少能好些。
后方的齐嬷嬷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张请冬假装看不见。
她当然知道做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可虽然跟林氏不对付,与小孩子也没什么恩怨。最重要的是,张请冬虽然神经大条些,但谁对她好,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太子在一旁护着,自己穿越后的生活还不一定什么样,所以哪怕是秉持着恩义,她也想多多少少帮着胤礽点儿。
胤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当然不是不在意女儿,但多年的深宫经历让其明白,子女跟在母亲身边总是错不了的。不过没想到张请冬会主动担责,世上还真有这么实心眼的人?
这样的人,以后自己登上大宝,可怎么在后宫里生存?
看着已经成为人母,却还是满脸懵懂小福晋,胤礽心里又甜蜜又担忧,也分不清哪边更重些,只能是自己以后多护着了。
他伸手摸了摸张请冬的发顶,轻声道:“都听你的。”
得知女儿要跟着去热河,林氏也破天荒的登门送礼,张请冬原本懒得理她,又想到拒绝对方可能因着担心搞出什么幺蛾子,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
动身的当天,胤礽因着路上要跟康熙处理政事,只能乘坐前面的御驾,而张请冬与弘晥大格格和几名宫人在后面跟着。皇帝这次出行比较简单,按理说四五天时间就能到行宫,但路上免不得要接见一些官员听听工作汇报之类的,如此一耽搁,怕是就得十天了。
马车里,张请冬与大格格四目相对,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女孩儿相对早熟,更何况还是皇室的女孩儿,大格格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自己母亲与这位张额涅关系不好,对方在阿玛跟前还极为受宠,于是言语行动之间难免有些小心翼翼尽量奉承。
被小孩子这样对待令张请冬也颇不自在,考虑到两人之后还得近距离相处几个月,张请冬清了清嗓子,主动叫起对方的名字:“朱赫啊,我让人做了几个小饼,里面包了合菜,你要是饿可以拿来吃。”
朱赫恭敬地起身行礼,“谢过张额涅,我不饿。”
“哦。”张请冬没话了。
好在这时弘晥突然举手表示自己想吃。
“不行,那饼皮硬,你那两颗小牙肯定咬不动。”张请冬无情拒绝,皇室的孩子断奶迟一些,三个月前张请冬才让他尝试正经食物,考虑到循序渐进的原则,还是应该再晚点。
弘晥嘴一撇,打算装哭。这孩子也不知从哪儿学了这些,反正周围的人早已习惯,就连宫人都不太把这当回事。倒是朱赫,素来守规矩的她着实有些吓了一跳,在路上休息的时候要了几个小饼,偷偷把比较软烂的馅料挑出一点给弘晥。弘晥笑嘻嘻地吃了,投桃报李地和姐姐分享玩具。
张请冬假装看不见,时间久了,车上氛围也好了不少。
如此行了两天,突然有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拜访。
第66章 五公主
来人正是皇上第五女,和硕温宪公主海兰。
张请冬曾经在畅春园与其来往过几日,宫里规矩森严,也不能互相串门,之后逢年过节,遇见了不过点点头,时间久交情也就淡了,所以今日见其过来还是颇为吃惊的。
不同于曾经稚嫩的模样,如今的海兰已经是位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去年年初嫁了人,穿着打扮也成熟了许多。她一见张请冬就笑了,热情地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嫂子。”
张请冬连忙迎上去,古代讲究伦理纲常,胤礽要是遇到皇帝的某个小贵人也要行礼,所以她这个侧福晋受这下倒是没毛病。但即便如此,客气些总是好的。
两个小的也跟在后面,弘晥还好些,经常跟着母亲去佟贵妃那儿串门,应对长辈多少能自如点,朱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生人,小孩子难免有些慌乱,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更是羞窘得满脸通红。
张请冬见此与海兰对视一眼,二人都回想起当年自己在畅春园时应对人情的生涩,不由笑了笑,一同轻生安慰起小姑娘。在两位长辈的安抚下,朱赫也渐渐平复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沉稳。
“外面日头晒,公主进来坐。”张请冬招呼海兰,又让人把之前准备的桂圆杨梅饮盛出来几份,配上绿豆面饽饽、桂花蜜藕和山药枣泥糕,颜色鲜艳口味清淡,很符合这个时代的食物审美。
饮料早在出发前就熬制的浓缩款,放在密封罐里,想喝的时候用冰水一兑,虽然比不了现做的但在路上属实是佳酿了。海兰喝完后连连称赞,“当年在园子里就数你那儿花样最多,知道你也要来我就想着来蹭点,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还有吧,快,再给我盛几碗。”
张请冬眨了眨眼睛,“倒是不多,不过我还准备了豆汁儿,这玩意儿管够。”
海兰回想起当年几人强撑着轮番喝豆汁儿的恐惧,瞬间打了个寒颤,佯装怒道:“都过去多久了,还记仇呢,也太小气了,枉费我在皇玛嬷寿诞的时候说了你不少好话!”
张请冬微愣,“是你?”
前阵子太后过寿,她莫名其妙地被叫过去一通表扬,原以为是太子私下里美言,结果事后发问胤礽也是一脸懵,因为想不出头绪只能放在一边,没料到是五公主缘故。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温宪公主海兰,乃德妃所出,与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为同母,此时的清后宫基本不让生母亲自带孩子,海兰从小生得聪慧可爱,康熙见太后那时候在宫中寂寞,干脆将其抱到太后身前养育。也正因如此,在一众公主中,她的待遇一直是最高的。就连婚姻大事,都是太后亲自过问,最后精挑细选订了佟国维的嫡长孙舜安颜,哪怕嫁人之后还时不时回宫陪祖母说话解闷。
张请冬赶忙谢过,作为孙媳妇,能得到太后的公开称赞,对于以后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客气了,也是嫂子你争气,我一与皇玛嬷说她就想起来了。”海兰推脱,二人说笑了一阵,最后又谈论起远在蒙古的恪靖公主姬兰。对方在蒙古过得也不错,去年姬兰的丈夫袭了和硕亲王的爵位,听闻她因为聪慧果敢,十分受周围人尊重,喀尔喀部落许多大事都是他们夫妻共同做主。
姬兰志向高远,能力出众,现在天高任鸟飞,能施展抱负得偿所愿属实是件好事,两人都为其高兴。又聊了几句,直到太后那边召唤海兰方才离去。
车马又行了一日,停在了古北口。
此处乃燕山第一雄关,素有“一墙连京冀,古道贯南北”之称。这么重要的地方,朝廷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早在几年前,康熙便命人在此修建了简易行宫,作为前往热河的歇脚之地,因着更靠近京城,也方便处理政务。
张请冬领着儿女住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小院,由于这几天都是在马车上休息,看见床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激荡感,安排好朱赫弘晥后,她狠狠睡上一觉,等睁开眼睛,天色已然全暗了。
迷迷糊糊地抬头,发现太子正穿着里衣靠在旁边的榻上翻书。
“醒了?我让人传膳。”胤礽命荷香服侍张请冬梳洗。
温热的帕子贴在脸上,张请冬瞬间精神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口水,“爷,你这么忙,还等我吃饭啊。”
“美的你,”胤礽嗤笑一声,“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整整三个时辰,我早就跟两个小的吃完了,对了,去跟弘晥朱赫说一声,福晋无事,让他们放心。”
见张请冬表情茫然,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跟他们说,你是因着路上太过劳心,身体不适暂时修养,总不能说额涅是懒蛋吧。”
尴尬地轻咳两声,张请冬老老实实地谢过,别的不说,胤礽在外面还是非常维护自己形象的。
因为天气太热,张请冬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动了动筷子便找了个通风的地方坐着,夫妻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我都没想到,竟然是五公主帮我说话,算算我俩都多久没见面了,真是个大好人啊。”张请冬不仅感慨。
胤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半天又咽了回去。
张请冬毕竟与其生活这么多年,对于对方的行为举止勉强能摸到些,于是便让太子有什么就讲。
胤礽见此直接了当道:“海兰是觉得对不住有求于我,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原来还是驸马爷的原因。
众所周知,康熙对于自己的母族佟家向来是十分看重的,佟国纲佟国维这两兄弟也确实争气,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年纪也不小了,想到自己死后太子登基,万一佟家被清算总归不好。于是便安排了佟家的嫡长孙舜安颜在太子手下做事。刚好张请冬与佟贵妃关系亲密,胤礽也想着缓和下与佟家的关系,于是对待舜安颜也非常好。
他现在每天忙得脚
不沾地,除了宗室科举、还有河工、赈灾等事宜,秉持着锻炼人的心理,安排舜安颜去户部看着河工的账。结果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到了户部整天跟在八阿哥屁、股后面转,把太子交代的任务完成得马马虎虎,最后还好被人发现才没捅大娄子。
这下子不光是胤礽,连康熙都气得够呛,贬了舜安颜罚其闭门思过,也正因如此,身为妻子的海兰不得不四处奔走。
张请冬听得啧啧称奇,上辈子她看科普视频的时候就听说过八爷人缘极好,许多大臣都拥护他当皇帝,如今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夸张,好家伙,魅魔来了吗……不过相对的,被人如此撅了面子太子估计也不好受。
张请冬偷偷地瞄向胤礽,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
胤礽乐了,“怎么,事儿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才想起来打听?”最开始他也挺愤怒,结果发现因为这件事康熙补偿自己许多便平静下来,这几年胤礽也渐渐摸索出与汗阿玛的相处之道,心境上也增进了不少。
反倒是张请冬,胤礽看她跟面色如常有些惊讶,“海兰接近你别有所图,你不生气?”
“嗐,这有什么。”张请冬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实话,听你这么讲我反倒轻松些,毕竟人情债最难还,如今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我也好应对。”
张请冬并没有说什么“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之类的话,毕竟这是古代,在外人眼里他们夫妻就是一体的,太子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胤礽知她心大,也没说什么,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天还没亮太子便出发了,张请冬跟他一道起的,胤礽忙,她也不得闲。皇帝去热河行宫本就有接见附近官员,联络君臣感情的任务。所以停留的时间也一直设宴,张请冬作为太子侧妃,算是女眷中身份比较高的了,也要一起接见命妇,各种繁文缛节搞得她头都大了。
好在有海兰和佟贵妃照顾提携,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出错。
这日,难得留出空闲,安置好儿女后,张请冬去公主院子里串门,海兰苍白着一张脸迎接她。
“怎么了这是?哪儿不舒服吗?”张请冬见此吓了一跳,连忙询问。
海兰虚弱得摇了摇头,“八成是昨个儿累到了,无事,我歇歇就好。”贵族女子本就身娇体弱,今年热到离谱,她还强撑着侍奉在祖母身边,之前张请冬就看其累得直喘气,规劝了几次却始终不听最后也没办法了。”
“要不还是叫太医吧。”张请冬有些担忧,她上辈子久病成医,总觉得对方瞧着不太对劲。
“御医数量不多,都在汗阿玛和皇玛嬷左右,我睡一会儿,醒了还是不舒服再叫人。”海兰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再撑撑。
张请冬叹了口气,“那你先歇着,我等下再来看你。”说着便要离开,然而才走两步,就听后面传来惊呼。转身一看,发现海兰已经倒在地上。
“散开!都散开!”张请冬快步上前,扒开人群仔细观察。发现五公主四肢有些抽搐,嘴边也伴有污物,同时体温高得吓人,知道这八成是中暑了。
张请冬心中一沉,别说此时,就是现代社会每年也有不少中暑死的。她点了两个身体强健口齿伶俐的小太监,让他们火速去请御医。同时让人把海兰抬到里屋,褪去多余的衣物,用浸湿的手帕擦拭腋下等大血管处,再人于旁边拿扇子猛扇。自己则帮着清除了口鼻的分泌物,防止人窒息。
担心呛入气管,张请冬并未给海兰喂什么电解质水,可还是让人用盐糖和水果汁调配好在一旁备着,有她出头指挥,周围下人虽然害怕,但终究没太慌乱。
最后等太医赶来的时候,海兰的体温已经差不多降下来了。虽然人还是昏迷,大体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张请冬松了口气,将场地留给专业人员,自己顶着满脑袋汗回去了。
第67章 来到热河
在海兰那儿发生的事儿张请冬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在场就自己身份最高,肯定要出来主持大局,也不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然而没想到,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却狠狠露了一把脸。
这其中主要是御医们的功劳,虽然古代中暑死人的不少,但皇家金枝玉叶,出门一大帮人服侍,这些年确实没人出过事儿。也是海兰倒霉,本来身体条件就一般,再加上这阵子郁结于胸,还要忙着在长辈面前露脸,几番下来终是病倒了。
无论怎样,让主子病成这样,就是太医院的失职。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只能将病情说得极为凶险。
不是我们不给力,是公主这病太严重啊!
如此更突显了张请冬的功劳,康熙赏了不少东西,还写了嘉奖了她母亲,并写了一幅字送去张家,属于媳妇一代的顶尖待遇了。
至于仁宪太后更是夸张,一连几日召见,赏赐褒奖如不计其数。如此一来,张请冬也成了整个后宫的红人,除了两尊大佛,其余娘娘也经常派人来搭话。
行宫虽然叫“宫”,其实就是大点的四合院,许多地方仍在修建,张请冬住的地方出门几步就是贵妃的院子,大家都没那么多规矩,彼此串个门什么的也是常事儿,托这次的福,张请冬也算熟悉了不少人。
虽然现在众星捧月,但她并没有被哄得忘乎所以,毕竟张请冬也知道,主要还是因为帮了皇帝的女儿,再加上给胤礽面子。所以面对众人依旧十分守礼,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时间久了,周围的还真都暗暗点头,心道难怪能笼络住太子,别的不说,脑子倒是清醒。
宫里的新人一茬又一茬,谁没风光过,若真因为一时的夸赞轻狂起来,那才是真正的蠢人,不管怎样,张请冬此举算是在后宫狠刷了一把存在感,也是给毓庆宫长了一波脸面。
至于海兰,虽然命是保住了,但还是非常虚弱,用太医的话说,热气已经进了五脏六腑,想要彻底好转还需要调理很长一段时间。
康熙听罢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把人送回京城休养,可京城今年这个样子,送回去万一再热出个好歹怎么办?去热河行宫路上颠簸,海兰肯定也折腾不了。思考许久,最后决定就让五公主独自在此地疗养,从京城调来几个高明的御医,再留下些个奴仆,把这个夏天熬过去再说。
海兰病恢复意识后,皇帝太后娘娘轮番去探望,张请冬觉得人太多了病人也难受,便只托人送了礼,现在听说能下床走动了,自是要前去探望。
知道她来了,五公主立刻出门迎接。
“快快回里屋,这大太阳的,再把你晒到。”张请冬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人往里走。
“哪儿那么娇弱,我都差不多好了。”海兰掩嘴轻笑,不过还是乖乖听话。
进到室内,张请冬顿感一阵凉爽,直到是担忧公主身体,内务府安排了不少冰盆,几个窗户都开着,在外面热气的笼罩下,屋里也不至于太过阴冷,属于十分舒服的环境,想来经此一役,底下的也是不敢不尽心了。
海兰冲张请冬行礼,正色道:“要不是有嫂子,我这关怕是过不去了,还请受妹妹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张请冬赶紧试图把人搀扶起来,然而对方下盘稳得跟焊在地上一样,不光是没扶动,她自己反倒差点被带倒。
稳了稳身形,张请冬有些讪讪,“这个、我这阵子减肥,早上没吃东西身上
使不上劲儿。”
海兰笑了笑,让人上了几盘点心。
事实上,康熙的女儿们也称得上文武双全,虽然学业没有阿哥们紧张,但也要从小读书写字,骑马射箭,像海兰自己,体质一般,可之前也两次跟着汗阿玛去围猎,亲自射杀过不少东西,总之身手比一般女子强多了。
张请冬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安慰对方,“你年轻底子好,周围又有明医御药,几个月怎么也调过来了,热河几乎年年去,太后娘娘这般看重你,往后再来便是,现在重中之重是休息。”
“嫂子说的是,”海兰叹了口气,“于生死走了一圈,许多事儿也看淡了。这世上真正疼我的,还得是阿玛玛嬷这些亲人,其余的……”
张请冬听她话里有话,眉宇间又似乎有化不开的轻愁,联想到胤礽之前与自己说的,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可是驸马那边……”
话才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是人家家里事,再者五公主身份高贵,也未必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正打算换个话题,就见海兰点了点头,抹泪道:“遇上这么个人,也合该是我的劫难。”
张请冬大惊,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可是那舜安颜欺辱公主?”她上辈子倒是看过些野史,什么公主被嬷嬷控制,被驸马家暴之类的。
海兰见此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接着解释起来,原来舜安颜除了自己外还有两个房里人,没什么名分却很受宠爱,海兰年轻,对于爱情婚姻还是十分向往的,如今丈夫只有恭敬,甚至几天都不来公主府,长久下来自是十分郁闷。此番对方被康熙责罚,便想着自己从中出点力,也好缓和下夫妻关系。
张请冬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被欺负就行。
“汗阿玛坐拥四海,不光是大清的皇帝还是八旗的主子,身为他的女儿有几个敢欺负我的。”也就是佟家门第高,佟国维功劳又大,不然海兰就是直接责骂抖公主威风也没什么不可的。
张请冬原本不太想管这事儿,毕竟按照太子所说,这个舜安颜也是个脑子不好的,海兰自己有府邸,还有太后照顾,一个人过也挺不错。但仔细一想,这毕竟是封建社会,像之前说的,夫妻一体,无论愿意与否,两人下半辈子都绑定了。既然这样,那只能尽最大努力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于是迟疑了下,开口道:“公主可曾将此事与德妃娘娘说过?”
海兰微愣,“不敢打扰额涅。”
其实后宫中,像她这样从小就被抱走的孩子与生母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尤其若抱走者身份高贵,那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公主闲来无事可以多去找娘娘问安。”张请冬隐晦地提醒了下,这种事德妃是最适合去管的,让她与佟家的命妇知会一声,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皇帝阿哥什么的,反倒不太好掺和小辈后院。
海兰自然也知晓,“可额涅端庄矜贵,用这种小事去劳烦,是不是不太好。”
德妃能从普通包衣一路晋升到四妃,平日小心谨慎到近乎刻板,很少掺和宫廷内的事儿,面对这样严肃正经的母亲,海兰也是不知如何相处,母女俩每次碰面都说不了几句话。
“跟自己父母有什么劳不劳烦的,我听闻你出嫁那日娘娘还送了许多东西,这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公主不如借着这个由头与娘娘多相处些,也是成全了母女情分。”张请冬在旁规劝。
海兰听得心动,红着脸应下了,最后不顾阻拦,硬是将张请冬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晚上太子回来后,得知海兰那边的事,面色不算太好。
“舜安颜这厮,仗着祖辈有那么点余荫,连公主都敢怠慢,海兰也是,小时候都敢猎鹿杀羊,现在能让个奴才秧子拿住!”
从来都只有爱新觉罗欺负别人,这次见姐妹被人欺负,即使没什么太深的感情,胤礽也有些动了肝火。
张请冬在旁边给他打扇子,“行了,消消气,这不是要跟德妃娘娘反应吗,若是娘娘不管用你这个当哥的再出手。况且也没多大点事儿,我看海兰吃穿用度都是一等,离了这没良心的相公自己过也不错。”
胤礽低头看她,半晌,一把掐住她脸颊肉,“我看你是也想离开我自己单过了。”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张请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将对方的手拍开,“海兰的事儿先放在一边,现在得想想朱赫。我才知道,宫里的格格原来还学骑射武功?可是有□□的?反正都在宫里,能不能把朱赫也送过去。”
古代后院女人身体能有多差,张请冬这么多年是认识到了,像海兰这样从娘胎里就带着病,也多亏了成长过程中不缺锻炼,否则中一次暑就得要了半条命。朱赫今年都六七岁了,整天窝着也不是个事儿。
胤礽倒是把这茬忘了,康熙非常重视儿女教育,确实找了几个谙达教公主们骑射,只不过毓庆宫身份特殊,太子的妻妾在后宫都属于不上不下的,朱赫自然也无人通知。
“等回宫了,我跟汗阿玛提上一提。”胤礽叹气,“顺便也让老三他们府上的进宫念书。”
以前弘曣弘晳是宫里孙辈独一份,现在弟弟们的子嗣也渐渐长大了,都眼巴巴等着康熙召见,他主动说到还显得大度些。
张请冬安慰地拍了拍他,虽然只是细枝末节,但特殊待遇被一点点分走的滋味放到谁身上都不好受。万幸的事,太子如今情绪稳定许多,没有因为这些小事自乱阵脚。
之后又过了两天,眼看海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康熙下旨动身,只不过这次,张请冬的车马往前提了不少,周围伺候的也明显更加细心。
几日后,终于到了热河行宫。
才到地方,张请冬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顿时感觉到一股微风拂面,连空气都伴随着草木的清香。记得上辈子听说承德避暑山庄里面夏日温度最高不过二十多,也难怪皇帝都爱往这儿跑。
相比之前的简陋,已经修建数年的热河行宫明显豪华许多,进去后仅这一路张请冬就见识到了不少仿照南方园林的景色。更重要的是,为了追求古朴自然,整个行宫不施半点彩绘,放眼望去都是建筑本身的颜色。这在追求繁复,大红大绿的清代宫廷审美里是极为罕见的。
“好高的山啊!”旁边弘晥也拍着小手感叹,“大姐,听说北边山里有老虎和熊,等我打只老虎给你做大衣。”
朱赫抿嘴笑,“那我先谢过四弟弟。”
弘晥得意地扬起头,刚想说话,对上母亲的眼睛,顿时缩了回去,之后有些讨好地上前拉着对方的手,“也给额涅做。”
张请冬无奈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浑身八百个心眼子。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严肃道:“这地方不比皇宫,大得很,听说后面又有许多小溪水井,你可不许瞎跑,到时候人丢了找都找不到回来,被老虎大熊叼走直接给你吃了!”
没办法,在跟儿子相处的两三年里她发现了,面对这么小又有主意的孩子,有时候讲大道理完全不管用,就得连哄带吓。
果然,听母亲这样讲,弘晥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到亲娘怀里。
拍拍儿子的后背,张请冬放缓了语气,“行了,你乖乖听话,没有老虎能咬你,若是表现得好了,额涅领你跑温泉。”
热河有著名的热河泉,康熙前两年生病就来这儿泡澡,之后称自己“精神日健”,有了皇帝打广告,许多王公贵族蜂拥而至,听说现在一小块泉水已经炒成天价。当然了,大部分还是被皇室垄断,张请冬听说后一直很向往。
弘晥年龄太小,不懂温泉是什么意思,脑袋里还是大老虎大黑熊,最后在母亲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第68章 物伤其类
热河行宫比想象中的更宽广,原本张请冬以为只是宫殿山水之类的,结果到了才发现,里面还设有草原区山峦区,其中草原
区更是有千顶蒙古包,康熙取名“万树园”,专门用来举行宴会和民族联谊活动。远处更是圈了木兰围场,等夏日过了就举行秋围,以此训练军队,震慑边疆。
众人在这里少说要待上三个来月,此时张请冬有些庆幸自己大包小裹的带了不少东西,起码日常生活方便许多。原本以为到了避暑圣地,胤礽能稍微轻松点,没想到反倒比之前更忙了,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深夜了才能回来。
他这样张请冬也落得清闲,但时间久了终究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便也晚些睡等人回来。胤礽每次见她困得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都觉得好笑,劝她不用等,直接休息便是了。
“那怎么行。”张请冬有自己的坚持,“做人得讲义气,总不能你天天辛苦就我一人享福。”
胤礽被她的“义气论”弄得想笑,见其坚持倒也不去勉强,毕竟每天回来都有人等的滋味也不赖。
张请冬难受了几天,作息就渐渐调过来了,而且她终于泡上了心心念念的温泉,真别说,这种天然的泉眼就是不一样,几天下俩就觉得身轻如燕面色也跟着红润起来。
除此之外,她作为此番出行唯一的皇子妃,每三五日还需要与众多皇妃命妇们一起,跟太后娘娘去寺庙祈福。
是的,除了各种宫殿林场,热河附近的寺庙也很多。像他们去的溥仁寺,就是刚刚落成的,外观虽然是汉式风格,但里面供奉的却是蒙古人非常喜欢的三世佛,主要也是为了体现清廷对蒙古的怀柔政策。
不过仁宪太后肯定没想这么多,老太太素来迷信,而且热爱一切蒙古元素,见到寺庙欢欢喜喜地去朝拜,后辈们为表孝心,自然也要伴随左右。好在太后不是事儿多的人,去寺庙也就是烧香拜拜聆听佛法,女眷们全当串门散心联络感情,嘻嘻哈哈地氛围还不错。
张请冬原本在中间不显山不露水,谁知第一天就被仁宪太后叫到身边,顶着周围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眼光,硬着头皮走上前,听太后跟几个高位妃嫔叽里呱啦地说蒙古语,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等回去后就寻了两个会讲蒙语的嬷嬷补课。
事实上,随着身份的抬高,张请冬出席大场合的频率也明显增多,她其实也早就想学点蒙语满语了,只不过一直没腾出功夫,如今也算下决心。胤礽知道后觉得好笑,已经做好对方半途而废的准备,还考虑到时候要不要搞点奖励机制,或者等不那么忙了干脆亲自教。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自家小福晋不光是坚持下来了,而且学得竟然还不错。
面对男人惊诧的眼神,张请冬不禁鼓起脸,她上辈子毕竟是大学生,学习能力还是没问题的好吧!只不过在为人处世上比较憨,放到现代就是所谓的情商不太高,看不出眉眼高低,但脑子是很灵活的!
见她这样,胤礽也来了精神,骨子里好为人师的因子按捺不住,接过嬷嬷们的教鞭,每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教导。
他这一上头,算是苦了张请冬。太子跟他老子一样,纯纯的完美主义者,他觉得张请冬是块“璞玉”,势要将其雕琢出来,每天布置了大量作业,还时不时小考,最后甚至魔怔到让底下人平日都用蒙语交流,要给福晋创造完美的学习环境!
如此鸡娃下,张请冬的学习进度自然突飞猛进,但人也犹豫起来,好在随着其余臣子大臣陆续来到热河,胤礽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朝堂上,她才得以喘息。
这日,难得偷懒的张请冬正躺在床上做咸鱼状,几个身边的小丫头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打络子。宫女打络子后偷偷交给太监们,然后卖到外面换些钱,这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挣钱方式,作为曾在底层混过的,张请冬也十分清楚。虽然太子这也算好去处,下人们待遇不错,但能多攒一些总是好的。所以张请冬也没怎么管,有时候太无聊了还跟着凑凑热闹。
宫女们不到十年就放回家了,说白了也是打工人,上司和善一点,工作环境能轻松一点自然心情也好,于是整个太子后院弥漫着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息。受此影响,张请冬眼皮也越来越沉……
“呜呜!额涅!大姐姐不好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高喊,张请冬猛然睁开眼,就见弘晥连滚带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额涅、大姐姐,大姐姐她吐血了!”
张请冬一个轱辘起身,拎起儿子问道:“怎么回事儿?”
弘晥抽抽搭搭,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于是她只能询问身后嬷嬷太监,最后在一干人的七嘴八舌中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自打进了热河行宫,弘晥算是彻底玩疯了,本身就是好动的孩子,再加上身边还有亲姐作伴,爹娘这阵子又没工夫管,小胖子开始上天入地,就差在泥里打滚了。而朱赫虽然最开始比较安静,但毕竟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很快被带的也开始疯玩。
这日两人刚在草里抓了蛐蛐,转身便闻到一阵香气,抬头望去,原来是行宫内几棵桂花树已然悄悄开放。去年的时候,张请冬闲着无事,曾与芝兰轩的宫人们一起编过茉莉手串儿,如今见了鲜花,便想着给母亲献宝,于是招呼了朱赫,姐弟俩开始吭哧吭哧地爬树。
那桂树不算高,弘晥这段时间也野惯了,众人担心小主子们不高兴,只在周围做好防护确保弘晥摔不着也就不去劝阻。然而偏偏这么巧,朱赫下树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有个太监迷了眼没扶住让其摔了个大马趴,由于下方有垫子,小姑娘瞧着倒是没怎么,偏偏这一下就不说话了,任凭周围人怎么询问,就只是摇头点头。
弘晥眼尖,注意到对方嘴边似乎有红色痕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哭着找娘亲来了。
张请冬听后不敢耽搁,连忙去请了御医,带着四五个嬷嬷,以及宫女太监跑去后园。
朱赫见乌泱泱这么些人,顿时有些吓到了,面色惨白地站起来行礼。
“快让我瞧瞧怎么回事儿,可是伤到哪儿了,弘晥说你吐血了,是咬到舌头了吗?现在还能说话吗?”张请冬拉着孩子焦急地问道。
朱赫犹豫了一下,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缓缓张开嘴,露出两个黑洞:“额涅,我没事儿。”
张请冬:“……”
忍住扶额的冲动,张请冬还是让御医给小朋友检查了下,同时在附近找到了掉落的两颗乳牙。好在这属于正常生理现象,在嘱咐格格要注意口腔卫生后,众人就散去了。
还在长牙中的弘晥畏惧地盯着长姐,显然好端端地掉了两颗牙,这在他眼里可怕极了。张请冬轻轻敲了下他,警告臭小子以后莫要再淘气了,此番是万幸所以无事,万一真磕到哪儿呢。同时也吩咐周围宫人,万不可这么纵容他,有什么务必要与她汇报。
“是,”弘晥可怜巴巴地,连带着朱赫都垂下了头。
张请冬瞧了他们一眼,终究是没忍心,晚上让膳房用两个孩子亲手摘下的桂花做了糯米桂花藕、桂花糕等食物,弘晥朱赫才重新打起精神。
轻松的日子过得飞快,眼看夏日过去大半,第二批官员皇子也来到了热河行宫。张请冬特意起了个大早,收拾整齐出门准备接人。陪伴圣驾的名单在几个月前就拟定好,四阿哥八阿哥两家具在,张请冬与乌拉那拉郭络罗氏关系不错,二人也是头一次来热河,于是先来又是嫂子的张请冬自然要做好踩点工作。为此她还特意跟内务府打了招呼,选了不错的院落,甚至连宫人都提前备下,然而等见面时却有些惊讶。
“怎么就你?”张请冬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气色不错的四福晋。
乌拉那拉对着她使了个眼色,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进屋说话。
“她被万岁爷勒令禁足在家,这段时间怕是见不到面了。”四福晋叹气,解释了缘由。
胤禩前些日子在户部,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有官员为了表示感谢,往其府里送了两个美妾。八福晋见了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人退了回去,还出言训斥人家一番。
此事不知怎么被远在热河的康熙知道了,皇帝龙颜大怒,派人痛骂郭络罗氏“悍妒成性、跋扈自恣”,勒令其在家反省,连带着八阿哥也不用来热河了。
要知道此前康熙还从未明着训斥过儿媳,而且还是用这么夸张的恶语,根本就是明着辱骂郭络罗氏了,毫不夸张的说,倘若八阿哥哪天不想跟老婆过了,直接搬出这两句话就能让其乖乖回家。
听完后张请冬沉默了,哪怕她再单纯,也明白康熙这通火是冲着老八去的,毕竟八福晋虽然脾气大了点,但这说白了也是人家小两口床笫间的矛盾,又不是把朝廷指派的格格退回去了,跟皇家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不好明着骂自己的好大儿,便只能敲山震虎去找郭络罗氏的茬。
再往深想一点,大概率是因着五公主驸马舜安颜,再加上胤禩最近在户部大出风头,甚至连宗室都围绕在其身边,引起了皇帝警觉,只不过……
张请冬也跟着叹气,“八弟妹那样要强的性子,她怎么受得了。”
这话其实说得很有毛病,但此时就连一向沉稳守礼的乌拉那拉也没表示什么,只微微侧过头,沉默不语。
有个词叫物伤其类,此时两人的感觉莫过于此。
第69章 秋围
如果说现在谁是最快乐的人,那一定是弘晥了。
原因很简单,四阿哥两口子不光是自己来的,还把儿子弘晖带来了。要知道太子后院虽不说你死我活,但女人们关系也不过平平,除非逢年过节,否则都把门关起来自己过小日子。这也导致弘晥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同龄玩伴,虽然现在姐姐在身边,但朱赫毕竟是个女孩子,再加上前两天掉牙事件,闹得胖小子现在都心有余悸。而弘晖相对而言就皮实多了,即便父母都是严肃之人,但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很快堂兄弟俩就玩到一起。
张请冬担心他们再爬树下水的弄出什么意外,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些玩具,比如响铃球、风筝、竹马什么的,再加上一些小零食,孩子们整日天黑了都不想回家。
这日,乌拉那拉氏又来串门,不光自己来,还带了许多点心,其中几张大饼吸引了张请冬的注意。宫里吃东西讲究食不厌精,连一道普普通通的咸菜都要十几道工序,如此狂野的食物可不多见。
见她一直盯着饼看,乌拉那拉掩嘴轻笑,“这东西叫海生包尔斯克,蒙古人最爱吃,听闻以前太后娘娘那儿也常备,只不过老人岁数大了,不太好克化,这些年做得就少了,嫂子且尝尝。”
张请冬好奇吃了一块,味道还不错,能感觉出放了不少酥油牛乳,但整体口味是咸咸的,想来泡在奶茶里会更好吃一些。
“等会儿弘晥回来了给他尝尝,不过只能吃一点,多了又该起夜了。”张请冬吩咐周围人,之后有些无奈道:“也不知这小子像谁,嘴这么壮,看别人吃什么都想要一口,不给还要闹,万一以后成了个胖子可怎么办?”
“那感情好,胖些才是有福之人,弘晥小小年纪吃饭就这般顺溜,想来身子骨必是强健的,不像我家那个,整日让人操心。”乌拉那拉半是恭维半真心道,皇室的孩子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也确实娇贵些。
一旁的张请冬听得微囧,啥玩意儿啊连吃得多也能被夸,对面也未免太客气了。事实上,自打这次碰面,四福晋就一直明里暗里地捧着她,虽说张请冬是太子侧妃身份确实不同以往,但也不至如此。
不过嘛,结合之前的事儿,她也能大致推测出来。前些日子胤礽帮女儿找师傅,特意提了嘴其他兄弟子女来皇宫上学一事。虽然这点康熙曾经也说过,但大家还是得承太子的情,尤其是弘晖这种嫡长子,年纪又到了的。毕竟在宫里读书和在家中请先生开蒙意义完全不一样,乌拉那拉最近愁得寝食难安,如今也算解决了一桩心病。
这时,朱赫带着几位宫人走了过来,羞涩地将两个小荷包递给张请冬,表示是自己闲来无事做的,望张请冬这个做额涅的指点。
是的,即便身为太子长女,朱赫也是要做女红的。这倒不是太子苛责她,主要这个时代就这样,女红刺绣算是每一位女性的必备技能。好比现代电视剧,大户人家的小姐亲自下厨孝敬长辈,这基本不太可能,事实上,古代贵女许多一辈子都不会进厨房,平日里抄抄经书、绣个鞋袜荷包什么的倒是常态。
朱赫虽然年纪小,但也已经开始接触女红,为了感念张请冬这阵子的照拂,亲手做了个荷包。
张请冬接过,看着上面颜色艳丽的小花,知道小姑娘怕是没少用心力,不免有些感动,随即赏下一堆东西。
“到底是女儿贴心些。”四福晋拉过朱赫,问了几句话,也给了几样见面礼,“大格格与弘晖同岁,也到了种痘的年纪,嫂子那儿可有章程?”
不怪乌拉那拉开口问,主要现在宫里种痘,倾向将适龄的孩子都接出去,方便集中管理,朱赫弘晖年龄相近,两家指不定还要打交道。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种痘又是大事,自然恨不得事事妥帖精细。
“这个嘛……”张请冬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太子几年前跟御医院研究出一种牛痘,与人痘不同,症状要轻微许多,已经试了两批人,伤亡人数大大降低,估计今年就要在宫里推广,所以弟妹也不用那么着急。”
“此事当真?”乌拉那拉瞪大眼睛,心中又惊又喜,虽说种痘后皇室孩子的成活率已经比较高了,但终归是有一定风险,如果对方说得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张请冬点了点头,之前她出过天花,之后就开始琢磨这件事儿,主要上辈子也听过人痘牛痘什么的,虽然不太了解,但还是一直让胤礽去弄。胤礽被她闹得受不了,还真就找太医院商讨了,牛痘本身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东西,于是便研究出来。
事成之后胤礽本想帮自家福晋请功,但张请冬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毕竟她也只是提出个设想,还是底下人忙活,况且这个时代,后宫女人太过显眼总不是好事。胤礽尊重了她的想法,不过私下里还是跟康熙讲了,她这阵子三天两头总收到赏赐也有这部分原因。
不管怎样,这终究是喜事一桩,乌拉那拉晚上回去后就与丈夫讲了。
“老天保佑,弘晖自幼身子骨就弱,之前还在想种痘时候可如何是好,那牛痘真要如此管用,府里的孩子也能少遭些罪。”
胤禛听后眉头舒展了些,对比其余兄弟,他膝下子嗣不丰,也就比老八好些,儿子的身体也是他的心病。
乌拉那拉观其神情,又开口道:“太子仁厚,我虽不懂朝政,但观其后院,张氏即便受偏宠却也四平八稳,听说近些年万岁交给他的事儿,没有一件办砸的,现如今四海清平,此乃我大清之福。既然这般,你不若劝劝八弟,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话音未落,就见胤禛面色冷了下来,她知丈夫不喜女子过问家国大事,可她跟郭络罗氏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情分不比常人,想到对方这阵子因为无妄之灾受的苦,还是咬牙继续道:“爷与八弟素来走得近,如今汗阿玛斥责了他,我担心爷也要吃挂落,莫不如直接让他远离是非。”
胤禛看了看她,半晌,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汗阿玛虽说瞧着跟之前一般宽仁,但即便是太子,在其跟前也得小心谨慎,更何况老八他自己……算了,你不要过问了,与其盯着别人家,不如把自己府里管明白,你既然羡慕太子家后宅和睦,那就多对弘昀几个多上点心,别整日就顾着弘晖。”
四福晋面色涨红,她虽然是正妻,四阿哥对自己也算尊重,可论宠爱,却远远比不过府里的侧福晋李氏,若单她这般,倒也无妨,然而有隔壁八福晋与张请冬这两个对比着,难免有些失落。时间久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开始关上门过自己小日子,现在被丈夫直白地点出来,实在难堪到极点。
胤禛却不去管乌拉那拉氏,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就寝,只留妻子在原地发呆。
对于别人的家事,张请冬并不知晓,只不过觉得四福晋没有前些日子来得勤了,话也少了许多,不过考虑到对方本身也不是特别活泼的人,倒也没太在意,主要她实在是太忙了。
随着后续人马的到来,热河也逐渐热闹起来,作为太子侧福晋更兼得皇上太后喜爱,张请冬觉得自己好像有赴不完的宴席,今天是宗室命妇,明日是蒙古贵女,后天还要陪长辈公主,期间各种礼仪规矩,饶是张请冬再咸鱼,经过这些也感觉自己被封建社会腌入味儿了。
好在自打入了秋,日子过得飞速,很快就到了秋围的日子。也许是因着今年水患,粮食歉收,康熙心情不算太好,也想着早日回京,此番秋围办得不大,仅仅是部分八旗子弟参与了。
胤礽作为太子,自然也跟着下场,第一天就猎了两只鹿和不少兔子。张请冬命人将鹿烤了,配上自己的秘制调料,因为食材新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就是鹿肉纤维太粗,不太好让小孩子们多吃。倒是那些兔子,因着大多都是人养的,肥嫩的很,骨头又比较细软,即便是弘晥都能吃上几口。
不光如此,之后胤礽还猎了一只老虎一只熊,即便是在侍卫的陪同下用火木仓打死的,战果也不可谓不丰,看得儿女两眼直冒崇拜的小星星,小孩子之间也有比较,弘晖听堂弟堂妹们天天吹嘘自己阿玛有多神勇,也不免用渴望的目光看向四阿哥。
如此搞得胤禛压力山大,他本身骑射弓马在兄弟间就排倒数,打点小东西还行,但面对虎豹熊这些大的就不大可能了。太子似乎看出了弟弟的窘迫,为了顾及其尊严,不好直接帮忙,而是叫来蒙古使臣,准备了些猞猁驯鹿之类的稀有动物给四阿哥安排上,好歹让其在儿子跟前保住了颜面。
最后热河之行就在众人的满载而归中结束。
第70章 针织
回京的路要比去时顺畅许多,一来不用带那么多东西,人可以先行,二来天气也凉爽,人马都轻快不少。张请冬只觉得在车上睡了几觉,便见到了熟悉的红墙碧瓦。
大宫女荷香以及知松知柏几个早就在门口侯着,见到主子纷纷激动行礼。张请冬见到他们也很高兴,虽说相比热河,芝兰轩这个小院逼仄压抑许多,但住了这么些年,她早就对这里有了家的感觉。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别说她了,就连弘晥都热情地冲向小土松豆沙包,肉麻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张请冬心情好,见此给所有人都发了赏钱,一时间,周围弥漫着喜气。
而另一边,林氏见到阔别几个月的大女儿也很高兴,虽然女儿没了两颗乳牙,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长得快,也没什么,更何况能明显看出,朱赫即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劳顿,也气色红润,似乎还长高了些。再见女儿身上的珠翠,就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张额涅和四婶给女儿的。”朱赫是个早慧的孩子,即使羞涩,还是将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母亲。
林氏轻抚朱赫的头顶,半晌,神色有些复杂道:“你张额涅是个好人,以后可以和她多亲近。”
林氏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她曾经受过宠,但经过几年前被禁足那件事,胤礽就从未在她房里歇过了。不甘是肯定的,她也想过,要不要去李氏那儿示好,一起对付张请冬。但……望着女儿懵懂的小脸,林氏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太子已至而立,自己比对方还大几岁,哪有心力再折腾,还是替朱赫好好谋划以后吧。
想清楚的林氏让人备下一份厚礼,打算寻个恰当的日子亲自给芝兰轩送去。
张请冬不知别人心中千回百转,只一门心思过自己的小日子。
弘晥出去一趟成长了许多,不光说话利索了,还有自己的小团体,整日不是找朱赫玩就是联系他弘晖哥哥。两人一个宫里一个宫外,平日虽然见不到面,但还是会想办法让小太监之类的递话,有次甚至连太子四阿哥都沦为传声筒,直叫人哭笑不得。
只不过如此一来,老母亲张请冬就彻底被抛诸脑后,看着平日里围着自己转的小尾巴这么快就有了新玩伴,这让她一时间心里泛酸。
于是晚上当胤礽回来后,见自家福晋面色不对,便询问起发生什么了。
张请冬一开始不说,最后在对方的追问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明:“说来也奇怪,我直到生了弘晥都没什么当额涅的自觉,结果养了一阵反倒离不开了,爷,你说这就是所谓的慈母心吗?”
胤礽见她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嘛……也许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太闲了。”
说完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拧了一下腰间软肉。
张请冬怕痒,一面尖叫一面扭得跟麻花一般,两人这般笑闹着,不知不觉就滚到床上去,左右宫女太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皆屏息低头默默退了下去。
一番云雨后,有些头晕目眩的张请冬趴在胤礽胸口,懒洋洋地不想动。
太子抚摸着她的后背,入手一片滑腻,再低头,只见女人未施粉黛的白嫩的脸颊在灯光下愈发稚嫩。
怎么还跟个丫头似的。
胤礽微微叹息,在他没察觉的角落,心已软得一塌糊涂,俯身亲了亲对方的额头,胤礽突然开口道:“最近蒙语学得怎么样?”
张请冬身子一僵,之后不可思议地与其对视,“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现在他俩可是在床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胤礽觉得好笑,轻轻照着女人的屁、股来了一下,“我看你这样,是因着刚从热河回来,一时间无所适从,才容易瞎想,想要给你找点事做罢了。”
在行宫的时候,张请冬既要照顾孩子,还得陪在太后身边赴宴,外加串门,虽然忙碌,倒也过得充实,如今闲着没事儿干可不是得把注意力都放在弘晥身上。
“反正我不想学习。”张请冬嘟着脸,她蒙语已经能听懂个大概,也会说些日常用语,在她看来这就够了,又不是去考状元,太子那种填鸭式教学自己可受不了。
“懒死你得了。”胤礽恨铁不成钢,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发现自家福晋在学习方面十分可以,虽然有时候轴了点,但时不时能冒出惊人之语,观点也新奇有趣,这么好的天赋,怎么就不用在正地方呢。
看来以后还是得靠他啊,太子一边惋惜,一边自觉地揽下所有事,一时间脑海间杂念丛生。从朝堂到后院,最后又担忧起儿子的教育问题,一低头,某人已经欢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笨瓜!”胤礽口头嫌弃,却手脚极轻地帮其盖上被子,外面传来嬷嬷的声音,问可要她们进去侍候清洗。
胤礽为难得看了看跟八爪鱼一般死死抱住自己的张请冬。
“等半个时辰吧。”再让她睡一会儿。
……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张请冬睁开眼的时候,身边人早就离开,荷香兰香扶着她起来洗漱,等吃完饭,齐嬷嬷进来禀报,说两个太监奉太子之命在门外侯着。
张请冬有些纳闷,什么太监,自己这院里人手都要超标了,怎么还送人?于是连忙让人进来。
两个太监其貌不扬,身形粗壮皮肤黝黑,瞧着不似在宫里伺候的,倒像是个庄稼汉。
见了张请冬,二人小心翼翼地行礼。
“起来吧,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其中年长些的那个率先开口,“回福晋,奴才们之前在内务府,进宫前祖先世代都是
徽州府有名的工匠,有些家传手艺在身上,太子爷知您在后宫憋闷,特意让奴才们到跟前伺候,若是有什么想玩儿的您尽管吩咐,别的不说,手艺我二人还是有的。”旋即像报菜名一般陈述了下他们掌握的各种技能。
里面许多张请冬连听都没听过,不过从对方自豪的神情中,也能感觉到其不简单,于是忍不住问询道:“你们有这手艺,是因何入的宫啊?”
要知道清不比明,前朝宦官地位权势是很高的,就拿工匠来说,明朝有许多御用监太监,主持过不少大型建筑,好比青海瞿昙寺、南京大报恩寺等,他们卓越的建筑规划以及施工管理才能可充分施展,所以太监们也乐意学习进步。但在清朝,为了避免宦官干政,这些事还是分派给正经官吏,在这方面真正有才干的太监已经很少了。
两人被问得一愣,沉默了半晌,才道明缘由。原来他们是对堂兄弟,本来靠家族手艺,也能混个富足,结果十年前赶上黄河决堤,大半个徽州府被淹。大水过后必有大旱,大旱过后必有大疫,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对老百姓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刚好赶上官府选太监,为了省下口粮让家中其他人吃饱,两兄弟便主动报名进了宫。
看得出来,毓庆宫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地方,毕竟能给太子效力,日后整个职业生涯都能上个台阶。张请冬原本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想着避免太过显眼还是将人退回去,然而听完二人的描述,终究是心软了。
她想了半天,什么陀螺木马之类的玩具弘晥已经有了,她也不太感兴趣,如果说打发时间的话……有了!
寻了副纸笔写写画画,最后将成稿交给对方,又讲了下原理。那两人也不愧是能工巧匠,稍微研究了一下,只七八天就将原件做了出来。
事成之后,荷香等一帮人围着那两个不大不小的机器,有些好奇道:“主子,这是做什么的啊?”
张请冬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让她们将之前准备好的羊毛翻了出来,先用机器梳顺,然后放到捻线机上加工成股线,最后就可以开始织了。
说起来织毛衣还是上辈子母亲教她的,那时候她还没生病,母女俩还有不少闲暇时间,妈妈手巧,给她织了不少小帽子小围巾什么的,张请冬窝在一边偷学了一些。
古代中国主要丝、麻、棉制作衣物,毛线和编织针做的东西是十九世纪中期才传入的,所以周围宫人见张请冬的行动都十分好奇,但之前也说了,这个时代,针线裁衣是女性的必修课,大家只看了几眼,就纷纷研究出大概,皆跃跃欲试地想要动手。就连弘晥这胖小子都接过针织了两下子,不过很快就不感兴趣跑到一边骑木马去了。
张请冬没空理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到编织大业中,想着马上要入冬了,不如给父子俩织个马甲保暖,刚好他有两人的尺寸,一番折腾下,最后终于成功。
于是,可苦了太子殿下,第一时间穿上“爱妻毛衣”上朝的胤礽,因为没想到这东西如此保暖,在地龙的加持下于宫中热出了一身汗。再加上张请冬他们自己加工的羊毛实在粗糙,只一会儿功夫,胤礽就觉得那毛衣上的毛透过丝绸里衣不停扎到自己皮肤上。
他素来端重矜贵,从小到大在外面不肯有半分失仪之处,于是就只能咬牙硬挺,这一套下来堪比上酷刑。
太子的不对劲,康熙自然注意到,遂早早下朝,将儿子留在身边询问,可是对方才讨论的政事哪里有不满的地方。
胤礽摇头,见左右无人,解开外袍,漏出里面的羊毛马甲,苦笑道:“都是此物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