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嫂子回了老家后,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一下子就过了小年,还有几天就到除夕。


    街上的过年味也渐渐浓了起来,虽然冰箱里准备了不少年货, 但除夕的前一天沈知薇还是拉着李兆延带着安安去街上逛逛, 也凑凑这年味。


    他们没有开车, 从家里步行到最繁华的街道只需要十来分钟,便一路慢慢走着过去。


    街上的积雪被勤快的清洁工扫到一边,许多路边的树上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临街的铺子全都开了, 好像就几个月的时间街上


    的铺子也更多了起来,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音响店里放着过年的喜庆歌。


    特别是卖吃食的店铺,人多到不行快挤得跟疙瘩似的, 大家都争着抢着从店里往外边搬年货。


    就算家庭不怎么富裕的, 到了年尾也总有一些存钱去购买年货,准备高高兴兴地过一个年。


    “嘭”的一声伴随着爆米花炸开的香味,崩爆米花的老师傅被一团白烟笼罩,他熟练地打开那黑葫芦似的压力锅,米花的甜香瞬间炸开。


    围在他身边的小孩子们瞬间争先恐后地捧着自己的大盆围上去, “爆米花爷爷, 我要一盆爆米花。”


    “我也要。”


    “好好,都有,大家排队。”


    沈知薇和安安被这热闹吸引住, 母子俩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李兆延看着他们母子一致的动作嘴角勾起:“要不要过去买点爆米花?”


    “要!”沈知薇和安安异口同声地点头。


    李兆延便带着他俩往那卖爆米花的走过去,排在一群小孩儿身后。


    一锅炉爆米花很快被前边的小孩分完了,排到沈知薇他们时, 那位爆米花爷爷抬起头笑眯眯道:“你们要多少?”


    “这一崩的全要了。”李兆延一手抱着安安一手掏钱。


    沈知薇想说买太多了,李兆延侧身看着她道:“没事,买回去当年货吃。”


    沈知薇听了一想也是便没有再说什么。


    “好咧。”爆米花爷爷接过钱放到一边的袋子里,然后撬开转炉的盖子,倒了几搪瓷碗玉米粒进入那黑黝黝的炉膛里,再熟练地捏了几粒糖精放进去,然后重新盖上盖子。


    接着爆米花爷爷将整个转炉放在火炉上,一手有节奏地拉着小风箱,另一只手则不停地转动着炉子的手柄。


    两三分钟后,爆米花爷爷看了一眼压力表大声地吆喝一声:“响喽!”


    在爆米花爷爷喊出口前,李兆延已经拉着沈知薇抱着安安往后退了几大步。


    沈知薇伸出手想捂着安安的耳朵,李兆延已经把安安半边脑袋摁在怀里,空着那只手捂着安安的另一只耳朵,低头对她道:“你捂着你自己的。”


    崩爆米花的那一声响还是很大声的,沈知薇便从善如流地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身体同时不自觉地往李兆延身边靠去。


    李兆延侧过身子挡住她,用宽厚的后背把安安和她一起挡在身前。


    “嘭”的一声,新的一锅炉爆米花出炉了,装的时候满满一大袋。


    沈知薇接了过来,捏了一颗先喂给安安:“好吃吗?”


    安安嚼得嘎嘣脆连连点头:“好好吃。”


    沈知薇便抓了一小把放在他小手里让他慢慢吃,随即从袋子里又捏了一颗自然地递到李兆延嘴边:“你尝尝?”


    李兆延想说不用,刚张嘴女人就眼疾手快地把那颗爆米花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嘴角弯起看着他:“好吃吗?”


    女人指腹碰到他嘴唇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僵,好在不过一秒她就收回了手,他克制住去抿嘴唇的动作两三下把爆米花嚼了咽下:“还行。”事实上,他压根没尝出什么味道。


    沈知薇没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又抓了一把爆米花放在他空着的那个掌心里:“好吃就多吃点。”


    分完给他,她自己便一颗颗吃起来:“是真好吃,那老爷爷崩的火候刚刚好。”


    崩爆米花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不脆和焦了都不好,显然那位老爷爷的技术很熟练,也怪不得那么多孩子排着买。


    “好吃,妈妈还要。”什么都觉得好吃的安安把那几颗爆米花吃完,伸处手掌眼巴巴地等着妈妈新的投喂。


    “给。”沈知薇又抓了一小把给安安,随即对李兆延道,“你呢,还要吗?”


    “不用了。”李兆延把几颗爆米花丢进嘴里,“你们吃。”


    “哦。”沈知薇看他吃得那么快的样子还以为这人还要呢。


    *


    他们吃着爆米花,一路逛到百货商场。


    原本他们没有计划买什么东西,但沈知薇看到大街上大家几乎都穿着红彤彤的衣服看着就喜庆,便跃跃欲试提议道:“我们一家三口也去买几件红色的衣服穿吧,过年穿红色应景有氛围。”


    “安安,你想不想穿红色的衣服啊?”沈知薇边走边问安安,她想着先让小家伙答应下来,而李兆延这人应该不想穿红色的衣服,不过没事有安安。


    安安想都没想地点头:“想!”


    “行,安安想我们就去买。”沈知薇说完眼睛笑眯眯的,也没再征求李兆延的同意,拉着他二话不说地就往服装店走去,义正言辞继续道,“安安是我们家的小话事人,我们都听他的。”


    李兆延被她这论调弄得无奈,摇了下头,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安安跟了上去。


    沈知薇先去逛了童装店,安安的衣服好买,给他买什么小家伙都乐意穿也不挑,她便给他选了一件红色的厚棉袄和毛衣。


    挑完安安的他们又转到女装店,沈知薇买起来也很快,给自己挑了一件红色的毛衣,红色的外套不多而且款式不好看她便没有买。


    买完她和安安的之后重点便是给李兆延买,她其实还挺好奇李兆延穿上红色的衣服会是什么样,这人平时全都是黑白灰这三个颜色的衣服搭配着穿,几乎没有见过他穿其它颜色的。


    沈知薇选了一家男装店,里边逛的人也不少,几乎都是夫妻或者情侣一起过来的。


    男装红色的衣服款式更少了,沈知薇好不容易挑到了一件高领的红色毛衣,她眼睛一亮,李兆延脖子修长穿起高领来肯定好看,她把手里的毛衣递给他,抬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去试试?”


    李兆延看着递到面前的红色毛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穿红色干什么。


    沈知薇一看他的表情先一步开口道:“我和安安都买了红色的,一家三口就要整整齐齐的,安安,你说是不是?”


    “是的!爸爸你去试试呀,我和爸爸妈妈一起穿红色的衣服。”安安摇着他的脖子撒娇,“之前我和妈妈穿过亲子装可好看了,爸爸也要一起穿亲子装。”


    “安安,你还记得亲子装这个词呢?这么厉害。”沈知薇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夸奖道,这个词还是之前她跟他说了一次,没想到小人儿说了一次就记了下来。


    沈知薇看着还在纠结的男人,嘴角弯起揶揄道:“你的好大儿都说了要跟你一起穿亲子装,你舍得辜负你儿子的心意啊?”


    李兆延被那两双如出一辙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捏了捏额角:“行,我去试试。”


    沈知薇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从他怀里抱过安安:“去试吧。”


    李兆延便只能拿着那件红色毛衣往一边的试衣间走去。


    “妈妈,安安下来吧,你牵着安安的手。”安安在沈知薇怀里扭了扭身子,他今天穿了好多衣服自己都觉得重,妈妈抱起来肯定吃力。


    “好,妈妈牵着你。”沈知薇听到安安体贴的话心里一暖。


    小家伙这半年来蹿高了不少,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常跟着爸爸在外跑,身上的奶膘减下来了一些,但也变得更结实了,加上冬天的衣服厚重,她抱起来是有些吃力,不像李兆延那样轻松。


    沈知薇牵着他的手一边等着李兆延换好衣服出来,一边在服装店慢慢逛起来。


    逛了一会她看中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李兆延穿起来大概长到膝盖,她拿在手里摸了一下,料子是好料子,版型也做得很好,按李兆延那高个腿长肩又宽的身材肯定能把这件大衣穿起来,便把大衣搭在手臂,想着等下让他连这件大衣一起试穿一下。


    “爸爸出来了。”安安指着打开的换衣间的门开口道。


    沈知


    薇听到声音转身看过去,看到穿着红色毛衣的男人一怔,高领的毛衣把男人的脖子衬得修长,没有其他人短脖子的尴尬。


    那红色不是扎眼的鲜红而是一种沉稳的深红,颜色不会太轻佻,没尝试过这种颜色的李兆延穿起来非但没有显得过于跳脱,反而更衬出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沈知薇牵着安安走过去,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满意地点头夸道:“好看,这颜色没有那么红你穿起来刚刚好。”


    “爸爸,帅!”安安也竖起大拇指点头赞同。


    李兆延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那就买这件。”


    “等下,顺道试一下这件大衣,我看这件大衣你穿起来也很合适。”沈知薇把手里搭着的大衣递给他,看男人穿起来她绕到他身后帮他整理衣领。


    安安也学着妈妈的样子,伸手把大衣有褶皱的地方给爸爸推平。


    李兆延看着一大一小给他整理衣服,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先生真是有福气,你看你太太和孩子多疼你。”为他们服务的服务员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婶子,说起话来爽利豪迈。


    这一句“疼你”瞬间让李兆延和沈知薇两人神情各异。


    李兆延的耳朵倏地红了,周身更不自在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用什么疼字,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背后给他整理衣服的沈知薇没忍住憋出了笑声,这服务员的用词还挺贴切,只不过用在李兆延身上怎么看怎么有些怪,要知道无论书中还是现实中形容他的都是冷酷无情。


    李兆延听到背后藏不住的笑声,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侧身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无奈道:“很好笑?”


    “咳咳。”沈知薇抿住嘴唇忍住笑意,好笑也不能说啊要不然该把这男人惹急了,她敛住神情坚决否认,站到他身前转移话题,“你穿这大衣好看,一并买了吧。”


    “嗯。”李兆延看女人没有再打趣他,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点头,红色毛衣都听她的话买了再加件黑色大衣也没什么了。


    *


    从百货商场出来,沈知薇他们也没有再去哪里而是一路往家走,但沈知薇的好心情维持到家门口就没了。


    大门口,几个人顶着寒风站在那里。


    那几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女一见到沈知薇立刻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沈知薇,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知道往家里打!”


    “就是,害爸妈担心,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呢?”一个叼着根烟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跟在妇女身后走了过来。


    而落在身后的中年男人也目光谴责地看了过来,站在男人身边的一个十多岁的小胖墩手里捧着烤番薯只顾着吃,也不叫人。


    沈知薇看到这几个人脸色一黑,从原主记忆中扒拉出这几人是原主的爸妈以及两个弟弟。


    第22章


    “把烟灭了。”李兆延抱着安安用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眼睛一抬看过去,眼神比地上结的冰还要冷。


    原本吊儿郎当夹着支烟耍威风的沈阳涛听到他名义上的姐夫这句冷冰冰的话,夹着烟的手一抖,脖子缩了缩, 二话不说连忙把那烟丢在地上踩灭, 嘴上讨好道:“灭了, 姐夫,烟我灭了。”


    不灭不行,作为整天无所事事跟一些二流子混的人, 沈阳涛可是听过他姐夫的大名,就连他在村里拜的大哥说起姐夫的名号来都又敬又怕,他一个只敢在村里耍威风的小混混可不敢不听姐夫的话。


    同时沈阳涛刚刚的冲劲一下子散了, 往一边缩去,他悄摸看着姐夫手上提的几个袋子, 而他大姐只是两手一甩跟在他身边什么也没拿, 这架势看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姐和姐夫的关系不是很不好吗,之前他姐回家的时候没少抱怨,说姐夫整天不着家娶她当没娶一样,现在一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两人都能一起去逛街买东西了, 还是姐夫提的东西。


    要是他姐和姐夫的关系好, 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跟着爸妈一起过来了,以前他仗着他姐听爸妈的话而爸妈又宠他,没少在她面前对她不客气。


    现在他恨不得消失在眼前祈祷他姐没记起来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刚刚嘴怎么就那么快。


    同时心里又有些侥幸,按以前沈知薇那么听爸妈的话, 就算跟姐夫关系变好那还不是那个沈知薇,或许他姐还能从姐夫那里扒拉多点钱拿回沈家呢。


    冲过来的沈母刹住脚,脸上狰狞的表情差点挂不住,心里的情绪跟沈阳涛一样,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跟女婿关系这么好了?


    沈母也是有些怕这位女婿的,虽然她和这位女婿总共没见过几次面,但是那次婚礼上他那边来的宾客个个人高马大,而且一看都不好惹,那气势比村里那个屠夫还要唬人,而这些人在她女婿面前又乖得像孙子似的,可想而知她女婿有多凶残才能镇住那帮人。


    因此哪怕听说女婿钱多,她也不敢直接跟这个女婿要钱,都是通过闺女的手,好在这闺女都听她和她老子拿捏时不时就给家里送钱。


    原本这些年沈家一大家子都靠着闺女吃香喝辣的,但这段时间这闺女不知道怎么回事,家也不回了电话也不打钱更是没有。


    伸手靠闺女要钱活的一大家子顿时忍不住了,往年过年的这时候他们沈家可是村里最惹人羡慕的存在,过年前闺女都会大包小包地带东西回来,还给他们钱花。


    这年末,他们在家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闺女回来,加上村里其他村民的明里暗里的嘲讽,也不怪村里的人会嘲讽这沈家,实在是这姓沈的一大家人就不是个人。


    两个老的平时在村里耍无赖蛮横无理,那两个儿子,一个大的是二流子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小的那点一个也是个小霸王整天欺负村里其他孩子,这一大家子在村里就不受欢迎了。


    可谁让人家有一个好闺女嫁了个好人家,天天补贴这沈家。


    而得了这好的沈家人也不是那种关上门闷声发大财的人,人家天天在村里得瑟炫耀他家闺女又给他们买了什么东西给了多少钱,地里的活也不干,一大家子都游手好闲靠着闺女从夫家补贴活。


    这一家子无赖样也难怪在村里人人嫌,现在看他家闺女这年不像往年一样大包小包回来了,大家便忍不住暗地里嘲讽几句,谁让他们之前那么得瑟招人恨。


    而沈家一大家子看明天就要过年了闺女还没回来给他们送钱顿时都坐不住了,便一起气冲冲地往市里来,哪知道会撞上女婿。


    “呵呵,女婿啊,我和闺女她爹想着过年了过来看看闺女。”沈母脸上狰狞的神色一变,僵硬地扯出个笑脸。


    “妈,你们说过来看闺女,这大过年的就空手来啊?你们还是我爹妈呢,好歹拿点土特产过来啊。”沈知薇嘴一张,一副受伤的表情。


    从原主记忆中她了解到这一大家子都是什么性子,全部都是扒在原主身上吸血的水蛭。


    她可不是原主,为了期待着沈父沈母那一点点稀薄的爱而甘愿当扶弟魔,哦不,是扶一大家子。


    况且沈父沈母对原主也说不上有多疼爱,在两个宝贝儿子面前她这个女儿在他们心中完全是没有一点地位。


    小时候原主小小年纪就要帮干活,什么活都要原主做,家里有好吃好喝的从来没有原主的份,都是两个弟弟分了。


    而原主在嫁给有钱人往家里拿钱后,他们才愿意在原主面前演一副好爹妈的样子。


    在其他人面前都有些自私自利的原主也只有在沈家人面前会表现得大方,一方面是因为可能从小没有得到父爱母爱,所以长大后才更加


    渴望这种亲情。


    另一方面是往家里拿钱,让原主觉得自己的地位在家里得到了提升,以前几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爸妈在得到她的钱后后都哄着她捧着她,她享受这种感觉。


    沈知薇无意去评判原主的这种做法,原主的性格造就很大部分是沈家的原因。


    但她不会像原主那样去惯着沈家,沈家这种人就是给一点颜色就灿烂,而且还欺软怕硬。


    沈母没料到女儿突然这样说,要知道她以前过来找女儿的时候她哪里需要带什么礼,只有她从女儿家大包小包往家里搬的份,沈母一时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是你妈,哪有当妈的上门给女儿带礼的?”


    这话说得可不对,要是其他人家,当妈的上出嫁了闺女的家哪怕没钱也会买几个水果,哪像沈母他们那样次次不带东西。


    在原主的记忆中,安安满月那天,作为安安的姥姥姥爷,沈父沈母那天居然什么满月礼也没有准备,大摇大摆地就上桌吃席。


    别人问他们作为姥姥姥爷居然什么都没准备,他们说得冠冕堂皇,说女婿不差钱要什么没有。


    那天,是李兆延婚后第一次和原主发火,两人大吵了一架。


    原主怎么补贴家里李兆延都没有意见,但是他看不得他们如此怠慢安安,之后两人的关系从那以后就越来越不好了。


    原主那时觉得她家没错,她完全赞同她爸妈的话,觉得李兆延那么多钱她家那么穷,就算爸妈买了那些东西安安也用不上,还不如不买。


    但原主不懂李兆延看中的是他们对安安的心意,哪怕作为姥姥姥爷就拿些红鸡蛋过来他都不会说什么。


    “呵,妈你这话说得真有趣。”沈知薇皮笑肉不笑的,“爸妈,明天就过年了不待在家里上女儿家有什么事?”


    旁边的李兆延听到沈知薇的话眉毛一挑,要是以前她爸妈过来她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


    沈父站在沈母身后没有说话,沈母瞪了一眼这个死丫头,会不会说话呢,显得他们过年上门讨人嫌似的。


    这死丫头一段时间没回去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们过来,早就把他们迎进家里了。


    沈母想张口就骂她一顿,瞥到站在她身旁的女婿这顿气又只能憋回去,看了眼安安扯了个话头:“这天怪冷的,我外孙都要冻着了,先进去再说。”


    安安听到姥姥的声音乖乖喊人:“姥姥,姥爷。”


    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欢喜,他下意识地抱紧爸爸的脖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不是很喜欢姥姥姥爷他们,他们每次过来,特别是二舅舅,一见到他的玩具就要抢过去,每次妈妈都是站在舅舅那边帮舅舅让他把玩具给舅舅。


    每次那二舅舅拿到玩具后都会笑他:“安安,你妈妈一点也不疼你,我姐更疼我。”


    安安想到这里忍不住往妈妈那里看,这段时间的妈妈很好哦,很疼安安,如果这次舅舅又抢了他玩具,妈妈这次会帮他吗?


    沈知薇也不想站在门口跟他们扯皮,她视线刚刚不经意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住在临近几栋的邻居都暗戳戳地关注着她家门口的事。


    走进屋里,沈知薇没先搭理他们,伸手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安安怎么了?”


    她刚刚注意到了小人儿看她那种委屈又依赖的眼神,记起原主记忆中沈家每次来时,安安总会受委屈。


    沈知薇靠过去压低声音哄他:“乖,安安跟爸爸先上楼去,妈妈把这些坏人赶跑,让他们不能欺负安安。”


    安安听了眼睛一亮,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没想到妈妈会这样说,这次妈妈站在了安安身边,他也压低声音:“好,妈妈把坏人赶跑,安安等妈妈。”


    李兆延听到了母子俩密谋的话,嘴角勾起,看着沈知薇:“不用我帮你?”


    “不用。”沈知薇站直身子摇头,“我来应付他们。”


    “哎,也是工作后才知道钱这么难挣,我现在哪有钱给他们。”沈知薇说着不经意瞥了一眼李兆延。


    按原主以前那个补贴沈家的性子,她现在不可能一下子变得对沈家不闻不问,也只能找个借口说拍电视剧没钱了。


    李兆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行,我带安安上去。”


    *


    沈父沈母不客气地坐在沙发,看着这宽敞敞亮的客厅,不管来几次,他们都眼馋不已,不行,要慢慢给闺女洗脑,让她之后也给他们买一栋这样的房子。


    沈阳涛原本想转身就走不跟着他爸妈进来的,但是看到院子里那辆红色的轿车,一看就是他姐夫买给他姐开的,想着,如果他能开着这一辆车回去在混的那群人面前转一圈,他们还不得叫他大哥。


    便脚步一转跟着进来了,他心里想着按以往他姐的性子,他哄哄她她就给他开回去了。


    沈阳宝吃完了那个烤红薯,他进来第一时间就准备往楼上跑,不知道安安那个蠢蛋有没有买新的玩具,他要全部拿回家去。


    沈母一把抓住他领子,她当然知道小儿子要去干什么,按以往她就让他去了,但现在那个女婿可是也在楼上的,拧着他耳朵:“你要死啊没点眼力见,你姐夫还在楼上,乖乖回去坐好,改天等你姐夫不在的时候再过来拿。”


    沈阳宝有些不乐意,但是一想到那个高大不苟言笑的姐夫,他身子一抖,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回沙发,心想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把安安的玩具搬空。


    沈知薇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也不给他们斟茶倒水,喝了浪费:“好了,你们有事说事,没事就走。”


    现在女婿可不在这里,沈母听了这话不乐意了想臭骂这死丫头一顿,旁边的沈父扯了扯她的袖子摇头。


    沈母只能压下火气,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他们要哄着这死丫头给钱,脸上勉强堆出个笑脸:“闺女啊,我好多天都没见你了怪想你的,你不是喜欢吃腊肉吗,家里面晒了很多……”


    “哦,腊肉呢?”沈知薇淡淡地打断沈母的话。


    “咳咳,那腊肉挂在家里梁上风干,下次妈过来一定给你拿些。”


    沈母被问得一噎,她本就是随口一说捡点好听的话哄她的,那些腊肉他们还不够吃呢,怎么会给这死丫头带来。


    之前他们只要这样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着她,这死丫头就会变得高兴给他们拿钱,这招怎么不灵了呢?


    沈知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妈,你那些腊肉还是你们自己吃吧。”她也知道沈母他们的德性,不过是哄哄她而已,这些话也只有原主听了会被哄住。


    沈母听到沈知薇这样说还以为她像之前那样被哄住了,顿时喜上眉梢:“还是闺女好,不枉妈那样疼你。”


    坐在一旁的沈阳涛没他妈那么傻,听不出来他姐话里嘲讽的意味,他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怎么感觉今天他姐不会被哄住让他们如愿呢。


    “而且闺女你们那么有钱,想吃什么都可以买,不像我们,只能过年时候才吃上一回腊肉。”沈母话风一转开始诉苦,“唉,明天就要过年了,家里的年货吃食我们都还没准备好,你说这家家户户过年都吃好的,就我和你爸啥都没有,唉。”


    挨着沈母坐的沈父接话道:“住我们隔壁的老马,他闺女这几天给她爸妈买了不少东西,说是让她爸妈过个好年,可把村里的其他人羡慕坏了,大家逢人就夸老马闺女孝顺啊。”


    “是啊,闺女,你看老马他闺女多孝顺啊,以前村里的人可是都夸你的。”


    沈母说了一通发现对面的沈知薇毫无反应。


    不应该呀,以往他们这样说的时候,闺女早就被他们捧得飘飘然拿钱给他们了,今天他们说得口都干了,怎么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母和沈父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沈母咬咬牙决定不再跟这死丫头绕弯子直白道:“闺女,你看这都过年了,我和你爸都没钱过年呢,你给我们拿些钱,不用多,五百块就行了。”


    沈知薇眉毛一挑,哪怕知道了他们厚脸皮,没想到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张口就要五百块,那可是一名工人几乎一年的工资。


    她嗤了一声:“妈,你当我开银行的啊?没钱。”她也懒得和他们周旋,有空还不如上去逗安安。


    “你怎么可能没钱!”沈母听了尖声嚷道,“李兆延不是给了你很多钱吗,上次我们过来你手里可是还有不少钱的。”


    沈母根本不信她没钱,脸色唰地一下就拉下来了,阴沉沉地盯着她:“沈知薇,你还当我们是不是你的父母,叫你给钱你还推三阻四,我们还真是白疼你了!”


    沈知薇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耷拉着脸委屈道:“妈,不是我不想给你钱,而是那些钱全都被李兆延拿去了,他说要搞什么投资呢。”


    说着她突然变得娇羞起来:“妈,况且我现在和你女婿感情正好着呢,他之前就跟我说过不乐意我拿钱补贴你们,我也想给你们啊,但是兆延会生气的,妈,我现在听兆延的。”


    沈知薇演得差点没起一身鸡皮疙瘩,但她深知沈家人自私的秉性,一家都是自私的人,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她现在摆出一副“恋爱脑”,一切以夫为天什么都听李兆延的模样,沈家人用他们那自私的脑回路猜想,还真会信。


    果然沈母沈父他们听了心中一沉,他们还心想这死丫头怎么突然变了,原来是和女婿关系变好了听女婿的话了。


    他们沈家都是自私的人,就算沈父和沈母这么多年的夫妻,平时都是先考虑自己不让自己吃亏,他们家两个儿子也是那样的人,闺女现在变得自私考虑自己小家了他们也不觉得奇怪,只有种果然不愧是沈家人。


    沈知薇嫌演得还不够,又添了把柴,继续装作甜蜜的样子:“爸妈,要不你们直接向李兆延要钱吧,我想他那么疼我,他肯定乐意给你们钱的。”


    这一下子沈家一家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纷呈,他们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矫情,还让他们去跟李兆延说,这不是让他们去触霉头吗?


    沈母不死心,继续盯着她:“死丫头你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她不相信。


    沈知薇诚恳地摇头:“没有。行了,爸妈等下天晚了,你们快走吧。”


    “姐,你没钱,那辆红色的汽车可以给我开开吧?”一旁的沈阳涛看沈父沈母什么都捞不着心里也不得劲,想到院子里停的那辆车忍不住开口道。


    沈知薇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是可以呀,不过那车是你姐夫买的,要开你就去问他。”


    沈阳涛一噎,他要敢去跟他姐夫借,他还用得着来问她。


    沈母怎么可能死心,他们今天过来可是做着满载而归的打算的,现在一分钱都捞不着就这样离开?不行!


    沈母霍地站了起来,拽着沈父就要往厨房走去:“没钱,你厨房里总有吃的吧!”肯定有好货,不行,她今天得把这些东西打包回去。


    沈知薇也不着急,动都没动只轻飘飘道:“妈,冰箱里那些东西可都是你女婿准备的,明天的年夜饭他说由他来做,到时候他发现少了些什么东西,我就让他上你们家拿。”


    这话顿时卡住了沈母沈父的命脉,他们僵硬地停下脚步,让那个天杀的女婿上他家那不是要了他们老命?


    正好这时李兆延从楼上走了下来,沈父沈母看到他的身影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们先走了。”


    说着就狼狈地往门口走去,沈阳涛拉着沈阳宝也急冲冲地跟在他们身后溜得飞快。


    *


    “扑哧。”沈知薇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李兆延的名头那么好用,就连沈父沈母这些无赖都能被唬住。


    不过有句话叫“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李兆延这种混过社会的,沈父沈母他们可不敢惹。


    “笑什么?”李兆延走过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撩起眼皮看他。


    沈知薇猛地摇头:“没什么。”


    随即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此时她面对着他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毕竟刚刚她借用了他的名头在沈父沈母面前演了那么一出和他“恩爱甜蜜的戏份”,现在面对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恨不得脚趾抠地消失在原地。


    同时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房子够大,要不然被他听了去,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对面男人下一句话震得她差点原地去世。


    只见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感情正好?他那么疼我?我听兆延的?”


    “咳咳!”沈知薇脸一瞬间就烫得能把鸡蛋煮熟,“你,你怎么听到了!”


    “这房子隔音也太差了!”


    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沈知薇羞愤得简直想穿回到几分钟前的自己捂住她的嘴巴,她虚张声势强撑着辩解道:“我那是权宜之计,骗爸妈他们的!咳咳,演戏,演戏懂吗?”


    她试图解释为自己挽回一点脸面,却越说底气越不足。


    “哦。”李兆延看着她慢悠悠点头,嘴角勾起:“演得挺好。”


    沈知薇说不下去了,这人真是,能给她留点脸面吗。


    她避开他的目光倏地站了起来:“我上去陪安安了。”说完就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


    李兆延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第23章


    沈家一大家子狼狈地回到村里, 他们一到村里就吸引了各家的视线。


    看着他们手上空空如也没有像往年一样大包小包,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就开口嘲讽道:“哟,这不是老沈一家?刚从女儿家回来啊?快过年了,你家女儿不给你们拿些东西啊?”


    “真是稀奇啊, 老沈一家你们居然不从女儿家扫荡一番?”


    “你们这话说的, 也许人家给钱了呢?”


    ……


    “关你们家屁事!”沈母听了不乐意了, 双手叉腰就开骂,“吃饱了没事干的懒汉懒货,一个个长舌妇小心过年不安生。”


    这话说得其他村民不高兴了, 怒气上升,“老沈家的,你怎么说话的?大过年的居然敢咒我们!”


    “就是, 以前不是你们跟我们显摆的吗?是你们自己得瑟的,还怕我们多嘴啊?!”


    “姓沈的, 你们是不是想挨打?”


    年轻气盛的沈阳涛刚没从他姐身上讨到便宜, 他原本之前还和那些狐朋狗友夸下海口,说他过年请他们吃大餐好好在他们面前摆阔,现在却一分钱都没讨到,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现在一看村民们的嘲讽,更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 忍不住上前用手推了最近的一个村民嚣张道:“就打你们怎么了?”


    被打的那个村民怎么可能白白挨打, 一听沈阳涛这挑衅的语气,顺手也就推了回去,常年干农活的村民可比沈阳涛力气大多了, 沈阳涛一下子就被推到在地。


    沈父沈母一看到宝贝儿子被人打了,一瞬间就炸了,伸手就要打回去:“杀千刀的, 居然敢打我儿子!”


    其他人可不能站着被他打,也反手打了回去,一瞬间,不少村民就在村口和沈家三人打了起来,平时嚣张惯的沈阳宝看到爸妈哥哥被打,早就吓傻了,一溜烟的跑回了家,也不管他们。


    沈父沈母和沈阳涛哪里是村民们的对手,对方不仅人多,力气还比他们大,没几下就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只能哭喊着求饶。


    村民们火气都是被沈家惹出来的,现在揍了一顿他也出气了,见好就收地住手。


    沈父沈母和沈阳涛挨了这顿揍,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沈母嘴上咒骂不已,“那些杀千刀的就是嫉妒我们!”


    “没心肝的狗东西,我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他们也不敢再打回去,只能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他们脸上都青一块肿一块,身上哪哪都疼,这伤没个几天养不好。


    以至于过年那几天沈家三人都只能狼狈地躲在家里养伤,也不去拜年,也没人上他们家拜年。


    这就是沈家的一大奇葩处,这么多年来把其他亲戚几乎都得罪了遍,在哪都惹人嫌也是一种能力。


    *


    沈知薇不知道沈家一大家子的惨样,如果知道了指定要大笑一场。


    那晚她从楼下上楼陪着安安玩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种羞愤的心情压回去,之后便抱着安安一起睡过去了。


    第二天是除夕,卧室里,沈知薇搂着安安睡得香甜,新弹的棉花被裹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完全不想离开被窝。


    她还是被外边的烟花爆竹声吵醒的,这年头烟花爆竹还没有被禁燃禁放,而且日子越过越好,一到除夕大家就铆足了劲地放爆竹烟花。


    特别是他们住的这一片算是富人区的地方,那烟花爆竹的声音就没有断过。


    沈知薇睁开眼睛,虽然那声音有些吵,但她舒服得完全不想起床,直到还怀里的安安也醒了她才挣扎起来。


    在给安安穿衣服时,小人儿嘴里念叨着:“妈妈,穿昨天买的新衣服。”


    原来他小小的脑袋还记得她昨天说一家三口穿亲子装的事,她笑着点头:“好,我们一起穿昨天买的新衣服。”


    她和安安穿戴整齐下到一楼的时候,李兆延也早已经起来了。


    安安扑过去抱住他爸爸的大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高兴了:“爸爸也穿了新衣服!”


    沈知薇看着同样穿上那件红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眉梢一挑,这人居然不用提醒就自觉穿上了。


    李兆延感受到她的目光自然地抱起安安:“早餐已经做好了。”


    沈知薇跟在他们身后往餐厅走去,没想到男人一大早起来就把早餐做好了,相比之下,睡了个懒觉的她有些自愧不如。


    安安被爸爸放到椅子上坐好,指着一盆包子道:“爸爸,我要肉包子。”


    李兆延给他拿了一个,又自然地放了一个在沈知薇面前的碟子里。


    沈知薇拿起面前的肉包子,那包子有安安一个拳头那么大,捏在手里软绵绵的蓬松得刚好,她咬了一大口,那肉汁在嘴里爆开,哪怕有些烫也让人急不可耐地把它咽到肚子里:“好吃!”


    一旁的安安也双手捧着包子吃得满足地点着小脑袋:“爸爸做的包子很好吃,爸爸厉害!”


    李兆延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母子俩,嘴角扬起,又各自往他们碗里一人又添了一个:“好吃就多吃点。”


    *


    吃完早餐,沈知薇拿出他们昨天逛街买的一些剪纸堆在客厅的桌子上,“来,安安和妈妈一起剪些窗花贴在窗上。”


    过年剪窗花这种事在沈知薇上一辈子的印象中只有在她小时候家里妈妈会兴起这项活动,后来随着年味渐渐淡去,很多东西都可以从网上买到,很多如剪窗花这种活动大家都没有兴趣去做了。


    但这个时候大家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在一年中最闲最热闹的时候,大家总乐于做一些增加年味的小活动,比如剪窗花做年货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经常说以前过年年味浓。


    安安听到妈妈的召唤,兴致勃勃地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看着他妈妈拿起一张红彤彤的纸,他只不过是多眨了几下眼睛,妈妈那张纸就变成了一只小兔子!


    安安小人儿被妈妈这一手绝活惊得张大了小嘴巴。


    沈知薇被小家伙的表情萌到,把那只小兔子放到他手里,“给,安安的。”


    沈知薇这手艺还是上辈子跟她妈妈学的,她妈妈剪窗花的手艺一流,哪怕很复杂的龙的龙须在她妈妈手里都能剪得根根分明,比起老妈沈知薇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


    安安看着手里的小兔子,嘴巴合起来叽叽喳喳对他妈妈夸个不停:“妈妈,你好厉害呀!妈妈你又漂亮又能干,是最厉害的妈妈……”


    沈知薇被夸得心花怒放,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这会儿才发现安安还有当小马屁精的潜质。


    安安不仅嘴上夸个不停,还拿着小兔子跑到他爸爸面前炫耀:“爸爸,你看这是妈妈剪的,妈妈可厉害了。爸爸你也过来剪。”


    想说他不会的李兆延被兴致高昂地安安拉过去坐到桌子前,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中顿觉压力山大。


    沈知薇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珠一转没有出声帮他解围,反而拿起一张红纸一把剪刀放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坏笑:“安安爸爸,剪吧。”


    好不容易看到这人出丑,再想到昨晚她在他面前出丑的样子,沈知薇可逮着机会小小地报复回去。


    李兆延顶着儿子期待的目光和女人揶揄的眼神,轻咳一声,硬着头皮拿起了红纸和剪刀。


    “哈哈。”


    几分钟后,沈知薇看着男人的手中看不出是植物还是动物或者是个什么东西的窗花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安安的嘴巴再一次变成了o型嘴,只不过这一次是被爸爸震惊到了,小人儿拿起那一张窗花,小眉头皱得死死的:“爸爸这是什么?”


    李兆延无奈扶额:“爸爸不会这个。”


    再看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他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知道她还记仇着昨天他打趣她的事呢,他往后一靠两手一摊:“安安,爸爸没这个天赋,只能让你妈妈教我们了。”


    安安听了爸爸的话看向沈知薇,一本正经道:“妈妈,爸爸笨,爸爸不会,妈妈你教我们。”


    “行,妈妈教你们。”笑完的沈知薇看着男人无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这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一家三口剪窗花中度过,最后李兆延剪的窗花总算能看出来他剪的是什么东西了。


    剪完他们便把那些窗花全部贴到房子的窗户上,安安像个忙碌的小蜜蜂指挥着爸爸妈妈怎么贴:“爸爸贴这里啦,往这边一点点。”


    “妈妈,你剪的这个小老虎,我想贴在安安床头可以吗?”


    “可以。”


    *


    窗花贴完,李兆延便钻进厨房开始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沈知薇也没有闲着和他一起走进厨房给他打下手,安安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吵着要帮忙。


    最后一大一小两个帮手,李兆延都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大的切菜,小的洗菜。


    李兆延还是第一次觉得厨房可以这么“热闹”,他不仅要炒菜还得分神监督这两个帮手。


    厨房里充斥着一大一小两个“帮手”此起彼伏的声音:“爸爸,这个丸子我可以尝一口吗?”


    “李兆延,这鸡肉熟了的吧,我尝一块?”


    他们两个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两个眼巴巴等着他投喂的小馋猫,被这么殷切的信任着,以至于他今天颠的锅都格外卖力。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两个帮手“协助”之下做好了,李兆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兵荒马乱”的晚饭了。


    一张桌上摆满了菜,说是满汉全席也不为过。


    李兆延看着餐桌边坐着眼巴巴等着他的母子俩,第一次觉得年夜饭这三个字原来可以这么温暖。


    “新年快乐,安安!新年快乐,安安爸爸!”


    “妈妈,新年快乐!爸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安安!新年快乐,安安妈妈!”


    第24章


    过了除夕,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都是走亲戚的时候。


    沈知薇自然不可能回沈


    家让那一大家子扒着她吸血的,加上原主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她这边没亲戚可走。


    而李兆延更甚,李家那些亲戚在他年幼被父亲欺负时就没护过他, 在他发财找上门想要借着亲戚身份假惺惺找他要钱时就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 导致那些亲戚现在看到他就害怕, 骂他六亲不认的畜生,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他们骂得越狠,李兆延收拾起他们来也不留情面, 最后这些人彻底完不敢再攀这门亲,也只敢在暗地里咒骂几句。


    至于李兆延那个赌鬼父亲,听说几年前没钱去赌入室抢劫, 最后被拉去打靶子了。


    通知到李兆延的时候,他也只是冷淡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声“知道了”, 最后也没去为这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人收尸。


    那些亲戚知道这件事更加坚定他就是个冷血动物, 居然连自己父亲都不帮忙收尸,那他们这些亲戚就更加靠不上去了。


    然而这些亲戚在咒骂李兆延冷血不给父亲收尸时,完全忘记了他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是被父亲咒骂就是殴打,有一次还差点被那个赌鬼父亲卖去换赌资。


    还说什么人死债消, 但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他们也只不过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罢了,不过这些年被李兆延收拾怕了,就算心中再不满也不敢当面指点。


    所以这么一看他们两夫妻都没有亲戚需要走, 沈知薇不觉得有什么,一些亲戚不走也罢。


    不需要走亲戚的他们大年初一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懒觉,然后带着安安去逛庙宇看花灯。


    焦北市有一座香火很好的寺庙, 自从这几年不再明着禁止这些烧香拜佛的“封建习俗”后,一些寺庙道观等慢慢的恢复了香火,而且可能是往年压得太狠,这些寺庙道观的香火比以前更加盛。


    早些年,那些庙门冷清得能听见老鼠跑的声音,大殿门上都落了锁,没一个人敢靠近。


    逢年过节,顶多有几个胆大的老太太和老头,偷偷在庙墙外头烧两张黄纸,还得左顾右盼跟做贼似的。


    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风气好像慢慢变了。


    先是庙门上的锁悄悄摘了,后来大殿里的菩萨罗汉们身上的灰尘也被掸干净,重新露出了脸。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开始心照不宣地拎着果品香烛来祭拜,之后来上香火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寺庙和道观便重新正常开门了。


    到了过年那几天更是人来人往,寺庙门前那一条路摆了不少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比如对联剪纸,或者一些吃的爆米花炒瓜子等等。


    今年更加热闹,卖花灯的表演杂技的吸引了大批人。


    沈知薇想着过年就要热热闹闹,便和李兆延带着安安去逛寺庙,上了几支香烛,一人求了一个平安符带在身上。


    买了花灯看了杂技表演,这一天一家三口过得热热闹闹。


    *


    大年初二早上,吃完早餐沈知薇还在琢磨着继续带安安去哪里玩,前一段时间她太忙顾不得上小家伙,便想着补回来。


    这时听到门铃声,出去打开门就看到郑立军带着他妻子和一对儿女上门,两人手里提着不少年货,郑立军笑着对沈知薇道:“沈导,新年快乐。”


    “沈导演,新年快乐。”郑嫂子爽朗地开口,“没打扰到沈导演你吧?”


    郑立军一双儿女也跟着爸爸妈妈礼貌问好。


    沈知薇有些惊喜,没想到郑立军一家子会上门拜年,连忙把他们迎了进去:“嫂子你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打扰,你们过来我不知道多开心呢,还有不要导演导演的叫多生疏啊,叫我知薇吧。”


    郑嫂子是个爽朗的人,况且因为丈夫工作的关系也和这位沈导演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从善如流道:“好,知薇。”


    李兆延听到声音去厨房切了一壶茶出来,几个大人坐下,沈知薇看那两个孩子有些拘束,便让安安带他们上楼上他的玩具房玩。


    安安看到有大哥哥大姐姐过来可开心了,一手拉着一个把他们往楼上带:“大哥哥大姐姐,安安那里有很多玩具哦。”


    “安安开朗了很多。”郑嫂子由衷道,想起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安还是个只会躲在妈妈腿后的害羞小孩。


    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对视了一眼,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眼里都是对对方的认同,安安能变成这样他们两个都功不可没。


    郑立军他们待了没多久便告辞离开了,沈知薇给他们回了不少东西,两大包肉和一箱水果和一包糖果饼干。


    这两大包肉送得实在,这年头能吃上肉就是最好的。


    在门口,沈知薇和郑嫂子你来我往地推诿才把这些礼让他们拿走。


    回到家,郑嫂子看着那些年礼再次感慨沈导演是个好人。


    “哇!”


    听到两个孩子的惊呼声,郑嫂子问道:“怎么了?”


    两个孩子手里举着两个红包跑了过来:“爸妈,你看,李叔叔和沈阿姨给的红包!”


    郑立军和郑嫂子听到孩子的话往他们手里的红包看去都是一惊,只见两个孩子的两个红包,每一个里面都包着一张大团结。


    绕是有心理准备的郑嫂子都吓了一大跳:“老郑,这会不会太多了?”她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额的红包哩。


    “我们给安安的红包会不会包少了?”


    郑嫂子他们夫妻给安安的两个红包都是一块钱的,一块钱的红包在这个年代也是很多了的,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沈导演夫妻给孩子的红包这么大方。


    “我们要不要再回点礼。”郑嫂子有些犹豫道,原本她包一块钱红包的时候还有些肉疼,这是她包过最大的红包了,没想到人家沈导演夫妻给孩子的红包更加大,这让她不好意思极了。


    郑立军想了一会儿摇头:“没事,不用。沈导演他们是按自己的经济能力能力来的,他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不会介意的,再送回礼反而过于客气。”


    郑嫂子一想也是,也许人家给的10块跟他们给的一块一样,看沈导演挺喜欢那些山货,下次可以再给她送一些过去。


    “来,你们两个孩子把你们那两个红包给我,我帮你收着。”嫂子想通了,转头就对儿子女儿道。


    两个孩子刚摸到这么大的红包,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妈妈的话,他们瘪了瘪嘴有些不乐意,做大哥的开口道:“妈,去年前年你也是这样说的,说帮我们收着,但收着收着就没了。”


    妹妹也配合着大哥的话点头附和:“就是,妈你说帮我们收着,可最后都没有给回我们。”


    郑嫂子脸不红心不慌地拿过他们的红包:“谁说的?妈帮你们收着,又没花你们的钱,等你们长大了自然还给你们。”


    “那什么时候算长大啊?”两个孩子将信将疑,他们都算大孩子了。


    “快了。”郑嫂子随口敷衍道,看着两个孩子委屈的样子,良心有那么稍微过不去,摸出两块钱一人给他们一块,“好了,一人一块钱,随你们怎么花。”


    两个孩子顿时喜笑颜开地接过那一块钱,一块钱对于他们小孩子来说可是巨款,可以买很多东西了,比如最近很火的孙大圣卡片,顿时也不惦记那十块钱了。


    *


    送走了郑立军一家人,没想到下午又迎来了一拨人,是她电视剧的女主角冯盼娣。


    冯盼娣是带着两个妹妹来的,两个妹妹大的那个看起来十二三岁,小的那个七八岁。


    等听到冯盼娣说大的那个妹妹已经十五岁,小的那个妹妹十岁时,沈知薇惊讶不已。


    因为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两个小姑娘真实年龄比外表大两三岁,都长得瘦瘦小小的,头发发黄开叉,那手腕看起来比安安的还要细,一摸全都是骨头。


    小小年纪一双手已经布满了厚茧,还长着冻疮,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可是她们才那么小啊,手已经比大人的还要粗糙。


    沈知薇看着都心疼,可想而知这两个小姑娘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给两个小姑娘各冲了一杯热牛奶,又拿出糖果饼干给她们吃。


    两个小姑娘都很有礼貌,在姐姐的同意下细声细气地跟她道了谢,谢完才慢慢吃了起来。


    吃得也很秀气,虽然她们眼睛都黏在那些吃食上,她们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但也不会表现得跟饿死鬼投胎那样。


    和冯盼娣拍戏这段时间,沈知薇也已经了解这年轻女孩家里的情况,对她能从那样的家庭中挣脱出来走出去养活自己佩服不已,更佩服的是,这姑娘的生活一安定下来后,也没忘了家里的姐姐妹妹。


    “你的两个姐姐也一起跟你出来了吗?”沈知薇有些担心地问道,因为据她了解,冯盼娣的两个姐姐已经结婚了的,想让两个姐姐一起挣脱出来,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冯盼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重重地点了头:“嗯,她们跟我一起逃出来的,现在在我买的房子那里。”


    冯盼娣喝了一口茶,跟沈知薇说起她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戏一拍完拿到钱后,冯盼娣第一时间在焦北市买了一座三房一厅,一百来平方米的小院子,花了她三千多块钱。


    她一开始想的是租的,不过在沈导演劝说下,也觉得买比租更好,她很小的时候就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如今总算实现了。


    房子搞定后,冯盼娣便坐火车回老家,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县上先租了一间房,然后悄悄地联系上了大姐,让大姐通知二姐一起去县城找她,并叮嘱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冯招娣找上了冯迎娣一起来到县里,等听到妹妹跟她们说,这次让她们跟她一起离开时,两个人第一反应都是拒绝。


    冯招娣慌张地摇头:“不行,我不能跟你离开,我走了孙建国孙大牛还有花花他们怎么办?”


    孙建国是冯招娣的丈夫,而大牛和花花是她的继子继女。


    冯盼娣震惊地听着她大姐的话,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生气又难以置信地开口:“姐,孙家是你的火坑!你怎么还管那个孙建国的死活!你忘了你是被我们爹卖给他的吗?!而且婚后孙建国整天打你!他一个二婚带孩子的娶了比他小十多岁的你是他不要脸,畜生!姐,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他?!”


    冯盼娣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明白她姐明明知道自己跳的是火坑,现在能走为什么还不走?不走的原因还是因为担心孙建国那个畜生还有那两个跟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而现在冯盼娣庆幸,她的两个大姐嫁人后都还没有生孩子,冯招娣夫家是因为已经有两个孩子也不着急,所以冯招娣一直没有怀孕。


    而冯迎娣在嫁过去的前两年怀了一次孕,不过被她丈夫打没了,之后便一直没有怀上。


    冯盼娣庆幸她的两个姐姐没有孩子作为牵绊,要不然她们更难下定决心离开。


    “不,我没有。”冯招娣摇头,嫁给孙建国这么一个人哪有什么爱情可言?


    “那是为什么?就孙建国那种畜生你有什么不能抛弃的?”冯盼娣想不明白。


    那个孙建国明明对她大姐不好,不是打就是骂,她姐姐年纪轻轻去给别人当继母,到头来她怎么反而割舍不下了呢?


    “我……”冯招娣听着妹妹的反问,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明明她跳的是火坑,明明开始嫁给孙建国的时候是百般不愿意的,恨不得去跳河死了算了,婚后也整天被打骂,身上从没有一处好的。


    她十几岁就当别人的继母,帮人家养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跟她也不亲,跟孙建国一样在家里随意辱骂她。


    现在听到妹妹能带她离开,她应该是高兴愿意的呀?


    可能是这些年来被打骂怕了,这些年一直过着那种重复的看不到头的日子,她的心性已经一点点被这种生活磨灭,早已经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


    等到能挣脱这种日子时,她第一反应是害怕,她真的能逃脱吗?


    冯盼娣看着大姐那种迷茫的神情心里一痛,她突然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拍的戏,剧中她有一个好朋友也是这种情形,早早被家里嫁了人换取彩礼给弟弟结婚,嫁的人也是所托非人。


    剧中她以好朋友的身份规劝她,那时她的朋友跟她说她放不下孩子放不下这个家,沈导演写的台词是:“她们变成这样不是她们的错,而是这种生活已经像泥潭一样把她们困住了,周围所有的人都告诉她们‘就该这样’,所以她们挣脱不开。但这并不是她们的错,她们只是需要有人拉她们一把,让她们重新认识到还有别的活法。”


    冯盼娣呼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大姐你是担心什么吗?还有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继子继女不是你的责任,那是他们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你作为一个继母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


    “大姐你要为自己想一想。你还记得以前你没出嫁的时候,说长大后要当一个裁缝,做很多漂亮的衣服吗?我现在已经买了一个缝纫机,大姐我相信你的手艺,你不知道现在大城市做一件漂亮的衣服卖出去能有十几二十块,大姐,出去后你完全能自己养活自己。”


    冯盼娣没有说太多的大道理,一个人怕走出去不过是因为他害怕没有能力活下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大姐,她完全不用担心出去后怎么生活,靠她自己的双手也能活下去,让她有勇气先迈出第一步。


    果然听到她这些话冯招娣有些犹豫问道:“我的手艺能行吗?我也只是会缝补一些衣服,大城市的一件衣服真的能卖十几二十块?”她现在一个月也挣不来十几二十块。


    “能!”冯盼娣肯定地点头,“大姐,我没必要骗你。你看,就算我去当一个女工一个月也有几十块。”


    “盼娣,你真的能带我们离开?我们跟着你的话那可是不少的花费。”二姐冯迎娣犹疑地问道。


    听到妹妹说能带她们离开,冯迎娣没有像大姐那般犹豫,她嫁的男人也不是个好的,哪怕跛了腿也依然会打她,他们一家也不断磋磨着她,她没有一天不想离开那个家。


    冯盼娣从床上的包包拿出一叠大团结递给她们,那里有五百块钱,还是这次她过来怕被抢劫带的少了:“大姐二姐,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忘了跟你们说,最近我被选上拍电视剧了,只拍了一部电视剧,我就挣了一万多块钱。”


    “一万?!”冯招娣和冯迎娣听了妹妹的话惊呼出声。


    她们又反复问了几遍,直到看到她肯定地点头才敢相信她们妹妹真的挣了那么多钱。


    “拍电视剧那么挣钱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姐不是骗人的,钱我已经拿到了,而且我已经在焦北市买了一座小院子,完全够我们几个姐妹住,你们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


    “我们真的能离开吗?”


    “能!我们能!”


    冯招娣和冯迎娣最终被妹妹说动,哪怕她们心里还有恐惧和犹疑,但是妹妹给了她们莫大的信心,她们想,再差也不能比现在更差了。


    于是她们便在冯盼娣的计划下实施了逃离计划,最重要的是能把两个妹妹安全带出来。


    在过年前冯招娣和冯迎娣跟夫家说回娘家,按着她们两人这么多年来的表现,她们的夫家都没有怀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们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有带。


    她们到冯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除了两个妹妹都喜气洋洋的,一问母亲才知道父亲居然想把才十五岁的四妹嫁人了!


    “妈,四妹才15岁啊!她还那么小你们怎么能把她嫁人?!”冯迎娣哪怕已经知道她父母是什么人,还是会被他们的行为恶心到。


    冯母不以为然:“有什么不能嫁的,你们还不是这个年纪嫁人的,有什么不好?现在也不还是好好的?再说,我们现在给她说的人家家里可有钱了!她嫁过去就是吃香喝辣!”


    冯招娣一听她妈说的人就


    知道是一个二流子,她忍不住反驳:“妈,我听说那人已经娶过好几个媳妇了,最后都说媳妇跑了,我看都是被他打死了,不能让妹妹嫁过去!”


    “你瞎说什么?”冯母眼睛一瞪,“那不过是一些长舌妇的传言。你妹嫁过去是享福的,而且人家彩礼就给了五百块。”


    “呵,那五百块又是给爹的哪个好侄子?”冯迎娣恨恨道,想也知道她们那个父亲又打上了卖女儿换钱给她的好侄儿结婚的打算。


    “你二伯家的老三看上了邻村的一个姑娘……”


    果然,冯招娣和冯迎娣对视了一眼,她们已经无力再去说什么,父亲根本不可能听她们的。


    冯招娣深深地看着母亲:“妈,你还要把自己的第三个女儿推入火坑吗?我们都是你生出来的啊!”


    冯母听了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就是因为是我生的你们,所以你们才要听我的话!什么火坑?那都是为你们好!”


    冯迎娣拉了一下冯招娣摇了摇头,她们和冯母也是说不通的,她和冯父一样没吧女儿当人看。


    冯招娣心中的最后一点犹疑都消失了,原本她想着如果冯母哪怕露出一点愧疚,她也想把妈妈一起带走。


    之后冯招娣和冯迎娣说要带四妹和五妹去镇上买布,给要结婚的四妹做套新衣服。


    冯母原本不同意的:“做什么新衣服?随便穿一套就得了。”


    冯迎娣开口道:“妈,好歹四妹结婚,如果穿得太随便夫家那边不满意怎么办?人家给了那么多钱,四妹不能一套衣服都没有吧。况且我们作为姐姐的,这钱就由我们两个出了。”


    冯母一听不用自己花钱同意了:“你们两个死丫头,既然有钱怎么不给我?真是白养你们了。”


    冯招娣和冯迎娣便像往常那样带着两个妹妹往镇上去,平时她们从夫家回来也会带妹妹到镇上玩,冯家人完全没有起疑。


    冯招娣和冯迎娣带着妹妹到了镇上,迅速地就坐车往县上去。


    而县里的冯盼娣一早就买好了火车车票,早早等在火车站,看到几个姐姐妹妹来不及说上话,就拉着她们往火车上跑。


    “呜—呜—”火车缓慢地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火车站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三姐?!”冯念娣被大姐二姐拉着坐车到县里,到再见到三姐被三姐拉着坐上火车,有一种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冯盼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四妹,我们逃出来了!”


    冯念娣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我不用嫁人了吗?”


    听到自己要被父亲嫁人到现在,冯念娣没有一天不是担惊受怕的,她不想嫁人,她也好想像三姐那样逃离这个家,但是她害怕她迷茫,她做不到。


    而现在她的三姐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把她带了出来。


    几个姐妹听到她的这句话,看向对方,眼里都含着泪花:“对,我们都逃出来了。”她们终于逃出来了。


    *


    沈知薇听着冯盼娣轻描淡写的描述,也能想象出其中的惊险。


    她十分佩服冯盼娣,从来不会屈服于命运,一个人是怀着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能逃离原生家庭,才能带着姐姐妹妹们一起逃离,没有多少人能像她那样做到。


    冯盼娣恳切道:“沈导演,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选中了我,我没法那么快就把姐姐和妹妹们接出来。”


    沈知薇摇头:“就算没有我,我相信你最后也能做成这件事。”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冯盼娣才带着两个妹妹离开。


    沈知薇看着三个姐妹依偎走在一起的身影感慨不已。


    第25章


    大年初七, 张嫂子回来了,给他们带了不少特产,张嫂子家在大西北,那里的腊牛羊肉一绝。


    随着张嫂子的回来, 这个新年也慢慢地过去了。


    开年后, 沈知薇和李兆延给安安选了一家离家不远的幼儿园, 前年新开的一家私人幼儿园,设施和老师服务都很好,价格也很美丽, 一个学期五百块。


    先让安安去体验了几天,刚开始第一天的时候,小家伙还哭鼻子了, 在校门口抱着沈知薇的腿死活不愿意进去,最后是学校的老师把他抱进去的。


    沈知薇和李兆延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家伙哭得这么伤心, 两人心里也酸酸的, 那天,他们哪里也没有去,就扒在在学校栏杆处看着守着,一直等直到安安放学。


    他们这样子被张嫂子笑话:“太太先生,我看不仅安安不适应, 你们两人也不遑多让。”


    现在大家都是把孩子一丢进幼儿园, 管他适应不适应,家长就放心地去上班了,不像太太和先生那样还守了一天。


    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们心疼安安依然没有改,第二天安安去幼儿园后他们依然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


    学校老师们背地里觉得这两个家长可爱,忍不住偷偷八卦:“小班那个安安同学的爸妈真的很疼孩子, 这两天都蹲在大门口守着呢。”


    “是吧,他们好像两个在等着小狗狗的大狗哦。”另一个老师接话道,她话里没有嘲讽,只是觉得那两个家长的神态真的好像大狗狗,觉得可爱。


    沈知薇和李兆延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成了学校的讨论对象,他们看着安安蔫蔫地去上学的背影,两人忍不住商量是不是晚点再送安安去上幼儿园,唉,没想到他们两个有一天还有‘慈母多败儿’的潜质。


    就在他们商量着要不要延迟送安安去上学时,哪知道第三天安安在被送去幼儿园的时候就没有哭闹了,反而自己背着个小书包高高兴兴地牵着老师的手往里走,离开前还跟他们挥手:“爸爸妈妈,再见。”


    他那么快就适应了,倒是让沈知薇和李兆延有些不习惯,一时有些惆怅,那叫一个三步一回头地和安安说再见。


    搞得旁边暗戳戳观察他们俩的老师都觉得好笑,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家长,看起来比孩子当事人还不适应。


    沈知薇和李兆延艰难适应了几天没有安安在身边黏人的日子,家里的张嫂子看不过去了把他们都轰出去工作了:“先生太太,你们就是太闲了,等工作忙起来就没那闲心想东想西了。”


    沈知薇和李兆延觉得张嫂子的话很有道理,两人被灰溜溜地‘扫地出门’忙了起来。


    *


    进入三月,焦北市春意来临,下了一整个冬天的雪融化了,路边的树木悄悄长出了嫩芽,人们也脱下了厚厚的棉袄。


    这天,沈知薇拿着被她剪辑过三个版本的最终版电视剧磁带拜访了柳尚文教授。


    柳尚文教授住在焦北大学的教师宿舍,和妻子一起住,他们的一儿一女没有和他们一起住。


    柳尚文教授的大儿子听说是个科研人员,一年四季都在大西北工作,柳教授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他儿子了。


    他们的女儿嫁给了一名军人,正在随军在南岛工作,也有几年没见面了。


    因此这个宿舍只有柳尚文教授和妻子一起住。


    沈知薇来拜访过几次柳尚文教授,过年的时候还和安安李兆延来拜访过一次。


    柳教授两口子很喜欢安安,特别是师母,恨不得让安安住下,他们走的时候还把家里别人送的糖果饼干全让安安拿走了,说他们两口子老了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师母。”沈知薇走了进去,“我又来打扰你们了。”


    “小薇,你这说的什么话。”苏师母听了这话故作生气,“我们巴不得你多过来呢,要不然就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怪冷清的。对了,安安是去上幼儿园了吗?”


    过年来拜年的时候,沈知薇和师母他们说了把安安送去幼儿园的事,开始师母还说安安太小,要不然她帮忙照顾,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沈知薇不好意思麻烦师母,师母和柳教授已经帮她很多了,而且照顾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后婉拒了师母的好意。


    沈知薇点头:“嗯,前段时间把小家伙送去了,小家伙适应得很好。”


    然后她不太好意思地把她和李兆延开学时蹲在安安校门口等着他的囧事说了出来。


    苏师母听了笑道:“看来你们两个比安安这个上学的还要焦虑和不适应。哈哈,以前我大儿子和小闺女上学的时,老柳他也是这样不适应,天天要去好几次闺女和儿子学校蹲着看。”


    “在说我什么呢?”柳教授背着手从书房走出来,听了有些不乐意了:“哎,你这个苏女士怎么还在我学生面前拆我台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苏师母翻了个大白眼:“小薇又不是外人,况且我说的是实话,你看,你们俩师生可不是志同道合,送孩子上学都有分离焦虑症。”


    这话一出沈知薇和柳教授对视了一眼,有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咳,好了。小沈同志你今天过来是电视剧剪辑好了?”柳教授正了脸色开口问道。


    “是的,老师。”沈知薇双手吃力抬了下手中结实的帆布包包,这包包有平时装棉被的袋子一半大,还是麻烦张嫂子缝出来的。


    帆布包里面装着二十五盒母磁带,每一盒磁带就是一集电视剧。


    现在86年,dvd碟片还没有出现,影视剧的剪辑都是通过磁带储存,而每盒磁带有一斤多重,二十五盒就差不多有三十斤重。


    要不是有辆汽车,沈知薇从家里拿过来会麻烦很多。


    “行,跟我进书房我看看。”柳教授也不是磨叽的人,听说她带来了率先往书房走去。


    “那小薇你们工作吧,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啊。”苏师母开口道。


    “那麻烦师母了。”沈知薇也不客气,之前师母也经常留她吃晚饭,说就她和老柳一个人吃饭也冷清。


    “对了,师母,这是我给你新带的灵芝,没多久年份的。还有这半边羊肉,是兆延让我拿过来的。”沈知薇先把那些东西拿进厨房。


    苏师母身体不是很好,年轻时下乡伤到了身子,沈知薇便从家里拿了一些灵芝人参给师母,那些都是别人送给李兆延的,太补他们也不怎么吃,放在那里几乎落灰了。


    柳教授帮了她很多,她也不知道怎么回报,正好这些都是师母需要的。


    “你这孩子,怎么又拿过来。上次你给的人参我还没吃完。”苏师母看着小薇大包小包地给她拿东西说道。


    其实也不怪老柳对这孩子尽心尽力帮忙,小沈同志还不是老柳真正的学生,只上了他一个月的课,但人家是真的会做人。


    老柳之前对其他学生也这样尽心尽力,甚至比对小沈同志还要好,但那些学生都把老柳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如果老柳一不帮忙的话还会招来他们的埋怨。


    有些学生也经常来他们家吃饭,也知道她身体不好,但从来没有一个学生问过。


    他们也不是想要从学生身上得到什么,但将心比心也总会有些不痛快的。


    “师母,这些灵芝人参我和兆延用不上,放在家里也是落灰,而且还有很多呢。”沈知薇把东西放进厨房,才抱着那一大帆布包走进柳教授的书房。


    柳教授的书房除了一整面的书架,其他都是一些摄影工具以及播放磁带的录像机。


    “坐。”柳教授蹲在地上捣鼓那个录像机,“这老家伙是学校淘汰下来我便宜买下来的。能放是能放,不过每次放之前都需要启动检查一下。”


    捣鼓了一会儿终于能用了,柳教授从沈知薇手中接过第一盒磁带,旁边连接录像机的电视机便播放了起来。


    看着画面开始播放,坐在一旁的沈知薇有些忐忑,虽然她自己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给人检阅是不同的。


    一时间书房只有磁带转动,和画面播放的声音。


    一集电视剧只有四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苏师母进来给他们添茶柳教授都没发现。


    一集电视剧播完,还没等沈知薇说什么柳教授就激动道:“好,很好!”


    “小沈同志,要不是这部电视剧我看着你拍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老练的导演出山了。”柳尚文激动得拍了一下椅子,“虽然只看了一集,但不论是内容、节奏还是画面第一集就把人抓住了。”


    “虽然电视剧不讲究一集就把人吸引住,但毕竟你是个新手导演,这样更有利于把观众抓住,好,很好。”


    沈知薇听到柳教授的话心里先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对自己有信心,但是也怕是自己信心太过,现在听到柳教授的认可实属松了一大口气。


    “嘿嘿,柳教授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柳教授看到她的样子笑道:“不用担心,如果接下来的剧集都是这样,那就是没问题的,过审没问题。”


    “我会找我老友看看。”柳教授有个好友在焦北电视台工作,职位不低,“就是被哪个电视台选中和排播是个问题。”


    柳教授虽然觉得小沈同志拍的电视剧好,但是也不敢打包票。


    现在全国电视台每个省都只有一个频道,甚至有些省连电视台都没有,都是转播其他省的,而中央电视台只有三个频道,中央cctv1cctv2和cctv3。


    虽然影视剧少,但是电视频道也少,沈知薇一个新人导演拍的电视剧,能不能播出什么时候播出在哪个台播出在什么时间段播出?还真不好说。


    “我知道的。”沈知薇点头,“不管结果是什么样我都有心理预期。”


    沈知薇也知道现在影视剧的送审流程和播出流程没有现代那么快捷方便,也没有未来那种电视剧网站播出渠道。


    “好,你有心理预期就好。”柳教授欣慰地点头,他是怕到时候电视剧因为各种原因播不了,小沈同志心里会不好受。


    她有导演天赋,但有时仅仅有天赋是不行的,他怕小沈同志一次挫折会打击到她的信心,让她想不开,多少天才就是受不了打击而陨落的。


    “你们谈完了吗?可以吃午饭了。”苏师母过来敲门,“小薇同志拍的电视剧怎么样?”


    柳教授站了起来:“来了。好,拍得好啊,比我那些学生好多了,你等一下可以看看。”


    苏师母听了有些讶异,老柳一般不怎么夸人,就算有时候夸奖别人也很委婉含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确切的夸奖别人,看来那小沈同志拍的是真的好。


    “柳老师你这样夸我可不好意思了。”沈知薇逗趣道。


    “哼哼,我可不会说大话。”柳教授背着手走出书房,小老头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


    “你柳老师就这样。”苏师母摇头笑道,“小薇,一起吃午饭了。”


    “好。”


    吃完午饭,沈知薇把母带留下先行离开了,那二十五集电视剧她估摸着柳教授需要几天才看完。


    *


    她不知道的是她一离开后,柳教授吃完午饭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老柳,老柳。”苏师母叫了几声才在书房找到柳教授,看到那人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地看着电视剧,“哟,怎么现在就看上了,还整这么舒适呢。”


    苏师母打趣了几句,眼睛往电视上看,她原本打算看一眼就出去做其他事的,但是这一看她就忍不住坐了下来,“老柳,让让,坐过去点。”


    “你不是有事忙吗?”柳教授屁股往一边挪让出大半位置。


    “闭嘴,别吵我着看。”苏师母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柳教授看着老妻沉迷于电视剧中只能乖乖闭上嘴。


    两人一看就看到了晚上六点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柳教授手轻轻碰了碰眼睛都不带挪的妻子:“老苏,六点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苏师母眼都不抬把他的手拍开,带着些看电视剧被打扰的烦躁:“中午还有些剩汤,你出去用那汤煮些面就行了,煮好给我端进来啊。”


    “啊?”柳教授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妻,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很少看电视剧的,她说那些电视剧看得让人生气,现在却看得连晚饭都不做了。


    “好!就应该这样做!”苏师母看到女主苗小草和家里吵了起来痛快地掀了桌忍不住拍着手掌,“那些电视剧看得我可憋屈死了,我怕看了我会被气得少活十年。行了,你快去做面吧。”


    柳教授他也很想看啊,但是看着明显不会挪窝的老妻只能自己站起来去下面。


    边看边吃了面后,两人继续看着,这一看就看到了晚上差不多十二点,要不是两人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了夜,他们真想一晚上把那电视剧看完。


    哪怕躺在床上苏师母还是忍不住和柳教授嘀咕:“老柳,你说苗小草下一集能不能把那房子拿下来啊,可不能便宜了苗家那几人啊!”


    “还有小草的儿子狗蛋,你说这孩子真是有劲啊,一天天的把苗家其他孩子当狗耍呢……”


    “嗯,呼-呼。”柳教授困得忍不住翻了个身,“睡吧,明天再看。”


    *


    一连两天柳教授和苏师母终于把那电视剧看完了,要不是柳教授需要拿着那些磁带去找他好友,苏师母能重新把这部电视剧再刷几遍。


    焦北市电视台离焦北大学半个小时的路程,柳尚文一早就骑着自行车过去了,和他老友卫学农,焦北市广播电视台的副主任,几乎是前后脚到办公室。


    卫学农还是第一次见老友这么早过来找他,平时哪怕有事,也会跟他约一下时间,他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抬眼看到老友浓浓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打趣道:“老柳,你这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熬夜啊。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最后一句话卫学农正了脸色,猜想老友怕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要不然也不会一大早神情憔悴的过来找他。


    柳尚文端起那杯茶也不讲究什么了,“咕噜噜”地一大口喝完提神醒脑。


    他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包磁带放到桌子上:“老卫,我没事,不过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你,这是我一个学生最近拍的一部电视剧,其他的不先说,你这几天找时间看看,看完我再跟你聊。”


    卫学农听了有些讶异,这还是老友第一次为学生拍的电视剧找上他,他知道老友作为老师对学生是很严格的,平时常常跟他说有些学生拍的影视剧简直是狗屎,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为一个学生的作品来找他,显然这个学生的作品让他很满意。


    他好奇地打开袋子拿出一盒磁带:“你这学生是在校生还是已经毕业了的?”


    柳尚文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个学生我只教了她一个月。”


    卫学农翻看磁带的手一顿,震惊地看着他:“老柳,你没在说大话?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些磁带都是你那个只教了一个月的学生拍出来的?”


    “你不是在闹吗?老柳,你跟我说说啊,你是不是有把柄在那个学生手上?或者人家花了大价钱贿赂你?”卫学农越说越深以为然,要不然就是他好友脑子傻了,拿只教了一个月的学生的作品过来。


    “我是那样的人吗?!”柳尚文顿时吹胡子瞪眼,“老卫,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我什么为人你不知道?”


    卫学农哑然,点头:“我当然相信老柳你的为人,但这也太不可能了。”


    柳尚文听了表情变得有些得意,那是有一个好学生的得意:“老卫,你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是有一些天才的,有些人的天赋让人望其项背。”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柳尚文表情变得肃穆认真,“这部电视剧是沈知薇同志拍摄的。至于剧情怎么样,好不好,我相信老卫你看过后会有自己的评判。”


    “还有,这是那孩子自己拍的时候的剧本,你也可以看看。”柳尚文把一叠厚重的剧本递给卫学农。


    卫学农接了过来翻看了几页,看了几页剧本身子不由得坐直:“好,这剧本写得好啊!”


    对那沈同志的第一印象都变好了,嘴上继续夸道:“这小沈同志的剧本写得扎实,有点东西。”同时心里对于那部电视剧也升起了期待。


    “哼,我就说嘛。”柳尚文站了起来,看老友那样子应该是稳了,“好了,我先不打扰你了,过几天你看完我再来找你。”


    “行。”


    *


    时间过去两天,今天是周六早上,柳教授没有课,难得悠闲地坐在客厅喝茶。


    如果苏女士没有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那就更美好了。


    “老柳,小薇那电视剧什么时候播出啊?我等不及再看一遍了。”


    “你那好友老卫不会那么没品位不选这部电视剧吧?”


    ……


    这些问题这两天苏女士真是时不时就在他耳边问,柳教授被问得也有些心焦起来,虽然他觉得小沈同志的电视剧质量肯定是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柳尚文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边嘟囔着:“谁啊,一大早来找人。”


    “老柳,是我。”


    “嚯,老卫,是你啊。”柳尚文对上老友那黑眼圈,再看他急急忙忙过来的样子预料到了什么笑道:“老卫,你这晚上不睡觉,不会是看哪部电视剧看入迷了吧?”


    卫学农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到桌子泡的一壶茶,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行了,别得瑟了。你那学生是这个。”


    卫学农竖起了个大拇指,“你老柳的人格没有受损。”


    正在做早餐的苏师母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到卫学农连忙问道:“老卫,怎么样,老柳拿给你看的那部电视剧可以不?”


    “嫂子,那是相当可以啊。你看看我的黑眼圈,还有我家里那位特别喜欢看,拉着我熬了两个大夜看完的。”卫学农指着自己的黑眼圈笑道,“要知道我平时拿片回家审的时候,我家那位天天念叨让我早点睡呢,哪知道这两天她陪着我一起熬夜审片。”


    “哈哈,我前几天和老柳也是那样哩。”苏师母听到老卫这样说就放心了。


    “老柳,你放心,星期一那天我就和我们主任说,按那电视剧的质量在焦北电视台播出是没有问题的。”卫学农说道,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这部电视剧拍得好。


    “行,老卫你上上心,算我欠你个人情。”柳尚文给他倒了一杯茶,有老卫这句话小沈同志的电视剧播出是没有问题了。


    “老柳,你这话说的,我还要谢谢你呢。”卫学农也给他倒了一杯茶,“如果这部电视剧在电视台播出收视率高,那对我们电视台也是有利的。”


    卫学农说的是实话,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激动一大早过来找老柳。


    随着这几年政策开放,加上上边重视文化发展,许多省的电视台那是百花齐放,但是他们焦北市电视台在全国依然排不上名号。


    如果这部电视剧能拉高他们焦北电视台在全国收视率的话,那么他们的电视台更上一层楼也不是难事。


    第26章


    星期一早晨, 焦北电视台门前人来人往,电视台是焦北市的地标建筑,楼高五层,在普遍只有两三层建筑的焦北市, 这已算得上是高层建筑了。


    “老板来五个肉包子两瓶豆浆。”卫学农骑着自行车停在电视台大门前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子。


    这些年除了国营饭店, 越来越多卖吃食的小摊子开了起来, 电视台门前的这家肉包子是前年新开的,因为用料实在,一个包子就有成年人一个巴掌大, 而且包子味道极好,一大早小摊前就排满了人。


    “来了,卫副主任今天胃口那么好啊?”卖包子的老板熟练地装好包子和豆浆递给卫学农打趣道, 这卫主任平时一般都是买两个包子就能吃饱了的。


    卫学农笑了笑没说话默认了,接过包子转头骑着自行车到对面的电视台, 把自行车停好, 便拿着包子和手中的一大袋磁带往三楼办公室走去。


    “卫副主任早!”


    “早!”卫学农和下属一一打招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把磁带和包子放在桌面,没有坐下吃早餐,转身又打开门对一位下属道:“小王,吴主任来了吗?”


    被叫到的下属点头:“来了, 我刚刚上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主任。”


    “行。”卫学农一听, 走进办公室重新拿起那一袋磁带和早餐拎在手里又走了出来,往四楼吴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卫副主任一大早找吴主任有什么事?”另一个同事看卫副主任往四楼去好奇地向小王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看他提着一袋看着像磁带的东西, 应该是有新的影片拿去给吴主任过审吧。”小王同志偷偷摸摸地拿了个包子出来啃,领导刚好不在,可不得快点把早餐吃完。


    “对了, 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钱副主任好像也提着一大包磁带往四楼吴主任办公室去了。”另一个同事接话道。


    几人听了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心照不宣,他们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两人可不对付,之前没少因为选片排片的事吵起来。


    现在这两人都去找吴主任了,看来这段时间为了排片他们两个副主任又有得吵了。


    *


    四楼吴主任办公室,卫学农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老对家钱副主任居然也在里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不痛快地移开视线,心里都想这人怎么过来了。


    卫学农看到钱副主任面前那一大袋磁带,想来这人跟他来找吴主任的目的是一样的。


    “学农,你也来了?进来。”吴主任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他长得富态,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慈祥,像一尊弥勒佛。


    “是,主任。”卫学农先把他买的包子和豆浆放在吴主任桌前,“主任,这包子是楼下新开的包子摊买的,我吃着觉得好吃,带来给你尝尝。”


    “好好,看来你跟建国都很有默契,都知道我今天早上还没有吃早餐,建国也给我买了两个烧饼,你们有心了。”吴主任接过肉包子笑道。


    卫学农听了和钱建国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暗唾对方,真是个马屁精。


    吴主任视线不着痕迹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他明年就要退休了,这主任的位置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从这两副主任之中选出。


    因为这件事,卫学农和钱建国两人的关系变得越发水火不容,毕竟这主任的位置谁不想当?


    吴主任吃了一个烧饼又吃了一个肉包子,主打雨露均沾,吃完用手帕把手擦干净,看着他们每人面前的一大袋磁带开口道:“你们两人今天过来都是有片子要给我看?”


    “是的,主任。”钱副主任先一步开口道,把那一包磁带放到桌子前,“这是魏东山魏导演的最新作品,他最近拍完了一部电视剧,跟现在中央电视台播着的那部很火的《青娘传》剧情类似,都是有关一个大杂院女人撑起一个家的事。”


    吴主任听了点头:“魏东山导演啊,那他拍的作品是差不了的。”


    魏东山导演是他们焦北市国营第一制片厂的导演,也拍过几部电视剧,虽然不温不火,但剧情稳定没有错处可挑,播出反响也还行。


    现在他这部电视剧紧跟热点,虽然有些炒冷饭,但想来播出反响也不会太差。


    钱副主任看吴主任点头,心里有些得意,这可是他好好挑过的片子,题材跟现在大火的苦情剧一样,收视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魏东山导演虽然名气不大,但在焦北市也是个大导演。


    而且他考察过了,最近这段时间除了魏东山导演拍出了一部电视剧,其他导演完全没有动作,他瞥了一眼卫学农的袋子,心里不是很在意,也不知道这人从哪个角落找来的无名氏导演拍的电视剧,跟他拿来的肯定没法比。


    卫学农听到钱副主任拿过来的片子是魏东山导演的拍的,还是现在大热的题材,心里有一瞬间是慌乱的。


    魏东山导演拍出的影片无功无过,他知道吴主任的性子,因为快退休了平时做事也只求安稳,他心里肯定更倾向于魏导演这类拍出来的影片。


    但一想到他自己亲自检验过看过的小沈同志拍出的剧集,心又放了下来,他想只要吴主任看过片子,他会有自己的决断。


    吴主任一直在观察着两人,也看到了卫副主任的表情变化,他有些好奇卫副主任那瞬间变得安定的眼神,便开口问道:“学农,那你拿过来的这些磁带是哪个导演拍的?是什么题材的?”


    卫学农心绪平稳下来,脸上不卑不亢道:“吴主任,这部电视剧是我一个好友柳尚文教授的一个学生拍的。”


    “尚文啊,原来是他的学生。”吴主任听了点头,柳尚文教授他也认识,焦北大学导演系的教授,原本是能在中央戏剧学院当教授的,后来因为妻子身体的原因,他主动从京市调任回到焦北市,在焦北大学导演专业任职。


    柳尚文教授在六十年代曾经导演拍摄过一部电影,现在那部电影依然是各个戏剧学院的教学作品。


    而且柳教授前几年曾经主导拍摄了焦北市人文风情纪录片,那纪录片现在是他们焦北电视台频道的主要素材来源。


    一句话,柳尚文教授虽然拍摄的影片不多,但几乎部部是精品,他的能力可见一斑,他推荐的学生想来也不会太差。


    “哦,那这名学生之前有过其他作品吗?”吴主任接着问道。


    卫学农摇头:“没有,这是那名学生拍摄的第一部作品,而且这名学生也只上了一个月老柳的课。”


    “呵呵,卫副主任你怕不是疯了?拿一个只上了一个月课的学生的作品来给吴主任看。”一旁的钱副主任忍不住嘲讽出声。


    他刚刚听到卫副主任说是一个学生的作品,心里已经升起了轻蔑之意,现在一听居然还是一个只上了一个月课的学生的作品,简直是笑掉大牙,这卫副主任怕不是狗急跳墙随便拿了一份作品来糊弄人。


    不过也好,他这样做反而对他有利,钱副主任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起码他拿过来的作品是钱导演拍摄的,比卫学农那狗屁学生的作品有保证多了。


    吴主任听了卫学农的话也是讶异不已,不过他没觉得学农是在耍他,学农的品性他还是很了解的,他看了眼那磁带,斟酌着开口:“学农,你这话当真?这学生的作品……”


    卫学农对于吴主任他们的反应已经有所预料,毕竟前两天老柳把作品交给他时,他自己也是这个反应的,觉得老柳疯了。


    他正了正脸色继续道:“吴主任,我觉得这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作品我和老柳之前已经全部看过了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是一部好作品,哪怕那个学生年纪轻轻,哪怕这只是她的第一部作品,但是作品的内容丝毫不逊色。”


    吴主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抬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卫学农:“学农,既然你这样说,这作品留下,我会检阅的。”


    钱副主任还想说什么,但看吴主任这样说便没有再多嘴,这是吴主任的决定,他还没蠢到去当面质疑,但心里对那卫学农说的话不以为意。


    还以人格担保,一个连导演专业都不是的学生拍的作品能有什么好?那学生能把画面拍连贯都算她牛了,这卫学农也不怕吹破牛皮,他就等着看他出丑好了。


    钱副主任心里讽刺着,心情很好的和卫学农前后脚走出吴主任的办公室,他忍不住看似好心地开口劝道:“学农啊,有时候人是会犯糊涂,及时止损之后就不会丢大脸,我要是你,我就从吴主任那里把那影片重新拿回来。”


    “一个导演专业都不是的学生的作品,你还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也不怕到时候在全电视台丢脸。”


    卫学农听了脸上也不见生气,乐呵呵地回了他一个微笑:“这就不用钱副主任你来操心我会不会丢脸的事了。”说完转身就离开。


    钱副主任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皱了皱眉,不应该啊,这卫学农看着怎么一点不担心着急的样子,难道那学生的影片真的拍得很好?


    不,不可能,钱副主任摇头,他还是不信有这种可能,想着他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到时候他就等着看那卫学农决策失误出大丑,那样主任之位离他卫学农又远了。


    *


    “大新闻!”电视台三楼,一个刚刚上四楼送完资料下来的同事压低声音道,话语里都是吃到八卦的兴奋。


    其他同事听到他的声音都围了过来,耳朵竖了起来:“什么大新闻?”


    “我刚刚上四楼送材料,看到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从吴主任的办公室走出来,他们两人在门口有一段争吵,听说是两人都拿了新的影片来给吴主任审阅。”


    “两人拿影片给吴主任审阅不是常有的事?算什么大新闻。”另一个同事不以为然道,“而且按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的关系,他们两个人不是经常吵架吗,哪天不吵才奇怪呢。”


    其他同事听了认可地点头,要是哪天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握手言和,那才是大新闻。


    “哎呀,这次听说卫副主任拿给吴主任的影片是一个没学过导演知识的无名人士拍的,卫副主任还以他的人格担保那影片质量很好,然后被钱副主任嘲讽了一顿。”那位同事看了一圈办公室又压低声音道,“吴主任明年不就是要退了吗,听说这主任位置就在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两个人之间选,这么关键的时候,卫副主任居然搞这么一出,你们说是不是大新闻?”


    “真的假的?卫副主任没昏了头吧?”另一位同事听了下巴都要惊掉在地上,“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这些摄影技能的人拍出的东西能看吗?”


    “那真的是大新闻了,这么关键时候,卫副主任怎么会搞这么一出。”一个是卫副主任直系下属的同事小声抱怨道,如果他们领导能升职,那么他们这些下属好歹也能跟着喝汤,要是其他领导升级哪还有他们这些属于卫副主任直系的事啊。


    其他人听了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都暗暗点头认同。


    另一个同事弱弱地开口道:“我觉得以卫副主任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也许那部影片质量真的不错呢?”


    她这句话说完,大部分人都摇头不赞同,那比说小孩会开汽车更让人难以相信。


    *


    从柳教授那里了解到她的作品已经交给电视台那边后,沈知薇每天都在忐忑等待着消息。


    这比她上辈子自己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去送审时还要加紧张,毕竟上一辈子那个时候文化发展已经很繁荣,各项流程都很完备。


    为了不让自己瞎想,沈知薇开始构思下一部作品准备拍的内容,这个年代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拍的题材很多,除了一些特别限制的,反而比后世能拍的题材更丰富。


    但能拍的很多,一时间她又难以下决定应该拍什么题材的。


    现在大陆加上港岛台岛那边兴起影视剧题材主演包括苦情片,武侠片,功夫电影。


    她琢磨了一圈,决定接下来拍一部狗血爱情剧,不可否认,从这个年代一直到后世,狗血爱情剧一直是热门,而且经久不衰,观众对这些剧是一边追一边骂,最后接着追。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着,有了个大概的雏形。


    “妈妈。”安安推开门跑了进来抱着她的大腿,“妈妈,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刚好没有什么思绪的沈知薇放下笔,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怎么了?”


    “嘿嘿,张婶婶说面粉她给你发酵好了,什么时候做蛋糕呀?”安安抬起圆碌碌的眼睛期待道。


    “妈妈现在就去做。”沈知薇站了起来牵着他的小手,“走,跟妈妈去做蛋糕。”


    今天是安安的生日,小家伙这段时间在幼儿园认识了不少的朋友,征求她和李兆延的同意后,在今天生日请了不少同学过来。


    沈知薇和李兆延为此买了不少东西给小家伙布置生日会。


    下楼的时候,看到李兆延正在拿着气球在打气,旁边已经吹了一堆气球,有些还捏成了小动物的样子,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一手手艺。


    “爸爸吹了好多气球哦。”安安高兴地昂着小脖子。


    “安安爸爸真厉害。”沈知薇顺嘴夸道,她没发现她话落正在打气球的男人手一滑,手中的气球差点脱手飞走了。


    沈知薇夸完就走进厨房准备做蛋糕,生日宴在下午两点开始,现在才十点多,时间完全来得及。


    “太太,你看这面粉发酵得怎么样?”张嫂子把发酵好的面粉端上来。


    “可以。”沈知薇戳了戳,绵软度刚刚好,她洗了手开始做巧克力蛋糕,这口味几乎每个孩子都喜欢吃,不会出错。


    张嫂子在一旁看着,夸道:“太太,这蛋糕是不是就像街上那些新开的面包店卖的那种奶油蛋糕一样?”


    张嫂子之前去那些蛋糕店买过蛋糕给安安,一小块就要一两块钱,可贵了。


    “嗯,差不多。”沈知薇把巧克力搅融化,她虽然不会做菜,但做甜点还是可以的,上一辈子她喜欢看一些视频做各种糕点。


    一个多小时过去,沈知薇就做成了一个12英寸,两层高的巧克力蛋糕,她还在蛋糕中间雕刻了一个像安安的小玩偶,虽然雕刻不怎么精致,但形态十成足像安安。


    “太太,你这蛋糕做得比蛋糕店那些还要好哩。”张嫂子由衷夸道,闻着也比蛋糕店的香。


    “哇,妈妈你好厉害,那个小人偶是安安吗?”安安踮着脚尖扶着桌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蛋糕,他可高兴了,嘿嘿,等一下那些小朋友看到他有这么一个好看的蛋糕,肯定羡慕死他了。


    “对啊,是安安,像不像安安?”沈知薇对自己的成品也很满意。


    “像!”安安点头,看到走进来的爸爸连忙跑过去拉着他的手拉着他走过来,炫耀道:“爸爸看,这是妈妈做的哦,妈妈厉害吧,还有那个小人偶像不像安安?”


    别说那小玩偶神态像足了安安,李兆延挑眉认同:“嗯,像安安。”


    沈知薇听到认可心满意足地又用剩下的材料烤了一些黄油曲奇饼干,捏了各种小动物图案。


    下午两点安安约的小朋友牵着他们家长的手陆陆续续来了,安安一共邀请了十二个小朋友。


    沈知薇和李兆延都有些惊讶安安一下子交了那么多朋友,看来他们儿子还挺善于人际交际,比起以前害羞的安安外向了很多。


    果然那些蛋糕和饼干一下子都得到了小朋友们的拥护。


    “哇,安安,你这个蛋糕好大,好漂亮啊!比我妈妈去蛋糕店给我买的还要大。”


    “我这个不是买的哦,是我妈妈做的。”安安得意地晃了下小脑袋。


    “哇,安安,你妈妈好厉害哦!”其他小朋友听了都纷纷羡慕地看着安安,他们也好想有个会做蛋糕的妈妈哦,这样他们就可以天天吃蛋糕啦。


    在小孩子们准备给安安唱生日歌时,沈知薇给他戴了一个自己制作的生日帽,然后拿出录像机把这段录了下来,看着镜头里安安幸福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做蛋糕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分蛋糕的时候,每个小朋友拿到自己的蛋糕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嘴上夸个不停:“真好吃!安安妈妈做的蛋糕是天下第一好吃!”


    “嗷呜,我回去要跟我妹妹说我今天吃了超好吃的蛋糕,嘿嘿。”


    “安安妈妈,以后还能吃到你做的蛋糕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睁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沈知薇。


    沈知薇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柔笑道:“当然可以,以后我给安安做了,让他拿些去学校带给你们吃。”


    “哇,安安妈妈太好了!”小朋友们一起高兴地欢呼起来。


    沈知薇看他们吃得开心,不过也没给他们吃太多,要不然会吃撑了。


    最后生日宴会结束,一群小朋友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回去还纷纷跟他们妈妈念叨安安妈妈做的蛋糕很好吃,搞得他们家长有些经受不住孩子的念叨不好意思地找上门,想跟沈知薇学做蛋糕。


    沈知薇没有藏私,很大方地教了他们,一来二去倒是和不少家长熟悉了起来。


    *


    一周时间过去,焦北电视台的员工宿舍,中间地段的一栋二层小洋楼住着吴主任一家。


    此时的书房里,吴主任正坐在沙发上,他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的桌子分开摆着两堆磁带,开了几天的电视机终于关了,那两部影片他也全部看完了。


    正因为看完了,吴主任现在思绪翻滚,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几天前他还当卫副主任说的是大话,对他交上来的影片不置可否,现在看完那部影片他才体会到卫副主任怎么敢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不能否认这位小沈同志拍出来的作品是一部好作品,但题材过于新颖,就因为新颖不知道观众会不会买账。


    另外剧中女主的一些行为跟这个年代的人相比有些过于出格。


    比如剧中她勇于反抗自己的父母和夫家,比如结局是她离婚和家庭分割,不像现在剧的结局追求最后和欺负过她的人、家庭和解,大家和和美美包饺子团圆。


    而魏东山导演拍的这部作品,依然是现在受欢迎的苦情剧,剧中女主在娘家、在婆家受苦,最后在婆家危难时依然不离不弃咬牙把整个家撑下去,赢得了之前欺负过她的人的认可,大家一起幸福团员生活下去。


    吴主任又抽了一支烟,想到明年他就要退休了,最稳妥的做法依然是选择魏东山导演拍的这一部作品。


    但面对一部好的作品,他心里的那点爱才之心又让他不忍心把这部作品埋没,这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老吴,怎么抽那么多烟?”


    吴主任转头看到老妻走了进来,脸色讪讪地连忙把手中的烟熄了:“刚在想事情。”


    “你这个人啊,医生都让你少抽点。”吴老太太走到窗边把那些窗都打开通风,“啥事让你这么为难?你可是很久没这样抽这么多烟了?”


    “哎。”吴主任叹了口气把他的纠结和老妻说了。


    “就这事?”吴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我问你,那作品题材有问题吗?可以过审吗?”


    “题材没问题,完全可以过审。”吴主任点头回答道。


    “那不就得了,你还在纠结什么?”吴老太太摆手,一眼就看出了这老头子的心思,“老吴啊,你明年就退休了,还畏手畏脚干什么?还不如趁着还在这个岗位再发光发热一点。况且你不是整天念叨你那电视台收视率在全国排不上号吗?怎么,不想搏一搏?”


    老妻这些话可算是说到了吴主任心里,他眉毛渐渐舒展开:“让我再想想。”


    “行,你要想就想,可不能再抽烟了。”吴老太太叮嘱完走了出去。


    吴主任搓了搓脸,看着那两份磁带心里有了决断。


    第27章


    星期一, 焦北电视台依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一上班许多员工就收到了吴主任要开会的通知。


    收到通知的员工陆陆续续往五楼会议室走去,在各自的位置落座等候。


    虽然明面上员工都属于焦北电视台员工,但暗地里属于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派系的员工分左右两边落座。


    双方对视了一眼,这几天电视台里都传遍了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那次争吵, 大家暗地里都八卦猜测这两个副主任挑出的作品, 最后哪一个能胜出。


    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事件中心的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双方在左右上首各自落座。


    钱副主任一坐下, 放松地靠着椅背,抬眼笑眯眯地看着卫副主任:“卫副主任,这两天休息得很好吧?”


    卫学农听了心里唾了对方一口, 假惺惺的笑面虎,脸上也笑着看他:“还行, 吃得好睡得好。钱副主任看着身宽体胖, 想必休息得更好?”


    “呵呵,卫副主任真会说笑。”


    “哪里哪里,比不过钱副主任你。”


    两人话语一来一往打机锋,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臭骂一顿,脸上还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和气表情。


    坐在下属的员工都眼观鼻鼻观心, 装聋作哑好像听不出两位上司领导话语里的机锋, 但一个个耳朵又竖得老长,恨不得每句话都不落下。


    就在这时吴主任推门进来在上首位置落座,眼睛扫视了一圈:“大家都来齐了吧, 此次会议是对前期工作的总结和新一季度电视台工作的安排。”


    吴主任一发话,卫学农和钱建国都各自闭上了嘴巴,坐正身子看着上首进入工作状态。


    会议前半段是上一季度的汇报总结, 工作汇报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臃肿无聊,大多数员工都听得昏昏欲睡,在领导看不见的地方思想放空开着小差。


    会议过半终于说到了今天的重点,吴主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话锋一转:“现在接下来对这几个月电视台影视剧的排播进行安排。”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一下子精神起来,身子倏地挺直,眼睛张大看着上首,耳朵恨不得都竖起来,不错过吴主任的一字一句。


    卫学农和钱建国的神色也都变得肃穆认真起来,紧张期待地等着吴主任接下来的话语。


    吴主任翻开手里的本子,目光转向钱副主任:“建国同志,你拿过来的魏导演的那部影片我全部审阅完了,没有大问题,从4月开始,安排在台里的电视频道晚上七点半到十点这段黄金时间段播出。”


    “好,吴主任,听你的,我会安排下去的。”钱建国听了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激动地道。


    看来吴主任最终还是选了他挑的影片,他就说嘛,一个连导演专业都不是的人能拍出什么好的影片,那卫副主任做的这个决定真是昏了头了,想来他在吴主任心里的印象分会大打折扣,啧啧,还想跟他争主任位置,差得远呢。


    卫学农听到吴主任的决定,手倏地攥紧,说不失落是假的,虽然他知道那部作品是好作品,但同样也了解吴主任的为人处事,工作上求稳,加上快退休了,吴主任想来是打算安安稳稳度过。


    这无可厚非,卫学农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要辜负好友的期盼了。


    属于钱副主任派系的员工,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看来这次选片是他们副主任胜出了。


    而属于卫副主任派系的员工,脸上就愁云惨淡起来,看来这一局是他们副主任输了。


    “学农啊。”上首的吴主任继续开口,其他人以为吴主任是说一些客套安慰的话,毕竟作为领导明面上要一碗水端平。


    “是,主任,有什么吩咐吗?”卫学农也以为吴主任是想跟他说些鼓励的话,哪怕心里失落也撑起脸色回答。


    吴主任把每个人的脸色尽收眼底,继续开口道:“你选上来的影片,我也审阅过了,决定把它安排在6月末,台里电视频道的黄金时间段播出。”


    “啊?”有些人难掩惊讶不小心惊呼出声,发出声音才想起还在开会,又死命把声音吞回去,但此刻,上首的三位领导都此刻没时间关注他们。


    钱副主任刚刚还春风满面的笑脸一下子就凝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耳朵聋了听错了吴主任说的话,但看着吴主任那副认真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吴主任,这决定是否有些不妥?”钱建国知道当面质疑领导的决定在职场是大忌,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卫学农选出的影片居然能播出,播出时间段还比他选出的影片播出的时间段好,那可是暑假的黄金时间段啊,一年中电视台观众最多收视率最好的时间段,这叫他怎能不质疑。


    卫学农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没想到吴主任不是把他的影片打回落选,反而安排在了最好


    的时段暑假播出。


    “好,好,好,吴主任我会安排下去的。”卫学农激动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其他下属员工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没想到还会有更让人意料不到的发展,同时心里好奇卫副主任选出的影片是怎么样的?总不可能是正副两个主任都昏了头了吧。


    吴主任被当面质疑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接下来我们内部会组织一个观影。”


    这话一出钱副主任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显然吴主任胸有成竹,这内部观影一看,作品好不好,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会议结束,钱副主任脸色十分不好地走出会议室,反观卫副主任却是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


    有那些没参加会议的员工忍不住跟参加了会议的员工打听:“怎么回事?钱副主任早上去参加会议的时候不还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吗,现在怎么像个落水狗一样?”


    那些参加了会议的员工也憋不住,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话只说了半截:“钱副主任选出的影片安排了下个月开始排播。”


    其他员工听了觉得纳闷:“既然钱副主任的影片被选上,那他怎么还这副表情?”


    那员工等看到其他人露出的表情,心满意足继续放下大炸弹:“那你知道卫副主任的影片也被选上了吗?而且吴主任还把那部影片的排播时间定在了6月中暑假开始那段时间。”


    “真的假的?!”大家惊讶得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这么一看在排播上钱副主任已经输了,怪不得他脸色会不好看。


    “还能有假啊?这工作安排吴主任已经吩咐了下去,过几天就会有文件通知。”那员工欣赏着大家震惊的表情,心里可算满足了,要知道他刚刚在会议室里里也是这样一副震惊的样子。


    *


    晚上一下班,卫学农家都没有回就骑着自行车往老友家去。


    “砰砰。”


    “老柳是我,快开门。”


    屋里柳教授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和叫唤声倏地把报纸放下,连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没看到人就先急忙问道:“老卫,怎么样?台里是什么决定?”


    柳教授自从把小沈同志的影片给了好友后,这段时间表面上他还在认真给学生上课,但内心也是焦急不已的。


    苏女士还笑话他这个样子比以前自己拍第一部影片时还要焦灼不安,柳教授没有反驳,他是比自己第一部影片送审还要着急。


    卫学农看着老友焦急的神情,脸上卖了个关子:“老柳,你这么着急啊,茶都不给我喝一口,我可是一下班就赶过来找你了的。”


    “你这人,还喝什么茶?”柳教授嘴上这样说,还是一把将好友拉进客厅,伸手给他倒了一杯满满的茶:“给,快喝。”


    卫学农不客气地接过那杯茶几口喝完,瞧着老友在一旁瞪大眼睛瞪着他,他怀疑他再不说,这老家伙能把他扫地出门,他也不再逗他,脸上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成了,小沈同志那影片成了。我们台里主任已经决定把它安排在6月暑假播出。”


    “啪。”柳教授重重地拍了一巴掌老友的肩膀,“哈哈,我就说小沈同志的作品错不了。”


    卫学农挨了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看老友高兴也不跟他计较了:“是,小沈同志的作品不错。”


    “真在暑假时间段播出啊?那敢情很好。”苏师母听到声音从房间走了出来也高兴道。


    老柳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她也了解一些排播信息,这暑假可是一年中最好的时间段了。


    “是,安排在了暑假黄金时间段播出。”卫学农肯定地点头。


    “台里有其他人质疑的声音吧?”柳教授想到什么关心问道。


    毕竟小沈同志在那些人眼里没作品、太年轻,被质疑是肯定的,也不知道老友顶了多大的压力促成了这件事。


    “呵呵,质疑是肯定有质疑的。”卫学农让他们不要担心,“不过吴主任为了说服大家,定了一个内部观影时间,到时候大家看了那质疑的声音自然都会消失,我们都知道那作品是真心好。”


    柳教授听了放下心来,既然有内部观影,那么大家就能看出好坏来。


    “不行,我要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小沈同志,她这段时间肯定也等得焦灼。”柳教授说着就想趁着夜色往沈家去。


    苏师母赶紧拉住了他,“现在天色都晚了,你一个人过去不是让人担心吗?家里不是有电话,你直接往小沈家打一个去,还不更快?”


    “也行。”柳教授转身走向客厅的电话拨通了沈知薇家里的电话。


    *


    沈家客厅,安安正趴在桌子上涂画着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李兆延穿着件黑色的短袖,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时不时地瞄几眼安安画的画,抬眼就看到坐在不远处接完一个电话神色恍惚的沈知薇,把报纸放下走了过去:“谁打的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兆延皱着眉头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这时怀里突然扑进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女人抱着他蹦哒了几下,耳边是她高兴的声音:“兆延,过了,我的影片过了!刚刚柳教授打电话过来说,我的影片被焦北电视台安排在了6月播出!”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感受到她话语里的高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恭喜你。”


    沈知薇沉浸在高兴中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把他放开又跑过去亲了安安几口:“妈妈的电视剧可以播出了!”


    “哇!”安安手中画笔滑落,也亲了几口妈妈,“妈妈太厉害了!”


    “太太,是不是6月就能在焦北电视台看到你的电视剧了?”张嫂子听到声音也兴奋地从厨房走出来,拿着锅铲高兴地挥舞着。


    “对!嘿嘿,6月就能看到了。”沈知薇放开安安往厨房走去,“张嫂子,冰箱还有什么菜?今晚我们加餐庆祝。”


    张嫂子跟着她走进厨房,“冰箱里鸡鸭牛肉还有不少哩。”


    安安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妈妈身后走进厨房,“妈妈,今天庆祝吗?安安可以吃一个小蛋糕吗?”


    自从上次生日吃了妈妈做的蛋糕后,安安现在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妈妈做的各种蛋糕了,每次他拿去学校的时候,那些小朋友都可羡慕他了。


    “可以。”沈知薇没有不让的,刚好前天她做了一个慕斯蛋糕放在冰箱冰着,她也没有整天给安安吃蛋糕,毕竟热量太高,她也是隔几天偶尔给他一次。


    厨房里叽叽喳喳的透着开心,大家都忘了还站在客厅的李兆延。


    李兆延捏了捏额头,人家刚刚不过是太激动才抱了他,他自己反而不自在起来胡思乱想了。


    “李兆延,今晚你想吃什么?”沈知薇扒着厨房门框,探出个脑袋问道。


    “咳,我都可以。”


    “行吧。”


    *


    时间就像树上的嫩芽,抽枝长叶,最后整棵树都变得郁郁葱葱的。


    焦北电视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除了三楼的频道剧集播放工作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走动,其他办公室的员工都已经下班走光了。


    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杯茶准备走进工作间,差点撞到一个人,抬头看到来人连忙礼貌问好:“卫副主任好,您还没下班吗?”


    “你好。”卫副主任摆手,“我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事不要管我。”


    那位员工听了便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坐下,坐下忍不住和旁边的另一位员工八卦道:“再过一个小时是不是就是卫副主任送选的片子《苗小草回城记》播出的时间?”


    那员工看了一眼台上的日历,今天是六月二十五日,点头:“是的,那片子台里的首播时间是今晚19:30。”


    “我说呢,卫副主任怎么下班了还没走,还来播出机房,原来是等着片子播出。”那位员工恍然大悟,“可是就算他等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啊,收视率得明天下午才能出来呢。”


    “谁知道,四月份魏导演那部剧播出的时候,钱副主任也还不是过来守着。”


    这话一出,两个员工默默对视了一眼。


    四月那片子播出的时候,钱副主任可是自信满满的,首播那天在电视台守到那部剧前两集播完才回家。


    第二天也是早早地就来上班,一上午过来问了十几二十次收视率出来没有。


    在最后拿到收视率时,钱副主任一连问了几次这是那部剧播出时的收视率?


    在得到他们肯定地点头后才脸色难看地走了,魏导演那部剧前两集收视率平平无奇,只上升了不到2%个点。


    他们焦北电视台晚上19:30这个黄金时段,平时的收视率大概在10%~15%之间波动。


    现在这个年代的收视率比率比后世的电视台收视率数值高,是因为电视台少也没有网播渠道,所以观众只能通过电视台观看影视。


    用换算来算,现在cctv频道平时最高收视率在50~60%之间 ,换算到后世相当于去了一个零,后世cctv频道收视率最高除了春晚那特殊的情况能达到30%~40%之间,一般在5%~6%之间,有大爆剧的时候能上升到8%~9%。


    而现在焦北电视台10%~15%的收视率在全国是排在末尾的,魏导演电视剧的播出收视率上升不到2%一个点,总体收视率提升不大,这代表剧集播出观众反响平平,也难怪钱副主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了。


    之后钱副主任不死心又一连等了几天电视剧的收视率,那部电视剧也播了八集,除了在一集高潮阶段收视率上升了百分之三个点之后又回落了,收视率依然没有很大的提升,钱副主任终于死心了。


    一部剧能不能起来在前十集就能看出来,而且不像后世那些起步就三四十集的剧,现在的剧一般都是二十集左右,最多不超过二十五集。


    如果十集以内都还留下观众,那么这部剧的结果也显而能预料得到了。


    果然魏导演那部剧全部播完收官后,收拾表现未达预期,市场反响也是波澜不惊,观众的讨论声更是少之又少,就这样无功无过地全部播完了。


    “钱副主任已经铩羽而归,你说接下来卫副主任选的这部剧会怎么样?”那同事偷偷瞄了几眼不远处站在指示台前的卫副主任,可以看出这位卫副主任也是像之前的钱副主任那样焦灼的。


    “这可说不好。”那同事摇头给不出肯定的回答,吴主任虽然举行了一次内部观影活动,但那次能观看的人不多就十来个,他们并没有被选上去观影,所以也无从得知那剧的质量是怎样的。


    况且就算大家都说好,但是观众吃不吃?能不能入观众的眼也是个未知数。


    就像去年中央电视台有一部电视剧播出前,内部的人员看过的都纷纷一致认为这部电视剧拍得好,播出来肯定是受观众喜爱,收视率不会低。


    然而最后播出的情况却让大家大跌眼镜,那部剧收视平平,观众并不买账。


    由此可知,可能他们这些内部人员看好的电视剧不一定是真的好,也不一定能入得了观众的眼,一部电视剧的好坏,最后还是由手里拿着遥控器的观众来决定的。


    *


    “卫副主任?”坐在播出机房控制台前的几位工作人员觉得压力山大,他们是今天操作《苗小草回城记》电视剧播出的员工。


    等19:30转播中央电视台cctv1的新闻播完后,他们就需要把事先准备好的录像带放进播放机,然后手动操作切换台,将信号从新闻节目切换到播放电视剧的信号源。


    这是他们做惯了的工作,就算闭着眼也能操作完成,但是背后站着一个卫副主任,他们紧张得冷汗都要冒下来了,这已是他们今年第二次承受这种巨大压力了。


    上一次是钱副主任,而且随着那部电视剧播出集数越多,钱副主任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他们的压力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私下里忍不住跟其他人吐槽,他们只是个无情的播放机器,收视率不是由他们控制的,这些领导怎么天天守在他们身后,还不如明天过来去守着那统计收视率的员工办公室。


    “嗯,你们忙你们的,我就看看。”卫学农背着手看了一圈往旁边走去。


    他也不想给这些工作人员这么大的压力,以前他选过更多的片子来播放,也不像今天这样紧张。


    或许是这次电视剧拍摄的导演很年轻,或许是这部作品题材很新颖担心市场反映,也或许是这关乎着他和钱副主任竞选主任位置,总之,卫学农比以往还要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19:29的最后一圈秒针走动,播放间的一个工作人员开始报数:“倒数60秒开始,《苗小草回城记》电视剧第一集影片放进播放机。”


    “已放进。”正在播放机前的另一位工作人员把磁带从盒子里拿出来,放进播盘机,磁带开始“咝咝”缓慢转动起来。


    “倒数十秒,十,九,八,……一,按下信号转播键。”


    “已按下。”


    第28章


    焦北市作为省会城市, 其经济实力在全省处于领先地位,虽然比不上海市京市这些大城市,不过地处煤矿大省,有钱的人家不在少数, 俗话说的闷声发大财。


    加上正值改革开放初期, 南方深市的一些东西经过无数倒爷倒卖到北方, 不论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电视在焦北市都能买到。


    焦北市全市人口85年底统计有四百五十万人,几乎有一半的家庭拥有一台电视机,娱乐活动匮乏, 人们闲下来主要观看电视节目。


    天边的夜色渐渐黑下来,焦北市第一钢铁厂员工宿舍,浅黄色的灯泡依次亮了起来, 每家每户都传出热闹的对话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锅铲炒菜声。


    厂里八级钳工的李师傅家, 几十来平方米的房间住着李师傅夫妻, 以及他们的大儿子大儿媳一家四口,二儿子二儿媳一家三口,还有小儿子和小女儿。


    一大家子吃完晚饭,李师傅先坐在椅子上,拿起遥控器调到焦北电视频道, 电视上正播放着转播cctv的晚间新闻。


    著名主持人薛正操着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播报着新闻:“《森林法》正式实施, 大小兴安岭逐步从木材生产基地转向生态保育……与此同时,乡镇企业在苏南地区蓬勃发展,‘一村一品’模式让无锡堰桥乡的纺织机昼夜不停。”


    “今年三月, 王大珩等四位科学家提出的‘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获批准,简称‘863计划’。在江城,我国首台32位超级微机“银河-II”通过鉴定。京市中关村街头, 科海、京海等科技公司招牌林立,“两通两海”格局初步形成。”


    ……


    “观众朋友们,今天的晚间新闻节目播送完成,感谢您的收看,再见。”


    伴随着《渔舟唱晚》的电子琴音乐响起,今晚的晚间播报新闻放送完成。


    “那什么科技公司是什么东西?做啥的?”李母坐在李师傅身旁,手里拿着一件李师傅破洞了的衣服缝补着,听到刚刚新闻上的科技公司介绍忍不住好奇问道。


    “妈,我知道这是什么,比如我们家那些电视电话就是这种科技公司研究出来的。”李家小儿子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把他的大侄子挤了下去。


    被小叔子挤走的李家大孙儿,才十来岁的人儿,还没有他小叔一半高,只能委屈地撇了撇嘴,他妈李大嫂见了招手让儿子坐到她身边来,小家伙便走了过去坐在他妈腿上。


    “李金生,你再不去把你那头头发剪了,我就让你好看!”李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小儿子那一头像个鸡窝似的飞机头,顿时觉得血压飙升。


    李金生小心翼翼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意外爱惜他的发型,这可是他花了存了好久的五块钱巨款去烫的头发:“妈,你懂什么?这


    可是是港岛那边兴起的发型,那部电影《英雄本色》里男主就是这个发型,可时髦了。我可是立志要做大哥的人!”


    说着李金生自以为帅气地吹了口头发,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啪。”李母再也忍不了,拿起针线盒中的一个鞋垫就扔了过去,正中李金生的额头,“还大哥的人,我让你见识见识,是老娘大还是你大。”


    “嗷。”李金生捂住额头哀嚎,“妈,你不讲武德!”


    瞬间他的大哥梦就被他妈击碎了,他一脸生无可恋。


    其他人看着他这个搞怪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李老二家的小儿子坐在妈妈怀里仰起头看着妈妈:“妈妈,小叔子说的做大哥是什么?”


    李二嫂也看过那部电影,毕竟是港岛热门电影,想着该怎么跟他儿子解释这种大哥可不是好人,不能学的。


    “做大哥是要被挨打的。”李家四妹走了过来,一边回答着侄子的话,一边抬手拍了一巴掌李金生的脑袋,不客气道:“起开,我要看电视。”


    李金生又挨了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一看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只能悻悻地起身让出座位。


    李四妹作为李家李师傅夫妻的老来得女,可比他三个哥哥受宠,加上和前头两个哥哥年龄差有些大,两个哥哥结婚的时候她才八九岁,可以说是两个嫂子看着长大的,因此两个嫂子也很宠她,李四妹在李家的地位是排在第一的。


    反观李金生虽然是小儿子,但儿子多了也不稀罕,所以他在家里的地位有时候比他的几个侄子还不如。


    “能有啥好看的电视剧?前段时间播出的那部电视剧可是难看死了。”李金生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窝囊地坐到一边让出位置。


    “不是说今晚会播出一部新的电视剧吗?看看呗。”李大嫂开口打圆场。


    这年头没什么电视剧可看,看来看去都是那几部,虽然前段时间那部电视剧不是很好看,但是他们偶尔看几集也算打发时间了,主要是开着电视当背景音,然后大家一起聊天。


    又不是大冬天,总不能早早地就上床睡觉吧,况且进入夏天,天气变得炎热起来,晚上太早睡觉会热得睡不着。


    李大嫂和李二嫂脚边都放着一个针线篮子,手中拿着孩子的破洞衣服打算边看电视边缝补,嘴上也聊着天:“隔壁林家那几个儿媳是不是和他们小姑子又吵了起来?”


    “可不是,今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那几个儿媳可是直接当面叫那小姑子滚蛋的。”李二嫂手里的针线缝得飞快,眼睛都不需要看着,嘴上回着话,“不过这里边肯定都是林家夫妻和那几个儿子授意的,要不然那几个儿媳可不敢做林家的主。”


    其他人点头认同,要是没有林家的主意,那几个儿媳作为外人哪敢把小姑子赶走。


    “哎,那小姑娘也是可怜,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家里的活全都是那小姑娘干的。”李母叹了一口气,“这林家一家都不当人,当年下乡的时候明明几个大哥比她年龄更适合,但是林家那一大家子都让当时十六岁的小妹替他们下乡。”


    说到这件事李母现在都是唾弃不已,甚至整个第一钢铁厂知道林家这件事的人都对那林家一大家子没有好印象。


    让自己未成年的妹妹替他们下乡,也只有这些冷血无情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记得前几年知青回城,那下乡了十多年的林家小妹带着一儿一女回城了,住在了林家。


    刚开始可能是因为愧疚,林家一大家子哪怕不情愿面上也没说什么。


    可不过半年,他们都有意见起来,话里话外都说林家小妹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不能再带着儿女住在林家。


    可一个下乡十多年,家里又不帮衬她的人,加上知青回城的人很多,工作岗位却很少,林家小妹完全找不到工作,她只能打着零工,没有工作岗位没有房分,也没有钱,她能带着一双儿女去哪里?


    所以哪怕林家的人从阴阳怪气到直接谩骂,林家小妹也只能全部忍了下来,带着一双儿女住在林家最小的房间。


    不仅如此,林家小妹一家还要承包全家的家务,那一双年龄都不超过十岁的儿女也被林家其他人支使着干活。


    甚至更过分的是,林家小妹挣的大半钱需要上交充当他们一家的伙食费和住宿费,要不然林家父母就把他们一家全部扫地出门。


    说到林家的事,李家都唏嘘不已,特别是李家小妹庆幸自己的爸妈、哥哥嫂嫂都是很好的人。


    这时电视机开始播放电视剧,那些什么演员导演制片人等名字李家一家人都没注意看。


    “新剧叫《苗小草回城记》?”李四妹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随意瞥了一眼剧名,她也不太爱看电视剧,但她享受晚上这段时间一家人围在电视前聊天的氛围。


    主要是现在放的电视剧她看起来总觉得有一种憋屈的感觉,那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形容,只是觉得剧中的女主角被各种欺负最后还能和一家人和和美美,但一想,这好像是她现在周边生活的常态。


    比如隔壁王家王老大娶的媳妇是乡下的,王婶子不是很满意,每天都是变着法子欺负媳妇,最后在王大嫂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后有所改善,而王大嫂因为这一点地位的提升好像也不记得了之前那些被婆婆欺负地日子。


    一看这剧名,李家四妹就知道演的是什么电视剧,大概又是女主回城,被家人刁难,就像林家小妹那样,最后结局和家人和解,然后一起和美幸福生活的剧情。


    时间过去半小时,电视里演着苗家父母、苗家大哥大嫂、苗家二哥二嫂、苗家三哥三嫂依次变着法子欺负苗小草,苗小草都一一忍下来的剧情。


    果然是这样,李家四妹看得无趣,撇了撇嘴,继续低头看书。


    旁边的李大嫂和李二嫂也不怎么看得进去,这几年都是这种苦情剧,死命地塑造女人的苦命,表现丈夫、婆家、娘家带给她的苦难,再死命地塑造她的宽容大度,好像她受的所有伤最后都能自己消化,一一原谅那些欺负她的人。


    然后那些欺负她的人被她的宽容大度所感化,纷纷低下头颅认可她,好像他们的认可是整部剧女主角的毕生追求。


    李家大嫂和李家二嫂没觉得那些剧拍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剧中那些女主角的遭遇在她们的生活中很常见,但是从一个旁观者角度去观看时,心里总有一股气闷着,她们也说不出来这种不适是因为什么。


    她们一边偶尔瞥几眼电视剧,一边更加专注于参与大家的聊天。


    李师傅和三个儿子对于这种剧更加不感兴趣,李师傅和大儿子二儿子聊着钢铁厂里工作上的事,顺便询问快毕业的小儿子的打算。


    李家的几个孙子孙女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几个小孩子在客厅里你追我赶玩耍着。


    “不让我和狗蛋上桌,那这晚饭大家都别吃了!”


    “砰”的一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苗家的饭桌被苗小草一把掀倒在地。


    “谁也不吃了!”狗蛋跟随着母亲把手里的菜盘一扔,菜盘“砰”地扔到那平时整天欺负他的苗家大表哥头上。


    剧里苗家的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掀倒在地的饭菜,双眼瞪大死死地瞪着那一直逆来顺受的苗小草和苗狗蛋。


    苗家大孙子捂着脑袋“嗷嗷”哭,一瞬间苗家乱成了一锅粥。


    而剧外,原本正在聊天的李家一大家子也都纷纷闭上了嘴巴,双眼瞠目结舌地看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就连正在玩耍的几个孙子孙女也都停下了打闹的脚步,张大眼睛看着剧里那个和他们一样大的小孩的惊人动作。


    伴随着苗家大孙子的哭喊声和苗家一大家子的咒骂声,片尾曲响了起来,演员的名字和导演的名字纷纷出现,代表着第一集剧情的完结。


    直到电视开始播放广告,李家众人才反应过来,李四妹率先激动道:“刚刚剧里那女主角苗小草是掀了全家饭桌吧?”


    “啧啧,这苗小草可真牛,有当大哥的潜质,居然敢掀饭桌!”李金生啧啧称奇,别说这女主角演得还真有他看港岛电影的那种大哥范。


    这一句话,李家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认同,要知道掀桌子在哪个家庭都是严重的事,更不用说苗小草一个女人居然敢掀桌子,那完全是被大家认为大逆不道的!


    “这剧好像跟以往的不太一样?”李家大嫂放下了手里缝补的衣服开口道。


    “是很不一样,按之前那些电视剧演的,这女主角不应该是忍下来继续忍气吞声吗?”李二嫂衣服也不缝了,眼睛还黏在电视上,哪怕它现在播的是广告。


    “我很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啊!”李四妹手里紧紧捏着书,心还被刚刚苗小草掀桌的动作震撼着,久久不能平复,她只觉得苗小草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让她说不上来的沉迷,好像她的血也跟着热了起来。


    “下一集是什么时候播出?这广告还有多久啊?这剧是一天播两集吧?”就连李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一瞬间想起了以前公共婆婆还在时的那种日子,她的男人也是个老实木讷不顶用的,李母在婆家没少受欺负。


    那时候有一瞬间她也想掀桌不干了,但她那时完全没有这个勇气,现在看到剧里女主角掀桌的动作,一瞬间让她代入了自己,让她体会到原来掀桌是这么痛快的感觉,她尤其想知道接下来苗小草会怎么做,看着好像有一种通过她来做成她年轻时不敢做的事的感觉。


    “按之前电视剧播出的习惯,第二集应该在八点半播出。”


    “额,你们不准备早睡了吗?”李大哥看着兴致高昂的李家女人弱弱道,平时她们可是在八点半的时候就关电视睡觉了的。


    “睡什么睡,我们要看完第二集。”


    “就是,等下你把儿子和女儿哄睡觉。”


    “妈妈,我也想看,我想看狗蛋,我不要睡。”


    “妈妈,我也是。”


    “不行!”李大嫂和李二嫂异口同声地反对,“小孩子要早点睡。”


    *


    焦北市的一座小院子,冯盼娣,不,此时已经改名为冯立爱,这名字取自沈导演对她说的一句话“自立自爱”。


    冯家五姐妹从大姐到五妹也纷纷改了名字,冯大姐从之前的冯招娣改名为冯立新,冯二姐从冯迎娣改名为冯立美,冯四妹从冯念娣改名为冯立晞,冯五妹从冯来娣改名为冯立慧。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她们姐妹获得新生,代表着她们对自己的美好期望,而不是为了招来弟弟而取的名字。


    冯立爱五姐妹也守在新买的电视前看着《苗小草回城记》。


    这还是冯立爱第一次在电视前看到自己演戏的样子,她有些不自在,同时有些恍惚,电视上那个女主角真的是她演的吗?


    “姐姐,你演得好厉害啊!”冯四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姐,电视上那个女主角居然是她三姐演的,而且演得完全看不出来是她平时的三姐!


    冯五妹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瞧着她三姐,瞥了一眼电视又转回头瞥一眼她三姐。


    冯大姐注意到小妹的动作忍不住笑道:“怎么,五妹不认识三姐了吗?”


    “嘿嘿。”冯五妹扑进冯立爱怀里点头,“嗯嗯,差点认不出来,电视剧上的三姐和现实的三姐好不同啊!”


    “哈哈。”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冯立爱捏了捏五妹的小脸蛋也笑道:“姐姐就当你这句话是夸我的了。”


    “不过,三妹你演得是真的好,刚刚你出场的时候还吓了我一大跳。”冯二姐脸上神情认真夸道,“演得很好。”


    听到大家的认可冯立爱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拍戏时其他人都夸她很有天赋,但她总担心那是大家对她善意的夸奖,现在从电视剧上看到自己演戏的样子,好像是挺不错的。


    *


    坎子村,今晚村里村长家的电视机被搬到了晒谷场,天还没黑,村民们就自发拿着家里的凳子纷纷找位置坐下。


    今晚可是他们村里铁蛋演的电视剧播放的时间,他们村居然有人演电视剧,这可是稀罕事,还是一个小孩子,他们可不得捧场看看。


    再加上白天农活已经干完,晚上村子地娱乐活动几乎没有,大家都是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但这大热天的,睡也睡不着。


    今天村长居然把他家的电视机贡献出来让大家一起看电视剧,有电视看,白看白不看,因此几乎全村的村民都出动了。


    前排,村长一家和铁蛋一家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旁边几个妇女拉着铁蛋他妈说着话:“铁蛋他妈,你家铁蛋可是出息了,看看,都能上电视了。”


    “哪里,也就是这混小子运气好被选上而已。”铁蛋他妈嘴上谦虚道,但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没想到他们家那个经常被村民投诉的铁蛋,有一天也能得到大家的夸奖,真是想想都像做梦一样。


    “对了,你家铁蛋自从拍戏后都变乖了,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大娘捏了粒瓜子放进嘴里好奇问道。


    “就是,我家那大黄最近都没被铁蛋撵了。”另一个嫂子打趣道,要知道以前她家那只大黄狗可没少招铁蛋撵。


    “咳咳,我家孩子最近是变文静了不少,那是因为他去学体育学累了,哪还有精力去捣蛋。”铁蛋他妈说到这就对沈导演感激不已。


    他们按沈导演的提议把铁蛋送去跟他学校的体育老师学体育了,一天的运动量下来,他们家铁蛋的精力也发泄了许多,可不就是没有其他精力再去摸鱼逗狗了吗?


    “原来这样啊。”其他人恍然大悟,心想还是沈导演那些有学识的人懂得多,搁他们就以为是铁蛋太调皮,完全想不到是小孩子的精力太多需要正确引导发泄。


    “好了,安静!电视剧开始播了。”村长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听到村长的这句话,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抬眼看着上边的电视剧。


    “哇!”


    “这女人居然敢掀桌,真是个娘们!”


    “掀得好!”有不少妇女大声喊了出来。


    有其他不赞同的老爷们念叨着反了天了,都被妇女们一人一口口水唾了回去,晒谷场的村民们的讨论比电视剧上的还要激烈。


    “哇!铁蛋出来了!”有几个小孩子激动地指着电视上的画面喊道。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铁蛋跳上了椅子,拍了拍胸脯大声道:“看,电视上的狗蛋是我!是我铁蛋!”


    “哈哈,铁蛋,你这娃真厉害,居然敢跟你妈一起掀桌。”


    “铁蛋,你这娃在电视上也是这么虎哦。”


    “ 哈哈,铁蛋,怎么感觉你演你自己啊。”


    其他村民听了最后一句话更是哄堂大笑,纷纷点头认同,这电视剧上那娃可不就是铁蛋平时的样子吗。


    就连铁蛋一家也纷纷点头认同,他们家铁蛋原来演的电视剧是这样的,那不就是铁蛋他自己吗?


    铁蛋他爸他妈对视了一眼,想到那沈导演支付给铁蛋的那五百块钱,顿时觉得拿得有些烫手,他们家铁蛋这钱拿得也太容易了吧。


    铁蛋不干了,跳起来为自己辩解道:“沈导演跟我说,我这是本色出演,你们都不懂!沈导演可说了,我这样才是更难演的,哼!”


    “铁蛋,你演得真厉害!”


    “铁蛋哥,你能上电视不愧是我们大哥!”


    “铁蛋哥,跟我们说说上电视什么感觉呗。”


    一群孩子围着铁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们可羡慕铁蛋上电视了。


    铁蛋感受到小伙伴们的拥护,顿时又昂起了头,背着手往一边走:“走,到一边,哥跟你们说。”


    *


    第二天,卫学农几乎是第一个到电视台的,他有些焦灼的在


    收视率统计部办公室门前踱步。


    昨天在家属院,他坐在家里看了一集电视后,忍不住走出门偷偷摸摸地停在其他人家门口往里看,等看到那家在看着新播的电视剧时心里高兴,等再看到其他家没有在看时又心里失落。


    要不是怕家属院其他人把他当做变态处理,他能一晚上在家属院的每个人家前转悠。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他就早早起来,连早饭都顾不得吃,骑着自行车就往电视台来,虽然他知道收视率统计需要在下午时候才能出,但他就是坐不住。


    统计部的工作人员一来到办公室门前就遇到了卫副主任,脚步都是一顿,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卫副主任昨晚可是一直在播放部待到那部电视剧播完才离开的,他们瞬间就体会到了播放部同事面对的压力。


    “卫副主任早。”


    “你们早。”卫学农咳了一声,“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好的。”统计部的员工只能面带微笑地打开办公室的门。


    卫学农进去转悠了一圈才离开,他一离开,统计部的员工们都松了一口气。


    “哎,你们说这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怎么都一个样?”其中一个员工叹气道。


    “关系到他们的事业他们当然会紧张。”另一个员工小声接话道,话锋一转,“对了,昨晚播出的卫副主任选的那部电视剧你们看了吗?我说句真心话,我感觉还挺好看的,我和我那一大家子昨晚可是把两集都看完了。”


    “我也正想跟你们说呢,我们一家也看完了。”


    “我也看了,别说,还真挺好看,特别是女主角苗小草,完全跟以前的女主角不一样。”另一位同事接话道,“我感觉这剧应该稳了,今天下午出的收视率,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提升。”


    其他人默默地点头认同,但他们也不敢打包票,虽然他们觉得好看,但收视率还是掌握在广大观众手里。


    卫学农一整个上午工作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中午也是潦草吃了午饭,又回到了办公室焦急等待着,他时不时在办公室站起来走着,不停地抬手看手表。


    办公室外的下属们工作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他们心里同样和卫副主任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收视率。


    就在这时一个统计部的员工风一般地闯进他们办公室,直直往卫副主任的办公室跑去。


    顿时整个办公室无论是在工作还是没有在工作的人都纷纷抬起了头,伸长了脖子往卫副主任的办公室看去,有些甚至急得半站了起来,恨不得跟着那位员工一起走到卫副主任门前。


    “砰砰。”敲门声响起。


    “进。”卫学农急忙应了一声,等不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亲自打开了门,没看到人就连声问道:“是不是收视率出来了?”


    “卫副主任,收视率出来了……”


    第29章


    “爆了!收视率爆了!”


    那位员工气都还没喘匀, 就抓着手中的统计表用力地挥舞着,脸上的神色异常亢奋。


    “多,多少?收视率是多少?”卫学农听着那位员工口中的爆字,咽了咽口水, 手抖地伸手去接过那张表。


    他想着难道收视率超过了20%?要知道他们电视台上一次的爆款剧的收视率就刚好过了20%, 达到23%。


    “第一集结尾收视率飙升到了31%, 然后在第2集结尾的时候收视率再度飙升到了42%!”那名员工气都不带歇地一口气把话说完,声音里的激动都快要溢出来了。


    能不激动吗?40%这个收视率在全国能排到前五,前边是排在第一的中央电视台, 第二是转播港剧的凤凰电视台,接下来分别是京市电视台,海市电视台以及花城电视台。


    “多…多少?!”卫学农手一哆嗦, 手中的统计表还没来得及看就掉落在了地上,他双眼死死地盯住那名员工的眼睛:“你说多少?42%?!”


    有那么一瞬间卫学农觉得自己已经老到耳聋的地步, 把那名员工报的数字听错了, 收视率怎么可能从31%一路飙升到42%?


    不对,就算第一集的31%他们电视台也从来没有达到过,他们怕不是多报了一个零。


    “嚯!”旁边暗戳戳注意着这边情况的其他下属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有人甚至直接惊喊道:“42%?怎么可能?!”


    他这一声都喊出了大家的心声,42%啊?!怎么可能?!他们电视台收视率有一天居然能达到42%?!他们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随即像沸腾的热水喧哗开来, 有人使劲掐着自己的胳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也有人不停向旁边的人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名员工听到大家的质疑声脸上的激动丝毫不减,他们统计部的人刚刚统计完收视率数据的时候也是这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一度怀疑那数据出错了,不放心地分了几批人整整计算了十遍,最后才敢确信数据没有出错, 第二集的收视率最高点真的达到了42%!


    “没错,我们统计部整整算了十遍,就是这个数据!”


    卫学农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脸色在短时间内因为兴奋变得通红,他连忙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表重新捡起来,指尖用力到把边缘都攥皱了,目光死死地盯着上边的数据:“走,去统计部看看!”


    说着这已经快到五十岁的小老头走得是健步如飞,甚至到后边都小跑了起来,那名员工紧紧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激动地跑出了岗位,跟在卫副主任身后追着到统计部,老天爷,这可是42%的收视率啊!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他们电视台看到如此之高的收视率,可不得去凑个热闹。


    大部队出动,其他办公室的人闻声而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拉住其中一个好奇问道:“你们一大帮人去哪?今天难道有逃生演练吗?我们怎么没收到通知?”


    那些被拉住的员工也不生气,大声道:“爆了,收视率爆了!我们电视台昨晚新播出的那部剧《苗小草回城记》收视率最高达到了42%!”


    这一喊可把其他办公室的人都惊到了,“妈呀,这是真的还是假的?42%?!”


    “你们没有在骗人吧?!”


    “不是,就我们焦北电视台收视率能达到42%?是我们那个电视台吧?”


    ……


    大家脸上全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不怪他们不敢相信,他们收视率常年处于末尾的焦北电视台,那个收视率永远不会超过20%的电视台,突然有一天收视率飙升到42%,那怕不是他们统计部的员工在做着青天白日梦时胡乱写的数字上去的吧?


    “我也不太相信,但统计部的员工工作了那么多年不太会昏了头弄个这么大的乌龙,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统计部看看。”


    这话一出,其他办公室的人听了也纷纷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心里是既怀疑又激动,如果这是真的,妈呀,他们电视台是撞大运了吗?!


    “外边闹闹哄哄的怎么回事?”钱副主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虎着一张脸问道,再看办公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眉头更是皱得死死的:“我记得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别告诉我这些人全都迟到了?”


    几个脚步慢半拍没追上大家伙脚步被抓到的员工脸色一僵,其中一个弱弱道:“钱副主任,刚刚统计部的人过来跟卫副主任汇报说,昨晚那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出来了,达到了42%。所以大家伙都去统计部去了……”


    “什么?42%?!”钱副主任声音猛地提高了八个度,后边那句话他完全没听进去了,“统计部的人没有计算错?!”


    说着钱副主任也没等他的回答,双手一甩,就急匆匆地往统计部走去,不是,这一定是卫副主任和统计部那帮人瞎搞出来骗人的!就他们这个常年倒数的电视台能有这么高的收视率?想想都不可能。


    同时钱副主任心里对卫副主任有些无语,就算他想赢,写一个25%上去都算他赢了,他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敢写40%!


    40%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全国排在前五的电视台才能有的收视率,他们这个常年排在倒数的电视台有这个资格吗?


    那名被抓住问话的员工和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好奇心压倒一切,偷偷地跟在他们副主任身后也往统计部去了。


    四楼,吴主任办公室,吴主任也听说了卫副主任昨晚在影视播放间一直待到电视剧播完,以及早上一大早就往统计部去的事,看来学农还是太过紧张了,就像之前的钱副主任一样。


    钱副主任之前那部电视剧就因为期待太高而摔了个狠的,虽然良性竞争是好的,但吴主任也不想看到两个下属的工作压力太大,他站起来准备叫下属去三楼通知卫副主任上来一趟,他琢磨着给他开导,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吴主任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有一个刚刚被三楼的动静吸引住往下打听回来的人,听到吴主任的问话忙不迭失地回答道:“吴主任,三楼的统计部统计出了我们电视台昨晚新播的电视剧的收视率,听说最高达到了42%!”


    “哈?!”临近退休心态常年保持平和的吴主任第一次在下属面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没听错?”


    “没,三楼的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都往统计部去了,很多人也去了。”那名员工肯定地点头,他要不是想把这个消息带上四楼让其他人也震惊一下,他也早就往统计部去凑这个热闹了。


    “我去看看。”已经快六十岁临近退休的吴主任,一改之前他慢悠悠的作风,脚下生风地往三楼去。


    *


    三楼的统计部,一改往日的安静,此时热闹得像个菜市场,不论是员工还是大小领导都在议论纷纷。


    钱副主任推开其他人大步走到前边,一眼就看到了拿着个统计表的卫副主任:“老卫,你在瞎搞什么?!”


    钱副主任有些痛心疾首地看着卫副主任,虽然他和这个老对手时有竞争,但是他的人品他还是很相信的,没想到这个老卫有一天居然能做出串通统计部改数据的事情,这不是把自己的前程断送吗?


    卫学农听到钱副主任的声音,神色恍惚地转头看他,他刚刚已经再三和统计部的人确认不少于五次,那数据也让他们再统计了几次,没错,完全没有错,收视率就是从31%一路飙升到最高点42%。


    “老钱,我,我现在也是不敢相信着。”卫学农把手里的几张统计表颤抖地递给他,“你帮我看看,我怀疑我今天没戴眼镜上班,老花眼犯了。”


    钱副主任瞥了一眼他眼睛上戴着的眼镜没说话,接过那几张统计表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看了一次,不死心地扶了扶眼镜再看了几次,这收视率还真是一路飙升到42%。


    他沉默了,眼睛看向一旁的统计部的员工们:“这数据你们没有算错?”


    统计部的员工们听到他的话都不带犹豫的猛地点头:“没算错,钱副主任,这数据我们已经算过不少于二十多次了,我们还找了刚大学毕业实习的员工也算了好几次,就是这个数据!”


    统计部的员工现在没有被领导质疑的不忿,只有满心的慌张,他们也害怕自己算错了啊,42%啊,那是他们就算和卫副主任串通也没有脑子坏掉敢写上去的数据,就算是他们全体做白日梦也不敢写上去的收视率数据啊!


    钱副主任看着老卫和那些员工脸上如出一辙的茫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知道老卫还没有昏到头敢篡改数据。


    那这数据是真的?钱副主任也手抖了,差点拿不稳那几张数据表。


    “吴主任。”其他员工看到台里的大领导来了,纷纷让出了路。


    “怎么回事?”吴主任看着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两人问道。


    卫副主任还在恍惚着,钱副主任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把手里的数据表递给领导。


    吴主任接过看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话:“这……”


    “吴主任,这数据我们算过了很多次了的。”不等吴主任询问,统计部的员工们便底气不足地开口。


    他们底气不足不是因为他们计算错了工作出现失误,而是因为这个数据本身超出了他们的常识认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电视台有一天还会达到这个收视率。


    三个领导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像钱副主任相信卫副主任的人品,吴主任依然也相信这个下属的人品,他不会做出篡改数据这样的事。


    就在这时,统计部的公用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被这突然的铃声吓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统计部一个靠近电话的员工顺手就把电话接了起来:“喂,你好,焦北电视台……”


    “不是,你们焦北电视台昨天的收视率是抽风了吗?我们北山市统计出来你们电视台昨天的最高收视率有42%!你们……”


    吴主任听了一步走过去接过电话:“你好,我是焦北电视台的吴主任,请问你们那边数据统计,我们焦北电视台的收视率是多少?”


    “是从31%飙升到42%?好好好,谢谢。”


    吴主任挂断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叮铃铃”又是电话铃响了起来。


    吴主任接通了电话,那边依然传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喂,焦北电视台吗?我们安河市电视台统计到你们那边的收视率昨晚达到了42%……”


    吴主任一连接了三个相邻市的电视台打过来的电话,听着那几个兄弟电视台不敢相信的声音,那几个兄弟电视台也是跟他们焦北电视台一样常年排在倒数的,也不怪他们会不相信,纷纷打电话过来确认。


    一个常年跟他们手拉手作为倒数的电视台,有一天突然收视率飙升,那真是见了鬼了。


    而吴主任的神色已经从恍惚变成了兴奋不已,三个电视台再加上他们自己电视台的数据统计都是一样的,一个可以说是他们算错了,但四个数据都是一样,这代表他们的数据统计没有错,这个收视率是真实可靠的!


    其他听着吴主任接电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一瞬间,统计部的声音更加喧哗起来。


    “听到了吗?三个电视台的数据和我们都是一样的,老天,我们的收视率42%是真的!”


    “42%!我们不再是倒数电视台了!”


    “睡了一觉醒来,电视台收视率干到了全国前五,妈呀,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最后一句话让其他人都激昂起来,全国前五啊,那是他们电视台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就在这么一个平常的日子达到了。


    “学农啊,你,你真行!”吴主任激动得连拍了几巴掌卫学农的肩膀。


    吴主任不激动不行啊,没想到在他退休前他们电视台还能发一把力,这收视率得让其他兄弟电视台多羡慕,瞧瞧,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了,他都能想到那些电视台一边骂娘一边羡慕的样子。


    “主任,这都得益于你信任我。”卫学农咧着个大嘴笑着,“要不是你拍板决定,我们电视台现在也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


    “好,学农啊,这剧才播第二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好好把控。”吴主任收回手,话里带着未尽之意。


    现在才第二集,收视率已经突破到了42%,不知道等播到高潮或播完后,收视率最高点会落到哪里。


    也许他们能期待着向中央电视台看齐,中央电视台这几年的电视剧收视率最高是63%。


    “好,主任我一定会把控好。”卫学农连连点着头,他现在都有些如坠云中。


    吴主任离开后,其他员工也一哄而散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和其他人八卦着,想来这一天,电视台的员工们都被这收视率搞得不能静下心来工作了。


    卫学农和钱建国是最后两个离开统计部办公室,钱建国看着身旁的对手笑得一双眼睛都要眯起来了,本来眼睛就不大现在看着更小了,他看得牙酸哼了一声:“恭喜卫副主任了。”


    他这句恭喜说得真心实意,虽然两人不对付,但都是为了同一个电视台工作,也只有工作上的矛盾而已,他之前还以为这人瞎了眼昏了头,现在看人家可能是慧眼识珠。


    “谢谢,老钱,不过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可有得忙了,你可不要当甩手掌柜啊。”卫学农能爬到副主任这个位置,也不是那些目光短浅的人。


    如果接下来的剧集能继续保持这种质量,那么收视率不断提升是显而易见的事,他们电视台可有的忙起来了,他也知道自己吃肉别人也要喝汤的道理。


    钱副主任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不得不感慨这卫副主任比他还会做人,要是他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他不得多得瑟几天,看看人家也就得意这么几分钟就冷静了下来,给他递出了橄榄枝。


    “行,有需要就说一声。”钱副主任点头回道。


    *


    卫学农回到办公室,等不及下班就往老友老柳家拨了一个电话,等那边接通,声音嘹亮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喂,老柳啊,第一天收视率出来了,你肯定想不到是多少……好好好,不跟你卖关子了,42%啊!昨天两集最高收视率达到了42%!”


    电话那头,柳教授拿着电话,哪怕那头已经挂断传来“嘟嘟”的声音,他还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咋啦?谁来的电话,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个样子。”苏师母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着,余光看到老柳起身去接了电话,翻了一页书,抬头再看,这人居然拿着话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砰。”柳教授哆嗦着把话筒放回去,放了几次才放正,转头看着老妻:“哦,老卫来的电话,说收视率出来了,达到了42%。”


    “哈?”苏师母书也不看了,放在一旁倏地站了起来,“42%?老天爷,我就说小沈同志能行!”


    再看老柳那副故作淡定的表情不由得笑骂道:“你这老头子装什么装?高兴疯了吧。”


    “哈哈哈。”柳教授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高兴过了,“不行,我得去小沈同志家告诉她这个高兴的消息。”


    说着柳教授揣着自行车车钥匙就往外走去,苏师母也不阻止他,送他出门:“行,去吧,路上骑自行车小心点。”


    “知道了。”


    那头卫学农挂断了好友的电话,一拍脑袋,坏了,他还没有小沈同志的联系电话,之前一直是通过好友联系的,不行,这两天他要亲自上门拜访一趟,谁现在都可以看出这位小沈同志前途无量,他们电视台可得好好和人家搞好关系。


    *


    柳教授上门的时候,沈知薇正在家里筹划着下一部剧的剧本,剧本她这段时间已经基本完成,就差一些收尾工作。


    接下来是准备选男女主角的事,这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他上一部剧已经和郑立军磨合好,工作展开也更加熟练默契,只要男女主角选出来就能开始开拍。


    “太太,柳教授来了。”张嫂子敲开书房门,“柳教授看着满脸高兴,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沈知薇听了连忙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她之前了解过电视台的收视率一般在第二天下午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柳教授应该是来告知她收视率的。


    “柳教授。”沈知薇来到客厅就看到柳教授正和放学回来的安安聊着天。


    “妈妈,柳爷爷说你的收视率42%哦。”安安把刚刚柳爷爷让他说的话乖乖转头说给妈妈听。


    安安虽然不懂这42%收视率代表什么含义,但是他看妈妈听到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柳爷爷也笑开了花,嗯,他想那应该是个很厉害的数据。


    “老师,真的是42%?”沈知薇说得有些结巴,她研究过这个年代的收视率,知道42%是一个很高的收视率。


    “嗯,小沈同志,是这个数据没错,老卫跟我说了,几个电视台都验证过了,这个数据是正确的。”柳教授肯定地点头,“接下来小沈同志,你可有得忙了。”


    一个新人导演第一部剧拍的收视率就这么高,那些电视台可不得把人抢疯了。


    沈知薇和柳教授又聊了一会儿,柳教授便提出了告辞,她原本是想着留柳教授下来吃饭的,但柳教授说师母在家等着他,她便只能作罢。


    柳教授走之前,沈知薇从冰箱装了不少她自己做的糕点以及一些无糖饼干让他带回去,“上次师母还说这些糕点吃得好,我最近又做了一些,老师你就拿回去和师母一起吃,这些饼干是无糖的,你吃了也没问题。”


    “行,你师母肯定高兴不已。”


    *


    第二天,焦北电视台的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就找上门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柳教授口中的小沈同志。


    第一印象是年轻,年轻得完全不像是能拍出《苗小草回城记》这部剧的人,第二印象是长得真俊,比他们见过的一些女明星还要俊。


    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没有因为她年龄看低她,反而姿态放得更低,想也知道,这么厉害的人这么年轻就能拍出一部收视率这么高的电视剧,人家的前途明亮着。


    “沈导演你好,我们是焦北电视台的卫学农和钱建国。”卫学农笑着开口道,“想必你从老柳口中已经听说过我们。”


    “卫副主任钱副主任你们好,对,老师有跟我说过你们。”沈知薇起身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沈导演应该还不知道这昨晚的收视率吧?”卫副主任端起茶喝了一口,声音藏不住激动,“昨晚三四集的收视率也出来了,最高点达到了47%。”


    他和钱副主任是特地等到第二天的收视率出来才上门拜访的,收视率没有回落,反而大幅度提升了5%个点,可把他们电视台的人都高兴坏了。


    沈知薇听到收视率提升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剧情依然稳住了。


    “沈导演真是年轻有为啊,拍的第一部电视剧成绩就这么厉害。”钱副主任笑眯眯地夸奖着,“托了沈导演的福,我们焦北电视台这个万年倒数电视台排名一下子就迈到前头去了,我们吴主任可是在台里对你大加赞赏。”


    卫副主任在一旁听得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个老对头还真是个变色龙,之前这人可不是这样子的,不过他也没有拆对手的台,反而加入进来一起夸个不停。


    沈知薇要不是两世为人,而且平常听多了安安对她的彩虹屁,她可能还真被这两人夸得飘飘然起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就功劳,这部作品是演员、副导演,还有其他工作人人员一起完成的。”


    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听了她的话,心里更佩服了,这小沈同志不仅有实力,还很谦虚不自傲,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沈导演虽然你不是国营制片厂的导演,没有工资拿,但是电视剧播放插播的广告会有一定的分成。”钱副主任开口道。


    现在拍摄影视剧的导演几乎都是国营制片厂的,他们的工资随着职称有所改变,但拿的都是固定的工资。


    这两年随着改革开放,影视模式的一些改变,在播放电视剧时会插播广告,广告大头的分成由他们电视台拿,但也会分一小部分到导演手里。


    他们焦北电视台这两年对导演的广告分成,按十成来分,小导演一般拿一成,像魏东山这样有点名气的导演拿两成,而更出名的大导演广告分成可以拿到三成。


    对于要给沈导演的广告分成比例,他们来之前和吴主任在台里讨论了一遍,最后吴主任直接拍板给三成。


    按吴主任的话说,他们焦北电视台从成立到现在还没有哪一部剧达到过30%的收视率,更不要说沈导演这部剧已经到了46%,而且还在不断提提


    升。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吴主任的决定。


    “沈导演,接下来肯定有广告找上门来的。”钱副主任说得肯定,这么高的收视率,那些广告商是傻了才不会上门来打广告,也就这两天的事肯定会有不少广告找上门来。


    “我们焦北电视台决定和你的广告分成是你三我们七。”钱副主任继续说道。


    沈知薇听了挑眉,她之前也了解过焦北电视台和各导演的广告分成,没想到电视台居然给了她最高的三成分成,可以看出电视台的诚意十足。


    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点头:“我没有异议。”


    卫主任和钱副主任听了她的话,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沈导演满意就行。


    “沈导演,我们电视台很期待你更多的作品,以后沈导演作品想在我们电视台哪个时间段播出都行。”卫副主任接着诚恳地说道,这也是他们过来前吴主任跟他们说的原话,只要沈导演拍的作品能过审,那么他们电视台肯定要第一时间把握住,“不知道沈导演接下来有什么新的打算?”


    这是他们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也不知道这位沈导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她拍的电视剧能继续在他们台播放就更好了。


    “最近是有在筹备新的电视剧。”沈知薇也没藏着掖着,“正在筹备男女主角的人选。”


    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听了眼睛一亮,没想到沈导演这么快就有了新的打算,“我们电视台之前也帮导演筹备过男女主角选拔,不知道沈导演下一部剧对男女主角有什么要求?或许我们电视台可以帮得上忙。”


    沈知薇没想到焦北电视台这么上道,她也没有想拒绝这个好意,由电视台出面来组织男女主角选拔,他们的资源肯定比目前她手上的多,而且能为她节省不少时间:“好,那就麻烦电视台了。目前男女主角我的要求是要够帅够美。”


    毕竟拍的是狗血爱情剧,男主角和女主角够帅够美,看起来才赏心悦目,到时候观众或许能看在男女主角的脸的程度上能少骂一些。


    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听了都是一怔,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要求,不过他们也没提出质疑,毕竟导演有自己的考量:“好,我们会按要求先进行初期选拔的,到时候沈导演你过来一起选定人选。”


    “嗯,麻烦卫副主任和钱副主任了。”


    “不麻烦。”他们还巴不得沈导演能多麻烦他们一点呢。


    *


    这几天焦北电视台的员工都高兴疯了,那收视率从第一天开始就一路飙升,现在播了十集,收视率已经突破了50%。


    每天员工们最期待的事就是问一句:“今天收视率多少?”


    而找上门的广播商一个接着一个,吴主任他们在办公室天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去省里开会的时候,他们焦北电视台罕见地得到了上头领导的赞扬,那几个兄弟电视台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他们,会后纷纷向他们打听那位沈导演是何方神圣?


    吴主任他们也没瞒着大大方方的把沈知薇的联系方式给他们了,他们知道沈导演这样的人物以后肯定有一番大作为,不是他们能藏着捂着的,他们也不想做那小气的得罪人的行为,还不如卖她一分好,把她介绍给更多的电视台。


    虽然焦北电视台只覆盖北方的几个省份,南方一些省份根本转收不到它的电视频道,但就这短短几天,焦北电视台的收视率达到惊人的50%,几乎北方几个省份的人每天晚上都收看焦北电视台的电视剧。


    在许多工厂,大家早上一见面问的不是“吃了早餐了吗”,而是昨晚看了“《苗小草回城记》吗”?


    随着剧集播到苗小草和儿子狗蛋大战苗家人、应对奇葩的左邻右舍,并抢回自己的房子,大街小巷都是讨论着苗小草的人。


    而随着苗小草热,社会上也也慢慢诞生着一股“苗小草现象”。


    第一钢铁厂家属院,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许多人聚集在家属院门前那棵梧桐树下纳凉,嘴上讨论着昨晚的苗小草剧情。


    就在这时一声呼喊打破了家属院的宁静:“大家快去看热闹,林家那个小姑子和林家人打起来了!”


    第30章


    “嚯!你说谁?谁和谁打起来了?”一个正在和人唠剧情的大娘惊讶地大声问道。


    “就林家那带着孩子回城的小女儿和他们家打起来了!”


    大家一听, 榕树下的人顿时纷纷站了起来往林家跑去,嘴里纷纷惊讶不已议论着:“那林秀莲会和林家人打起来?那林家得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他们这家属大院,哪家不知道哪家的事,林家那一大家子都太不是人了, 这些年简直是把自己的小女儿敲干了骨髓吃, 只是这林秀莲忍了这么多年, 今天怎么突然爆发了?


    “滚,林秀莲今天你就带着你那两个野种给我滚!”林母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指着门前的一个女人神色狰狞地谩骂着。


    女人脚边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 有些衣服还散落在外。


    “砰”的一声,一个破烂的木箱子被扔在林秀莲身上,痛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抬头看去就看到他三哥收回了手。


    林三哥拍了拍手里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妹你也太厚脸皮了, 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在娘家里住了这么多年, 也算爹妈厚道,你还不知足,赶紧带着你的孩子滚!”


    “妈妈。”高小花紧紧抱着妈妈的腿,有些害怕地看着林家众人。


    林秀莲抱紧女儿,轻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腰间, 双眼死死地瞪着林家众人:“你们为什么要做那么绝?我这些年大半工资都上交给你们了!”


    她想不明白, 那年他们瞒着她把她的名字写在下乡的名单上时她就想不明白,为什么爸妈能那么狠心让她代替哥哥们下乡?


    她想不明白,她交了那么多钱在这个家却没有一个容身之处?她在这个家被当做老黄牛使唤着, 她的一双儿女也被当作小黄牛使唤着,但她没房没工作只能忍了,没想到越忍别人越使劲欺负, 到头来还要被赶出去。


    林大嫂站在林母身后,双手抱臂唾了一声:“小姑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你和你那一双儿女在家不用吃住啊?你交的那点钱都不够你们一家三口的伙食费。”


    “我每月交二十块钱,大嫂你摸着良心说说,我们一家三口能吃得这么多吗?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吃你们的剩饭剩菜!”林秀莲胸口起伏,被他们的信口雌黄气到双眼发黑。


    她一个月打零工只能挣不到三十块钱,一多半都被林母他们逼着上交了,他们平时住的不过是几平米的小隔间,只能放下一张床,都没有空余的地方落脚。


    林家他们也不让他们一家三口上桌吃饭,都是等到他们吃完剩下的才让他们吃,一个月都不能吃到一次肉,她的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和林家其他孩子一比,她的孩子就像逃难来的。


    不仅如此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林家的一家三餐都由她做,一大家子的衣服也全都由她洗,甚至她的两个小孩还要帮忙干着活。


    今天林母叫她把工资上交时,她不过是想少交几块钱,就被他们大骂着赶了出来。


    “妈,爸,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啊!”林秀莲喊着眼泪都流了下来,声音凄苦,她就想不明白,明明都是林家的孩子,他们怎么就这样对她?


    林父手里拿着个烟杆,好像没看到她哭喊的样子,瞥了一眼她:“秀莲,嫁出去的女儿我们让你们住在娘家几年已经很有良心了。”


    林母挥挥手不耐烦道:“不要在这里喊,你说你之前带着孩子回城我都觉得丢脸,我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林家几个大哥大嫂也是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一句话。


    反倒是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一个大娘忍不住开口道:“老林家的,你们做得也太不地道了!谁家不知道你们家那些破事,就这样对自己的闺女,也不怕天打雷劈!”


    “就是,我听说他们家还逼着闺女一个月交二十块钱呢,老天爷,一个月二十块也真敢要!他家儿子有交这么多吗?”


    “嗤,林家那几个儿子都是黑心肝的,当年逼着妹妹替他们下乡,心早就黑透了。”


    “让闺女做牛做马,还要赶人家出去,真是丧良心!”


    ……


    “你们胡胡咧咧什么?老娘家的事关你们屁事!”林母乜斜着眼狠狠地瞪着围观的人群,“吃饱没事干还跑来我家充当好人?!有那本事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接到你们家去啊!”


    “就是,秀莲看看,那些为你说话的人,你看哪个人好心就去他们家住呗!”林二哥咧着嘴吊儿郎当道。


    围观的人没想到林家这么无耻,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但这几句话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刚刚还为林秀莲说话的人顿时闭上了嘴巴,他们还真怕被林家这一大家子无赖缠上。


    “去去,赶紧拿着你们的东西滚蛋。”林母走过来上手扯着林秀莲往外撵。


    林家几个大嫂把他们的东西往外扔,而林家几个大老爷们就在那里看着。


    “妈。”


    “呜呜,姥姥别扯我妈妈。”


    “林家一大家子真不是人!”其他邻居看着像被狗一样撵的林秀莲母女,哪怕气愤不已也只能叹气,这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们想帮也无从帮起。


    “放开,放开我的妈妈和妹妹!”就在这时,一个黑的像皮猴的小男孩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一把用力推着林母。


    林母没有防备,虽然这小男孩长得瘦瘦小小,也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等站稳林母一看,好啊,推她的居然是她的外孙,顿时气得抡起手就要一巴掌拍下去。


    林母长得膀大腰圆,这一巴掌拍下去,小男孩能被抡倒在地。


    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林母对自己的外孙也真是敢下死手啊!


    林秀莲吓得肝胆欲裂,就要扑过去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大宝!”


    “啊!”


    一声痛呼声响起,大家心都颤了一下,以为那小男孩被林母打倒在地了。


    随即一声林母的杀猪声响起:“痛痛!哪个天杀的还不放开老娘!”


    大家定睛一看,嚯,原来是林母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死死拽住了手臂,而那小男孩被男人护在了身后。


    “解放军叔叔,就是他们欺负我和妈妈妹妹!”大宝一把抱住男人激动道。


    大家听到这一声称呼再看看男人,果然穿着一身绿色的军服。


    “让让,同志们让让。”与此同时,三个同样穿着军绿色军服的军人挤开众人走到了那名军人身后。


    原本抬脚想要过来救下林母的林家几个儿子,看到几名军人又默默地收回了脚,甚至还往后缩了几步。


    围观的众人看到他们这样窝囊的样子只觉得鄙夷,也只有林父林母看不出他们这几个儿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人,看看,一有危险连老妈都不顾了。


    “你们是谁?”林母突然面对几名军人吓得腿抖了一下,色厉内荏道。


    其中一名女军人走过去把林秀莲和她女儿扶了起来,关心道:“嫂子你没事吧?”


    大家听到那名军人喊林秀莲为嫂子都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猜测,自从林秀莲回城,他们还没见过她的丈夫,大家都以为那丈夫是个农村人,林秀莲和丈夫离婚带着孩子回村,但现在一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名挡在前头的军人的话解了他们的疑惑:“我是区优抚科的方科长,林秀莲的丈夫高建军是一名伟大的烈士,我们收到举报说你们在欺负烈士家属,有还是没有?”


    “乖乖,林秀莲的丈夫还是一名烈士啊?!”


    “怎么没听她说过?”


    “人家的私事凭什么要跟你们说。”其中一位大嫂说了句公道话道,“人家丈夫的逝去对于她来说可是一件苦难。”


    “哈哈,林家现在算是踢到铁板了吧!欺负烈士家属可是个大罪名!”


    围观的众人心里都觉得痛快,刚才憋着的一股气一瞬间就散了,都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家众人的反应。


    林母听了腿软得这次是真的跌在了地上,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林秀莲:“你,你……”


    她想骂这个死丫头居然没跟她说过,但对上那几名军人凛冽的目光,又吓得把那些话全部吞了回去。


    林家其他人脸色也都是煞白,林父手一抖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林家的几个儿子更是变成了缩头乌龟恨不得消失在原地,就怕那些军人注意到他们,而林家几个大嫂刚刚扔行李的手也猛地缩了回来,瑟缩在一旁。


    林母狼狈地爬起来缩在林父身旁,嘴上强撑道:“我们哪有欺负他们,你们评评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我们老林家让她们住了几年,那是很有良心了!”


    林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看到站在军人身旁的街道妇女主任嚷嚷道:“主任你评评理,哪有嫁出去的女人还回娘家的理,哼,我让他们交钱,是因为他们一大家子住我们家吃我们家。再说,现在哪有那么金贵的人,做点家务活还能要了她的命?”


    妇女主任被林母一顿抢白,讪讪笑了一声。


    林母看妇女主任无话反驳更觉得自己占理了,看着那几名军人道:“我们可没有欺负他们,这算哪门子欺负?”


    方科长拿出一份文件冷冷道:“你们侵占了部队给林秀莲的房子。”


    “怎么可能?!”林母大声反驳,“你们放屁,我们都没有见过那房子!”


    林家其他众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不知道林秀莲还有房子。


    “嗬!林秀莲居然还有房子?”其他邻居听了也是议论纷纷。


    林秀莲抱着女儿也是一脸茫然:“我还有房子吗?”


    另一名军人开口解释道:“部队前两年有给你们分配一座小院子,还有一份工作。”


    “嚯!还有工作!”大家的声音更加激动了,“不可能啊,如果秀莲有工作的话,她现在还用那么辛苦?”


    “会不会是林家人侵占了?”有人突然出声道。


    “你们放屁!”林母听到这句话脸红脖子粗地反驳,“要是秀莲真有房子,我们一大家子还会挤在这里?还有那狗屁的工作,我们也是见都没见过!”


    林家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林母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房子和工作。


    方科长先转身对林秀莲愧疚道:“嫂子,我们要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这里边是我们内部工作人员犯了错。那名工作人员已经被革了职捉去劳改了。”


    林秀莲抓着女儿的肩膀,她张了张嘴:“那房子和工作呢?”


    方科长转头看向从刚刚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父,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大声道:“那房子被你父亲林金贵和那名工作人员操作转到了一名男人名下,那工作也被那男人接替了,男人叫韦永富。”


    “那不是家属院伍寡妇的儿子吗?”


    “哎呦我去,难道之前那些流言是真的,那林金贵和伍寡妇?啧啧。”


    “不对呀,那韦永富是死了的韦大牛的儿子啊,没想到这林金贵居然还有乐意当别人龟爹的一天!那房子和工作都给了别人的儿子,也是大方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给!”


    “呸。那是他闺女的东西是他的吗?还大方?简直就是黑心肝!没想到这林金贵平时闷不吭声的老实样,心才是最狠毒的!”


    这巨大的消息一瞬间在林家炸开了锅。


    “爹!”林家几个儿子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父,他爹居然偷偷把房子和工作都给了别人的儿子!


    “林金贵!”林母双眼充血,疯了一般扑过去撕打林父:“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居然敢和伍寡妇勾搭在一起,还把房子给了你姘头的儿子!我要杀了你……”


    那一天的混乱场面,让第一钢铁厂家属院的人津津乐道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秀莲最后拿回了房子和


    工作,就连韦永富侵占她工作这么多年挣来的钱也被掏了回来,还有优抚科因为工作失误对她的一笔补偿。


    而林家,那天林母和林父撕打在了一起,林家几个大儿子也打上了伍寡妇的家门,把那韦永富揍得皮青脸肿。


    最后林父和韦永富因为侵占烈士家属钱财被判了几年坐牢了。


    林母和林家几个儿子也压根没想去找林秀莲为林父求情,他们现在是恨毒了林父,不仅如此,林家一大家子现在在家里是见天的吵架,谁也看不过眼谁,都在埋怨是因为对方他们才损失了房子和钱。


    他们不是没动过去找林秀莲地念头,但被部队的人警告了一番,而且林秀莲把那拿回来的房子卖了,重新在哪里买房子他们也不知道。


    *


    “林女士,这个访谈,我们过几天就会登上报纸,很感谢你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一名记者站起来开口道。


    “没事,我想通过我的事能激励更加多的人,就像我通过苗小草能激励我自己一样。”林秀莲看着墙上她新挂上去的饰演苗小草的演员冯立爱的海报感慨道。


    她之前在林家一直想的是忍,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办。


    而看了《苗小草回城记》后,她看着剧中的苗小草作为单身母亲自己立了起来,咬牙解决每一件困难,最终带着孩子闯出一片天的事,这深深触动了她。


    刚开始林秀莲也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的,但是她看着瘦弱的孩子,看不到头的日子,她知道自己必须不能再这样下去。


    在林家又一次刁难时,她想起了剧中也有一个跟她遭遇几乎一样的烈士家属,在苗小草建议下找到了部队,最后借力打力为自己挣回了那些权益。


    于是,她让大宝去找优抚科,她原本只想吓住林家的人,拿回自己的钱,没想到最后还得到了房子和钱。


    她又想起了剧中苗小草说的话“人还是要读书看报,不断开阔自己的眼界”,她想如果她之前了解国家对烈士家属的一些政策,也许刚开始回城的时候他们就不需要住在林家受苦受难,但好在一切都不迟。


    “妈妈,今晚我们可以吃蒸鸡蛋吗?”


    林秀莲送走那一名记者,往屋里走去,就被女儿扑过来抱住了大腿,她低下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当然可以,今晚就给哥哥和你蒸鸡蛋吃。”


    “哇!太好了。妈妈,我喜欢现在的日子,只有哥哥和妈妈。”高小花仰起头开心道,她和哥哥现在每天都可以吃饱肚子了。


    “妈妈,我是不是像狗蛋一样厉害?”高大宝也跑过来仰头等着妈妈的夸奖,嘿嘿,他可是像电视剧里的狗蛋一样,帮着妈妈打倒坏人的。


    “是,大宝很厉害,我们小花也很厉害。”林秀莲弯下身抱着一双儿女,还好,她勇敢了一次。


    *


    星期一,省日报头版头条就刊登了林秀莲的采访,从她和一双儿女回城遭受她娘家和一些邻居的刁难,到她带着儿女不破不立,找回自己的房子和工作的事迹。


    林秀莲在采访中重点说了《苗小草回城记》这部剧对她的影响,也是在苗小草的鼓励下她才能勇敢地做出改变。


    报纸在这个年代比电视剧更普及,传播也更广泛,也许大家没钱买电视机,但是每天花几分钱买一份报纸的钱还是有的,因此苗小草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而随着几天后人民日报转载了这一篇采访,这篇报道不仅在北朔省,甚至在全国范围都引起了广泛传播。


    没有看过这部电视的人都对苗小草好奇不已,这到底是一部怎么样的电视剧。


    能收到焦北电视台信号的观众也纷纷看起了这部剧,在剧集大结局时,收视率达到了惊人的58%,比中央电视台最高收视率65%,只差7%。


    如果这部剧当初是在中央电视台播放,那么收视率很有可能超过其历史最高记录。


    不过沈知薇和焦北电视台对这收视率都异常满意,特别是焦北电视台,他们的收视率一下子干到了全国第二,力压京市海市的电视台频道。


    而那些收不到焦北电视台频道信号的其他省份观众,纷纷向焦北电视台寄信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售卖这部电视剧的磁带。


    1986年,全国性的卫星电视网还未建立,受限于电视频道信号,有些省份接收不到另一个省份的频道信号,因此只在省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做不到全国播放。


    人们想要观看另一个省份播放的电视剧,就只能通过购买磁带来进行观看。


    等焦北电视台收到如雪花般的来信,吴主任高兴得合不拢嘴,这都代表白花花的钱啊,可以预见他们这部电视剧的磁带肯定卖得很好。


    “那我们需要通知厂子印刷多少份磁带?”钱副主任保守估算道,“一百万份?”


    他们之前爆火的电视剧最多也只卖了五十万份而已,毕竟磁带不便宜,正版的一套电视剧磁带价格在50~100元不等,那是一个工人最少一个月的工资了。


    卫副主任估算了一下中央电视台往年热门电视剧的磁带售卖情况,开口道:“要不再追加三十到四十万份?”


    吴主任看着手中有关这部电视剧的各份报表,沉吟了一会儿道:“不,我们再追加100万,直接印200万份磁带。”


    “吴主任,你确定?”钱副主任扶了下眼镜,这可是200万份呢,那是中央电视台在全国播放的大热剧才能卖出去的份量。


    “嗯,我相信这部剧带来的效应。这一个多月你也感受到了它的热度。”吴主任倒不是很担心,他还怕不够卖咧。


    钱副主任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反对,再有现在人民日报的热度,在全国售卖不是问题。


    “对了,学农,你去告知沈导演我们印刷磁带的事,沈导演不是制片厂导演,一些隐形福利她就没法享受,所以我们电视台会补偿她一些磁带分成。”吴主任叮嘱道。


    这个时候磁带带来的利润是没有导演的份的,现在导演大多数都属于国营制片厂,拿着死工资,但会补贴一些隐形福利,比如分房和各种补贴,沈知薇不是国营制片厂的导演,这些福利她是享受不到的。


    吴主任怕沈导演会有意见,所以他们需要跟她解释清楚。


    “好的,主任。”卫学农点头应下,“我会跟沈导演解释清楚的。”


    *


    这天,卫副主任给沈知薇带来磁带分成协议,两百万份磁带她大概能挣五万块钱,这已经算一笔巨款,加上广告分成,她这部电视剧算下来大概能挣二十万块钱。


    这是电视台厚道的情况下为她争取了不少利益,她和焦北电视台的这次合作,可以说是双方都很愉快。


    卫学农看沈导演没有意见松了口气,开口道:“对了,省日报和人民日报那个访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知薇点头,她也了解到了林秀莲女士的事,看到自己的电视剧能给一位女士带来勇气让她走出困境,她内心的触动不可谓不大。


    卫学农也有些感慨,他作为从事这方面职业的人,最知道作品能给人带来什么。


    卫副主任走之前还把一大包信递给她:“这是一些观众写给导演你的。”


    在卫副主任离开后,她拿着那一袋信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高中女生写给她的信:“沈导演,很感谢你能拍出这么一部作品,苗小草现在是我的偶像!我也要立志成为像她那样的人,带着妈妈走出现在这个家。”


    沈知薇拿起信纸,给她回信道:“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但是也希望你知道,有时候一些家庭的责任不需要你来承担的。”


    “沈导演,您好!我要像狗蛋一样保护我的姐姐。”这一封是一名小学三年级的小男生写给她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也能看出他的勇气。


    沈知薇给他回了信:“嗯,你是一个勇敢的小男孩!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此时这份保护姐姐的心,加油!”


    信才拆了一小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夕阳已经挂到了西边。


    沈知薇停下笔把信归类收好,打开书桌的抽屉把信放进去收好,突然不小心弄掉了一份文件,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份手写的百货商场计划书,


    字体力透笔锋,她认出来是李兆延的字迹。


    这份计划书已经有后续大商场的雏形,沈知薇忍不住再次感慨这人果然很有经商天赋,眼光超前,对未来经济的发展有极高的灵敏度。


    “在看什么?”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沈知薇抬头,就看到李兆延已斜倚在门边,夕阳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他头发似乎长了些,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锐利的眉眼。


    “刚翻抽屉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计划书。”沈知薇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不小心碰到,但还是别人的私人东西。


    李兆延直起身走了过来,站到她椅子旁,拿起那份计划书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丢回桌上:“随便瞎写的。”


    “嗯?你说这是你瞎写的吗?”沈知薇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有些无语道,“你这瞎写的水准,也够别人琢磨一辈子了。”


    这人能不能不这么气人,随便瞎写也能写出一份几乎完美的计划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兆延对上她抗诉的双眼,摸了摸鼻子:“这份计划书还不是很完善。”


    沈知薇点头,比起后世那大商场模型是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她眼珠一转,故作不经意道:“如果你想建一个大商场的话,那里面是不是吃喝玩乐一体,这样能更吸引人?”


    “吃喝玩乐一体?”李兆延重复了一遍,这个概念让他耳目一新。


    “对。”沈知薇顶着他骤然变得专注的目光,索性直接放开了说,“把它建成一个大型的综合商场,不仅仅是像现在的百货商场那样只是卖一些日用品。比如一楼可以规划为超市,二楼就是汇聚各种地方吃食的店铺,三楼卖穿的东西,服装鞋帽,四楼引进国内外的各种美妆品牌和家电。”


    她顿了下,抛出核心创意:“五楼的话可以建成一个小型娱乐场地,比如建一个儿童游乐区和配套的独家电影院。”


    李兆延敛下眉眼沉思,这是他没有设想到的地方,但仔细一想,这样一个综合的大型商场,能吸引到更多的客流,不论是小孩子、青年人还是中老年人都有自己可以逛的地方。


    “配套电影院?”李兆延沉吟,“但如果影院不温不火,那么它就完全不赚钱。”


    “所以模式得变。”沈知薇抛出关键,“不能像现在一样影院盈利只是死收场地租赁费,要和电影发行方谈票房分账,电影越火商场分成就越高。”


    “院线分账?”李兆延听了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他原本的计划书上书写,握着笔的手青筋凸现,衬着男人认真的眉眼。


    沈知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工作时的样子,一时间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他写字的“沙沙”声,以及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因为男人是站在她椅子旁弯腰书写的,他的手肘会随着写字的动作时而碰到她的手。


    沈知薇克制住要移开手的动作,轻声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浅薄想法,更深层次需要怎么做,还是要由你自己考察过市场再说。”


    她其实也不是很懂这方面的商业规划,她不过是借着后世的眼光,把后续的大型广场型商场模式借鉴过来。


    李兆延停下笔侧身看她,女人坐着比他矮出了许多,可能是刚刚写信太专注,她的脸颊带上了一笔不小心蹭上去的墨水。


    李兆延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蹭去她脸上的笔画,嘴角勾起:“沈知薇,你的想法并不浅薄,相反给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沈知薇的所有动作都僵住,只有脸上男人指腹摩擦她脸颊的触觉,她的视线牢牢地陷入了男人沉静得如潭水的目光。


    “妈妈,爸爸,张婶婶说可以吃饭了。”安安推开书房的门跑了进来。


    跑进来的安安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来了。”沈知薇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目光,站了起来,快速走过去牵起安安的手带着他往外走,“安安,今晚吃什么菜呀?”


    “有鸡肉!排骨哦!”安安没有察觉到父母之间不对劲的氛围,嘴上高兴道。


    李兆延顺势收回食指,拇指摩擦着食指指腹,好像还能感受到刚刚那温软的触感。


    “爸爸,你怎么还不来,吃饭了哦。”安安抓着妈妈的手回头喊道。


    “来了。”李兆延双手插兜,弯起嘴角跟在他们母子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