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深市的午后, 酒店一个会议室。
沈知薇手里捏着一份《东方日报》,报纸的油墨味还未散去,头版上写着这些天《深港情缘》在日韩等国家爆火的盛况。
坐在她对面的钟永坚,此刻虽然高兴但焦虑得像只狮子, 不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沈导啊!这火是不是烧得有点太旺了?”钟永坚停下脚步, 把领带扯松了些, 露出一脸苦笑,“昨天又有两个师奶因为太伤心晕倒在寰亚门口,还有人扬言要众筹买凶做掉导演你和我啊。这收视率虽然爆了, 但是观众也真是被虐得死去活来啊,这真把观众惹毛了,咱们这后面怎么收场?现在观众都觉得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甚至有人开始抵制收看了,说不敢看, 怕心脏受不了。”
沈知薇放下报纸,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串有节奏的“笃笃”声,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钟生,堵不如疏,观众现在的愤怒, 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对这两个角色的爱无处安放, 他们太希望这两人在一起了,现实越残酷,这种愿望就越强烈, 我们需要给这股洪流挖开一个口子,引导他们去宣泄,去‘再创作’。”
“再创作?”钟永坚一愣, “啥意思?让观众自己拍?”
“不,是让他们自己想,自己写。”沈知薇拿起桌上自己准备的一份宣发企划书,手指点在那个加黑单词上Coupling。
“Coupling?”钟永坚眯着眼念道,“配对?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
“对,这词最早在欧美粉丝圈,也有另一种叫法Character Pairing,简称CP。”沈知薇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观众把自己喜欢的两个角色,不管剧里他们是什么关系,哪怕是仇人、兄妹、八辈子打不着的关系,但在观众心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观众会自己脑补他们在一起的情节,甚至自己动笔写故事来满足这种遗憾。”
“这……”钟永坚张大了嘴巴,“这不就是乱点鸳鸯谱吗?”
“这叫情感寄托。”沈知薇纠正道,“钟生,你知道七十年代美国的《星际迷航》吗?那里面的舰长Kirk和大副Spock,明明是纯洁的战友,但在粉丝眼里,他们就是灵魂伴侣,粉丝们为此写了无数的故事,这种创作甚至有了一个专门的名字叫‘Slash’。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概念引入亚洲,告诉观众:剧里的剧情是编剧定的,但心里的剧情,是你们自己定的,你们觉得他们是一对,他们就是一对,没有什么能阻挡。”
钟永坚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商人的嗅觉让他迅速捕捉到了这里面的巨大商机:“你是说,让观众自己去凑对儿,自己去幻想他们在一起?”
“是,他们会为了捍卫自己心里的这对CP,爆发出比现在强烈百倍的热情。”沈知薇笑得意味深长,“所以,我们要亲自下场,点这第一把火。”
两天后,港岛销量最大的娱乐报纸《星岛日报》副刊,以及内地发行量极广的《大众电影》杂志读者来信栏目,几乎同时刊登了一篇署名为“深海里的鱼”的长文,其实是沈知薇亲自操刀的。
文章标题便极具吸引力:《哪怕血脉错位,灵魂早已相拥——论赵启贤与李书渔的“命定CP”》。
文中这样写道:“最近,无数观众因为《深港情缘》中‘兄妹’的真相而心碎,甚至有人寄刀片给编剧,作为一名资深的影视爱好者,我想说,何必拘泥于荧幕上的那个结局?
“在遥远的欧美剧迷圈,有一个词叫‘Coupling’(配对),简称CP,它意味着,在粉丝的眼中,两个角色的灵魂契合度超越了剧情的设定,就像七十年代《星际迷航》里的Kirk舰长与Spock大副,虽然剧里未言爱,但在无数粉丝笔下,他们早已在星辰大海中相守一生,这种基于热爱的再创作,被称为同人文。
“我也是赵启贤和李书渔的‘CP粉’,在我心里那份亲子鉴定书不过是一张废纸,赵启贤雨夜的那声怒吼,李书渔隐忍的那一巴掌,恰恰证明了他们之间张力十足的爱意,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或许他们没有血缘的羁绊,或许他们早已私奔到了天涯海角。
“为此,我给他们想了几个CP名:‘贤渔’寓意咸鱼翻身,苦尽甘来……我深信,无论剧里如何虐心,在我们的笔下,他们永远是Happy Ending。”
文章的最后,甚至附上了一篇几千字的同人文,描写的是赵启贤和李书渔并不是亲生,两人最终在维多利亚港的烟花下拥吻的场景。
这篇文章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燥的炸药桶。
原本还在“寄刀片”和“弃剧”边缘徘徊的观众们,仿佛突然被打开了任督二脉。
“原来还可以这样?!”
港岛,铜锣湾的一家茶餐厅里,几个正对着报纸唉声叹气的女学生,读完这篇文章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贤渔’?咸鱼?哈哈哈哈!这个名字好搞野啊!但是好贴切!他们现在不就是两条被困在沙滩上的咸鱼吗?需要我们给点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剧里不让他们在一起,我们可以自己想啊!”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兴奋地拍着桌子,“啊啊啊我也要写!我要写鉴定书其实搞错了,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我要写他们私奔去南洋卖鱼蛋!哪怕是做兄妹也要在一起,那种背德感更带劲好不好!”
“哇!你这个想法好危险但好刺激!”
在内地,某大学的女生宿舍里,几个传阅着《大众电影》的姑娘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姐妹们!咱们这就是那什么‘西皮粉’啊!”宿舍长挥舞着杂志,“这个‘深海里的鱼’说得太好了!咱们不能被编剧牵着鼻子走!咱们要自己掌握角色的命运!”
“对!我要给他们写信!我要投稿!我也要写同人文!”
“我想了一个cp名,叫‘启书’怎么样?比较文艺。”
“你这个cp名可以啊!我也要想一个。”
一时间,无论是繁华的港岛中环,还是宁静的内地校园,一股名为“CP热”的浪潮迅速席卷开来。
报社的编辑们惊讶地发现,原本全是谩骂和投诉的信件,突然变了风向。
取而代之的,是成堆成堆的稿纸,不论是精美的信笺,还是撕下来的作业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字迹。
信封上写着五花八门的标题:《贤渔的再相逢》、《雨夜后的私奔》、《假如没有那张鉴定书》……
有的是简短的CP名建议,有的是长达几千字的同人小说,还有的是画着Q版赵启贤和李书渔牵手的小漫画。
报社不得不紧急开辟专栏,名为“深港回响·CP天地”,这一下更是不得了,投稿量激增,编辑们不得不加班加点地筛选。
最终,两篇极具代表性的同人文被刊登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引发了读者的疯狂传阅。
第一篇是典型的HE甜文,标题叫《逃向天涯》。
作者署名“爱吃糖的小怪兽”,文笔稚嫩却充满了真挚的热情:【那一夜,暴雨停歇,海平面上升起了一轮血红的朝阳。赵启贤没有回家,他开着那辆已经沾满泥泞的法拉利,停在了李书渔家那个破旧的小屋前,他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书渔愣住了,手里补了一半的渔网滑落在地:“去哪?我们是……”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带着你。”赵启贤打断了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世俗的伦理关不住我们,那张鉴定书也锁不住我的心,不管是兄妹还是仇人,我赵启贤这辈子只要你李书渔。我们可以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非洲,去南极,或者就在这海上漂一辈子。”
李书渔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她反握住他的手,那个力道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好,你是疯子,我也是。咱们一起疯。”
……】
这篇同人文看得无数少女在被窝里蹬腿尖叫,虽然情节有些不切实际,但那份为了爱对抗全世界的勇气,正是这个年纪最向往的。
而另一篇,则是虐得人心肝颤的BE美学,标题叫《来生契》。
作者署名“半支烟”,文笔老练沉郁,透着一股伤痕文学气息:【三十年后,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只是看风景的人已白发苍苍。赵启贤终究没有娶妻,他守着家族庞大的产业,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古怪孤僻的老人,每年的某一天,他都会独自去那个小渔村,坐在那块当年差点吻下去的礁石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李书渔也已远走他乡,两人此生不再相见。
直到弥留之际,她让养女从那个生锈的饼干盒里,拿出了一条项链,那是他告白那天扔在地上被她捡了回来。
“妈,这是谁送的?”女儿问。
李书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年,她颤抖着手,摩挲着项链,嘴角含笑:“是一个……神经病,一个我很爱很爱的神经病。”
而在遥远的港岛半山豪宅里,赵启贤的心脏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跳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笑得灿烂的李书渔……
这一世,血缘是墙;下一世,愿做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篇虐文一出,直接收割了无数师奶和感性青年的眼泪,报社收到的反馈信里,甚至有人说看哭了整整一卷卫生纸,那种“爱而不得,至死不渝”的遗憾美,反而比大团圆更让人刻骨铭心。
*
这股CP热潮,并没有止步于华语圈,它就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文化海啸,顺着电波和报纸,猛烈地拍击着东亚其他国家的海岸线。
其他国家敏锐的记者从港岛报纸上嗅到了这股味道。
《体育首尔》紧跟时事,刊登了一篇标题为《不仅是兄妹?华国粉丝的“假想恋爱”大作战!》的文章,详细介绍了CP文化。
这下好了,泡菜国的剧迷们仿佛也找到了组织。
各种报社的编辑室里,编辑们看着堆成小山源源不断的给赵启贤和李书渔写同人文的信件,震惊得合不拢嘴。
一位名叫“江南区忧郁百合”的粉丝,给报社投了一篇极具泡菜国特色的同人文,题目叫《请回答1987:即使是地狱我也随你去》。
【汉江的水冰冷刺骨,就像此刻赵启贤的心。
他跪在赵会长的面前,额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鲜血直流。
‘阿爸,您可以剥夺我的继承权,可以把我赶出家门,甚至可以打断我的腿,但是,请不要让我离开书渔。’
赵会长冷酷地背过身去:‘那是乱/伦!是我们大韩民国……不,是全世界都不能容忍的丑闻!’
‘那就让我们成为丑闻吧!’赵启贤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疯狂让人战栗,‘如果没有她,我才是真的很脏,我的灵魂脏得连汉江水都洗不净!’
门外,李书渔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冲进来,一把抱住那个高傲的男人:‘欧巴,你要是下地狱,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两人就在那一刻,决定背叛全世界。】
这篇文充满了泡菜国特有的那种激烈、咆哮式的表达,那种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对抗家族权威的悲壮感,让无数泡菜国女性看得热血沸腾。
“肯恰那(没关系)!这才是真爱啊!”一位大妈读着报纸,抹了一把眼泪,“为了爱下跪的男人最帅了!比起那些唯唯诺诺的窝囊废强一百倍!”
而在对岸的樱花国,反应则更加诡异而狂热。
樱花国的同人文化其实有着深厚的土壤,但大多集中在动漫领域,这次,三次元的华国CP直接击穿了次元壁。
一位名叫“樱花树下的樱花”的作者,在《周刊女性》的读者投稿栏里,发表了一篇名为《樱花祭》的同人文。
【如果这就是宿命的话,那就让这肮脏的血脉在我们这一代终结吧。
启贤君把玩着那把精致的水果刀,书渔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正在修剪一枝红色的山茶花。
‘怕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樱花飘落。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极乐净土。’她微笑着,将那一朵断头的山茶花放在他的掌心。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他们没有越雷池一步,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
‘呐,下辈子,一定要做第一眼就认出我的那个人哦,不要再做兄妹了。’
‘啊,约定好了。’
刀光一闪,那是爱到极致的殉情美学。】
“呀——!太美了!太极致了!”一位OL惊叹道,“这就是物哀啊!明明是禁/忌,却美得让人无法呼吸!这种淡淡的疯狂,正是赵启贤大人的魅力所在啊!”
甚至在秋叶原,开始出现了私下流通的各种手绘同人志,画风虽然简陋,但依然让无数少女排队抢购。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是沈知薇和钟永坚在单向引导了,哪怕当时社交网络不发达,但粉丝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时。
不需要官方组织,各地的粉丝开始自发地通过报纸中缝的启事栏、校园的布告板、甚至是工厂的联谊会,建立起了最初的粉丝组织。
“寻找同好!如果你也支持‘贤渔’,请每晚七点在x
x棉纺厂大榕树下集合!“——这是xx市的一则手绘海报。
“全港‘启书’后援会成立!入会请联系铜锣湾陈师奶,会费五元,用于购买报纸和应援物。”——这是《东方日报》角落里的一条小广告。
“大韩民国‘明云’守护团!为了欧巴和欧尼的幸福,请联系我们吧!请拨打XXX-XXXX加入!”——这是汉城街头的传单。
……
随着组织越来越多,一个尴尬的问题出现了:大家喊的CP名都不一样!
有人喊“贤渔”,有人喊“启书”,有人喊“明云”,还有人喊“赵李”、“双鱼”、“启明灯”……这怎么能行?口号不统一,五湖四海的大家也没有归属感。
于是,一场跨越国界的“CP名大统投”运动,在粉丝们的自发行动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最初只是几家报纸发起的各种小投票,但很快,由于参与人数太多,甚至出现了重复投票、跨国拉票的混乱局面。
这引起了华国官方媒体的注意,此时的华国,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急需在国际上展示软实力,加强文化交流,《深港情缘》的爆火,无疑是一个极佳的窗口。
京市,人民日报报社,总编办公桌上放着一份详细的舆情报告,上面列举了这部剧在亚洲各国的火爆程度以及那个有趣的“CP名之争”。
“这不仅仅是个娱乐新闻,”总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矍铄,“这是民心相通啊,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这对年轻人的cp称呼,那咱们作为也是播出方之一的国家,不如做个东,把这事儿办得正规点,热闹点,这对于我们人民日报在国际上扩大影响力也是个好机会。”
于是,一个震惊亚洲媒体界的举动诞生了。
一九八七年的一月十六日,《人民日报》海外版,联合港岛地区《文汇报》、泡菜国《朝鲜日报》、樱花国《朝日新闻》以及新加坡《联合早报》、马来西亚《星洲日报》等,共同发起了一场名为“亚洲同心,情系深港——《深港情缘》最佳CP名全亚洲联合征集投票”活动。
活动规则很简单:列出目前呼声最高的五个CP名(贤渔、启书、明云、深港恋人、鱼水情),各国读者可以通过剪下报纸上的选票,邮寄到当地的指定报社。
最终由《人民日报》汇总统计,每日公布票数,为期一周,最终选出那个代表全亚洲心声的名字。
这个官方下场的消息一出,整个亚洲的粉丝圈都沸腾了。
这哪是投票啊,这简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关乎各国各地区的粉丝尊严的“亚洲杯”!
投票开始的第一天,各国报社的邮筒就被塞爆了。
在xx厂,一位大妈成了这一片的“票头”,她在厂门口支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摞《大众电影》和剪刀。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为了咱们书渔闺女,为了那个虽然混蛋但挺帅的赵启贤,大家都来投一票啊!”大妈手里挥舞着剪刀,“咱们厂主推‘贤渔’!听着就吉利,咸鱼翻身嘛!大家都投这个啊!”
“大婶,我觉得‘启书’好听啊,文绉绉的。”一个女孩有些不服气,手里捏着选票犹豫。
“哎呀你这孩子!”大妈一瞪眼,“‘启书’那是读书人投的,咱们工人阶级就要接地气!‘贤渔’多好,有鱼有肉的!快,剪下来给我,我统一寄出去,哪怕贴邮票我也认了!”
类似的一幕发生在港岛的中学里。
课间休息时,班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黑板:“同学们!注意了!经过讨论我们班要支持‘深港恋人’!这个名字最大气,代表了我们港岛和内地的紧密联系!隔壁班那个‘贤渔’土死了!我们绝对不能输给他们!”
“班长!那我去收集隔壁班废弃的报纸!”一个男生举手,“我看到垃圾桶里还有好多没剪的选票!”
“好样的!记你一功!”
而在泡菜国,拉票活动则更加疯狂。
梨花女大的校园里,甚至出现了挂着“明云党必胜”条幅的宣传车,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韩语版的拉票口号:“为了欧巴的笑容!为了欧尼的幸福!请把您神圣的一票投给‘明云’!明云才是真爱!欧巴欧尼们需要你的票哦,撒拉黑哟!”
樱花国的粉丝则比较偏爱“鱼水情”这种带着一点点隐晦含义的名字。
秋叶原的街头,一群少女穿着应援服,手里拿着大喇叭:“‘鱼水情’才是王道!那种交融感!那种不可分割的羁绊!诸君!请把票投给最极致的爱!”
东南亚也不甘示弱,新加坡的写字楼里,白领们趁着午休时间,疯狂地搜集这几天的《联合早报》。
“我觉得‘启书’好。”一个白领一边剪报纸一边说,“听起来很有文化,而且两人的名字都在里面,寓意开启新的篇章。”
……
第二天,第一轮票数统计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公布。
“贤渔”以微弱优势领跑,主要票仓在内地和部分港岛地区,得票数:12万5千张。
“明云”紧随其后,泡菜国粉丝贡献了惊人的战斗力,得票数:11万8千张。
“启书”排第三,新加坡和樱花国有不少支持者,得票数:9万张。
“深港恋人”和“鱼水情”暂时落后。
这个结果一出,各国各地粉丝炸开了锅。
“什么?咱们居然只比泡菜国多几千票而已?”内地的粉丝急了,“同志们!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剧!咱们人口这么多,怎么能输给他们?快!动员全家!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动员起来让他们投票!”
泡菜国粉丝更是不服:“阿西吧!居然不是第一?大韩民国的女人们!拿出你们抢打折商品的气势来!把全汉城的报纸买空!我们要逆袭!”
接下来的几天,战况进入了白热化,每天的报纸销量都创下新高,很多报摊老板甚至不用吆喝,报纸一到就被抢光,哪怕是不看剧的人,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带动,买份报纸回去剪个票凑热闹。
各个报社这几天简直是睡觉都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的报纸销售量从来没有这么高过!同时心里对那位提出这个能挑起几国观众情绪的宣发的沈知薇导演佩服不已。
第三天,“明云”反超了“贤渔”,泡菜国粉丝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第四天,“启书”突然发力,原来是樱花国粉丝为了不让自己喜欢的名字垫底,发动了“集团作战”,很多公司职员集体投票。
这种你追我赶的态势,让全亚洲的观众都杀红了眼,大家见面打招呼的第一句话不再是“吃了吗”,而是“今天你为了CP投票了吗?”
甚至有家庭因为支持不同的名字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得不划定“楚河汉界”,谁也不许在饭桌上提CP名。
沈知薇坐在深市的酒店里,看着每天传真过来的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沈导,这……这也太疯狂了。”钟永坚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手都在抖,“昨天一天,仅仅是港岛地区,我们就收到了十万封信件!邮局那边都打电话来投诉了,说我们要把他们的仓库撑爆了!”
“让他们投诉去吧。”沈知薇悠闲地喝了口茶,“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部剧已经不仅仅是一部剧了,它成了全亚洲人民共同参与的一场盛宴,钟生,准备好香槟吧,不管最后哪个名字赢,最大的赢家都是我们。”
*
这场跨国拉票战持续了整整一周,热度甚至盖过了同期的国际新闻。
各国粉丝用尽浑身解数,泡菜国粉丝甚至在汉城街头拉起了横幅拉票,华国粉丝则发动了人海战术,连退休老大爷都被动员起来填选票。
第七天,投票截止,那是剧中正好播到赵启贤身份准备揭开,兄妹关系反转前夕。
《人民日报》海外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公布了最终结果。
标题用加粗的红字写着:【亚洲同心,真爱无价——“贤渔”当选亚洲最佳CP名!】
最终数据如下:
第一名:“贤渔”,总票数:196万4千3百21张。(主要票源:华国内地、华国港岛、马来西亚、新加坡。)
第二名:“明云”,总票数:145万3千零5张。(主要票源:泡菜国、部分内地)
第三名:“启书”,总票数:120万8千5百45张。(主要票源:樱花国、新加坡)
虽然“贤渔”赢了,但并没有哪一方粉丝觉得不爽,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和凝聚力,大家虽然支持的名字不同,但爱这两个角色的心是一样的。
当晚,《新闻联播》甚至在最后几十秒提了一嘴这件事。
“近日,由大陆与港岛合拍的电视剧《深港情缘》在亚洲多国引发收视热潮,观众们通过投票选出了心目中男女主角的最佳昵称‘贤渔’,这不仅体现了我国影视作品的魅力,也成为了亚洲各国人民文化交流的一座桥梁。”
这个定调一出,《人民日报》在海外的声誉大噪,很多以前从来不看这类“严肃报纸”的外国年轻人,通过这次活动,第一次觉得这张报纸原来也可以这么亲民,这么“潮”。
《朝日新闻》评论道:“这是华国《人民日报》一次充满智慧的公关,它用一种柔软的方式,连接了亚洲年轻人的心。”
《朝鲜日报》虽然对“明云”落选有些遗憾,但也不得不承认:“华国的文化输出正在觉醒,那位沈知薇导演,用一部剧和一个‘CP’的概念,让全亚洲为之疯狂。”
《人民日报》的领导看着手里各国报纸转载的报道,乐得合不拢嘴,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娱乐活动,更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输出!华国的报纸,第一次在全亚洲拥有了如此强的话语权和号召力。
“这个沈导,是个人才,大才啊!”领导拍着桌子赞叹,“她不仅会拍戏,更懂人心,懂怎么把大家的心拧成一股绳!这哪里是搞文艺,这简直就是搞战略嘛!”
*
广播道,这条被港人戏称为“五台山”的街道,平日里总是星光熠熠,豪车云集。
但这个周四的上午,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几座地标性的电视台大楼里,气压都低得吓人。
TVB的高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会议桌上,不像往常那样摆着收视率报表,而是铺满了这几天全亚洲各国的报纸。
《人民日报》海外版、《朝鲜日报》、《朝日新闻》……那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在娱乐版块的高大上报纸,此刻都用加粗的标题报道着同一个名字——“贤渔”。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陆土剧’?”坐在首位的大老板梁剑生虽然没点名,但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却让在座的所有监制和策划总监背脊发凉,“人家沈知薇这哪是拍电视剧?这简直是在搞外交!你们看看这势头,不仅仅是收视率,光是这几天卖出去的周边,那个什么发卡、墨镜,利润都快赶上我们几部剧的广告费了!”
制作部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硬著头皮解释:“梁生,这谁能想到沈导演能玩出这种花样?那个什么‘CP’,我们查了,是洋鬼子那边的概念,没想到被她拿来这么用,让观众自己给角色配对,自己写同人文,这一招‘借力打力’,实在是高。”
“高?既然知道高,为什么不学?”梁生把一份《东方日报》甩在桌上,指着那个“亚洲CP名票选”的版面,“人家沈知薇能把一个‘兄妹’的雷点变成全亚洲的狂欢,你们呢?只会拍些婆婆妈妈还要被观众寄刀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改变。”梁生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马上把现在热播的那部武侠剧,还有下个月要上的剧,全部给我重新做宣发方案!那个男一号和女一号,不管剧里是不是仇人,戏外都给我让他们黏在一起!报纸上、杂志上,哪怕是去剪彩,也要给我制造那个什么CP感!”
“可是梁生,咱们下个月那部剧是讲婆媳矛盾的……”
“婆媳怎么了?那就炒‘婆媳CP’!相爱相杀懂不懂?给我动动脑子!”
台下的下属好悬没喷茶,看来他们大老板是被沈导演和寰亚合作兴起的这股热潮眼红懵了。
不过一想也是,这撬动好几个国家各报纸、各民众自发的宣发,那位沈导演听说只写了几篇同人文而已,不花费一分一毫钱,就打出了好几百万宣发也弄不出来的动静,能不让人羡慕死?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其他影视公司。
一家老牌电影公司的老板,正拿着电话跟几家报社的总编套近乎:“喂,老张啊,是我,我们那个新片男女主能不能也搞个投票啊?对对对,就是那个CP名投票!什么?你说没热度没人投?我们自己出钱买票行不行?哎呀,别挂啊……”
放下电话,老板气得把烟灰缸砸了:“扑街,这个沈知薇到底是给这帮报社吃了什么迷魂药?别的剧想上个版面求爷爷告奶奶,她那剧观众抢着买报纸看广告!”
甚至一些明星为了火也不得不趁着这股风炒起了cp,若是有些细心的观众会发现,平日里那些走高冷路线的小生,或者以玉女形象示人的花旦,突然变得“亲民”且“暧昧”起来。
清水湾片场,古装剧《剑啸江湖》的拍摄间隙。
男主角阿伟刚想去旁边抽根烟,就被经纪人一把拽了回来,手里塞了一把伞。
“去,给女主角珠珠撑伞。”经纪人命令道。
“啊?哥,这大阴天的撑什么伞?”阿伟一脸懵逼,“而且我和她刚吵完架,好尴尬的。”
经纪人今天是不是傻了啊,他和这个女主珠珠一直不和,平时经纪人还告诉他要离人家远点。
“尴尬也要撑!不仅要撑,还要眼神拉丝!”经纪人指了指不远处埋伏的狗仔,其实是公司自己安排的摄影师,“看到没?明天报纸的标题我都想好了——《风雨同舟,戏假情真?阿伟片场痴情护花!》。现在流行这个!你要是不想输给周启明那个‘贤渔’,就给我卖力点!”
阿伟无奈,只能僵硬地走到珠珠身边,把伞撑开。
珠珠正补妆呢,被吓了一跳,白眼刚翻一半,看到镜子里经纪人杀人般的目光,立刻换上一副羞涩的笑容,还顺势靠在了阿伟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咔嚓!”快门声响起。
不仅是片场,连电台访谈都变了味。
以前主持人问的都是“拍戏辛不辛苦”、“对角色的理解”,现在一上来就是:“听说你们私底下也经常一起吃饭?对于粉丝给你们起的‘汤圆’这个CP名怎么看?”
被迫营业的明星们只能打着哈哈,一边在桌子底下互掐大腿恨不得弄死对方,一边对着麦克风甜笑:“是啊,我们很有默契的,粉丝们太有才了,我们很喜欢这个名字。”
而在各大报摊,娱乐杂志的风向也彻底变了吗,以前标题都是惊悚的“XX深夜密会”、“XX疑似婚变”,现在全变成了粉红色的泡泡——《独家揭秘!XX剧组片场直击,这对视甜过初恋!》、《粉丝票选年度最意难平CP,猜猜是谁?》。
甚至连那种专门跑马经的报纸,都在角落里开了个专栏,煞有介事地分析从面相学看哪两个明星更有“夫妻相”,适合组CP旺票房。
更有小影视公司为了蹭热度,开始推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组合,什么“雌雄大盗CP”、“僵尸与道长CP”,简直是群魔乱舞。
这一波模仿潮虽然有些东施效颦,但也从侧面印证了《深港情缘》在业内火到的统治级地位。
一位资深的影评人在专栏中写道:“沈知薇导演不仅创造了一部收视神话,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贤渔CP’这一案例,教会了整个亚洲娱乐圈什么叫‘宣发’,以前我们是把饭喂给观众吃,沈导是给观众发一口锅,让他们自己炒菜。各大公司虽然现在都在拙劣地模仿,但不得不承认,沈导这本‘作业’大家都抄得心服口服。沈导演不仅电视剧拍的好,也深谙公关之道、经济之道,可谓是‘鬼才导演’。”
第57章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喧嚣。
《深港情缘》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当第十八集播出,赵父在病榻前颤颤巍巍地说出那个惊天秘密——“启贤啊,你其实是……我战友的遗孤”,那一刻, 整个亚洲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
不是亲兄妹!这五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 让无数在电视机前纠结了半个月、眼泪流了一脸盆的观众瞬间满血复活。
之前的虐恋有多深,此刻的反弹就有多猛烈,赵启贤那种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追妻模式正式开启,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我只要你”的霸道深情, 更是让收视率坐上了火箭。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沈知薇和钟永坚在深市的办公室里, 敲定了那个更大胆的计划——“亚洲巡回见面会”。
“沈导, 真的要去国外吗?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啊。”周启明看着行程单,手心都在冒汗,他现在出个门都要戴墨镜口罩,稍微露个脸就能引起交通拥堵,这要是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日韩, 心里有点发怵。
对于红, 周启明这一个多月来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能红到这地步,以前只敢想成为港岛小有名气的小生, 现在不仅在港岛甚至在全亚洲都红得发紫,之前的那些港岛一哥都和善地跟他称兄道弟。
沈知薇坐在转椅上,笑得云淡风轻:“启明, 你要适应这种节奏,你现在不仅是港岛的明星更是亚洲的明星,那边的粉丝甚至比咱们这边的还要疯狂,不去见见,怎么对得起人家买的那些周边?”
苏晓芸在一旁倒是显得镇定些:“知薇姐,听说那边的粉丝会直接冲上来抱人?我们需要带保镖吗?”
“带,一定要带。”钟永坚在一旁插嘴,语气夸张,“我已经联系了当地最大的安保公司,这阵仗要是小了,都对不起咱们这部剧的身价。”
*
第一站,京市,首都体育馆。
那时候的内地虽然已经有了如费翔这般的偶像,但像这种以电视剧角色身份举办的大型商业见面会,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一万八千张门票,在开票后的几个小时就被一抢而空,工体门口的“倒爷”,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原本五块五的票,硬是被炒到了五十块,还供不应求。
“大兄弟,五十太贵了,便宜点呗?”
“便宜?您去打听打听,这就剩最后两张了!待会儿那个赵启贤就要出来了,您要是嫌贵就在外边听个响儿吧!”在倒爷傲娇的语气中,无数年轻人,咬着牙掏出了半个月的工资。
馆内,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把顶棚掀开。
并没有后世那种荧光棒灯牌,观众们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有的举着剪下来的报纸剧照,有的拿着写着“贤渔百年好合”的红布条,还有的干脆挥舞着手电筒。
当《错爱》的前奏响起,那辆道具法拉利,其实是用木板和油漆做的模型,但灯光一打依然拉风,缓缓推上舞台时,尖叫声分贝瞬间爆表。
周启明一身白色西装,梳着标志性的大背头,戴着墨镜登场,他刚把墨镜往鼻梁下一拉,露出那双深情的眼睛,前排几个姑娘就差点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尖叫声响破天际。
“大家好,我是赵启贤。”他操着那时候还带着点港普的口音,深情款款,“书渔,你在哪?”
“在这儿——!”全场一万多个女观众齐声回答,声浪震天。
苏晓芸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走出来时,全场又是一阵狼嚎,她有些羞涩地跟台下的观众打招呼。
台下有喊“书渔”的、“闺女”的、“启贤老婆”的等等,热情得不得了。
两人在台上还原了经典的“雨中拥抱”片段,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台下的观众就已经疯了,无数人流着泪喊着:“在一起!结婚!马上送入洞房!”
张嘉豪作为男二号,虽然在剧里是个默默守护的“备胎”,但在现场人气也不低,尤其是那些丈母娘级别的观众,觉得他这种警察形象最靠谱。
“嘉豪啊!要是书渔不选你,你看俺闺女咋样?”台下有大妈喊道。
张嘉豪拿着麦克风,脸红到了耳根,只能憨笑敬礼,这一举动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第二站,汉城,蚕室体育馆。
金浦国际机场,从早上五点开始就已经瘫痪了,数千名少女,手挽手结成了人墙,把接机大厅堵得严严实实。
当沈知薇带着演员们走出海关的那一刻,那声浪简直像是海啸。
“欧巴——!!!”
“撒拉黑哟赵启贤!!”
“书渔欧尼!不要哭!我们守护你!”
现场的那些泡菜国保安虽然人高马大,但在这些疯狂的粉丝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警戒线瞬间被冲垮,无数双手伸过来,想要触碰他们的衣角。
有些激动的粉丝甚至当场晕厥,被抬出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周启明的照片。
见面会定在了奖忠体育馆。
这里的应援文化已经有了雏形,粉丝们制作了统一的横幅,上面用韩文写着:“启书cp,即使世界背叛你们,我们依然站在你们身后,撒啦嘿哟!”
现场堆满了礼物,最夸张的是一座用大米堆成的“米山”,还有几十坛贴着红纸的顶级泡菜,甚至有人送来了一套昂贵的韩服,指名要周启明穿上。
互动环节,主持人抽选了一位幸运粉丝上台与周启明对戏,那是剧里那个“撒钱”片段。
那个被抽中的女大学生,刚站到周启明面前,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连台词都没念出来,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尖叫:“我不行了,心脏受不了,欧巴太帅了……”
全场不仅没有笑场,反而发出了羡慕嫉妒恨的尖叫。
周启明展现了极高的绅士风度,他蹲下身,轻轻扶起那个女孩,用刚学的蹩脚韩语说了一句:“肯恰那?”然后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那一瞬间,体育馆的顶棚仿佛都要被掀翻了,那个女孩幸福得快要昏过去。
这一幕也被第二天的《体育汉城》用头版整版刊登,标题是:《赵启贤的温柔杀人事件》。
第三站,东京NHK大厅,这里向来是举办“红白歌会”的神圣殿堂,这次却破格为了《深港情缘》剧组开放。
几千名粉丝穿着整齐划一的应援服,手里拿着写着“贤”、“渔”字样的团扇,当演员出场时,他们没有乱叫,而是在领队的指挥下,整齐地喊着口号。
“赵君!最棒!书渔酱!最美!深港情缘!赛高!”
这种近乎军队般的应援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气势惊人。
他们送的礼物也精致得让人咂舌:有粉丝按照剧里的场景,用微缩模型还原了那个小渔村,连那个破烂的小屋都做得栩栩如生;还有人手工缝制了周启明和苏晓芸的Q版娃娃,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
媒体的聚光灯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樱花国的记者们最爱问一些刁钻而又中二的问题。
“周桑,请问在演绎那种绝望的禁/忌之恋时,您的内心是否也渴望着自我毁灭?”
“苏桑,如果在现实中,面对这样一位像恶魔又像天使的哥哥,您会选择一起坠落吗?”
面对这些问题,周启明和苏晓芸在沈知薇之前的培训下对答如流,那种似是而非、带着点“物哀”美学的回答,更是把樱花国粉丝迷得五迷三道。
见面会的高潮是全场大合唱主题曲《错爱》。
虽然大部分樱花国人不会中文,但他们用片假名标注了发音,几千人用那
种奇怪但极度认真的口音唱着:“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遇到对的人……”
台上,苏晓芸看着台下那一片挥舞的手臂,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是文工团出身,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演绎的角色,能让异国他乡的人如此动容,有一天能得到这么多粉丝诚挚的爱。
*
这股旋风刮完一圈,正好赶上大结局播出的那个周日,那一晚,东亚三国的夜空仿佛都安静了。
街道空旷得像是在过年,商店早早关门,连平时最热闹的夜市都显得冷冷清清,摊主们不是收摊回家,就是把那台小电视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边做生意边盯着屏幕,就连小偷都不出来干活了,因为都在家里守着电视机看大结局。
大结局的最后一个镜头,赵启贤和李书渔在维多利亚港的烟花下深情拥吻,配乐是那首已经刻进所有人DNA里的《错爱》。
镜头拉远,定格在两人相拥的剪影上,最后画面淡出,浮现出五个大字——【深港情缘·终】。
第二天,收视率数据出炉。
京市,央视电视台,“破了!破了!”工作人员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挥舞着传真纸冲进主任办公室,“主任!71%!七十一点啊我的天爷!”
黄主任刚喝了一口的茶全喷在了桌子上,71%?这意味着全华国只要有电视的地方,十台里有七台都在看这一部剧!这已经不是破纪录了,这是在创造一个可能后无来者的神话。
“快!给沈导演发贺电!不,我亲自打!”黄主任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
港岛,TVB高层看着手里那份60.5%的报表,面如死灰,这可是号称被TVB垄断的港岛啊!一部合拍剧,竟然把本土剧打得满地找牙?甚至连那些跑马的大叔都在看言情剧?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快!给我打听沈知薇导演下一部戏要拍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首播权抢过来!哪怕是联播也行!”大老板拍着桌子咆哮。
泡菜国KBS:56.5%。朴部长已经乐得去预定升职宴了。
樱花国JTV:54.7%。田中部长抱着社长的大腿痛哭流涕,因为这不仅拯救了他的职业生涯,还让电视台这一季度的财报好看到像是作假。
“奇迹!这是亚洲电视史上的奇迹!”这是第二天全亚洲媒体头版头条不约而同的标题。
除了收视率,真金白银的收益更是让无数人眼红。
如雪片般的版权购买合同,哪怕剧已经播完了,泡菜国、樱花国、泰国、新加坡风国家,都挥舞着支票想要购买二轮播映权和改编权。
会议室里,钟永坚正一边数着支票上的零,一边感叹:“沈导啊,咱们这次光是分账,你也得有好几百万了吧?”
一九八七年的几百万,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可以在京市买下好几套四合院,在深市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沈知薇看着那入账,说不震惊是假的,她也没想到一部偶像剧在这个年代这么挣钱,不过一想这个年代的观众还没遭受后世各种各样的偶像剧炮轰,会上头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
而随着《深港情缘》的落幕,一个名叫“偶像剧”的新词汇正式载入了亚洲电视史册,各国媒体的报道更是铺天盖地。
《人民日报》罕见地给了一部商业剧极高的评价:【《深港情缘》的成功,不仅是艺术的胜利,更是改革开放后我国文化软实力的一次精彩亮相,它证明了,只要用心讲好故事,情感的共鸣便能跨越国界。】
港岛《明报》顾弘先生亲自撰文:【香江畔的“灰姑娘”与“王子”,用一种最通俗的方式,弥合了两地的文化隔阂,沈知薇导演用镜头编织了一场全亚洲的梦。】
泡菜国《朝鲜日报》甚至做了一个专题:【《为什么我们无法拒绝赵启贤?——论华流的崛起》。文中写道:“这部剧让我们看到,华国的影视制作水平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高度,那种细腻的情感表达和宏大的叙事格局,值得我们需要反思和学习。”】
樱花国《日经娱乐》则从产业角度分析:【偶像剧元年的开启,沈知薇桑,这位来自大陆的女导演,用一部剧定义了接下来十年的亚洲电视流行趋势,悲情、反转、豪门、错位,这些元素将被无数后来者模仿。】
随着《深港情缘》的爆火,市场的反应总是最直接且最盲目的,看到这剧如此赚钱,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亚洲影视圈仿佛捅了“狗血窝”。
泡菜国迅速推出了一部名叫《生死缘》的跟风剧,剧情基本就是照着抄,不仅也是兄妹,还把“抱错孩子”发扬光大,甚至加入了更狠的设定——女主角最后得了白血病,男主角被车撞失忆。
樱花国也不甘示弱,搞出了《我在雨中等你》,主打一个“绝症美学”,男女主角动不动就吐血,怎么惨怎么来。
一时间,狗血、煽情……整个东亚电视剧市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后深港时代”。
这种现象级的跟风,自然也引来了不少非议,在一次由《大众电影》举办的高端影视论坛上,沈知薇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在提问环节,一位以犀利著称的文化周刊记者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沈导演,现在市场上充斥着大量模仿《深港情缘》的跟风之作,很多剧集情节雷同,甚至充满了低俗的‘撒狗血’桥段,有人说,是您开启了这个‘恶俗’的先河,让电视艺术堕落成了煽情的工具,更有不少导演和编剧直接照搬您的模板,对此您会感到生气吗?还是说,您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致敬’?”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年轻的女导演身上,这问题不仅是个坑,还是个带刺的坑。
沈知薇并不急着回答,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很尖锐,但也很有趣。”她的声音不疾不徐,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首先,关于‘生气’这个问题,我想反问一句,如果是你发明了一道菜,结果满大街的餐馆都在学着做,虽然有的盐放多了,有的火候没到,但大家都在努力尝试这种新口味,你会生气吗?”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声。
“我不会生气,相反,我觉得这是好事。”沈知薇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同行们,眼神清亮,“影视创作从来不是闭门造车,只有当一种新的类型被市场验证,才会有更多的人涌入这个赛道,大家都来拍偶像剧,说明观众需要这种情感寄托,说明这个市场是活的是有生命力的,哪怕这其中有泥沙俱下,但大浪淘沙,最后留下的一定是金子,影视剧百花齐放,总比万马齐喑要好得多。”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针对“狗血低劣”的指责开始反击。
“至于您提到的‘恶俗’和‘堕落’。”沈知薇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认同这种高高在上的批判,什么是俗?什么是雅?老百姓在辛苦工作了一天之后,想要在电视机前看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想要跟着人物哭一场笑一场,发泄一下生活中的压力,这怎么就是堕落了?”
“所谓的‘狗血’,虽然我不喜欢这个词,但我理解大家
指的是那些极致的戏剧冲突。“沈知薇继续道,“戏剧的本质就是冲突,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不是误会?是不是家族世仇?是不是殉情?如果放在今天,会不会也被某些人骂成是‘狗血’?当然我的作品远远不能和莎士比亚的作品比。”
这一反问掷地有声,让那位记者一时语塞。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无论是车祸、失忆还是绝症,它们都只是一种叙事手段,关键在于创作者如何去运用,去挖掘人性中情感的冲突。”沈知薇继续说道,目光坚定,“如果只是为了虐而虐,那是拙劣的模仿;但如果通过这些极致的困境,展现出人类在命运面前的不屈,对爱情的坚守,那它就是打动人心的好故事,我不怕被模仿,因为模版可以抄袭,但注入角色的灵魂和对观众的尊重,是抄不走的。”
“人的创作力和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最后,沈知薇慢慢道,“我期待看到更多比《深港情缘》更精彩、更有创意的作品出现,哪怕它们比我的剧更‘狗血’,只要能让观众感动,那就是成功的,谢谢。”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番话第二天被各大报纸刊登,大家无不佩服沈导演的这番话——
作者有话说:这部剧内容到这里算完了,因为二章有点多,拆到二更了,会晚一点二更
第58章
随着《深港情缘》大结局播完, 也快到了1987年的春节,沈知薇想自己真是个贴心的好导演啊,赶在春节到来前把电视剧播完,没让观众在春节期间还被虐得死去活来。
她也闲了下来, 三天后就是李兆延在深市的综合性广场“安达广场”开业的日子。
在李兆延出门后, 她也带着安安坐车到深市的一个村子, 这村子“舞狮子”很出名,她想给李兆延的开业准备一份惊喜,而且安安这小家伙也想给他爸爸一个惊喜。
沈知薇低头看着穿着一套“舞狮子”童装的安安, 小家伙已经过来训练了好几天,天天等他爸爸出门后让沈知薇带他过来练习,说到时候让他爸爸见识到最厉害的“小狮子。”
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安, 这几天练习累吗?”
安安今天穿了一身练功服,红色的绸缎裤子有点长, 裤脚挽了好几道, 露出白嫩嫩的小脚踝,他正费力地抱着一个对他来说还是稍显巨大的小狮子头,那是特意定做的儿童版,金灿灿的,眼睛还会眨巴眨巴。
听到妈妈的问话, 安安把那个要把他上半身都淹没的狮子头往上顶了顶, 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眼神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不累!妈妈, 我现在可是‘狮王’,师傅说我更有天分,比隔壁那个二牛还要厉害!”
站在一旁的老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头, 手里拿着根烟斗,闻言笑得满脸褶子:“这娃娃有灵性,腰马合一,虽然腿短了点,但底盘稳啊,这几天摔了好几个屁墩儿都没哭,是个练武的苗子。”
“我不哭!爸爸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安安奶声奶气地喊着口号,一边说着,一边为了展示成果,嘿咻嘿咻地扎了个马步。
虽然那个马步扎得有点像只还没学会游泳的小鸭子,屁股撅得高高的,两条小短腿还在微微发抖,但那股认真劲儿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沈知薇忍着笑,蹲下身帮他擦了擦汗:“好,咱们安安最厉害了,不过待会儿上那个梅花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所谓的“梅花桩”,其实就是几个倒扣的矮板凳,高度不过膝盖,但在六岁多的安安眼里,那简直就是崇山峻岭。
“我知道!”安安把狮头重新套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来是练得熟得不能再熟了,狮子头里传出他闷闷的声音,“妈妈你看好了,我要来个‘狮子探水’!”
锣鼓声在老师傅的示意下敲响,“咚咚锵,咚咚锵!”
那狮头做得极精致,金线绣的眼,红绒球做的鼻,只是戴在六岁孩子的头上,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起初,小狮子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两只前脚努力撑着狮头,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小屁股撅得老高。
沈知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想上前扶,却见小狮子猛地甩了一下脑袋,那双狮眼眨巴了两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紧接着,安安按照师傅教的口诀:“低头探水影,抬头望乾坤。”
小狮子缓缓低下头,像是小心翼翼地在河边喝水,那狮头左一晃,右一摆,随着安安小短腿的挪动,表现出一种憨态可掬的警惕。
突然,鼓点一变,变得急促而欢快,小狮子猛地抬起头,虽然跳的高度离地不过几厘米,但那股子精气神儿,活脱脱就是一只刚睡醒想要撒欢的小兽。
“好!”周围练功的师兄弟们都忍不住叫好。
一套动作下来,安安累得气喘吁吁,摘下头套时,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但他第一句话却是冲着沈知薇喊:“妈妈!我刚才那个‘翻身’帅不帅?爸爸看到了肯定会吓一跳吧?”
沈知薇蹲下身,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忍不住在他那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帅!咱们安安是全天下最帅的小狮子,那天肯定能把爸爸震住!”
安安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小手握成拳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哦,不许告诉爸爸先,要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惊喜!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腊月二十七,宜开市,宜纳财。
深市的天空蓝得透亮,连冬日的风都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燥热,罗湖区的一处黄金地段,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一座宏伟的五层建筑矗立在路口,“安达广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体上挂满了红色的巨幅条幅,每一个条幅上都写着祝贺单位的名字,从各路供应商到相关部门,排面十足。
李兆延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定制西装,剪裁极佳的版型衬得他身形挺拔,脖子上的领带是出门前沈知薇细细给他系的。
一大早他就到了现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老板,花篮都已经摆好了,两百一十八个,一直排到了隔壁街道口。”周学峰手里拿着对讲机,虽然是冬天,但他额头上已经忙出了一层薄汗,眼神里透着激动,“刚才派出所那边打过招呼了,说今天人流可能会超预期,他们派了两辆警车在路口帮我们维持秩序。”
“嗯,安保一定要到位,特别是消防通道。”李兆延一边走一边视察,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跟在后面的大东今天也是人模狗样地穿了身西装,只不过那西装穿在他那身板上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他不习惯地扯了扯领口:“延哥,这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能不能摘了啊?我就负责看场子,又不上台讲话。”
“摘了摘了,像个耍猴的。”李兆延还没说话,旁边的阿彪冷冷地吐出一句。
“嘿!你个闷葫芦说谁耍猴呢?”大东被说得一噎,这阿彪真是回回语出惊人,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好了,今天是大日子,都给我精神点。”李兆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几点了?”
“八点半了,老板。”周学峰看了看表,“也是吉时快到了,不过老板娘和小少爷怎么还没来?”
李兆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理说,昨晚沈知薇还跟他说今天要早点来帮忙招呼客人,怎么这时候还不见人影?而且安安那个小家伙,平时最爱凑热闹,今天这种场合居然能睡得住?
正想着,一辆车缓缓
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沈知薇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那红色正衬今天的喜庆,又不像大红那样俗艳,反而透着一种低调的贵气。
头发优雅地盘起,插了一支珍珠发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气,完全撑得起“老板娘”这个称呼。
李兆延快步迎了上去,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他往车里看了看,空空如也,他奇怪问道:“安安呢?”
沈知薇脸不红心不跳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眨了眨眼,那演技足以拿个金鸡奖:“咳,小家伙昨晚非要熬夜看小人书,今早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看他睡得跟小猪一样就没忍心叫,我让张嫂子在酒店看着,等会儿醒了再带过来,反正剪彩仪式还要好一会儿才开始。”
李兆延不疑有他,安安最近是迷上了小人书,虽然认识的字还不全,但小家伙通过拼音也能读懂,“行吧,让他多睡会儿,多睡才能长个,那你先进去休息室坐会儿,外面风大。”
“不用,我是老板娘,哪有躲清闲的道理。”沈知薇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李大老板,带我巡视一下你的大广场。”
就在两人说话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那是寰亚的钟老板吧?那车是劳斯莱斯吧?”
只见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入,车牌是醒目的双地牌。
车门打开,钟永坚一身西装神采奕奕地下了车,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金算盘摆件。
“李生!沈导!恭喜恭喜啊!”钟永坚那标志性的港普大老远就传了过来,“开业大吉,财源广进!这个金算盘送给李生,祝你生意做到全世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啊!”
“钟老板太客气了,大老远跑一趟。”李兆延笑着伸出手,“蓬荜生辉啊。”
“哎,这是哪里话!沈导的老公做生意,那我们寰亚肯定要给面子捧捧场,我可还要靠沈财爷呢,”钟永坚笑得见牙不见眼打趣道。
“多谢钟生过来。”沈知薇笑着接下这话。
钟永坚环顾了一圈广场,也被这规模震了一下,“李生这手笔大啊,这商场的设计理念,比我们在中环的都先进。”
钟永坚一边说一边心思电转,他原本以为这位李生开的商场也只不过是规模大一点,但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每个商场的分层功能都不同,还有那个配套的电影院,他这个做影视的,一看就能发现这以后电影院票房分账有多挣钱。
而且港岛现在虽然也有这种类似的广场,但功能配套远没有这么全面。
他脸上笑呵呵道:“没想到李生这个商场设计理念如此先进,不知道李生有没有兴趣在港岛也开几家?我也投资点钱进去。”
李兆延和沈知薇对视了一眼,如果是他们自己独自过去港岛投资建设肯定会遇到不少问题,但是钟永坚这本地富商也加进来的话,那麻烦就会少了很多。
李兆延点头笑道:“刚好我对港岛市场也很看好,钟生有这个兴趣的话那再好不过,不过这理念不是我想的,是我妻子知薇给我的启发。”
钟永坚听了讶异不已,看着沈知薇嘴上佩服道:“沈大导演,你真是个大财神爷啊!”心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沈导演能拍电视能公关,还有这挣钱想法,说是奇才也不为过。
沈知薇大大方方笑道:“钟生说笑了。”
就在几人寒暄时,又是几辆挂着港牌的车陆续到达。
原来是TVB、嘉禾等几家港岛影视公司的代表,虽然老板没亲自来,但也派了公关部经理级别的送来了半人高的花篮。
“沈导演,我们老板特意嘱咐,一定要让我把祝福带到。”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经理笑着递上名片,“老板说,很期待能有机会和沈导演喝杯茶,聊聊下部戏的合作。”
沈知薇笑着接过,应对自如:“一定一定,代我谢谢梁生他们。”
周围那些深市本地的商人和官员们都看呆了,他们知道李兆延有钱,也知道他老婆拍电视剧出名,但没想到这面子能通到港岛去,连那些传说中的娱乐大亨都要派人来捧场,这沈导演真是厉害不已啊,两夫妻都是厉害人物。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逐渐热烈,大家以为贵宾都到齐了的时候,突然,外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那声音就像是一锅热油里倒进了一碗水,瞬间炸裂开来。
“啊——!那是谁?我是不是眼花了?”
“天哪!赵启贤!是赵启贤!”
“还有李书渔!还有警察小张!我的妈呀!”
只见一辆白色的丰田保姆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滑开,几条大长腿迈了下来。
率先下来的是周启明,他戴着墨镜,那股子星味儿挡都挡不住。
紧接着是苏晓芸,后面跟着一身皮夹克的张嘉豪,还有许久不见的冯立爱。
这一组合亮相,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要知道,李兆延之前虽然做了很多宣传,什么发传单、贴巴士广告,但宣传单上只写了“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可从来没说过会有明星来啊!
这对于那些本来只是想来买点打折年货的市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那种夹着金元宝的馅饼。
“快快快!别挤!让我看一眼!”
“赵启贤看这边!我爱你!”
“书渔妹子好漂亮啊!比电视上还水灵!”
“啊!还有演苗小草那个!冯立爱,我最喜欢你演的苗小草了!”
……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有了失控的迹象,大家都像是疯了一样往剪彩台那边涌。
“保安!保安,快过来保护!”周学峰吓得对讲机都差点掉了,声音都劈了叉。
好在李兆延早就预料到今天人多,提前部署的安保力量发挥了关键作用。
大东连忙加派更多人手,加上他那一身腱子肉往那儿一站,几十个统一着装的保安手挽手筑起人墙,硬是把这股狂热的浪潮挡在红毯两米开外。
沈知薇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惊讶,她快步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还有你们不是有通告忙?”
周启明摘下墨镜,冲沈知薇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魅力十足:“沈导,你可是我们的大恩师,我们哪能不来捧场?”
苏晓芸笑着挽住沈知薇的手:“沈导,这么大的喜事,通告哪有给姐夫撑场子重要?再说了,我们也是来沾沾喜气。”
冯立爱也拉着沈知薇的手俏皮道:“沈导,没有您当初把我从厂里拉出来,我现在还在车间里踩缝纫机呢。今天给姐夫剪彩,我这把剪刀必须是最快的!”
张嘉豪也走上前,冲着李兆延敬了个礼,咧嘴一笑:“李总,今天的安保如果不够,我还能客串一下,反正我有经验。”
“多谢几位赏脸。”李兆延伸出手,“待会儿剪彩,几位如果不嫌弃,就一起上去拿个剪刀?”
“荣幸之至!”张嘉豪他们笑道。
这一波明星效应是立竿见影的,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商场的路人,现在恨不得把商场门槛踏平,甚至有人奔走相告,更多的人往商场赶来。
*
十点整,吉时已到。
李兆延牵着沈知薇的手,站在剪彩台的最中央,两旁站着钟永坚、几位市里的领导,以及周启明等一众明星。
这个阵容,堪称深市开埠以来最豪华的剪彩天团。
“请醒狮!”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锣鼓声瞬间炸裂,那种特有的、能震颤人心的鼓点,“咚咚锵,咚咚锵”,响彻云霄。
只见路口处,两支威风凛凛的舞狮队如两条游龙般蜿蜒而来。
这是著名的“南狮”,也就是广东这边讲究的醒狮,狮头色彩艳丽,狮被金光闪闪,那是黄贝岭村最顶尖的两支队伍,红狮代表关公,寓意忠义仁勇;黄狮代表刘备,寓意仁厚富贵。
它们在梅花桩旁翻滚、跳跃、眨眼、扇耳,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围观群众阵阵喝彩。
李兆延看得津津有味,他偏头问沈知薇:“这狮队请得不错,哪找的?这一套‘采青’的功夫,没个几十年底蕴练不出来。”
沈知薇神秘一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只见那八头威猛的大狮子突然变换了阵型,围成了一个圈,鼓点突然变得轻快、俏皮起来,像是春天的小雨滴在荷叶上。
从那大狮子围成的圈里,蹦蹦跳跳地钻出来一只……极小极小的金色狮子。
“哇!好可爱啊!”
“这是小狮子宝宝吗?”
台下的女观众和孩子们瞬间被萌化了。
那只小狮子实在是太迷你了,也就到大狮子的膝盖高,但它的做工却极其精致,金色的狮毛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
最有趣的是它的动作,它不像大狮子那样威猛霸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
它先是好奇地跑到一只红狮子脚边蹭了蹭,被红狮子假装嫌弃地踢了一脚,它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两只前爪还人性化地捂住了眼睛,仿佛在说“我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李兆延也被逗乐了,指着那只小狮子笑道:“这哪里请来的小侏儒?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知薇掐了他一把娇嗔道:“什么侏儒,那是童子功!仔细看!”心想这人等下如果发现小狮子里是他的乖儿子,得多震惊。
小狮子似乎听到了李兆延的笑声,一个鲤鱼打挺,虽然挺得有点费劲,还借着惯性扭了一下屁股才翻身起来,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小狮子似乎听到了大家的笑声,抖了抖毛,原本晃晃悠悠的步伐突然变得稳健起来。
它开始走梅花桩了,当然,它的梅花桩是特制的迷你版,只见它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踩上去,试探了一下稳不稳,然后另一只脚迅速跟上,狮头高高昂起,仿佛在巡视领地。
虽然动作有些稚嫩,偶尔还能看到那一双穿着红裤子的小短腿在努力找平衡,甚至有一次差点滑下来,引起一片惊呼,但它的小爪子死死扣住桩子,狮头猛地一甩,硬是靠腰力把自己给拽了回来,然后还得瑟地晃了晃脑袋。
“好样的小狮子!”连周启明都忍不住鼓掌。
最后,小狮子似乎完成了所有的挑战,它踩着鼓点,一路小跑,直奔剪彩台而来。
跑到台阶前,大概是因为狮头挡视线,小狮子还被那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引得下面一片惊呼。
李兆延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却见那小狮子反应极快,顺势就在地上做了个前滚翻,直接滚到了李兆延的脚边,然后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还骄傲地扬起了那个硕大的狮头。
“漂亮!”大东在旁边忍不住叫好。
小狮子围着李兆延转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李兆延的裤腿,那种亲昵劲儿,就像是家里养的小狗在求抱抱。
然后,它停在李兆延正前方,两只前爪趴在地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拜年”姿势。
司仪适时喊道:“小狮送福!祝李总福如东海,财源广进!”
李兆延被逗得大笑起来,刚要从口袋里掏红包,却见那小狮子突然直立起来,似乎是想要去够李兆延的手,但因为个子实在太矮,只能跳了两下。
紧接着,那颗金灿灿的小狮子头被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举了起来,狮头被缓缓摘下。
狮头下,露出了安安那已经热得通红、满头大汗的小脸蛋,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贴着,那双像极了李兆延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像星星,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还有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兆延,奶声奶气却又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爸爸,恭喜发财!开业大吉!我是不是最厉害的小狮子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兆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人儿,看着那满脸的汗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安安?”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是你?这几天你……”
“哇——!原来是李老板的公子!”
“太可爱了吧!这么小就会舞狮!”
“哎哟你看那满头大汗的,这孩子真有心,比送什么金蟾都有心!”
台下爆发出了比刚才明星出场还要热烈、还要真诚的掌声、欢呼声。
“嘿嘿,爸爸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安安把那个对他来说很沉的狮头放在地上,张开小手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李兆延的大腿,“妈妈说这叫惊喜,我练了好几天呢!刚刚那个前滚翻我是不是很厉害?”
李兆延再也顾不上什么老板的架子,直接弯腰一把把小家伙紧紧地抱在怀里。
“臭小子……”他在安安汗津津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完全不在意那一嘴咸味,“你什么时候练的?也不告诉爸爸一声,这是要把爸爸的心都吓出来吗?我就说哪来这么棒的小狮子,原来是我李兆延的儿子!你是最棒的!你是爸爸最大的惊喜!”
安安被爸爸硬硬的胡茬扎得咯咯直笑:“妈妈带我去练的!我是不是很厉害?师傅说我有天分!”
沈知薇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父子,她走上前,掏出手帕温柔地帮安安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样?这个开业礼物还满意吗?”
李兆延抬起头,那双眼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似水,他一只手抱着安安,另一只手伸向沈知薇,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满意,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李兆延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比这一整栋楼都珍贵。”
旁边的周启明和苏晓芸看着这一幕,也是满眼羡慕。
“真好啊。”苏晓芸感叹道,“沈导一家真幸福。”
“是啊。”周启明看着那在阳光下一家三口相视而笑的画面,点头附和,“比我们拍的所有电视剧都要动人。”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李兆延握着沈知薇的手,沈知薇握着安安的小手,三人合力剪断那根红绸带,无数彩带和气球飞向天空,礼炮齐鸣。
“安达广场!正式开业!”安安用最大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虽然声音还没变声,奶声奶气的,但气势十足。
*
剪彩仪式结束后,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商场内部。
安达广场的内部设计在这个年代是超前的,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挑空中庭,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下来,把地面刚打过蜡的大理石照得能当镜子照。
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深市市民们,一个个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乖乖,这地这么亮,我都不敢下脚踩,怕踩脏了要赔钱。”一个大爷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大爷,随便踩!越踩越旺!”负责指挥安保的大东乐呵呵道。
“乖乖,这里边好多东西啊,有吃的穿的,据说四楼还有玩的地方。”
“真的假的,那我们等会儿上去逛逛。”
……
没见过这么大商场的市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边逛边嘴里惊叹不已。
这一天的安达广场,创造了深市商场史上的多项纪录。
据说光是那个卖港式蛋挞的档口,排队的人就绕了商场三圈,一楼的化妆品柜台,更是不到两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这头,李兆延没有去应酬那些领导,他把场面交给了周学峰和大东他们,自己则抱着安安,牵着沈知薇,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安安还穿着那身舞狮服,成了商场里最大的移动景点。
“爸爸,我要吃那个冰激凌!”安安指着一个卖甜筒的机器,眼睛发亮。
“买!爸爸给你买个最大的!”李兆延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个双球的递给他。
“爸爸,我想去那个游乐区玩波波池!”
“去!爸爸陪你进去玩!”李兆延脱了西装外套递给沈知薇,松了领带,竟然真的钻进了那个满是彩色塑料球的池子里,陪着安安像个大孩子一样打滚。
路过的市民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那是那个大老板吗?怎么在波波池里埋着?”
“真的是诶!你看他笑得那一脸褶子,哪还有刚才剪彩时的威风?”
沈知薇站在池边,抱着李兆延的外套,看着里面闹成一团的父子俩,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
忙碌的一天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慢慢落下了帷幕。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和明星朋友,李兆延累得直接瘫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扯掉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坏了吧?”沈知薇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还行,”李兆延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一把拉过沈知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老婆,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知薇轻轻抚摸着他有些扎手的头发。
“谢你给我这么大的面子,谢你把那帮明星请来,更谢你给我养了这么好的儿子。”李兆延抬起头,眼睛灼灼地看着她,“今天安安摘下狮头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以前拼死拼活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沈知薇心里一软,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傻瓜,一家人说什么谢,安安也是想让你开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亲亲吗?”安安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好奇。
沈知薇脸一红就要站起来,还是李兆延脸皮厚,搂着她的腰没让她站起来,随即一把将安安也捞了过来,左右手各抱一个:“对啊,爸爸妈妈在庆祝我们的小狮子今天表现真棒!来,爸爸也亲你一个!”
“咯咯咯,爸爸胡子扎人。”
“扎才长记性!”
“哈哈哈,妈妈救安安……”
“你妈妈也救不了你,爸爸把你们两个都亲!”
“李兆延!”
“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还没有完结哈,还很多内容没写,是说《深港情缘》那部剧的内容完结了。
每满一千营养液加更。
第59章
随着安达广场的生意步入正轨, 沈知薇和李兆延待在深市的时间眼见着比在焦北还要长,虽然宾馆的服务周到,海景房也足够宽敞,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总不能让安安在酒店走廊里学舞狮吧?”沈知薇一边帮刚洗完澡的安安擦头发, 一边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表的李兆延说道, “而且张嫂子都没地方施展厨艺, 天天吃酒店自助餐,味蕾都要退化了。”
李兆延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看过来:“怎么?沈导这是住腻了五星级, 想念家里的烟火气了?”
“是啊,我想有个院子,能让安安撒欢跑, 还得有个大书房,方便我写剧本。”沈知薇把毛巾搭在安安脑袋上, 轻轻揉了揉, “而且咱们这眼看着在深市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没个自家的窝,心里总觉得悬着。”
加上他们也不差钱,在这里置办一套房子也能让他们一家住得更舒适。
李兆延是个行动派,既然老婆大人发话了, 那必须要落实。
一九八七年的深市, 商品房的概念还没有兴起,但若论起真正的顶级住宅区那非银湖莫属,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被称为深市的“后花园”,能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还得有点门路。
没过几天, 李兆延就拿着一串钥匙放在了沈知薇的手心:“银湖别墅区,独栋,带前后院,虽然不是最大那一栋,但胜在位置好,私密性强,推窗就是湖。”
沈知薇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挑眉笑道:“李大老板效率够高的啊。”
“为老婆服务,效率必须第一。”李兆延凑过来讨赏似地在她嘴唇亲了一口,“装修都是现成的,原房主是个香江回来的华侨,审美挺在线,咱们添置点家具就能住。”
乔迁这天,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请客吃饭,毕竟刚办完商场开业那么大的阵仗,两人都想清静清静,只是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图个温馨。
但即便他们想低调,朋友们的心意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傍晚时分,银湖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这房子的装修确实不错,米白色的墙面,铺着柚木地板,大大的落地窗挂着丝绒窗帘,装修简洁没有这个时候追求的大富大贵,沈知薇对此很满意。
客厅中央,此时堆满了各式各样没拆封的礼盒,都是熟识的人送来的乔迁礼物。
一家三口围坐在地毯上准备拆礼物,李兆延挽起衬衫袖子,手里拿了一把裁纸刀:“来,爸爸负责开箱,安安负责验货,妈妈负责,嗯,负责指挥。”
“好吧,爸爸我负责验货,我是总验收官!”安安挺起小胸脯。
第一个箱子最大,是从港岛寄来的,不用看单子就知道是钟永坚那个土豪的手笔。
“嚯!”刚划开封箱胶带,李兆延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只见里面是一台崭新的、足有29寸的樱花国原装进口大彩电,在那年头,这可是绝对的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还是那种带立体声环绕的。
“钟老板这是怕我在家看样片看不清细节啊。”沈知薇笑着摇头,“这礼送得倒是实诚。”
安安眼睛都直了,他趴在电视机的大屏幕前,用小手比划着:“哇!这比酒店的电视还要大!以后看《黑猫警长》肯定特别过瘾,两只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只能想到黑猫警长?”李兆延好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沈知薇把电视机的说明书收好,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包装精美的扁盒子,上面贴着手写的贺卡,“这个看字迹像是晓芸的,那个粉色蝴蝶结的不用猜,肯定是立爱的。”
“妈妈,我可以拆那个蝴蝶结的吗?”安安指着那个粉色盒子,小脸上一脸期待。
“拆吧,小心手。”
安安笨拙地解开蝴蝶结,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套纯棉的儿童居家服,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狮子图案。
“哇!是小狮子!”安安惊喜地叫道,拿起来就要往身上比划,“妈妈我好喜欢立爱阿姨的礼物啊!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狮子,难道她有读心术?”
“因为咱们安安舞狮子最厉害啊,名声都传到港岛去了。”李兆延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笑道。
苏晓芸送的是一套精致的英式骨瓷茶具,周启明送的是一台最新款的红白机游戏机,张嘉豪最实在,送了一整套港岛警队的模型车,居然还有那个年代罕见的对讲机玩具。
看到游戏机和警车模型,安安简直快乐疯了。
他左手拿着游戏手柄,右手拿着警车,“呜哇呜哇”地在地板上推着跑:“我是李述安警官!我要去抓坏蛋!”
沈知薇看着儿子那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笑道,“你到底是想当大导演还是想当警察啊?”这小家伙之前还跟她说长大后要当大导演呢,转眼就变心了。
“我都想当!”安安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白天当大导演,晚上当警察抓大坏蛋!”
“那你业务可真繁忙。”沈知薇摇头好笑道,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还没个定性,不过她也不会逼着他做什么,只要他喜欢,她和李兆延完全有能力为他兜底。
除了这些贵重的,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是从焦北寄来的,寄件人写着“郑立军”。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虽然木料不是什么黄花梨紫檀,但雕工却极好,一看就是手工一点点磨出来的。
“老郑送的挺别致,”李兆延看着觉得稀奇,“这怎么像是个门牌?”
“这可是心意。”沈知薇拿起那块木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焦北老家的祈福木,还是去庙里开过光的,咱们挂在门口,就当是个彩头。”
收拾完一地狼藉,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餐桌旁。
长方形的实木餐桌上,铺着沈知薇特意挑选的格子桌布,中间摆了一瓶刚插好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张嫂子的手艺没得说,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鲈鱼鲜嫩可口,还有一道从老家带来的腌笃鲜,在这个南方的冬夜里,喝一口简直暖到心里。
李兆延今天心情极好,开了一瓶红酒,给沈知薇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还没忘给安安倒了一杯橙汁。
“来,咱们碰一个。”李兆延举起酒杯,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庆祝咱们在深市终于有了个家。”
“庆祝!”安安拿着他的小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豪迈地跟爸爸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差点把橙汁洒出来。
“慢点慢点,这可是新地毯。”沈知薇笑着扶住他的手,“安安,今天咱们搬新家,作为家里的小主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安安想了想,放下杯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居然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餐桌旁踱了两步,那姿态简直跟李兆延视察工地时一模一样。
“咳咳。”安安模仿着李兆延平时的语气,小眉头微微皱起,“那个,我觉得这个房子还可以,但是那个电视机要放在我的房间里才行。”
“噗。”沈知薇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
李兆延也是忍俊不禁,放下酒杯配合道:“小李总,这个提议恐怕董事会不能通过啊,那个电视机太大了,放你那个小房间不仅占地方,还伤眼睛。”
“那,那好吧。”安安也不坚持,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换了个条件,“那我申请以后每天多看半个小时《变形金刚》!”
沈知薇被他煞有其事的小模样逗笑:“这个可以考虑,前提是作业要写完。”
“好耶!妈妈我一定会好好写作业!”
*
晚上,洗漱完,沈知薇靠在李兆延胸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宽厚的掌心画着圈:“兆延,我在想,咱们以后是不是就把重心放在这边了?”
李兆延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深市相对于焦北市发展更好,还是改革前沿,这边政策也更灵活。”沈知薇认真分析道,“你看这次《深港情缘》,不管是拍摄资源还是宣发渠道,如果是在焦北,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况且这里离港岛近,资讯发达,以后我要拍影视剧,相对来说这里是最合适的大本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到时候我也想把公司注册在这边,成立一个真正的影视制作公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然挂靠在焦北那边,深市这边投资政策也更优惠。”
李兆延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加深:“英雄所见略同,我的安达广场也打算以深市为圆心,辐射整个珠三角,然后下一步进军港岛,再往北,去魔都,去京市,这边的物流、港口、政策优势,都是内地其他城市比不了的。”
“所以……”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搬过来。”
“那安安的学籍得赶紧办转学。”沈知薇是个行动派,立刻开始盘算,“虽然年底他才满七岁,不过也可以上小学了,深市这边的小学我打听过了,附近的实验小学不错,那个双语国际学校也不错,到时候看安安喜欢,就是不知道插班好不好进。”
“这个交给我。”李兆延自信道,“我给深市贡献了这么大一座纳税的商场,解决一个孩子的上学问题,教育局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那就这么定了。”沈知薇靠回他怀里,“等过完年,咱们回焦北一趟,把那边的事情收个尾,跟老朋友们告个别,也让安安跟他在焦北的小伙伴们好好说再见,要是没道别,小家伙肯定不乐意。”
“对了,还有张嫂子,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们长时间待在深市。”沈知薇对张嫂子这个保姆是很满意的,用起来也很顺手,她还真担心如果张嫂子不愿意,她到时候还要花精力重新找过一个保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满意的,就像后世那样,好的月嫂保姆一般都是不流通的。
“明天你问问她,薪资加些,看张嫂子愿不愿意留下。”
“行,明天我问问她。”
*
第二天清晨,沈知薇醒来时,李兆延已经去院子里跑步了,她洗漱完下楼,正看到张嫂子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餐。
“张嫂子,早啊。”沈知薇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太太早,粥马上就好,我炸了两根油条,安安最爱吃这个。”张嫂子擦了擦手,开口道。
沈知薇倚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张嫂子,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张嫂子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搓了搓围裙:“太太您说。”
“是这样的,我和兆延商量过了,以后我们大部分时间可能都会常驻在深市,安安也会转学到这边来,焦北那边,可能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一趟了。”沈知薇视线落在张嫂子脸上,继续道,“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在深市长干?如果你愿意,工资我给你涨百分之二十,如果你不愿意离家太远,我也能理解,到时候回焦北市我给你多结六个月的工资做遣散费。”
张嫂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事,她低头想了想,其实早在来深市这几个月,她心里多少也有点预感,看着先生和太太在这边的生意越做越大,连这么大的别墅都买了,肯定是不会再窝在焦北那个小地方了。
她今年四十五,男人在老家种地,两个孩子也都大了,一个已经成家,一个还在上学,正是用钱的时候,在焦北,她一个月最多能拿一百多块,这在当时已经是高薪了,但在深市,太太给的还要多,而且这一涨就是百分之二十,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更重要的是,这家主人好伺候,太太和先生从来不会摆架子,对她也客气尊重,至于安安,那更是她看着长大的,跟自己亲孙子似的,猛地要是说不带了,她心里还真舍不得。
“太太,您这说的是哪的话。”张嫂子抬起头,没有考虑多久,“我愿意跟着您,我在老家也没啥牵挂,男人能照顾自己,孩子也不用我操心,再说了,我有手有脚的还年轻,还能干个十几年呢,您给的工钱这么高,我上哪找这么好的东家去?而且……”
她看了一眼楼上:“我要是走了,安安这小馋猫想吃我做的红烧狮子头,上哪吃去?”
沈知薇听了心头一松,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张嫂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安心住着。”
“哎!谢谢太太!”张嫂子高兴得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转身切葱花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
接下来的除夕节,沈知薇和李兆延原本打算清闲几天,在银湖别墅的新家里喝着茶、看着春晚、守着那几株还没开花的罗汉松过个清闲年。
但事与愿违,此刻,他们正挤在一辆颠簸的面包车里。
车厢内,沈知薇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水壶,里面装的是特意熬好的罗
汉果润肺茶,而李兆延手里也拿着不少东西,一个大袋子里装着一叠崭新的毛巾、一些吃食,手里还不得不帮儿子拎着他的小工具箱。
这除夕全家最忙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已经穿戴好了整齐的练功服,红绸裤脚扎得紧紧的,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正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师傅讲这一场表演的“走位”。
“安安啊,这次咱们去的是下沙村,那可是个大村,祠堂门口的那个青石板有点滑,待会儿‘醉狮’那一招,你屁股得坐稳了,别滑出溜了。”大师傅叮嘱道,完全没把旁边这六岁的小娃当孩子哄,而是一副对待同台搭档的郑重。
“收到!师傅放心!”安安奶声奶气地应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蛋,“我屁股上有肉,坐得稳!”
后座的沈知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拿毛巾捂住嘴。
李兆延也是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对沈知薇说:“你说咱们这是图啥?放着好好的年不过,跑出来给这小子当跟班。”
“谁让你儿子现在是深市炙手可热的‘名角儿’呢?”沈知薇揶揄地撞了撞他的肩膀,“自从开业那天一炮而红,咱们家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你看他那兴奋劲儿,你能忍心不让他来?”
确实,自从安达广场开业那惊艳一跳后,安安这只“迷你小金狮”的名号算是在深市的舞狮圈里传开了。
大师傅原本也就是带孩子玩玩,没想到这小家伙太招人稀罕,好几个村的村长指名道姓要请这对师徒,尤其是那个“小狮子”,说是看着就有灵气,像个招财童子。
安安自己更是乐在其中,甚至还跟沈知薇李兆延谈起了条件:“爸爸妈妈,我去表演赚钱给你们挣钱花,你们让我去好不好?”
面对儿子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沈知薇和李兆延能说不好吗?
于是他们便只能光荣上岗,成了李述安小朋友的专职保姆和保镖。
面包车在下沙村的祠堂广场前停下,车门一拉开,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巨大的祠堂前早就挂满了红灯笼,几十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正中间留出了一大块空地,那是给舞狮队留的舞台。
村民们穿着新衣,嗑着瓜子,孩子们手里拿着摔炮,噼里啪啦地乱响。
“来了来了!那只会翻跟头的小狮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群孩子瞬间围了上来。
安安一下车,还没站稳,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李兆延腿后面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记起了师傅教的“台风”,小胸脯一挺,从李兆延身后走出来,像模像样地对着周围抱拳作揖:“叔叔阿姨过年好!哥哥姐姐过年好!”
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配上那个还没有大人膝盖高的小身板,瞬间逗得周围的大妈大婶心都化了。
“哎哟,这娃娃长得真俊!”
“快快快,姨给你塞个红包,待会儿可得好好跳!”
还没开演,安安手里就已经被塞了好几个红包和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个橘子,他两只小手都拿不下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身后的两位“助理”。
沈知薇赶紧上前,笑着帮他把东西收好:“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孩子待会儿要表演,先不吃东西。”
“妈妈,帮我拿好哦,这是我的出场费!”安安悄悄凑到沈知薇耳边煞有其事地嘱咐。
沈知薇好笑地点头:“好,妈妈一定收好你的出场费。”
锣鼓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后骤然响起,“咚咚隆咚锵!”
大师傅披挂上阵,那一身红金相间的狮皮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而紧跟在他那头威猛大红狮子旁边的,就是一只有些跌跌撞撞但意气风发的小金狮。
除夕夜的表演讲究个“闹”,安安这只小狮子今天的任务是“逗狮”。
大红狮子在前面威风凛凛地走着七星步,时不时探头去够悬在高处的生菜,这是采青,小金狮就在下面捣乱。
只见那小金狮先是绕着大狮子的腿转圈圈,狮头一歪,似乎是在好奇大狮子在干嘛,大狮子假装生气地抬腿要踢它,小金狮反应极快,一个并不标准的“懒驴打滚”,顺势就在地上滚了一圈,肚皮朝天,两只小爪子还在空中乱蹬,活脱脱像一只撒泼打滚的小赖皮狗。
“哈哈哈哈!”全场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有些正在吃盆菜的大爷连假牙都要笑掉了。
“这哪是狮子啊,这就是那谁家养的小胖墩儿嘛!”
“哎哟,真是可爱,想抱回家养了!”
一旁的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忍不住挺了挺胸脯与有荣焉,是他们家的。
紧接着是高难度的互动,大狮子要把小狮子驼在背上采青。
大师傅那是练了几十年的功夫,马步一扎稳如泰山,安安有些吃力地手脚并用往师傅背上爬。
这会儿他不是狮子了,他是个骑狮子的童子。
爬到一半,大概是因为刚才收的红包太沉坠了兜,或者是那红绸裤子太滑,安安的小脚丫蹬了两下没蹬上去,竟然顺着师傅的后背“滋溜”一下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现场静了一秒,沈知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冲上去。
却见安安不仅没哭,反而十分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后对着观众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极其搞怪的鬼脸,甚至还即兴发挥,指着陈师傅的大狮子屁股,假装是狮子放了个屁把他崩下来的。
他手捂着狮子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风,那一脸嫌弃的小表情,简直绝了。
“哄——!”这下笑声简直要把祠堂顶棚掀翻了。
“这孩子太机灵了!”
“这个临场反应,绝了绝了!”
陈师傅在狮子头里也是哭笑不得,配合地抖了抖狮身,假装害羞。
第二次,安安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这次他学乖了,死死抓住师傅腰间的腰带,手脚并用像只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稳稳地骑在了狮背上,小狮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颗生菜,然后猛地一甩头,将生菜撕碎抛向空中——“遍地生财”!
“好!”
叫好声响彻云霄,那些大爷大娘们看得起劲,无数红包像雨点一样砸向场中央。
安安从师傅背上跳下来,也不顾什么狮子的威严了,摘下头套,露出那张红扑扑流着汗的小脸,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红包,一边捡还一边笑嘻嘻地对村民喊:“谢谢叔叔!谢谢婆婆!祝大家发大财!”
那见钱眼开的小财迷样儿,更是让人爱到了骨头里。
李兆延在一旁看得是既骄傲又无语,低声对沈知薇说:“这小子,平时我少他零花钱了吗?怎么见着红包跟见着亲爹似的?”
沈知薇笑得前俯后仰:“这是劳动所得,意义不一样!你看他那高兴劲儿。”
那天晚上,安安在流水席上更是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村长亲自给他夹了个大鸡腿:“来,小狮王,补补力气!明年还来啊!”
安安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抓着一大把红包,嘴上全是油:“一定来,伯伯这里的鸡腿比肯德基的好吃!”
表演结束后,一家三口更是被村民们塞了满满一车的土特产,从自家做的腊肠到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大虾,甚至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阉鸡,被绑着翅膀仍在后备箱里咯咯直叫。
回程的路上,安安靠在沈知薇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厚厚的红包,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妈妈,”他迷迷糊糊地嘟囔,“我那个鬼脸做得好不好?大家都笑了……”
“好,特别好。”沈知薇用毛巾帮他擦着脸,看着儿子那红扑扑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是今晚最棒的小狮子。”
李兆延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脑袋:“这小子,今天那一摔,我还以为他要哭鼻子,没想到比我还淡定,看来这脸皮厚是随我。”
“去你的,什么脸皮厚,那是机智。”沈知薇瞪他一眼反驳,手却温柔地拍着安安的背,“不过确实把他累坏了,明天还要去那家贺寿,也是个重头戏。”
*
大年初一,本该是在家里睡个懒觉的好日子,但李述安小朋友的生物钟仿佛自带闹铃,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爸爸妈妈,起床啦!今天要给老奶奶拜寿,我要穿那套金色的狮子服!”安安趴在床边,一边推着沈知薇一边推着李兆延。
沈知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刚刚泛白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养了个儿子,简直是养了个“工作狂”。
李兆延也迷迷糊糊地被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他无奈地捏了捏额头:“儿子,黄老板的寿宴是中午,不用这么早吧……”
“老师傅说早起的狮子有虫吃,不对,是有红包拿!”安安精神抖擞,已经自己把一身新装备穿好了,虽然扣子扣错了两颗,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工作热情。
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对视了一眼,得,只能起床上岗为这小少爷服务。
今天的“场子”是在位于南山区的一栋私人花园洋房,主人是深市有名的房地产大亨黄德发黄总,也叫“黄半城”。
听说这位黄总是个大孝子,老母亲八十大寿,特意不大办酒席,只请了些亲朋好友,但他老母亲是个老戏迷,又喜欢热闹,听说有个会舞狮的小娃娃特别逗,黄总便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了安安师傅,让安安这“小狮子”出场贺寿。
车子驶入那雕花的大铁门时,就连见惯了场面的李兆延都挑了挑眉:“这黄总品味不错,这园林设计有点苏州园林的意思。”
“爸爸,别看房子了,快看我!”安安今天换了一套全新的装备,金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色的绸缎打底,头上还扎了个红头绳,简直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好好好,看你。”李兆延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可不许像昨天那样坐地上了,这可是人家家里,地板硬。”
“放心吧老爸!我已经在我们家草地上练过那个‘鲤鱼打挺’了,今天绝对没问题!”安安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
寿宴设在别墅的一楼大厅,落地窗外就是精美的花园,大厅里布置得喜庆而不失高雅,正中间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虽然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只是脸上稍微有些疲惫,似乎对周围那些恭维的话听得有些腻歪了。
一个身材微胖、面相富态的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旁伺候着:“妈,您喝口茶?这可是刚从武夷山弄来的大红袍。”
“不喝不喝,苦了吧唧的。”老太太摆摆手,有些任性像个老小孩一样,“不是说有小狮子吗?狮子呢?狮子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门外传来。
“锵——!”
只见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小狮子,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面伸出了半个脑袋,它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小孩一样,先是露出左眼眨了眨,又露出右眼眨了眨,最后才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老太太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哎哟,这小东西还会躲猫猫呢?”
紧接着,鼓点变得密集,小狮子终于“鼓足勇气”跳了出来。
这次没有大狮子配合,完全是安安的独角戏。
他在地毯上欢快地蹦跶着,一会儿模仿小狗撒尿,一会儿又模仿猫咪洗脸,用那狮子头的耳朵去蹭旁边的花瓶,发现蹭不动还假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地,那可爱童趣的样子,逗得老太太和一众宾客是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小狮子跳到老太太面前,并没有像传统舞狮那样威猛地摇头摆尾,而是慢慢地趴了下来,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就像是一只想要讨食的小奶猫。
挪到老太太脚边,小狮子头轻轻搁在老太太的绣花鞋面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是安安自己在狮头里面配的音。
老太太被逗得乐不可支,伸手去摸那个狮子头:“哎哟我的乖乖,这是哪来的小馋猫啊?是不是饿了?”
就在这时,狮子嘴巴突然张开,从里面吐出一副对联来。
那对联不像外面卖的那种印刷体,而是稚嫩的毛笔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字还是用的拼音,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上联: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寿比南山不老松,横批:奶奶最美。
这“奶奶最美”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沈知薇和李兆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完全不知道小家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幅贺联,看来小家伙对于他的“工作”还是很敬业的。
老太太更是被逗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指着那横批问:“这话谁教你的?”
小狮子猛地站起来,安安一把摘下狮头,露出那张讨喜的小脸,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但他眼睛亮得惊人,大声说道:“没人教!这是我自己写的,我看到奶奶的第一眼就觉得奶奶像画里的老神仙一样好看!”
这句童言无忌的马屁,简直拍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比那些送金送银的实在多了。
“哎哟喂!这孩子这张嘴啊,真是吃了蜜了!”老太太一把将安安搂进怀里,也顾不上他一身汗,“快快快,拿我的点心盒子来!把我那罐最好的奶糖都拿来!”
黄总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长舒了一口气,他这老娘平时最挑剔,今天能这么开怀大笑,这小娃娃简直是帮了他大忙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拿着毛巾一脸随时准备救场的李兆延,“这位先生,你是这孩子的父亲?”
黄总走上前,递了一支烟,是中华。
李兆延礼貌地接过,却没点,别在耳朵上:“见笑了,犬子顽劣,没冲撞了老夫人就好,我是李兆延,孩子喜欢这玩意儿,做父母的只能陪着疯。”
“李兆延?”黄总手里的打火机停在了半空,眼睛猛地瞪大,“安达广场那个李兆延李总?”
李兆延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哎呀,幸会幸会!”黄总的热情瞬间拔高了三个度,直接握住了李兆延的手用力摇晃,“我早就听说李总的大名了,安达广场那个地块原本我也盯着呢,没想到被李总捷足先登,而且搞得那个综合大型商场概念,真是让我们这帮搞房地产的大开眼界啊!”
“黄总过奖了,运气而已。”李兆延谦虚道,“我也听说黄总在南山那边的几个楼盘卖得火爆,正想找机会向您取取经呢。”
这时候,沈知薇也走了过来。
“这位是李太太吧?久仰久仰!”黄总看着沈知薇,更觉惊讶,“沈大导演!《深港情缘》我老婆和我妈那是天天追着看啊!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黄总太捧场了。”沈知薇大方地笑道,“今天主要是安安的主场,我们两个就是来跟班的。”
“哈哈哈哈,李总和沈导真是太幽默了。”黄总大笑,随即看了一眼正窝在老太太怀里,被老太太一口一个“乖孙”喂绿豆糕的安安,感叹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这孩子这份机灵劲儿,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人物。”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兆延和黄总从深市的地价聊到了未来的城市规划,从商业地产聊到了住宅开发,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沈知薇则陪在老太太身边,和老太太聊起了家常,甚至被老太太拉着手不断夸奖,说安安养得好,结实又不娇气。
安安吃得肚皮滚圆,嘴角的绿豆糕屑都没擦干净,但他也没闲着,一会儿给老太太捶腿,一会儿给老太太讲他在幼儿园大战“小霸王”的光荣事迹,逗得老太太笑声就没断过。
临走时,黄总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并且郑重地塞给李兆延一
张私人名片。
“李总,以后在深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以后常来常往!”黄总拍着李兆延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仿佛已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改天一定要赏脸,咱们单独喝一杯,聊聊那个南山地块合作的事儿。”
李兆延笑着收下名片:“一定,有机会跟黄总合作那是求之不得。”
回到车上,李兆延看着手里那张金名片,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已经累得在后座四仰八叉睡着了的安安,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沈知薇感慨道:“老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费尽心思去各种酒局应酬都不一定能搭上黄德发这条线,结果今天靠着儿子几个打滚卖萌,反而成了人家的座上宾。”
沈知薇帮安安盖好小毯子,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道:“这就叫‘父凭子贵’,你看咱们安安,不仅能给你招财,还能给你招人脉呢,这小狮子是咱们家的福星。”
“确实是福星。”李兆延应下,看着儿子酣睡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不过这两天也真是把他累坏了,我看明天开始就别让他接活了,让他好好睡几天懒觉。”
沈知薇给安安捏了捏他的小腿放松肌肉,“嗯,是该休息几天,也不知道他这小身子怎么这么多精力,也不嫌累。”
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感同身受的无奈,李兆延笑道:“看来我们这对父母比不上这小子精力旺盛。”
这小家伙舞狮子一天都不觉得累,他们跟着的倒累得不行。
沈知薇也笑道:“你儿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呢,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哈哈,这句话可不能让小家伙听见,要不然得跟我们急。”
第60章
大年初八, 焦北市还笼罩在未散尽的年味里,别墅区的积雪被清扫到了路边,堆成了灰扑扑的小山包,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水。
屋里暖气烧得足,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沈知薇伸手在那层水汽上画了个笑脸, 还没等看清,就被屋内蒸腾的热气给盖了过去。
“太太,这鲅鱼馅儿拌好了, 您闻闻香不香?”张嫂子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和面盆,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是今早我去菜市场现抢的,新鲜着呢, 安安最爱吃这一口。”
沈知薇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子新鲜劲儿扑面而来,点头夸道:“香,真香,张嫂子,今天辛苦你了, 这十多口人的饭菜, 也就你能张罗得开。”
“这算啥,只要大家吃得开心,我这心里就舒坦。”张嫂子手脚麻利地把盆放下, 又转身去剁肉,“今儿可得让安安吃个够。”
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伴随着一阵凛冽的寒风卷进来,李兆延大步走了进来,肩头的大衣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抖落的雪花,他一边脱着皮手套,一边把肩上的雪抖落。
沈知薇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他正搓着冻红的手,便倒了杯热茶走过去递给他:“事情都办妥了?那个刘主任那边怎么说?”
她指的是他那几座矿山管理以及焦北安达广场新聘请的总经理的事,前几日深市那边鞭炮齐鸣,焦北这边的安达广场虽然规模小些,但也同步开了张,李兆延这几天就是忙着跟这位从国营百货挖来的主任谈商场管理的事。
李兆延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才感觉身子暖和过来:“办妥了,矿山那边跟老陈交接清楚了,这些年老陈他一直跟着我,路子都熟,应该出不了乱子。焦北这边商场的事儿,那个从百货公司挖来的刘主任也上手了,我看他做事稳当,是个能守成的。”
他不需要太精明的人,大方向有他掌舵,他只需要听话按规矩办事的下属,这个刘主任的工作能力他还算满意。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沈知薇的脸蛋:“倒是你,忙活了一下午吧?累不累?”
沈知薇笑着躲了一下,娇嗔地瞪他一眼:“你的手多冰啊,”随即拉着他走进去,“我不累,倒是你,跑了一天腿都细了吧,行了,快去换身衣服,客人们差不多该到了。”
“行,那我上去换身衣服。”
没过多久,门铃就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最先到的是柳尚文教授夫妇。
柳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两瓶茅台,一进门就声若洪钟:“看来我们是赶上头一波了,这酒可是我藏了五年的好东西,今儿必须喝光!”
苏师母也笑着把几个礼品袋递给沈知薇:“他就知道喝酒,这是我两个儿女过年给我们两个老东西拿过来的一些特产,我们吃不了那么多,就带来给你们尝尝,都是些牛肉干什么的。”
沈知薇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那些礼品袋:“老师师母,你们人过来就行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苏师母故作生气:“哪里多了,这段时间你在深市可没少给我们寄好东西,可比我家里那两个孩子还孝顺。”
沈知薇听了只能接下这些东西,让柳教授和师母坐下先喝杯热茶。
紧接着卫学农也提着几袋新鲜水果上门来了,“这是之前台里发的一些福利,就几个水果,沈导不要嫌弃。”
沈知薇笑道:“这说的哪里话,大冬天的水果可是稀罕物。”
赵连成和陆柯然抱着他们的女儿赵念慈走了进来,陆柯然一见到沈知薇难得热情地抱着她:“薇薇,好几个月都不见了,我很想你。”
沈知薇回抱她的热情,有些社恐的陆柯然能这样直白地表露出情绪,看来这位好友是真的想她了,“我也很想你。”
不久,郑立军一家也到了,郑嫂子一来就利落地帮忙上菜。
沈知薇连忙拦着她:“郑嫂子,你是客人,哪里需要麻烦你,你坐下喝茶就行了。”
郑嫂子爽朗笑道:“沈导,没事,你那么照顾老郑,就端几个菜而已。”
这一年老郑赚的钱可是有大几万,乖乖,现在可是万元户都少有的年代,她老郑就跟着沈导演拍了一部剧就赚了大几万,刚开始她还以为他是去抢银行了呢,现在沈导演可是她家的财神爷,可得好好抱着沈导的大腿。
最后到的是安安在幼儿园的几个好朋友,安安可高兴坏了,一一和好朋友们熊抱,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不热闹。
人到齐了,大家寒暄几句便开饭,一群小孩子吃得飞快,也不用大人们照顾,吃完,安安作为小头头带着大家就涌上二楼,“走,我们上二楼玩,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呢。”
听到有礼物,一群小孩子高兴得瞬间涌向二楼,脚步声震得楼梯扶手都在颤。
沈知薇在后面喊着:“慢点跑,别磕着!”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
“哈哈,小孩子就这样,热闹好啊。”苏师母笑眯眯地开口道,她喜欢这种热闹,平时家里也就她和老柳两个孤家寡人。
“嗨,师母你是不知道安安现在年纪大了两岁,可调皮了。”沈知薇笑着抱怨道。
“哪有,安安多可爱啊。”
席上,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李兆延和沈知薇对视了一眼,便把他们的决定和大家说了。
李兆延先开口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一来是过个晚年,大家聚聚,二来呢,是有个重要的决定要跟大家伙儿说说。”话锋顿了顿继续道,“我和知薇商量过了,年后我们全家决定搬去深市长住。”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静了下来,沈知薇也开口道:“我和兆延商量过了,深市那边发展很快,更适合我们的工作展开。”
卫学农主任长叹一声,惋惜地道:“哎呀,沈导这一走,咱们焦北台可是少了一根台柱子啊,不过也是,深市那边我们也去考察过,确实不管是政策还是技术,都比咱们这儿超前不少。”
沈知薇笑道:“卫主任说的是哪里话,只要你们
焦北电视台不嫌弃,我以后的影视剧都会在你们电视台播出,毕竟焦北电视台可是我老家。”
卫学农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放下心来,大笑着点头:“有沈导你这句话我们焦北电视台就放心了。”只要沈导演乐意和他们焦北电视台合作,在深市还是哪里都行。
柳教授放下筷子,似乎并不意外:“你们的决定是对的,深市那是改革的前哨站,机会多,你们去那边对你们的事业也更有帮助,知薇,你自己有决断就好,老师支持你。”
沈知薇听得眼眶一热,柳教授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个贵人,前期没有他的帮助,她的苗小草不可能取得那么大的成功给她打开知名度,“老师,谢谢你这两年对我的帮助……”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柳教授拍了拍她的手,和蔼道,“最重要还是你自己努力又出色。”
“就是。”苏师母也开口宽慰道,“知薇,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老柳也没帮多大的忙,还是你自己争气。对了,去到深市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不要那么拼啊……”
沈知薇听着师母的念叨也不觉得烦,乖乖点头一一应好。
一旁的陆柯然也很是不舍,拉着沈知薇的手,眼眶有些红红的,她好不容易交上一个这么合心意的好朋友,“知薇,你去深市也要好好的,不要那么拼……”她知道知薇平时忙起来就顾不上照顾自己了。
沈知薇哪里舍得这么个温温柔柔的大美人落泪,连忙拉着她的手保证:“行,我会注意的,你也是一样啊,写稿子不要太晚,别伤心,到时候念慈放暑假你可以带她一起到深市找我们玩啊。”
陆柯然听了眼睛一亮,对啊,到时候念慈放假的时候她可以去找知薇,对于她这种在家工作的社恐,去哪里待都一样,一口答应:“好,暑假的时候我和念慈去深市看你们。”
一旁的赵连成听到老婆的话,哭笑不得地撞了撞旁边李兆延的肩膀:“看看,你老婆三言两语就把我老婆和女儿拐跑了。”
李兆延嘴角勾起:“那是我老婆厉害,你要是不舍得,到时候也到深市来,我和你不醉不归。”
这是李兆延难得说的煽情的话了,开始他有些莫名看不顺眼赵连成这个人,但之后相处下来觉得这人也还行,重情重义,跟他一样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赵连成端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酒:“行,到时我调休一段时间陪柯然她们过去,不醉不归。”
李兆延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那杯酒和他干了。
*
楼上,一群小孩子也叽叽喳喳地玩闹着。
“看,这是变形金刚!擎天柱!”安安手里举着一个红蓝相间的机器人,熟练地咔咔两下,把它变成了一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
周围的小伙伴们都围了上来,一个小胖子更是张着嘴,盯着安安手里的玩具赞叹不已。
“哇!安安,这个比咱们在百货大楼看到的还要高级!”小胖子伸手想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安安直接塞到了小胖子手里:“给你玩,我教你,这里不能硬掰,要按这个按钮。”
旁边,赵念慈对机器人不感兴趣,指着安安放在一边的一个缩小版的金狮头问道:“安安弟弟,这个是什么?”
这狮子头原本沈知薇和李兆延是不打算给安安带回来的,太麻烦了,他们也就只是回焦北市几天而已,但安安想着要给小伙伴表演一下他的舞狮能力,最后沈知薇他们只能答应一道把这狮子头带回来了。
一提到狮子头,安安可兴奋了,把狮子头抱起来,往头上一套,瞬间化身“小狮王”,“这是醒狮!我在深市学的,可厉害了,你们看。”
说着,他在地毯上扎了个马步,晃着狮头,模仿着那天在黄老板寿宴上的动作,还来了个简化版的“前滚翻”,滚完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引来了小伙伴们的一片掌声。
“安安,你好厉害啊!”小胖子放下手里的变形金刚,“深市好玩吗?是不是每天都能吃肯德基?”
安安摘下狮头,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点了点头:“好玩!那里有大海,还有特别高的大楼,比咱们焦北市的还要高,而且肯德基的鸡腿是辣辣的,脆脆的!”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但是那里没有你们。”
刚才还热闹的玩具堆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小伙伴听到这话,手里的玩具都不好玩了,他们可喜欢安安了,现在听到安安要去很远的地方,一个个都有些伤心。
赵念慈走过来把手里的一个布偶递给他:“安安弟弟,你是不是要走了?爸爸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这是我让妈妈给你缝的男娃娃,有点像安安弟弟你的哦。”
安安高兴地接过那个男娃娃,小娃娃戴着一顶小帽子,穿着背带裤,神韵还真有些像安安,“谢谢念慈姐姐,我很喜欢这个娃娃,我会想你的,给,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说着他拖过旁边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书包,从书包里先掏出一本画册递给赵念慈:“念慈姐姐,这是你最喜欢的芭比娃娃的画,以后你画完了我再寄给你。”
“哇!谢谢安安弟弟,我很喜欢。”赵念慈珍惜地一把抱进怀里高兴道。
“这个,小胖是你的。”安安又从书包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皮小汽车递给小胖:“这个给你,这是港岛那边警察叔叔开的车,跑得可快了。”
小胖接过汽车,眼睛都瞪大了:“好威风的车啊,安安我好喜欢!”
说着,小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弓塞到安安怀里,那是他最宝贝的玩具,平时可是谁都不给的:“安安,我这个弹弓给你,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用这个打他!”
“好,谢谢小胖。”安安点头,又掏出其他礼物给其他小伙伴,“浩浩,这是你的,小美,这个给你……”
“安安,我们也有礼物给你,这个给你。”
“呜呜,安安我们会想你的,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肯定不忘,咱们拉钩!”安安伸出小拇指,几个孩子的小手勾在了一起,郑重其事地盖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晚饭在一片推杯换盏中接近尾声,沈知薇和李兆延一一送别他们,等送走了大部分客人,屋子里稍微冷清了一些。
沈知薇叫住准备离开的郑立军一家,“老郑,嫂子,先别急着走,坐下喝口茶,还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
沈知薇指了指沙发,郑立军有些纳闷,但还是拉着媳妇重新坐了下来。
沈知薇给两人倒了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老郑,这两年多你跟着我拍戏,你也看到了,咱们配合得不错,你也知道我要把这摊子事儿搬到深市去,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带着嫂子和孩子,跟我们一起去深市闯闯?”
郑立军端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有些发愣地看着沈知薇,像是没听清:“去深市?”
“对,去深市。”沈知薇语气诚恳,“我在那边打算成立正规的影视公司,不仅是拍戏,以后还要搞制作等,你和我配合默契,很多事交给你来我放心,况且你也知道,我在那边人手不够,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旁边郑嫂子也愣住了,那可是深市啊,她一辈子还没有离开过焦北市,心里有些踌躇:“沈导,我们这拖家带口的,要是过去了,住哪儿啊?还有义康和慧文还要上学,这……”
“嫂子担心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沈知薇温声继续道,“住房问题公司全包,老郑陪我干了这么久,作为新公司的元老,房子由公司赠送一套,至于孩子上学,兆延在那边有些人脉,转学籍的事儿他来办,安安也要转过去,正好跟孩子们做个伴。”
李兆延在一旁也适时开口:“老郑,咱们也不是外人,我知道你在焦北市这几年也不容易,过去深市住房还有孩子学习的问题我们都会给你解决。”
“公司给一套房子?”郑嫂子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一套房子啊,她和老郑干了一辈子也只是分到几十平方米的小房子,一家子住在一起,两个孩子也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现在沈导演居然说给他们分一套房子,还是在深市这种大城市的房子,以前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郑立军也是震惊不已,和郑嫂子对视了一眼,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他们在焦北市土生土长几十年,根在这里,一下子要背井离乡到另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难以决定的事。
“沈导,李总,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沉默良久,郑立军终于抬起头,“这条件确实太诱人了,说我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在焦北市活了几十年,去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也是有些担心的,也怕要是干不好拖累了你们……”
“老郑,你的担心我理解。”沈知薇没有逼他,“这不是买白菜说买就买的事,这毕竟对你们家来说是件大事,你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答复,你回去跟嫂子,跟家里人都好好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也不迟。”
郑立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沈导,那我回去跟家里人合计合计,过几天一定给你们个准信。”
送走了郑立军一家,别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张嫂子正在收拾一桌残羹冷炙,安安小家伙也玩累了,正扒在沙发上打瞌睡。
李兆延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抱起儿子,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在爸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这小子,今天可是大方了一回,”李兆延低头看着安安的睡脸,对沈知薇说,“大半玩具都送给了他的小朋友们,看来是真的很不舍得他的玩伴。”
沈知薇跟在身后,伸手理了理安安额前的乱发:“孩子嘛,别看他小,心里什么都明白,今天他跟小伙伴们告别的时候,我看他眼圈都红了,硬是憋着没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把安安放到他房间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回到主卧。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焦北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中。
沈知薇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边院子里的雪。
李兆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在想什么?舍不得了?”
沈知薇往后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吧,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还有这么多朋友,不过有你和安安在身边,也没有那么不舍得。”
李兆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你要去哪,我和安安都会陪着。”
“嗯。”沈知薇嘴角弯起,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哪里都是家。
*
半夜,某筒子楼,卧室里的灯光昏黄,灯绳在半空中微微晃荡,把墙角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郑立军靠在床头,指尖的那根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弹,弯下来掉在了旧棉被上,他也没去拍,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被楼上渗水洇出来的霉斑出神。
郑嫂子披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个硬壳的算盘,坐在床边的小方桌前,算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停下手,在那个写满了数字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笔帽合上。
“他爹,这帐我也算不明白了。”郑嫂子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这深市真有那么好?咱们这一去,可就把这边的根都拔了,这房子虽然小又破,好歹是单位分的,万一那边干不好,回来咱们连个窝都没有,还有我的工作,我在纺织厂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升了点工资,一走回来这岗位可就不是我的了……还有我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边,深市离这里大几千里呢,到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郑嫂子嘴里絮絮叨叨,沈导演说的深市的房子、工资是很诱人,但是焦北市这边是他们拼了大半辈子才攒下的家当,哪能说舍弃就舍弃。
郑立军终于把那截快烫到手的烟蒂按灭在罐头瓶做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声,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坚毅:“孩儿他娘,我也怕,可你想想,我之前在国营制片厂当打杂的,挣的还没你工资多,有时没活干就拿一点死工资,但跟沈导才干了两年,攒下的钱可以在焦北市买下几套大房子了。”
“就算之后我们过去干不下去,回来还能用存款买房,这房子单位收回去就收回去了。”
郑嫂子听了点头,是了,他们现在的存款够买很好的房子了,他们之前也打算过过完年在焦北市买一套大房子,只是还没付出行动沈导演就给他们说了到深市去的事。
郑立军从床头摸过那个烟盒,想再抽一支,但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烟盒捏扁扔在一边:“还有,你看义康和慧文,咱们要是留在这,义康顶多也就是当个工人,慧文呢?也就是找个工人嫁了,可在深市,那是特区,沈导和李生那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跟着他们干,以后孩子们的路能宽多少倍?”
郑嫂子沉默了,她看了一眼隔壁那间只用布帘子隔开的小屋,那里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站起身,走到郑立军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沈导和李老板那是做大事的人,他们既然肯开口,那肯定是真心带咱们,他们手里漏出来的一点富贵都够我们一家过上很好的日子了,但我就怕咱们没见过世面,到时候给人家拖后腿。”
“所以我得更拼命干。”郑立军握住妻子粗糙的手,手掌宽厚温热,“平时大家都说我老实憨厚死脑筋,但在沈导面前这也是我的优点,沈导那么厉害的人,我只要听她的话行事总不会出错的。”
“再说了,你想想深市和焦北市的教育差距,焦北市拍马也赶不上,到时候义康和慧文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有更好的未来。”
想到两个孩子的教育,郑嫂子咬了咬牙,作为父母的,没有哪个不想孩子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和老郑拼死拼活也不就是为了两个孩子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他们不抓紧了才是傻了,手掌在大腿上一拍:“行!那就去!咱们也没啥好输的,大不了到时候你要是干得不顺心,咱们就出去摆地摊!”
“哈哈哈,”郑立军笑了笑,脸上的沟壑舒展开来,“行,干不下去就去摆地摊,我之前在深市看人家摆地摊也是挣大钱的。睡吧,既然决定去深市,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办,你得去厂里把那工作转卖给其他人,孩子们的转学手续,还得去跟亲戚们说……”
郑嫂子把灯绳一拉,屋里陷入了黑暗,她躺下翻了个身,“你说去深市,那我们那些旧衣服还要不要收拾过去?对了,还有我之前腊的十几斤腊肉是不是也一起带过去,还有……”
“哎哟,你个娘们,刚刚还担心纠结,现在就又想到搬家的事了?”
“那是,既然决定去,我又不是那婆婆妈妈的人,对了,到时候你跟爸妈他们怎么说?”
“呼噜呼噜,睡觉,爸妈我还有几个兄弟在呢不担心,其他的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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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北的三月初,柳絮还没开始飘,倒春寒却厉害得很。
xx筒子楼前,今天气氛却比过年还要热闹,只见一辆半旧的蓝色解放牌卡车停在楼道口,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喷出一股股白烟,车斗里已经堆了几个大木箱子。
楼道里人来人往,狭窄的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平日里这筒子楼里谁家吵架谁家炖肉都藏不住,今天更是全楼出动。
张大妈手里拿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这老郑家是真发达了啊。”张大妈对着旁边的李二婶说道,手里的韭菜叶子被掐断了都没注意,“以前看他也就是个闷葫芦,之前大家还说他在国营制片厂那份工作挣的钱还没他老婆多,没想到这跟对了人,一下子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听说他们一大家子都要搬去深市了?那可是大城市,遍地黄金的地方啊。”
李二婶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脸上艳羡不已:“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在车间里三班倒呢,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七十块钱,听说老郑这一去,人家大老板给开的工资,那是按千算的!还有那两个孩子,以后在那边读书,出来那就是大城市的娃娃了,跟咱们这厂子弟不一样咯。”
正说着,郑立军扛着最后一个樟木箱子从楼梯口下来了,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衣服,头发也刚理过,甚至还抹了点头油,整个人精神焕发,完全没了往日老实闷声的样子,郑嫂子和两个孩子手里也各自拿着一个包袱跟在他后面。
“郑哥,这是真要走啦?”楼下一个大汉喊道,“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这帮老邻居啊!到了那边有啥工作的,可要关照一下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郑立军把箱子递给车上的司机,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来散给围观的男人们。
他脸上挂着笑:“大勇兄弟说笑了,啥发财不发财的,就是去给人家打工的,大家伙儿要是以后有机会去深市玩,一定来找我,我请大家喝酒!”
“老郑,那边的房子咋样?真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好?”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凑过来问,眼里满是好奇。
“听说是公司给安排的,肯定比咱们这筒子楼强。”郑立军也不多吹嘘,只是实实在在地说,“不管房子大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个盼头,那就是好日子。”
郑嫂子这边也被那帮大妈大婶围了个水泄不通,平时有些不对付的刘婶,今天也破天荒地拉着郑嫂子的手不放:“老郑家的啊,你这一去,咱们这麻将搭子可就缺了一个角了,这是我早起刚煮的茶叶蛋,你带着路上给孩子吃。”
郑嫂子笑着接过来:“谢谢刘婶,等我安顿好了,给你们写信。对了,我们屋里还留下了一些用不到的家具,到时候房子被厂里收回去那些家具也会被拿去当破烂烧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看哪家能用得到的就搬回家去。”
那几位大婶听了眼睛一亮,那些大件家具可是好东西啊,这年头各家打的家具都是结实耐用的,哪怕老郑家那些大家具用了好些年头,但也绝不是郑嫂子口中说的破烂,她们搬回去还能用很多年呢。
顿时大家也不围着他们了,纷纷开口道:“老郑家,你们一家都是实在人,祝你们到深市发大财啊,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
“对,老郑家的,一路顺风啊!”
说着几位大婶转身腿走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好东西就被其他人抢了去。
郑义康和郑慧文背着新书包站在一边,也被一群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团团围住。
“义康哥,你去了深市,一定要给我寄那个铁皮子青蛙啊!”隔壁的小刚喊道,鼻涕泡都快挂下来了。
“好,一定寄!”郑义康用力地点头,他也好舍不得这些小伙伴,虽然他平时经常和小刚打架,但现在要离开了,看到小刚都觉得这小伙伴可爱起来,“到时候我把深市的大海画下来寄给你们看!”
“还有贝壳,慧文,你到时要给我寄那种能听见大海声音的贝壳!”一个小姑娘也跟着喊,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郑慧文一抱住面前的小伙伴:“好,我会给你寄的。”
小姑娘也紧紧抱回去,“呜呜,慧文,我会想你的。”
“嘀嘀”,司机在驾驶室按了两声喇叭,催促着要出发了。
“上车吧,别误了火车。”郑立军招呼着全家上车。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红砖筒子楼,墙皮斑驳,窗户外晾衣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楼道口堆满了蜂窝煤,这里有着他前半生的所有记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上了车,用力关上了车门,“走吧,师傅。”
卡车缓缓启动,周围的邻居们还在挥手。
“老郑!一路顺风啊!”
“常回来看看!”
“发了财别忘了我们!”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引来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