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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皇后


    丑时三刻,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外面巡更队敲着梆子闷闷响,好像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太监李荣缩在东暖阁外的廊柱下,口鼻处不断呼出白色的哈气,后背已被汗水打湿,眼前,师父正冷冷地瞪着他,好似要将其整个人吞噬。


    “太上皇病重,万岁再三命左右小心伺候,你可倒好,连个地龙都看不住,现在太上皇躺在床上喊冷,你说说,你该当何罪。”


    李荣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与宫女不同,他们这些宦官在宫里的地位是很低的,犯了错是真能打死。自己入宫多年,好不容易被调到乾清宫做“火班太监”,也就是伺候地龙,结果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让火熄了半个时辰,而恰好太上皇又喊了声冷,如此可是犯了大错。


    要知道,距离太上皇退位已经过了五年,虽然前两年大清的权力还在其手中,但如今陛下已经渐渐掌控了整个国家,再加上西北打了几场大胜仗,人口疆域的不断上升,新皇早就已经褪去生涩,成为一位不逊于先帝的明君。偏偏这位明君对于自己的亲爹极为孝顺,康熙病重,皇帝恨不得放下手头一切政务,亲伴左右,这种父子之情在天家可谓罕见。也正因如此,倘若被万岁知道他们侍候得不尽心,恐怕一群人都得遭殃。


    正当李荣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叹吾命休矣之时,从远处走来一位身穿领事太监服饰的男子,对着两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认出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知松总管,于是连忙行礼,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知松听罢轻笑:“嚯,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娘娘看到你们聚一起,特地叫我来问问。行了,老爷子吃了药,精神头已经好不少,罚这小子两个月俸,就这么着吧。”


    有大人发话,底下的自然无不允,立刻带着李荣谢恩。


    知松要回去复命,只吩咐了两句便离开。师父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回头见李荣一脸呆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给了其一爆栗,呵斥道:“以后机灵点,这次要不是运气好,遇上宫里有名的善人娘娘,咱们都得倒霉。”


    李荣捂着头不敢还嘴,偷偷看了看远处,他以前只听过这位宠冠后宫娘娘名号,没想到真如传闻中一样,温和宽大,老天保佑,就该人家得宠。


    死里逃生的李荣打算


    有机会偷偷去庙里给娘娘上柱香,要是以后能调到身边伺候就更好了……


    这么点小事,张请冬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此时康熙已经醒了,正被人搀扶着起身,张请冬进殿后连忙行礼。


    “起来吧,弘晥怎么样,可是吓坏了?”老头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宝贝大乖孙。


    在退位之后,可能是压力减轻了许多,康熙的身体竟然一日比一日好,甚至中间还参与了次秋围。只不过三年前太皇太后病逝,对其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自那之后,便渐渐放手政事,做起了名正言顺的太上皇。


    胤礽为了不让老人家空虚寂寞,特意将儿子送到左右,而因为弘晥已经是半个储君,老爷子自然对这个孙子上心些。不得不说,弘晥这种自来熟的活泼性子也确实讨年龄大的喜欢,很快,祖孙俩就亲热的不行,而张请冬能这么顺利升上皇贵妃,也有儿子的作用。


    前些天开春,康熙张喽领几个孙子孙女去踏青,结果下山之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个岁数最怕跌倒,尤其他本人身体还带病,回宫后便发起高烧,太医们诊治了许久方才将人唤醒。


    张请冬见其面色蜡黄,讲话有气无力,心中微沉,但还是笑道:“劳汗阿玛挂念,弘晥护驾不力本应该受罚,只不过他担心您的身子,一直在东殿候着,等万岁下朝就一并来看您。”


    “哎,自己跌倒,罚孩子干嘛,保成也是的,他小时候我可没这么教过他。”老爷子显然对儿子的严厉教育十分不满,拉着张请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大部分是回忆儿子们幼时的糗事,可能是因为糊涂了,有时连人物都分不清。


    张请冬没有纠正,而是时不时凑趣地搭话,许久,康熙精力不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与左右交代了几句,张请冬起身正要离开,刚好遇上下了朝匆匆赶来的胤礽,两人目光交汇,张请冬冲着他摇了摇头,胤礽瞬间了然,面上浮起一丝悲色。


    果然,根据御医回报,太上皇虽然转醒,但那一摔引发了旧疾,即便全力医治,也只能勉强续命,恐怕就这几日了。


    老爷子自打五年前中风身子便一直不好,众人也都有心理准备,所以面对太医们的直言,胤礽也并未责怪,即便是皇帝,面对生死也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满足父亲最后的遗愿。


    康熙这些日子时醒时睡,昏睡的时候比醒着多,每次睁眼,身边都围着一群妃嫔儿女,闹得老头儿都有些烦了。某日中午,他再次起身,跟以往不同,他忽然觉得自己轻快了不少,不觉了然于胸。


    胤礽此时就在旁边,见此连忙搀扶,并招呼太医。


    “不必了,”康熙制止,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温和地看着儿子,“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大清交到你手上,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生死有命,他八岁登基,做了这么多年天子,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如果真有遗憾……


    “汗阿玛!”胤礽抓着父亲手,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指了指旁边,“你看,谁来了。”


    康熙视线移动,只见被圈禁了六七年的长子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保清……”康熙愣住了。


    “阿玛!”胤禔上前重重跪下,一如幼时那般。


    ……


    康熙的丧仪由胤礽亲自主持,全国服丧二十七日,寺庙鸣钟三万杵,可以说是清朝建立至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皇家葬礼了。


    胤礽在这期间情绪一直非常低落,张请冬某日甚至撞见他偷偷抹眼泪。虽然这对父子关系也曾有暗流汹涌的时刻,但这么多年了,从胤礽甚至将死敌大阿哥放出来的行为便可以看出,他是真的释然了。尤其是现如今底下儿子一天天长大,他甚至在某些时候理解了父亲。


    也正因如此,丧父之痛对其打击很大,好在这期间张请冬一直陪在他左右,两人夫妻十几载,感情一比当年。在刚当上皇帝的那两年,也有大臣劝胤礽选秀,扩充后宫,不过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时间长了人们也看出来,皇帝跟贵妃是真·情比金坚,好在胤礽本身不缺儿子,四儿两女在皇帝中虽不算子孙昌隆,也勉勉强强合格,除非某些不长眼,大多人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帝起冲突。


    事实上,就连张请冬自己也拿不准胤礽到底喜欢自己哪点,要说长相,自己如今在古代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中年人了,这两年过得太好还胖了一点,其余家世才干,更是不值一提。好在穿越至今,她保持了自己最大的特点——心大。主打一个完全不内耗,根本不去纠结这些。


    康熙走后的第七个月,胤礽差不多缓过来了,于是开始撺掇心腹大臣上表立后。可能是因为承诺过,再加上一直被老子压着心愿没有达成,张请冬觉得他这些年已经有些魔怔了,没事儿就研究立后大典的礼仪流程,甚至亲自算卦挑日子。


    张请冬见他这么上头,也不扫兴,跟着加入讨论,最后的结果就是立后大典的流程一加再加,结束当天两人都累瘫了。


    躺在床上,张请冬脚底板生疼,忍不住对着胤礽抱怨,“都是你,非要让我在什么水泥路上走,难走死了。”


    张请冬闲着无事之时曾与胤礽提过一嘴水泥蒸汽机之类的,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曾跟康熙展示过一台实验性的蒸汽动力车模型,康熙对此很感兴趣,不过这东西其中原理太过复杂,暂且压下不表。倒是水泥,经过国子监科学班的研究,顺利发明出来。虽然目前成本比较高,但胤礽身为皇帝,自然能看出其中价值。为了顺利推广,他主动在长春宫、乾清宫门口修了两块水泥路,张请冬就是第一个体验者。


    胤礽一边帮老婆揉小腿一边不服气地反驳,“那还不是你,非要穿高鞋,都说了不让你穿了。”


    “我那不是担心撑不起礼服吗。”张请冬心虚地别过脸。


    “什么撑不起,你是皇后,你撑不起谁撑得起,你就是主意正,从来不听我的话。”胤礽开始翻旧账,数落起对方的过往,“打从第一次遇见我就知道,这人看着怂实际上胆子大的很,你算算,哪次不是我迁就你。”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又开始提这些。”张请冬有些尴尬,连忙拉着男人躺下,拉灯拉灯。只不过心里却一直怪怪的,总觉得什么地方被自己忽视了,是什么呢……


    深夜,张请冬猛然惊醒,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不对啊!自己最早不是来搞刺杀的吗,怎么就没下文了?我都成大清皇后了!?


    胤礽无奈地正开眼睛,暗叹一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明个儿再说,先睡觉。”


    “可是……”


    “睡觉。”


    “哦。”


    烛影摇动,他们之间的故事,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接下来还有两三章番外,两三章福利番外,陆续掉落中,有想看的可以点菜。第一次尝试清穿题材,也是第一次在文里写这么多感情戏,磕磕绊绊复盘下来不足之处太多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包容,啥也不说了给大家磕一个ORZ


    第89章 石氏番外


    京城的盛夏,是从声音开始的。


    寅时三刻,天边还是淡淡的青色,伴随着丫鬟嬷嬷们起床的声音,整个院落仿佛被唤醒。


    石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似乎在感受周围沉甸甸的暖意。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母亲穿戴整齐,面露担忧地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询问今日可是好些了。


    石婧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母亲松了口气,转身环视了下周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丫鬟萍儿训斥道:“这种天气,怎么连窗子都不开,你是想闷坏小姐吗?”


    “额涅,是我让她们关上,我不热。”石婧制止了母亲,成功收获白眼一枚,“你啊,就是太惯着她们了!”


    石婧不语,她是真的不热。


    虽然回来已有半年,可石婧总觉得心口某处还残留着前世久病沉疴带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所以她下意识关上门窗,试图用外界的刺激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老天垂帘,她是真的重活一世!来到自己刚及笄那一年!


    回首往事,这恐怕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幸福时光,就在九个月后,自己会被指婚给太子胤礽,成为大清首位被册封的太子妃。


    而短暂的辉煌喜悦之后,就是漫长如死灰一般的太子妃生涯,是和丈夫胤礽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日渐稀薄的情感,是毓庆宫后院永不休止的斗争,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最后的最后,伴随着太子的两立两废,降临在她身上的,是无边的囚禁与冷漠。


    想到暗无天日的人生以及被自己连累得郁郁不得志的家人,石婧心中有了决定。


    次月,正白旗汉军都统石文炳长女石氏,出门后意外染上天花,经过精心治疗,虽性命无忧,脸上却落下不少麻点。


    皇上有意石婧做太子妃,虽然尚未指婚,但有点能耐的人家都心知肚明,现如今脸上这样,原本定下的肯定是不成。眼看着无上的荣耀就这么飞了,整个石家面对石婧都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大姑娘。


    面对家人们的关心,石婧觉得好笑又温馨,刚好她才重生,要用这段时间理清思绪,自己一个人乐于清静。


    毓庆宫是权力争夺的中心,身处漩涡里几十年的石氏即便再笨也比寻常人敏感许多。上辈子她是康熙五十七年没的,虽然不知道最后谁荣获大宝,但毫无疑问,太子肯定是废了。所以为了能保住全家,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东宫。


    石婧当然不能直接与父亲陈述利弊,毕竟重生这种事,连她都无法相信。好在除了她还能从小辈中下手,在得知康熙有意换成自己堂妹做太子妃后,她当机立断,在一次骑射课设计其摔下马受伤,之后散播谣言,说太子克妻克母,使得京中勋贵家人人自危,选秀一事也只能搁置。


    看着哭泣的妹妹,石婧满是愧疚,紧接着又硬下心肠,她知道皇宫是一个怎样的虎穴狼窝,同样的遭遇绝对不能发生在亲人身上!


    之后的日子以一种平静而缓慢的姿势静静流淌着,远离了太子的石家虽然也是一等权贵,但却没有之前那么引人注意。在十九岁那年,家中为石婧重新物色了个夫婿,由于身份特殊,脸上又有疤痕,她注定找不到太门当户对的。


    这一世她的丈夫是个普通的八旗子弟,为人老实巴交,品性也算良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甚至连糟心的小妾都没有,石婧过上了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平淡生活。在长女出生后,看着这个和记忆中的独女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小娃娃,她头一次情绪失控,哭得肝肠寸断。


    之后的某日,石婧闲来无事去茶楼买点心,无意中与一女子撞了满怀,本想道歉,却猛然瞧见太子身边的侍卫,一时间呆立在原地。


    “这位夫人,对不住了。”对面的女子轻声细语,看上去不算太小,一双大眼睛却满是天真懵懂。


    石婧回神,反应过来这位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张侧福晋。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太子的各种新闻总会有意无意地传到她耳朵里。于是石婧知道了对方过得比上辈子还要不好,可能是因为谣言,导致其连个外戚助力都没有。


    她对胤礽虽然没有感情,但好歹做了那么些年的夫妻,除去刚重生时的愤懑怨恨,如今的石婧再回忆起前世已经很平静了。尤其是在得知太子后院有了位上辈子没出现过的侧福晋张氏,石婧心中竟然浮现出一丝丝愧疚。她知道,这位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改变了某些事件的走向,致使对方卷入其中。


    不过愧疚归愧疚,该远离依然要远离,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彼此相见。面对女子的歉意,石婧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没看路。”对不住了。


    告别对方后,石氏有些恍惚,之后的日子,她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那双眼睛,心里难免浮现出一阵悲意。回想前世,自己与那些被圈禁的后院女子,都是一条条鲜妍易逝的生命。


    长叹一声,石婧强迫自己回归生活。


    在张请冬跟随圣驾去秋围时候,石婧刚好怀上第二个孩子。


    在张请冬全家抬旗的时候,石婧开始指导女儿看书识字。


    在张请冬发明针织的时候,石婧也弄了一套,并开始兴致勃勃地投入其中。


    ……


    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古井无波地过下去,然而某日,早归的丈夫突然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房里,确定四下无人后告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你说……你追查到直郡王搞巫蛊,还拐弯抹角地告诉了三阿哥?”石婧瞪大双眼,她虽然知道前阵子对方被调到三阿哥身边,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正常升迁,结果现在却来了个大的。


    “是啊,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得知的,寻思了许久,还是决定帮太子一把。”


    石婧皱眉,“你为何要这么做?是也想要个从龙之功吗?”


    “不不不,我这两下子我哪儿敢啊,三阿哥估计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男人连连摆手,憋了半天,犹豫着开口道:“我知道这些年你还经常打听东宫的消息,也知道你之前的事儿,我、我就想让你开心点……”


    石婧愣住了,看着眼前已经生活了快十年的丈夫,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两人静立许久,直到儿子女儿跑进来,扑到父亲怀里要求一起玩耍。


    男人手忙脚乱地抱住两个孩子,之后对妻子表示现在不方便,等之后自己再向她解释。


    “不必了。”石婧突然笑了起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上辈子的荣华富贵,深宫愁怨,仿佛在这瞬间化为过眼云烟。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