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播报到站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 列车前方到站,深市火车站,请您收拾好行李物品……”
车厢里的旅客瞬间骚动起来,睡觉的被叫醒, 打牌的收了摊, 所有人都在忙着从行李架上往下拽那些大包小包。
“到站了, 到深市了!大家伙儿快点收拾东西了!”
伴随着列车巨大的钢铁轮毂摩擦着铁轨发出的“哐当”摩擦声,这列从湘西大山深处钻出来的绿皮长龙终于在深市火车站停稳。
“都检查一下东西,别落下了, ”沈知薇拍了拍手,把剧组人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尤其是那些设备和道具, 谁要是弄丢了,就留在车站刷盘子抵债。”
大家哄笑一声, 手上的动作更加利索了, “放心吧沈导,忘了我们自己也不会忘了这些吃饭的家伙。”
唐良辰把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往背上一甩,冲沈知薇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遵命,沈导!保证连根针都带回去!”
“你就贫嘴吧。”
车门被列车员“哐当”一声打开,热浪先一步涌了进来, 紧接着是拥挤的人潮往外涌了出去。
“哎呀, 别挤啊,谁踩到我的鞋了?!”
“挤啥挤,这是终点站, 慢点下车又不会死?”
“那你不急着下车又过来挤什么挤?”
拥挤的乘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灵活地窜下火车,沈知薇和剧组的人员完全是被拥挤的人潮推着下车的。
唐良辰是第一个跳下车的, 他脚刚沾地,就夸张地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被空气里的煤烟味呛得直咳嗽。
“咳咳!哎哟我的妈呀!”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这味儿冲了点,但到底是深市的味儿啊,正宗!我们可算是从那山沟沟里钻出来了!”
跟在他后面的杜有仪虽然也是一脸疲惫,但看着周围熟悉的喧闹的站台,也是觉得异常亲切,笑道:“可不是嘛,在山里待了两个月,我都快忘了这水泥地踩着是什么感觉了,还是深市热闹,终于回来了。”
“都别乱跑,看好自己的东西!”刘进山一下车大嗓门就响了起来,“清点一下人数!老张,道具箱齐了没?小王,把那几箱胶片看紧了,那是我们的命根子!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知道了,刘管家,齐了都齐了。”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沈知薇拍了拍手,让大家聚过来,“出了站,公司安排的车就在外面等着送大家回去,这几天大家好好休息,给你们放几天假,把在山里掉的膘都补回来。”
“沈导万岁!”唐良辰第一个欢呼起来,活像只刚出笼的猴子。
周围的旅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心想这群人怕不是刚从哪个难民营里放出来的,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偏偏精神头还好得吓人。
一行人随着人流往出站口涌去,深市的火车站永远是这样,嘈杂、拥挤,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打工仔,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味、劣质香烟味和盒饭的味道。
*
刚走到出站口,沈知薇的脚步顿了下来,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怀里抱着安安的高大身影。
李兆延单手抱着安安,站在人群外围,他个子高,即便周围人挤人,沈知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安安在他怀里像条离了水的鱼,拼命扭动着身子,两条小短腿乱蹬,手指直直地指向沈知薇的方向,男人只能无奈地弯下腰,刚把他放到地上,小家伙就迈开腿,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安安跑得太急,鞋底在光滑的地砖上打了个滑身子歪了一下,沈知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扔下手中的皮箱把手,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下一秒,一个温热结实的小身躯重重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妈妈!”安安两条胳膊死死箍住沈知薇的脖子,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小家伙的脸蛋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鼻涕瞬间就蹭了她一脖子。
小家伙也不说话,嘴里就只是一个劲地喊妈妈,喊一声就抽噎一下,身子一颤一颤的,显然是思念得妈妈紧。
沈知薇收紧手臂,把孩子紧紧贴在胸口,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给他顺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涩,侧过脸,嘴唇贴在安安汗津津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哎,妈妈在呢,宝宝不哭了,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好一会儿小家伙才从她怀里抬起头,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沈知薇的脸,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你骗人,你说去打怪兽,一去就去那么久!我每天都在日历上画圈圈,画了好多好多圈圈你都不回来!”
小孩子的想念直白又热烈,不掺一点假,两个月没见,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知薇用指腹抹去他脸颊上的泪痕,看着儿子这副委屈巴巴又努力装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妈妈不对,怪兽太厉害了,妈妈多打了一会儿,以后不走了,天天陪安安画圈圈,好不好?”
安安听了重新笑了起来,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亲亲热热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那好吧,安安原谅妈妈了。”
沈知薇把小家伙哄好,抱着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看来小家伙这两个月被李兆延照顾得很好,身体长了不少。
这时李兆延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垂落的一缕碎发,给她勾到耳后。
“瘦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分一毫不舍得收回,看着她有些吃力地抱着安安便道,“把安安给我吧,重。”
安安此刻黏妈妈黏得紧,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不要!”小家伙听了这话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死死搂着沈知薇的脖子,“我要妈妈抱,才不要爸爸抱!爸爸走开!”
沈知薇蹭了蹭小家伙的脸,也开口道:“没事,我抱得住,这段时间在山里扛镜头也不在话下,安安这点重量我还是抱得住的。”
李兆延听了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没有勉强,弯腰提起地上的两只大皮箱,又极其顺手地接过沈知薇肩上的挎包,全都挂在自己身上。
沈知薇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挂满大包小包毫无形象的男人,眼角的笑意漫延开来,她往前挪了半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李兆延的胳膊:“李老板,这身行头不错,挺像个搬运工。”
李兆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只要沈导演满意,当搬运工也无妨。”
*
“哥!哥!这儿!”
另一头凌一舟正背着个包往外走,听到声音,他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凌奶奶手里牵着欢欢站在那里,两人垫着脚看着来往的旅客,此时的欢欢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着不错,正垫着脚尖冲他使劲挥手。
“欢欢!奶奶!”凌一舟把包往肩上一甩,三两步就跨了过去。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要走过来的奶奶,然后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妹妹,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弄疼了她,最后只是在她脑袋顶上轻轻揉了一把。
“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的?”凌一舟的声音有些抖,上个月他在张家界虽然收到了妹妹成功手术的消息,但心里总觉得不真实,他没想到困扰他这么多年的事居然一下子就解决了,轻松得让他觉得自己怕不过是在做一场梦。
欢欢摇了摇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得灿烂:“哥,早就不疼了,我现在喘气都顺溜多了,医生伯伯说了,以后只要再去复查几次,等伤口长好了,我就能跟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了。”
旁边的凌奶奶伸出手紧紧抓着凌一舟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花:“一舟啊,这次我们真是遇上活菩萨了,多亏了你们老板沈总,还有她家那位李先生。你不知道,我们去港岛这一路,都是李先生亲自陪同的,人家那样的大老板给我们跑前跑后的,又是挂号又是找专家,手术那天,他也在手术室外面陪了我们一整天,直到医生说没事了才走的,甚至连我们住的地方,吃的饭,人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简直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们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遇上这么好的人。”
凌一舟听着奶奶的絮叨,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沈总答应过会送妹妹去治病,但他以为也就是公司派员工跟着,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总会让自己的丈夫亲自陪着去,还这么尽心尽力。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酸酸涨涨的,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走,奶奶,欢欢,我们去谢谢人家。”凌一舟站起来一手扶着奶奶,一手牵着妹妹,朝着沈知薇那边走了过去。
“沈导!李先生!”
沈知薇听到喊声回过头,只见凌一舟把奶奶和妹妹往前领了领,自己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哎!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没等沈知薇反应过来,旁边的李兆延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单手抓住凌一舟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给提住了,“别跪,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
凌一舟只能顺着力道站直了身子,眼眶却红了:“李先生,沈导,我听奶奶说了,谢谢李先生陪着我奶奶妹妹去做手术,要不是你们,欢欢这条命……我凌一舟以后就把自己卖给公司了,这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
沈知薇听了侧头看向身边的李兆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走之前确实拜托过他照顾一下凌一舟的家人,本以为他会派个助理去办,没料到他竟是自己陪着一起去了。
李兆延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做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松开扶着凌一舟的手,淡淡道:“既然是知薇签下的艺人,那就是自己人,况且我也正好要去港岛处理些生意,顺路而已,不必挂怀。”
沈知薇嘴角扬起,知道他说的哪里是顺路,不过是她交代了,这男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已。
凌奶奶也颤颤巍巍地要鞠躬:“大恩人呐,好人有好报啊……”
沈知薇赶紧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不让她拜下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凌奶奶,您别这样,一舟是我们公司的人,欢欢的手术费都是靠他自己挣来的,我们也就是帮了把手而已,受不得你这么重的谢礼。”
凌奶奶握着那手拍了拍:“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凌奶奶活得通透,她知道要是换了另一个人,才不会有沈总一家这么好心,这么尽心尽力,是人家心地好。
沈知薇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欢欢是吧?回去好好养身体,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以后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到时候陪安安弟弟玩好不好?”
欢欢仰起头,只觉得这位阿姨的手很温暖,她没有感受过妈妈的温暖,但她想妈妈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了,她忍不住在阿姨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重重点头:“好,欢欢会乖乖听医生的话的,沈阿姨,等欢欢身体好了后,欢欢会保护安安弟弟的,不让他被人欺负。”
沈知薇听着这小姑娘实诚的话,心软得不行,想说安安弟弟不用她保护,但看着小姑娘诚恳的眼神终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她不想辜负小姑娘这份,在她此刻可能自己能拿出最重要的回报了,她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那阿姨就先谢谢欢欢了。”
怀里的安安看着这位大姐姐,顺着妈妈的话道:“谢谢欢欢姐姐,欢欢姐姐保护我的话,我就给你糖吃哦。”
旁边的凌一舟看着这一幕,吸了吸鼻子,以前大家都说他是个苦命的人,人生就那样了,但是现在他想,他的人生一点也不苦,他还有奶奶妹妹,这次拍戏也结识了不少好友,最重要的是还认识了沈总这样的贵人,他的人生还没有完蛋,反而一路慢慢开满了鲜花。
还没走远的剧组人员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有些湿润,他们还不知道还有这事,“沈总一家真是大好人啊,居然还亲自安排一舟妹妹手术的事。”
“是啊,就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了,我要跟着沈总干一辈子!”
“我也是,沈总,你真是大好人!”
沈知薇听到他们嘴里的大好人,无奈地笑了:“行了,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再拍马屁我也不给你们涨工资,大家都累了,赶紧各回各家吧。”
大家听了哄堂一笑,原本伤感的氛围瞬间活泼起来,“谢谢沈导!”
“沈导也好好休息!”
大家伙儿脸上都洋溢着喜色,纷纷跟沈知薇挥手告别,然后三三两两地提着行李往出站口走去。
沈知薇也让凌一舟赶紧带着奶奶和妹妹回去,随即也抱着安安和李兆延一起往出站口走去。
“妈妈,我和爸爸有惊喜给你哦。”
“什么惊喜呀?”
“嘿嘿,现在还不能告诉妈妈,妈妈回家就知道了。”
“好吧,那妈妈等着看安安和安安爸爸给准备的惊喜。”
*
银湖别墅,车子缓缓驶入院子,还没停稳,安安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妈妈,我们到家咯!”
沈知薇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被绿树环绕的小楼,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红彤彤的一片,心里那种漂泊感终于落了地,她离开了两个多月,说不想家是假的。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是混合着红烧肉的浓香、清蒸鱼的鲜美以及白米饭的香甜,最是家常,也最是勾人。
“太太!你可算回来了!”张嫂子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乖乖,太太,您黑了也瘦了,可得好好补补了。”
沈知薇也笑道:“是啊,回来了,张嫂子,我可想念你做的饭菜了。”
张嫂子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之后我天天给太太做好吃的,”随即她神秘一笑,“不过今晚太太是吃不到我做的菜了。”
沈知薇听了挑眉,看了一眼男人,又低头看着安安,揶揄道:“安安,这就是你和爸爸给妈妈准备的惊喜?”
安安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带着她往餐厅走去:“嘿嘿,妈妈猜对了哦,今晚的菜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哦。”
沈知薇顺着他的力道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等足足七八道菜、正中间还有一道看起来卖相稍微有点“特别”的番茄炒蛋,鸡蛋块头有点大,番茄切得有点不规则。
“这道番茄炒蛋……”沈知薇指了指那个盘子。
“那是安安做的!”张嫂子笑眯眯地开口道,“小少爷非要自己动手,说要给妈妈做最好吃的菜,我就帮着打了个下手,那是他自己站在板凳上炒的呢!”
沈知薇有些惊讶地看向安安,小家伙正背着手,挺着小胸脯,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沈知薇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安安真棒!等下妈妈一定多尝尝安安做的番茄炒蛋。”
“还有这个汤,”张嫂子指了指中间那一大盆老火靓汤,“那是先生一大早起来熬的,足足炖了四个钟头,里面的料都是先生亲自去菜市场挑的。”
沈知薇听了转头看向李兆延,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李老板,此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就是随便炖炖,听张嫂说这个补气血。”
沈知薇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软得像是一汪水,“那我今天要多吃两碗饭,尝尝我们李大厨和李小厨的手艺。”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沈知薇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鸡蛋稍微有点老,盐放得有点不匀,但在她嘴里这就是人间美味。
“怎么样?怎么样?”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紧张得小手都握成了拳头。
“嗯……”沈知薇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儿子紧张的样子,然后猛地点头,“太好吃了!这是妈妈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炒蛋!我们安安真是个天才小厨师!”
“耶!”安安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就知道妈妈会喜欢!爸爸还说我盐放多了,哼,爸爸不懂!”
李兆延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给沈知薇盛了一碗汤,“你就惯着他吧。”
“这叫鼓励教育。”沈知薇接过汤喝了一口,鲜美醇厚,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这汤也不错,李生很有天赋嘛。”
李兆延听了嘴角勾起,看她喝完一碗,又顺手给她盛了一碗,“好喝多喝点。”
饭桌上,安安殷勤极了,手里抓着勺子,献宝似的指着那盘有些形状不规则
的凉拌黄瓜:“妈妈!这个!这个你也要尝尝,这个是我拍的哦,爸爸教我用刀拍的,我都把手拍红了!”
沈知薇夹起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清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蒜泥的辛辣与醋的酸爽完美融合,就是醋放得有点多了。
“嗯!”她夸张地闭上眼,细细咀嚼,“这大概是妈妈吃过最脆、最入味的黄瓜了,我们家安安真是个大厨天才。”
安安得意地晃着小脑袋,两条小腿在桌底下晃荡:“那是,爸爸说做饭要有那个什么‘匠心’!我是很有匠心的哦,妈妈喜欢吃就多吃点。”
沈知薇筷子一顿,那拍黄瓜的醋劲是真的很足,她刚刚可是发挥了表情管理才没有酸得皱着一张脸的。
李兆延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没有拆穿她,而是给她夹了一块最软烂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给她解围:“尝尝这个,”随即对儿子道,“安安,妈妈这些天工作辛苦了,需要多吃点肉补补。”
安安听了善解人意地点头,“那妈妈多吃点肉。”
沈知薇暗暗给男人竖了个大拇指,夹起那块红烧肉吃了,点头夸道:“火候掌握得不错,李总这手艺,我看以后哪怕不做生意,去开个饭馆也能发家致富。”
“只做给你吃。”李兆延听了眉目舒展开来。
沈知薇听得心花怒放:“怎么,今天李总的嘴吃了蜜这么甜啊?”
“等下你尝尝就知道了。”李兆延脸不红心不跳地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去你的。”沈知薇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安安还在呢。”
一旁的安安不满妈妈被爸爸吸引了注意力,眼珠一转叽叽喳喳地讲着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妈妈,妈妈你看我,你知道吗?隔壁那个胖虎,他又买了新的变形金刚,但是他不给我玩,然后我就跟他说,我妈妈是拍大侠的导演,以后让他演个大坏蛋被大侠打,他就吓哭了,还要把变形金刚送给我呢!”
沈知薇差点把汤喷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能吓唬小朋友呢?”
“我没吓唬他啊!”安安一脸无辜,“本来就是嘛,坏蛋才会被打,他还问我能不能让他演好人,我说那就看他表现喽,然后他就天天给我送糖吃。”
李兆延在旁边听得直笑,“这小子,这点倒是随你,不做亏本买卖。”
“怎么着?”沈知薇听了睨了他一眼,桌下的脚也轻轻踢了他一脚,“好的随你,坏的就随我是吧?”
“我可没这意思,”李兆延赶紧双手投降,随即眼神有些深邃,话锋一转,“随我也好,知冷知热,会疼老婆。”
沈知薇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
吃过饭,安安又缠着沈知薇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瞌睡的小鸡啄米。
李兆延把他抱回了儿童房,小家伙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嘟囔着:“妈妈别走,讲故事……”
沈知薇听得心里一软,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妈妈不走,安安睡吧……”
直到小家伙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她才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晚安,宝贝。”
关上儿童房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沈知薇刚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李兆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眷恋地蹭了蹭,“累不累?”
沈知薇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把这两个多月的担子都卸了下来,诚实道:“挺累的,刚才在安安房里差点跟着睡着了。”
李兆延低笑了一声,弯下腰,毫不费力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主卧,“那就回房睡。”
主卧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朦胧暧昧。
沈知薇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男人侧身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边。
“这两个月,我很想你,”男人开口道,声音沙哑,“不仅是安安想,我也想,有时候下班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就在想你在那山沟沟里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蚊子咬,吃得习不习惯,有没有累着……”
沈知薇听着男人毫不掩饰的话语,那里的思念像化成了蜜一样把她裹住,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也想你,”她轻声回应着,“在山里的时候,晚上看着星星,就在想这一刻你是不是也在看,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身边很空……”
“还有谢谢你老公,”沈知薇的手捏了捏他的脖子继续道,“谢谢你这两个月照顾安安,谢谢你把家庭打理得这么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口头感谢可不够,”李兆延翻身压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导,两个月没见,我是不是该交个公粮了?”
“去你的公粮……”
剩下的话语被淹没在男人低头凑上来的吻里,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奏着一曲无名的小夜曲。
第77章
这一觉沈知薇睡得极沉, 像是要把前两个月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她醒来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起床伸了个大大懒腰,感概真是好多天没睡过这么满足的懒觉了。
在张家界那两个月, 她几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 然后一直忙, 晚上收工还要继续准备第二天拍摄的事,往往大半夜才睡,可以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洗漱完听到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嬉闹声, 沈知薇打了个哈欠,推开卧室门走到二楼的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去。
只见院子里的草坪上, 李兆延正站在草坪中央,眼睛看着跟着足球跑的安安。
而此时安安光着脚丫子, 正追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足球满场跑,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两步就踢一脚,踢一脚就跑两步,嘴里还“嘿嘿哈哈”地喊着。
“爸爸接招!”只见小家伙一脚把球踢了出去,力道不小, 方向却歪得离谱, 球直直地滚向了旁边的三角梅花丛里。
李兆延几个大步跨过去,赶在球滚进花丛前伸脚一拦,轻轻巧巧地就把球停住, 然后用脚背一挑,球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安安脚边。
“哇!”安安两眼放光, 仰着脖子看着他爸,“爸爸你好厉害,你教我这个!”
李兆延弯下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叫挑球,要用脚背,力道要轻,来,你试试。”
安安学着爸爸的样子,小脚背往球底下一铲,那架势有模有样,只不过那球纹丝不动,反而是他自己被那惯性带得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哎呀!”
李兆延忍着笑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沾的草屑:“慢慢来,多练练就会了。”
“我肯定能学会!”安安也不气馁,拍着胸脯信心十足,“爸爸你再踢一个给我看,我肯定就能学会了!”
沈知薇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李兆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的嘴角也跟着扬起。
“妈妈!”安安的小雷达比什么都灵敏,顺着爸爸的目光一转头,立刻扔下足球就往楼下跑,“妈妈起床啦,妈妈快下来。”
沈知薇笑着下了楼,刚走到院子门口,安安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
“妈妈你终于起来了,我和爸爸踢了好久的球了,妈妈告诉你我踢进两个球了哦,厉不厉害?”
“是吗?我们安安这么厉害?”沈知薇蹲下身,看着儿子满头大汗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掏出手帕给他擦脸,“看你这一脑门子汗,玩得这么疯,中暑了怎么办?”
安安咧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不会的,爸爸说男孩子就要多运动,流流汗才
健康!”
“你爸爸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沈知薇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他让你平时多喝水你怎么不记得?”
“我喝了,喝了好多!”安安眼珠一转指着草坪边放着的一只水壶,“爸爸给我倒的,我喝了一整壶呢!”
李兆延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那只足球,他站在沈知薇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声问道:“睡得怎么样?饿不饿?张嫂留了早饭,我让她给你热一下。”
沈知薇站起身,仰头看着他:“睡得挺好,难得睡了个满足的懒觉,感觉骨头都轻了。”
“那就好。”李兆延伸手把她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明天安安学校有个家长会,”李兆延看了一眼正在草坪上追蝴蝶的儿子,“我明天有个会议实在走不开,你……”
“我去。”沈知薇不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头,“正好我这两天也没什么事,给安安开个家长会还是有时间的。”
李兆延微微颔首:“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沈知薇歪着头看他,“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给安安开过家长会呢,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还真是头一回。”
“那明天就交给你了,”李兆延嘴角勾起,“你儿子在学校的人缘可好了,你去了可能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沈知薇听了来了兴趣,李兆延却卖起了关子,只是笑而不语。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安安追蝴蝶追累了,又跑了回来,仰着小脸看着他们。
沈知薇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妈妈明天去给你开家长会呢,安安高不高兴?”
“真的吗?!”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装了两颗小灯泡似的,“妈妈给我去开家长会?太好了!安安很高兴!”
他原地蹦了两下,然后突然停住,两只小手捧着脸,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小大人思考问题的模样。
“怎么了?”沈知薇看着他这样子好奇问道。
“我在想,”安安皱着小眉头,“我要不要跟同学们提前说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
沈知薇听了纳闷:“做什么准备?”她去开家长会他同学需要做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呀!”安安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妈妈太漂亮了,怕他们看到了太激动。”
沈知薇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嘴甜,小马屁精。”
“哼哼,我说的是实话,妈妈本来就很漂亮啊,爸爸你说是不是?”
“是,你妈妈最漂亮。”
“好了,你们两个李家的马屁精。”
*
第二天一早,安安起得格外早,破天荒地没有赖床,还主动刷牙洗脸,吃早饭的时候也没有磨蹭,三两口就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安安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张嫂子一边帮他整理书包一边稀罕地问道。
“因为今天妈妈要来开家长会呀,”安安美滋滋地说,“我得早点去学校告诉同学们这个好消息!”
张嫂子被他这副小模样逗乐了,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那行,等中午你妈妈就给你去开家长会了。”
外国语小学的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到学校了,安安刚走进校门,就有好几个小脑袋围了上来。
“安安,安安!”一个圆脸小男孩跑过来,正是他的同桌陈家明,“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安安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示意几个小伙伴凑近一点,几个小朋友立刻围成了一圈,竖起耳朵听他说。
“今天来给我开家长会的……”安安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小伙伴们好奇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揭晓答案,“是我妈妈!”
“你妈妈?”陈家明眨巴着眼睛,“就是那个会拍电视的妈妈?”
“对呀!”安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就是拍《深港情缘》的我妈妈!”
“哇!”周围的小朋友顿时张大嘴巴发出一阵惊叹声。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挤了过来:“安安,你妈妈真的是大导演吗?我从报纸上看到过你妈妈照片,安安,你妈妈好漂亮哦。”
“那是,我妈妈是第一漂亮的!”安安听了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安安,我妈妈可喜欢看你妈妈拍的《深港情缘》呢,每天晚上都看,还哭鼻子呢!”另一个小女孩也开口道。
“我奶奶也是!”一个小男孩也凑过来,“我奶奶说那个赵启贤好帅的呀!”
“我妈妈还买了你妈妈公司的文化衫呢!”陈家明也不甘示弱,“就是那个‘除了帅一无所有’那个。”
安安听着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心里美得冒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安安,你妈妈今天真的会来吗?”羊角辫小女孩眼巴巴地问,“我能不能让她给我签个名?我要拿回家给妈妈,她肯定可高兴了,说不定会给我买新出的贴纸呢!”
“签名?”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可以吧,我到时问问我妈妈。”
其他小伙伴听了眼珠一转,如果他们拿着签名回去,或许爸爸妈妈高兴了会给他们买喜欢的玩具呢,顿时纷纷道:“安安,我也要!”
“还有我!”
一群小萝卜头叽叽喳喳地围着安安,恨不得把他给拆了,安安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乐在其中,小大人似的挥着手说:“好好好,都有都有!”
*
家长会定在中午十二点,沈知薇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学校。
外国语小学的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大多是妈妈,也有几个爸爸。
沈知薇刚走到安安班级附近,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安安妈妈!安安妈妈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一群小萝卜头就像一群小鸡找到母鸡妈妈一样拥了过来,把沈知薇围了个水泄不通。
“哇,安安妈妈好漂亮啊!”
“安安妈妈,我叫黄莉莉,我可以跟你握手吗?”
“安安妈妈,你真的是拍《深港情缘》的那个导演吗?我妈妈可喜欢看你拍的剧呢!”
“安安妈妈,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
沈知薇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只觉得有一群可爱的小鸟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原本以为只是来开个家长会,顶多跟老师聊几句,没想到会被一群小朋友团团围住,搞得她以为自己来参加了什么见面会。
她蹲下身,看着这一张张热情洋溢的小脸,心里既意外又好笑:“好好好,一个一个来,别挤,小心摔着。”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外面传来安安的声音,他挤开小伙伴们,跑到沈知薇面前,骄傲地昂着头,“这就是我妈妈!”那副神气的模样,好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沈知薇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奈道:“臭小子,把你同学都叫来围堵妈妈,是你的鬼主意吧?”
“才不是呢!”安安理直气壮地说,“是他们自己要来的!我就是提前跟他们说了一下你今天会来,他们就……”
“就全跑来了?”沈知薇好笑地接过他的话。
“对呀!”安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周围的小朋友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有的拉着沈知薇的衣角,有的踮着脚想跟她说话,场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一个小男孩挤到前面,鼓足勇气开口:“安安妈妈,我叫张明明,我爸爸说你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他说你拍的电视剧在全国都火了!”
“谢谢明明。”沈知薇嘴角笑意扩大,被这个小朋友一本正经的夸奖可爱到。
“安安妈妈!”黄莉莉也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小本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想拿回去给我妈妈。”
“可以呀,”沈知薇温柔道,接过本子和笔,认真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个小星星,递还给她:“给你。”
“谢谢安安妈妈!”黄莉莉激动得脸都红了,捧着本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小朋友看到了顿时纷纷凑了上来。
“一个个排好队,不能挤到我妈妈!不排好队的就没有签名!”安安挺着小胸脯指挥道。
那些小朋友显然很听他的话,顿时一个个像个小萝卜似的乖乖地排成了一排。
沈知薇看着一群小朋友被安安指挥得团团转,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只能站在前头一个一个地给他们签名,那架势路过的家长都停下来看几眼,让她脸上发窘,心想她好大儿子真是给她找了个好活啊。
足足签了十几个,才终于把这群小萝卜头打发走,她赶紧牵着安安的手往教室走去。
一路上还有不少小朋友跟他们打招呼,沈知薇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大明星似的,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你在学校人气很高嘛。”沈知薇低头看着儿子打趣道。
安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谁让我这么优秀呢!”
“行,就你优秀。”沈知薇看着他这个臭屁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每个座位上都放着孩子的名牌,家长们对号入座就行。
沈知薇找到安安的座位坐下,小家伙有模有样地交代她:“妈妈,这个是我的水杯,你渴了可以喝,还有这里有些饼干,你饿了也可以吃哦……”
“行,谢谢儿子,妈妈记得了。”
“那妈妈我先出去外边等你。”
沈知薇看着像个小大人似的交代她的儿子,好笑地点头:“嗯,去吧,妈妈开完家长会就去找你。”
安安离开后,一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女人热情地凑了过来,夸道:“你儿子真疼你。”
沈知薇笑着道:“他在家就是个小大人似的。”
“你就是安安的妈妈吧?”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也凑了过来,“我是黄莉莉的妈妈,早就听莉莉说起你了,说安安的妈妈是个大美人,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漂亮!”
“咳咳,你过奖了。”沈知薇有些不好意思道,心想她好大儿看来不仅是在他小伙伴中,在人家家长那里也让她扬名了啊。
“哪里是过奖!”莉莉妈妈继续夸道,“听说你还是个大导演咧,我可是看过你拍的那部《深港情缘》的,太好看了!我还天天追呢,我跟我老公说,能拍出这么好的电视剧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知薇被她这番话夸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都是大家抬爱,拍电视剧是团队的功劳,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沈导,你太谦虚了!”另一边又凑过来一位家长,是个年轻男人,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张明明的爸爸,在银行工作,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之前《苗小草》火的时候,我们单位还组织观看学习呢。”
“张先生客气了。”沈知薇笑着点头。
“沈导,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前排一个女家长也转过身来,“你是怎么教育安安的?这孩子听我家孩子说不仅读书厉害,性格也好,跟同学们相处得也融洽,哎呀,不像我家那个小子,天天跟我闹脾气,我都愁死了。”
“是啊是啊!”黄莉莉妈妈也连连点头,“我也想知道,莉莉回家天天念叨安安,说安安这也好那也好,我都好奇你是怎么把孩子教得这么出色的了。”
沈知薇听着家长们的夸赞,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惭愧,骄傲的是儿子确实争气,惭愧的是这两年她忙于事业,陪伴安安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李兆延在照顾。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沈知薇实话实说,“就是尊重孩子,多跟他沟通,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小大人看待,小孩子虽然小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更多的是引导和陪伴,而不是对他们进行控制和说教。”
“说得真好,”张先生感叹道,“尊重孩子,把他当成独立的人,这个观念很超前啊,哎,不过很多家长都很难做到。”
“沈导不愧是大导演,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莉莉妈妈也竖起大拇指认同,心里琢磨着她回去要研究研究这个育儿方法,毕竟人家把安安教育得这么好,总不会出错的。
正说着,班主任余老师走进了教室,家长们这才安静下来,各自回到座位上。
余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脸上挂着笑容,她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教室,开口道:“各位家长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次家长会,今天主要是跟大家汇报一下孩子们这学期的学习情况,以及暑假期间的一些注意事项。”
她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开始逐一介绍每个孩子的情况。
“李述安同学,”念到安安的名字时,余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赞赏神情,“这个孩子,我要重点表扬一下。”
沈知薇听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神情比她之前去参加电视剧颁奖典礼还紧张。
“李述安同学这学期的成绩非常优秀,语文、数学、英语三门课都是满分,”余老师看着成绩册,语气里满是欣慰,“不仅如此,他在班上还非常友爱同学,经常帮助学习有困难的小朋友,上次班上有个同学生病请假,他主动把笔记借给人家,还帮人家补习了功课……”
周围的家长们听了纷纷对沈知薇投来羡慕的目光,让沈知薇的腰都挺直了几分,脸上自豪极了,看来宝贝儿子还是很宝贝的,很给他妈妈长脸。
莉莉妈妈更是凑过来小声说:“沈导,你家安安太厉害了,三门满分啊!我家莉莉要是能考个八十分我都烧高香了!”
“咳咳,安安比较喜欢学习。”沈知薇嘴角微扬,谦虚道。
莉莉妈妈听了更羡慕了,喜欢学习的孩子那是多稀罕啊,她家莉莉怎么就不喜欢学习呢。
台上余老师继续说道:“而且李述安同学的社交能力也很强,在班上人缘极好,同学们都喜欢跟他玩,他也很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有时候同学之间闹矛盾,他还会帮忙调解,是我们班级的小调解员。”
这话一出,周围的家长们又是一阵感叹,“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哪哪都好,不仅学习好人家性格人缘还好!”
“难怪我家孩子天天念叨安安,要是我也乐意跟他做朋友。”
“沈导真是教子有方啊!”
沈知薇连连谦虚,心里却乐开了花,她突然想起李兆延昨天说的“惊喜”,原来是这个意思,这臭小子,在学校居然混得这么好,真是让她这当妈的与有荣焉。
家长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余老师讲完学习情况,又讲了暑假注意事项,布置了一些家庭作业,最后才宣布散会。
家长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沈知薇也跟着人群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跟安安关系最好!我们是同桌!”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
“才不是呢,安安跟我关系最好,他上次还把铅笔借给我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不对!安安跟我关系最好,我们住得最近!”另一个男孩子也不甘示弱插嘴道。
“凭什么呀!安安明明最喜欢跟我玩!”
“不对不对!安安说过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沈知薇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走廊拐角处,五六个小朋友围成一圈,正吵得面红耳赤,他们中间,安安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那小模样看着对这场面丝毫不慌。
其他家长也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莉莉妈妈笑着凑到沈知薇旁边:“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吵起来了?”
“好像是在争谁跟安安关系最好。”另一个家长开口道。
“你们别吵啦,”这时,安安终于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怎么能吵架呢?”
“可是安安,你最好的朋友到底是谁呀?”陈家明眼巴巴地看着他。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伸出小手,一个一个地指过去:“陈家明,你是我最好的同桌。”
“黄莉莉,你是我最好的女同学。”
“张明明,你是我最好的邻居。”
“刘阳阳,你是我最好的足球队友。”
“李乐乐,你是我最好的学习小伙伴。”
一番话下来,每个小朋友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个人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最好”称号。
几个小朋友听完,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笑容,显然对于自己的“最好称呼”很满意。
“原来我是最好的同桌呀!”陈家明咧着嘴笑。
“我是最好的女同学!”黄莉莉也高兴得直拍手。
“那我们都是安安最好的朋友咯!”张明明总结道。
“对呀对呀!我们都是!”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小朋友,转眼间就和好如初,手拉着手了。
站在旁边的家长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啊!”张先生啧啧称奇,“这端水功夫,我都自愧不如!”
“可不是嘛!”莉莉妈妈也笑得前仰后合,“每个人都给安排一个‘最好’,谁都不得罪,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看把我的傻闺女莉莉哄得团团转。”
“沈导,你家安安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另一个家长感叹道。
沈知薇看着儿子大摇大摆地在几个小朋友中间走来走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臭小子,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哄人,这套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小小年纪水就端得这么稳。
*
沈知薇跟家长们告别之后,牵着安安的手往校门口走去。
安安一蹦一跳的,显然心情很好:“妈妈,余老师表扬我了吧?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我们家安安最厉害。”沈知薇配合地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小朋友吵架,你在中间当什么呢?”
“我在当和事佬呀!”安安理直气壮地说,“他们吵架多不好,我这是帮他们解决问题呀。”
“解决问题?”沈知薇挑眉,“我看你是在当端水大师吧?”
“端水大师是什么?”安安仰起头睁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沈知薇忍着笑,想了想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个词,最后说道:“就是,嗯,把水端得很平,一碗水端平,不让水撒出来,就像你刚刚那样不让每个小朋友伤心,不偏不倚,让所有人都满意。”
“那不是很厉害吗?”安安眨巴着大眼睛,“那我就是端水大师咯!”
“你呀,“沈知薇看他臭屁的可爱样,忍不住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套本事,将来长大了可不得了,有当海王的潜质。”
“海王?”安安困惑地眨眼,“海王那又是什么呀?”
沈知薇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海王就是,呃,管理大海里各种小鱼的王,海里有很多小鱼,海王要对每一条小鱼都好,让每一条小鱼都开心,让它们都觉得自己是海王最喜欢的鱼。”
安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地宣布:“那我就是海王!我要让所有的小鱼都开心!”
沈知薇听了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你笑什么呀?”安安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沈知薇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单纯得可爱,以后长大想起这事也不知道小家伙该会不会还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小海王,真后悔没拿个相机给他录下来,“我们的小海王,走吧,回家吃饭去。”
*
晚上,把安安哄睡后,沈知薇和李兆延回到主卧,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
“今天家长会怎么样?”李兆延侧过身抱着她问道。
“你儿子可厉害了,”沈知薇枕着他手臂,玩着他睡衣的纽扣,“三门功课都是满分不说,还是班上的人气王,老师表扬了半天,说他友爱同学乐于助人,还是什么小调解员么。”
“这我知道,”李兆延嘴角微扬,“之前家长会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沈知薇仰起头瞪他一眼,“让我今天在那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自己生了个天才呢。”
“本来就是天才。”李兆延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他眼里他儿子就是最聪明的。
沈知薇被他这护犊子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行了,就你们爷俩厉害。”
“对了,还有件事,”沈知薇想起下午的那一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开完家长会出来,我看到好几个小朋友在吵架,吵谁跟安安关系最好呢。”
“然后呢?”李兆延来了兴趣,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把玩,低头看着她带笑的样子。
“然后你儿子,”沈知薇比划着,“站在中间,一个一个地给他们封称号,什么‘最好的同桌’、‘最好的女同学’……每个人都有一个‘最好’,把人家小朋友一个个哄得一愣一愣的,主打一个都不得罪。”
“咳咳,”李兆延听了也忍俊不禁,这臭小子机灵劲都用在这上面了。
“我说他是端水大师,他还问端水大师是什么意思,”沈知薇想起儿子可爱的一幕,笑得肩膀都在抖,“我跟他解释了一通,他还挺骄傲的,说自己就是端水大师,后来我又说他有当海王的潜质,他问海王是什么,我就瞎编说是管理大海小鱼的王,他听完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就是海王’,把我笑死了。”
“海王是什么?”李兆延听了疑惑地问道。
沈知薇戳了戳他的胸膛,仰头看他:“海王就是同时勾搭几个情人,游刃有余那种,”说着,沈知薇话锋一转揶揄道,“李老板你说你是不是海王呢?”
“别,我可不是什么海王,”李兆延把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他没想到这战火还烧到他身上来了,“我可是很专情,只海你一个。”
沈知薇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嘴上却不饶人:“行了,别贫嘴,你儿子的端水本事可没你这么高级。”
“那是他还小,”李兆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等他长大了,我会教他最重要的一课。”
“什么课?”
“端水只能端一碗,”李兆延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认真,“其他的水都可以倒掉,只有一碗,要端稳了,端一辈子。”
沈知薇听着他有些不着调的情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
“跟你学的。”李兆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沈知薇在他怀里轻轻锤了他一下,没再说话。
李兆延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累了就睡吧。”
“嗯。”沈知薇应了一声,抱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过了不久,李兆延听着怀里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伸手帮她拉了拉被子,抱着她腰的手紧了紧,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沈知薇到底是闲不住的人,在家里躺了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李兆延早上出门去公司了,安安也背着小书包去学校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张嫂子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了两页杂志,又放下了,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
“太太,要不要喝点什么?”张嫂子探
出头来问。
“不用了,张嫂,”沈知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公司看看。”
张嫂子愣了一下:“太太不多歇两天?刚从山里回来,可累坏了,李先生还说让您多歇几天的。”
“歇够了,”沈知薇笑着摆摆手,“再歇下去,我怕把自己歇废了。”
看着走出客厅到院子里开车往公司去的太太,张嫂子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一家子夫妻都是工作狂啊。”——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加更晚一点
第78章
“叮”的一声, 国贸大厦的电梯门打开,沈知薇刚踏出一步,就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水杯路过的女员工。
“沈总!”女员工看到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 “您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 走廊里其他员工纷纷探出头来, 一时间,办公区像是炸开了锅。
“沈总回来了!”
“真的是沈总!”
“沈总好!”
沈知薇笑着跟大家点头打招呼,一路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沿途不断有人跟她问好。
“沈总,张家界那边拍得顺利吗?”
“沈总,听说张家界可美了, 您在那儿待了两个月,是不是都舍不得回来啊?”
沈知薇脸上带着笑:“美是美, 就是蚊子太多了, 把剧组人员咬得够呛。”
员工们被她这话逗笑了,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我了,该干活干活去。”沈知薇摆摆手, “我回来可不是来接受欢迎仪式的, 都有什么事情积着的,一会儿整理好了给我送过来。”
员工们应声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 但脸上的笑意都还挂着,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沈总瘦了不少,看来在山里确实辛苦。”
“瘦是瘦了, 但精神头看着比以前更好了。”
“可不是嘛,咱们沈总就是厉害,两个月拍完一部大戏,回来还能跟没事人似的。”
沈知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熟悉的桌椅摆设映入眼帘,桌上的文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茶杯也是干净的,显然有人提前打扫过。
沈知薇刚坐下没多久,门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林玥端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笑,“沈总,您回来了。”
“嗯,坐不住了,回来看看。”沈知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跟我说说这两个月公司的情况。”
林玥点点头,落座,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首先是反盗版这边,罗启昌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港岛高院正式受理了我们的民事诉讼,刑事部分海关和廉政公署也在跟进,根据查大状的预估,罗启昌至少要面临五年以上的监禁,外加数百万的赔偿。”
沈知薇点点头:“查大状那边的律师费结清了吗?”
“结清了,一共二十万港币,对方开了正式收据。”林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据递过来,“这是凭证。”
沈知薇接过单据扫了一眼,放到一边:“版权保护协会那边呢?”
“协会已经正式成立了,我们知觉影视是发起单位,目前加入的有港岛的寰亚、嘉禾、新艺城等十二家影视公司,还有倪琅、云清等二十多位知名作家,内地这边也有十几家国营电影厂和出版社响应。”林玥翻到另一页,“协会的章程我已经起草好了,主要内容是信息共享、联合维权、建立行业黑名单制度等,您过目一下。”
沈知薇接过章程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做得很好,这个框架基本上把该有的都涵盖了,第一次协会会议什么时候开?”
“初步定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需要您出席致辞。”
“没问题。”沈知薇把章程放下,靠向椅背,“永昌厂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到这个,林玥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厂子已经正式更名‘知觉文化周边制造厂’了,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刘厂长上任之后,整顿了一下管理制度,换了几个不称职的中层,现在生产线运转正常,产能比罗启昌在的时候还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工人们情绪稳定吗?”
“稳定得很,”林玥笑了笑,“涨了工资,按时发钱,加班还有双倍工资,工人们恨不得天天加班,上礼拜我去厂里视察,有个老工人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说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老板。”
沈知薇听了,嘴角也跟着扬起:“那就好,厂子那边你多盯着点,生产质量一定要把控好,我们的周边产品代表的是知觉影视的脸面,不能因为是自家厂子就放松要求。”
“明白,沈总。”林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沈知薇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示意林玥继续。
林玥翻到下一个部分:“接下来是正在播出的项目,萧明远的《合租在特区》第二季,目前已经播到第十五集,收视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比第一季略有下降,但整体来看观众黏性很强,茶余饭后的讨论度也不低。”
“略有下降是正常的,第二季嘛,新鲜劲过了,”沈知薇对此倒不意外,“只要能维持住这个水平,就说明这个IP有长线运营的价值,萧明远那边有什么想法?”
“他上周跟我谈过,说第二季杀青之后,他想休息一段时间,然后着手准备第三季,他已经在构思新的剧情了,打算引入一些新的角色和矛盾冲突,保持观众的新鲜感。”
沈知薇满意地点头:“让他放手去做,剧本方面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公司这边全力配合,《合租在特区》是我们的长线产品,要当成品牌来经营,不能急功近利。”
“好的,我会转达给萧编剧。”
“雷小花那边呢?《纺织厂的女工》拍完了?”
提到这个,林玥的眼睛亮了一下:“拍完了,上个月中旬杀青的,成片我看过了,质量很不错,雷小花的剧本扎实,导演组也用心,把工厂女工的生活状态还原得很真实。”
“而且央视电视剧频道的黄主任亲自来谈下定了在央视播出,”林玥翻出一份合同副本,“他们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说是正好符合他们‘反映改革开放成就、讴歌劳动人民’的选片方向,初步定的是十月国庆期间播出,黄金档。”
“黄金档?”沈知薇挑了挑眉,“看来黄主任对这部剧评价很高啊。”
“可不是嘛,黄主任看完样片之后,当场就拍板定了,他说这部剧‘真实、朴实、扎实’,是难得一见的现实主义佳作,还夸我们知觉影视有社会责任感。”林玥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我当时差点没绷住,黄主任夸人的时候那表情可认真了。”
沈知薇也被她逗笑了:“行,这事儿你办得漂亮,雷小花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她高兴得还哭了一场呢。”林玥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她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写的故事能在央视播出,还是黄金档,说要请全剧组吃饭。”
“让她先别急着请客,等播出之后再说。”沈知薇笑着摇摇头,“播出效果好的话,她后面有的是机会请客。”
林玥点头应下,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关于这部剧的周边开发,我跟刘厂长商量过了,考虑到这部剧的受众群体主要是城镇工人和家庭主妇,周边产品可以往实用方向走,比如围裙、毛巾、搪瓷缸子之类的,印上剧里的经典台词或者人物形象,应该能有市场。”
“这个想法不错。”沈知薇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考虑得很周全,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吧,以后每部剧我们都要把周边开发考虑进去,让观众形成一个知觉影视周边开发的概念,当成一种长远的文化品牌来经营。”
“好的,我会把这个计划记下来。”林玥点头,合上文件夹,看着沈知薇:“日常运营的情况基本就是这些了,各个部门的详细报告我都整理在文件夹里了,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翻翻。”
沈知薇接过那叠厚厚的文件,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林玥,这两个月我不在,公司能运转得这么顺畅,你功不可没。”
“都是应该做的。”林玥嘴上谦虚,但眼角眉梢还是透出几分恰意,“再说,公司上下齐心,我不过是个协调者罢了。”
最主要的是林玥她在这个公司也干得开心,很有斗劲。
沈知薇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当初高薪聘请林玥,这钱花得值,林玥做事利落、思路清晰、有魄力也有分寸,是个难得的人才。
“行了,别谦虚了。”沈知薇把文件放到一边,话锋一转,“接下来说说修真剧《问天》的事情吧,这部戏我在张家界拍了两个多月,后期剪辑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宣传预热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林玥精神一振,拿出笔和本子准备记录:“沈总有什么想法?”
“下午我打算开个会,把策划部和宣传部的人都叫上,集思广益,看看大家有什么好点子。”沈知薇手指轻叩桌面,“这部剧跟现在的影视剧题材都不一样,是修真题材是新事物,对观众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怎么把这个新鲜劲儿用好,是宣传的关键。”
林玥点头:“确实是个稀罕东西,我看过剧本大纲,什么飞剑、法术、灵气之类的,跟咱们传统的神话、武侠还不太一样。”
“对,这就是卖点,也是难点。”沈知薇继续开口道,“怎么让老百姓在没看过这部剧之前,就对修真这个概念产生好奇和向往,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
下午两点,知觉影视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策划部、宣传部的员工们围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摆着茶杯和笔记本,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问天》宣传策划会议”几个大字。
沈知薇坐在主位上,林玥坐在她左下首。
“大家都知道,我们下一部大戏叫《问天》,是修真题材。”沈知薇开门见山,“修真这个概念,对现在的观众来说还很陌生,修真讲的是凡人通过修炼,一步步突破境界,最终得道成仙的故事。里面有飞剑、有法术、有仙山福地,也有妖魔鬼怪,这跟我们传统的武侠不一样,武侠讲的是江湖恩怨、刀剑血雨,修真讲的是问道长生、超凡入圣。”
“所以,我们的宣传策略,核心就是一个字:奇。”沈知薇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一个大大的“奇”字,“让观众觉得新奇、好奇、惊奇,在他们看到这部剧之前,就对修真的世界产生强烈的向往。”
“沈总,您说的这个‘奇’,具体要怎么操作呢?”策划部的主管老周开口问道,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做策划这行十几年了,经验丰富,“我们以前宣传电视剧,无非就是报纸登广告、电视台放预告片、街上贴海报,这些老套路放在修真剧上恐怕不太合适。”
“对,老套路肯定不行。”沈知薇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大家,“我们要换个思路,不是直接告诉观众‘我们有一部新剧叫《问天》’,而是先让观众对修真这个概念产生兴趣,让他们自己去好奇、去探索,等到剧正式播出的时候,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这个要怎么做到?”一个年轻的宣传员有些困惑开口道,让观众对一种新事物好奇可不是容易的事。
沈知薇嘴角微扬,她早就想好了几个方案,但她想先听听员工们的想法,看看能不能碰撞出什么火花,而且他们需要启发锻炼,总不能以后宣传部策划部都只靠她的点子,听她一人的,那样这两部门就废了。
“大家先头脑风暴一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不管成不成熟,先说出来再讨论。”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女员工鼓起勇气开口:“沈总,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我们能不能在报纸上登一些,嗯,就是类似民间传说之类的故事?比如某某地方有人看到了神仙下凡,或者某某村子发生了什么怪事之类的……让读者以为是真的?”
“你这个方向对了。”沈知薇听了眼睛一亮,果然只要有方向大家还是有许多新奇想法的,不由得鼓励地看着她,“继续说。”
那女员工受到鼓励,声音也大了几分:“就是用讲故事的方式,让读者觉得修真这件事好像真的存在一样,激发他们的好奇心,等大家都在讨论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们再顺势宣布《问天》要播出,观众自然就会想看了。”
“说得好!“沈知薇拍了拍手,“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我们不是在卖广告,我们是在讲故事,让观众参与进来,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去传播。”
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顾虑:“沈总,这个思路是好的,但具体怎么执行呢?报纸那边会配合吗?登这种内容,不太像新闻的内容?”
“这就需要技巧了,”沈知薇走回座位坐下,“我们可以跟娱乐报纸合作,开辟一个专栏,专门刊登读者来信,内容嘛,就是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写得像真的一样,但又透着一股神秘劲儿。”
她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有个读者来信说,他家的猫有一天突然开口说话了,还说要带他去山里寻宝,他吓得半死,又觉得好奇,于是跟着猫去了,结果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山洞,洞里有很多奇怪的符文……故事就停在这里,不告诉读者后来发生了什么,吊着他们的胃口。”
员工们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插嘴:“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这就是效果,“沈知薇笑着指了指那个插嘴的员工,“你现在就想知道后续了,对不对?读者也会这样,他们看了第一封信,就会期待第二封、第三封,我们每周登一个故事,内容都跟修真有关,什么驭兽的、炼丹的、飞剑的、渡劫的……慢慢地,修真这个概念就在读者心里扎根了。”
“妙啊!”老周一拍大腿,“这就相当于在正式宣传之前,先给观众打了一针‘预防针’,让他们提前熟悉修真的世界观,等剧一播出,他们就不会觉得陌生了。”
“没错,这就是预热。”沈知薇满意地点头。
“沈总,我还有个想法。”另一个宣传员举起手,是个瘦高的年轻小伙子,“我们能不能跟电台合作?现在很多年轻人都爱听广播,尤其是晚上的节目,我们可以做一个专题节目,专门讲各地的奇闻异事,然后在节目里穿插一些《问天》的内容……”
“这个想法也很好,”沈知薇肯定地点了点头,“电台的受众跟报纸不一样,覆盖面更广,尤其是农村和偏远地区,很多人家里没有电视,但都有收音机,我们可以做一个类似‘奇闻热线’的节目,邀请听众打电话进来,讲述自己身边发生的怪事,主持人再进行点评和分析……”
“我们还可以设置悬念,”那年轻员工越说越兴奋,“比如每期节目结尾都留一个谜题,让听众猜测答案,猜对了有奖品,这样就能吸引更多人收听和互动。”
“对对对,互动性很重要,”老周也来了劲,“只有这样才能把大家的兴趣调动起来。”
接下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提出了不少策划,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沈知薇听着,时不时点头赞许,心里暗暗高兴,她原本准备了几个方案,没想到员工们的创意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富,这说明那怕是这个没有网络大爆炸的年代,大家的想法也是很新奇的。
“还有一点,”沈知薇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补充,“我们拍摄的地点是张家界,那里的风景非常独特,奇峰异石、云海仙境,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仙山福地,这一点也要好好利用起来。”
“那我们可以提前放出一些拍摄的剧照,”一个女员工说道,“既可以给张家界宣传,又可以通过张家界的风景反向宣传我们的剧。”
“对,还可以写一些游记类的文章。”另一个员工补充道,“比如‘我在张家界遇到的怪事’,把风景和故事结合起来,既宣传了剧又宣传了景点,一举两得。”
“好主意。”沈知薇点头,“我们可以跟当地的旅游局合作,互惠互利,他们帮我们宣传剧,我们帮他们宣传旅游,等剧播出之后,说不定会带动一波张家界的旅游热潮。”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各种方案和关键词:读者来信、奇闻专栏、电台热线、寻仙启事、张家界风景、游记文章……
沈知薇站起身,看着满满一黑板的内容,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的讨论很有成果,大家辛苦了,接下来,策划部负责把这些想法整理成具体的执行方案,宣传部负责联系报纸和电台,看看哪些渠道可以合作,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书。”
“明白,沈总!”员工们齐声应道。
“散会吧,大家继续努力。”
员工们陆续起身离开,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内容,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这次会议让他们大开眼界,原来宣传还可以这样做,沈总真是厉害,脑子里总装着各种新奇的点子。
怪不得沈总还被称为圈里的“公关女王”,从之前《港岛情缘》的宣传就可以看出她的宣传能力,要不然这剧也不会火遍亚洲。
*
“林玥,你先留一下。”
“沈总,还有事?”
沈知薇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刚才会上说的是《问天》的宣传,现在,我想跟你单独谈另一件事。”
林玥重新落座,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沈知薇靠在椅背上,斟酌着措辞,“今天会上讨论的宣传方案,核心渠道是什么?”
“报纸和电台。”林玥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沈知薇点头,“我们需要借助报纸和电台来传播信息扩大影响,但是,这些渠道都在别人手里,我们要登广告、要发软文、要合作节目,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都要付费。”
林玥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沈知薇继续道,“我们自己手里,也有这样的渠道呢?”
林玥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沈总是想自己办报纸?办电台?”
“为什么不呢?”沈知薇肯定地点了点头,“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政策越来越宽松,文化市场也在逐步放开,我听说,已经有一些地方开始尝试办民营报刊、民营电台了,我们公司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
林玥皱起眉头,思考着其中的可行性,“报刊的话,审批流程比较复杂,需要有主管单位挂靠,还要经过新闻出版部门的审核。”她分析道,“但如果我们定位是‘文艺类’或者‘娱乐类’,应该会容易一些。”
“电台呢?”
“电台更复杂一些,”林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广播频率资源是国家管控的,私人很难直接申办电台,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最近两年政策有变,现在有一些地方正在试点‘类型化电台’,比如经济台、音乐台、交通台之类的,如果我们以‘影视文化公司’的名义,申办一个‘文艺频道’或者‘音乐频道’,有很大概率可行。”
“你说得对,”沈知薇点头,“我们可以先从文艺频道入手,内容就做影视音乐相关的,比如播放电视剧主题曲、采访演员导演、介绍新片上映信息……这些都是我们的老本行,有现成的资源。”
“如果能申办下来,确实对公司的发展大有裨益。”林玥的思路也渐渐打开了,“我们有了自己的电台,就可以随时随地宣传自己的剧,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也不用付高昂的广告费。”
“宣传只是其一,”沈知薇笑了笑,“我还有更长远的想法。”
“什么想法?”林玥好奇地问。
沈知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港岛那边的歌手是怎么宣传新歌的吗?”
林玥想了想“发唱片、开演唱会、上电视台的音乐节目?”
“对,音乐节目。”沈知薇强调道,“港岛有《劲歌金曲》,泡菜国也有类似的歌唱排行榜节目,歌手们可以上去表演新歌,跟观众互动,提升人气。”
“沈总的意思是我们也做一个这样的节目?”
“对,但还要更进一步。”沈知薇的语气认真道,“我不仅想做一个音乐节目,我还想打造一批属于我们自己的歌手。”
林玥愣住了,“打造歌手?一批?”
“准确地说,是偶像。”沈知薇用了一个林玥从没听过的词,“一群年轻、帅气、有才华的男孩女孩,他们唱歌、跳舞、演戏,是观众追捧的对象,是潮流的引领者。”
林玥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沈知薇描绘的是一个很大的蓝图,一个她暂时还看不清全貌的蓝图。
“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时间去筹划。”沈知薇看出了她的困惑,没有继续深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电台、自己的报刊,这些偶像就有了展示的舞台、宣传的阵地,这是一盘大棋,要一步一步走。”
这些电视台就像后世SBS公司那种打歌舞台,后世华国没有这种土壤,偶像团体也不怎么发展得起来,毕竟后世华国没有多少偶像团体能上的音乐节目,她想着从现在开始慢慢铺垫,在华国这里打造这种文化土壤。
“我明白了。”林玥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她对沈知薇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沈总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薇开口道:“你去打听了解一下申办报刊和电台的具体流程和政策,需要什么资质、走什么程序、找什么部门,都摸清楚,如果可行,尽快把这两样东西弄起来,快的话,我们到时可以借着《问天》这部剧给我们的报刊电视台拉到一些观众。”
“明白。”林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整理策划。”
“辛苦了。”
第79章
一周时间过去, 知觉影视的策划部和宣传部的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联系各大娱乐报纸洽谈合作版面,一边撰写那些“读者来信”小故事。
这些故事说是读者来信,实际上都是公司内部精心编写的, 每一篇都经过反复推敲, 既要足够离奇引人入胜, 又要自然真实不露马脚,还得悄悄把修真的概念揉进去。
第一批“读者来信”陆续刊登在了《南方娱乐周报》《银幕之声》《文汇娱乐》《星光快报》等几家发行量较大的娱乐报刊上。
这些报纸本来就以刊登奇闻轶事、明星八卦为主,突然多出一个“民间异闻”的小专栏, 倒也不显突兀。
编辑们对这些稿件来者不拒,反正知觉影视给的版面费给得足,而且内容确实有趣, 能吸引读者眼球,或许还能给他们报纸提提销量, 有什么不乐意的。
*
x市x家工厂的职工食堂里, 午饭时间刚过,工人们趁着这休息时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吹牛聊天。
“老赵,你看这报纸上写的啥?”一个中年汉子,把手里的《娱乐周报》拍在饭桌上,指着副刊版面上的一小块文字, “这玩意儿你信不信?”
被叫做老赵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 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起来,“来信者张家界刘铁柱,什么我在山里看见了有人骑飞剑?”
“骑飞剑?什么玩意儿?”旁边几个工友一听, 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老赵, 你给我们念念。”
老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封来信:“编辑同志你好,我是张家界的一个普通农民,家住天子山脚下,前些日子,我上山采药,走到一处悬崖边上,忽然听见头顶‘嗖’的
一声响,抬头一看,好家伙!一道白光从我头顶飞过去了,速度快得像闪电!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地上半天没敢动弹,等我回过神来,那白光早没影了……回到村里,我跟乡亲们说起这事,有个老人告诉我,那是‘剑仙’,山里头住着修炼的仙人,那白光就是他们的飞剑!老人还说,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儿,也见过类似的东西,编辑同志,你说这世上真有剑修这种东西吗?”
“我去!”一个年轻工人听完,嘴巴张得老大,“真的假的?还有飞剑?”
“这肯定是瞎编的吧?”另一个工友摇摇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老赵放下报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老家那边,老一辈人也说过类似的事儿,我爷爷他们那会儿,说是村后头的山里住着个老道士,能掐会算,还会点石成金呢!”
“老赵你可拉倒吧,点石成金?那还挖什么矿啊,直接找老道士去呗!”
“嘿,你还别不信!”老赵急了,“我爷爷亲眼见过的,能有假?”
几个工友顿时争论起来,有信的有不信的,食堂里顿时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行了行了,别吵了,”最开始那个拿报纸的汉子拍了拍桌子,“你们看这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呢。”
大家凑过去一看,只见来信末尾,报纸编辑加了一句按语:“本栏目欢迎广大读者来信,分享你身边的奇闻异事,来信请寄……”
“哟,还能投稿呢,”一个年轻工人眼睛一亮,“老赵,你不是说你爷爷见过老道士吗?你写一篇投过去呗,万一选上了还能上报纸呢!”
“我?我就一个大老粗哪会写文章啊。”老赵嘴上推辞着,脸上却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嘿,也许他写的故事也能登报呢?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x市x座大学的某个男生宿舍里。
“哎哎哎,你们快过来看,”一个瘦高男生,手里举着一份《x市青年报》叫唤道,“这上面写的事太离谱了!”
“什么什么?”其他几个室友们原本正躺在床上准备午休,被他这一嗓子吵醒,纷纷爬起来凑了过去。
“你们看这个报纸上的读者来信,”瘦高男生指着报纸上的一个小故事说道,“什么我家的猫会说话。”
“猫会说话?”一个室友揉着眼睛,一脸困惑,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听到这舍友在说什么傻话呢,“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猫怎么可能会说话?”
“嘿,你还别不信,这报纸上就是这样说的,我念给你们听听,”瘦高男生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编辑同志,我叫张大河,家住蜀省的一个小山村,我家里养了一只大花猫,养了十几年了,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有天晚上,那猫忽然跳到我跟前,开口跟我说话了!它说,‘主人,山后有宝,你跟我来。’我当时吓得魂都差点飞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那猫又说了一遍,还用爪子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我壮着胆子跟着它去了,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吧,到了一个山洞口,那猫就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它叼着一块石头出来,好家伙,那石头在月光下居然会发光!我家猫把那块石头放在我脚边,说,‘这是灵石,能延年益寿,’说完,它就又不说话了,跟平时一样喵喵叫,从那以后,它再也没开过口,那块石头我还留着呢……”
“这也太玄乎了吧?”一个室友听完挠着头,“这不是像那些聊斋故事那样吗?”
“养的猫怎么还会说话?真的假的?”
那个瘦高男生又看了一眼报纸继续开口道:“上边说这是一种什么妖修,有些动物经过修炼可以说话,还能变成人呢,成为主人的驭兽。”
“哈哈哈,还真有这种好事?那我希望我家里那只大黄狗也能修炼成人,然后代替我期末考。”另一个舍友异想天开道,“这样我就不用烦这破期末考了。”
“刘天,在这这么快乐的时光你为什么要提期末考!”一个舍友哀嚎道,“你是魔鬼吗?”
“你想得倒是挺美,还让大黄去给你期末考,我怕到时大黄在老师面前给他们表演几声‘汪汪汪’。”
“哈哈哈。”
*
报纸上的故事吸引了大家的眼球,电台那边更是火爆。
深市人民广播电台,晚间八点档的“夜话深市”节目,最近新开了一个单元,叫“奇闻热线”。
“各位听众朋友们,晚上好!”男主播磁性的声音响起,“欢迎收听‘奇闻热线’,我是你们的主播胡来,今天,我们要给大家讲一个来自湘西的故事……”
故事讲完之后,主持人抛出了一个谜题:“这位湘西读者说,他在山里看见一个老人能让石头悬浮在空中,请问各位听众朋友,这个法术叫什么?”
“猜对的前三名听众,将获得我们节目组准备的二十块钱,以及一套知觉影视出品的《合租在特区》周边文化衫。”
“欢迎大家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
二十块钱,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这个奖金一公布,电台的热线电话瞬间被打爆了。
接线员应接不暇,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喂?那个文化衫还有吗?我儿子特别喜欢……”
“喂?是奇闻热线吗?我知道答案!那叫御物术!”
“我觉得应该是隔空取物?”
答案五花八门,有说“隔空取物”的,还有人引经据典说这叫“御物之法”。
主持人最后公布标准答案是“修真者的御物之术”,引得听众们更加好奇什么是“修真者”?
“修真者,就是修炼真气以求长生的人,”主持人解释道,“在古代的典籍里,有很多关于修真者的记载,他们可以御剑飞行、炼丹服药、驱使灵兽……这些在古人看来都是真实存在的,至于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就不得而知了,下一期节目,我们会给大家讲一个关于修真中‘炼丹’的故事,敬请期待。”
节目结束之后,听众的热情并没有消退,第二天一早,很多人在单位里讨论昨晚的节目:“你听了吗?昨晚那个故事?”
“听了听了,太邪门儿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管他真假,反正好听,我昨晚差点打进去抢那二十块钱了。”
“哈哈哈你也想抢?那可抢不到,我昨晚打了十几遍电话都打不进去!”
*
在这波“奇闻热”宣传得如火如荼时,让知觉影视公司没想到的是,把这股热潮引爆的是京市电视台的一个新闻播报。
那天,京市电视台的一档民生节目“市民之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扛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闯进了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我要上电视!”老大爷中气十足,“我有大事要说!”
工作人员一开始想把他请出去,但老大爷死活不肯走,嗓门还越来越大,惊动了节目组的导演。
导演一看这阵势,心想这要是硬轰出去,万一老大爷有个三长两短,电视台可担不起这责任,再说了,这老大爷扛着的那个黑铁疙瘩,看着还挺有年头的,说不定真有点儿来头。
于是,他灵机一动,干脆让老大爷上了节目。
“大爷,您贵姓?今年高寿?”主持人笑眯眯地问道。
“我姓孙,今年七十五,”老大爷往镜头前一坐,精神头十足,“我今天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天大的事儿。”
他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响,震得主持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老大爷指着那个铁疙瘩,一脸骄傲。
主持人凑过去一看,那铁疙瘩圆滚滚的,像个大鼎,上面布满了铜绿,看着确实有些年头。
“这是?”
“这是丹炉!”老大爷一拍大腿,“炼丹用的!”
“炼丹?”主持人愣住了,“大爷,您这是……”
“我跟你们说,”老大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口沫横飞,“这个丹炉,可是我们孙家的传家宝
呢,我太爷爷的太爷爷那辈儿,就是给宫里炼丹的,当年慈禧老佛爷吃的丹药,就是我祖上炼的!”
“慈禧太后?”主持人眼睛瞪得老大,差点要笑了出来,好悬多年职业素养让他保住了饭碗。
“对!”老大爷越说越来劲,“我跟你们说,我们孙家往上数,祖祖辈辈都是修真之人!最早那会儿,我们的老祖宗还给秦始皇炼过丹呢,秦始皇吃了我们孙家的丹药,那可是成仙了的!”
“秦始皇成仙了?”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差点保持不住裂开了,“咳咳,大爷,秦始皇按历史记载早就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
主持人心想这大爷真能吹,秦始皇的尸体正在他那陵墓睡大觉呢,还成仙。
“屁,你们懂什么,秦始皇可没死,”老大爷理直气壮,“历史书上说秦始皇死了那都是假的!他是飞升成仙了,那是史官们不敢写。再说了,你以为兵马俑是干啥的?那是秦始皇的守护阵法,听说那墓下有秦始皇成仙留下的东西呢,要有缘人才能得到,要不然你想那墓从古代到现代都没人盗得,就是大阵法护着呢。”
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别说大爷说得还挺有理有据,差点让他们都信了。
台上主持人努力保持着职业素养,他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受到了严厉的挑战,憋着笑打圆场道:“大爷,您这个说法,可是有点儿那个什么……”主持人想说封建迷信。
“你不信?”老大爷瞪眼,“不信我给你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颗黑乎乎的圆球,像是药丸又像是泥疙瘩。
“这就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丹药!吃了能延年益寿!”
“等等!大爷,这个您还是别随便吃!”主持人看大爷还要把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放进嘴里吃,吓了一大跳,赶忙出声阻止。
还在大爷没真吃,而是重新小心翼翼把丹药放回口袋里:“我这丹药可是祖传的宝贝,孙家就剩这么一颗了,我可不舍得吃,我要当传家宝传给我孙子的孙子的。”
“呵呵。”主持人脸都绿了,心想大爷你这传家宝真是个宝贝啊,那么耐传。
之后这集采访台里本来是想着做成一期给老百姓的科普,告诉大家不要封建迷信,别信那些歪门邪道。
为此京市电视台还专门请了几位专家,对老大爷的“丹炉”和“丹药”进行了鉴定。
专家们的结论是:那个“丹炉”确实是个老物件,但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铜鼎,跟炼丹没有半点关系,至于那颗“丹药”,经过化验,成分主要是草木灰、泥土和一些不明植物残渣,吃了不会成仙,但大概率会拉肚子。
节目最后,主持人语重心长地说:“希望广大市民朋友们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学……”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电视台的预料。
观众们看完这期节目,非但没有被“科普”到,反而掀起了更大的讨论热潮。
“你们看那期大爷炼丹没有?他说秦始皇没死是成仙了!”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啊,秦始皇找了那么多年的长生不老药,没准真找着了呢。”
“对啊,还有他那陵墓,玄乎着呢,听说从古代就有那些盗墓的想盗他的墓都没盗成,肯定是他那墓施了什么法术大阵,就像那大爷说的那样。”
“就是,专家说的话也不一定对,他们又没见过真正的丹炉,凭什么说那是假的?”
“对对对,专家还说过地球是圆的呢,我怎么看都是平的,如果是圆的,那我们踩地上不就是摔倒了吗?”
更有意思的是,自从那老大爷上了电视之后,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全国各地的“民间高人”纷纷冒了出来。
《羊城晚报》的“奇闻趣谈”栏目,收到了一封来自湘西的来信,信里说自己的外公是个“赶尸匠”,能让死人自己走路。
《京市青年报》收到了一封来自川北的来信,说自己村里有个老婆婆,能听懂百兽的语言,还能跟山里的狼群/交流。
《文汇报》收到了一封来自闽南的来信,说自己认识一个算命先生,能准确预测未来三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失手过。
电台的“奇闻热线”更是被打爆了,每天都有几百个电话打进来,有讲故事的,有问问题的,有求证的,有质疑的,热闹得不行。
“我奶奶以前还是个巫婆呢,她会请神!”
“我太叔的太爷爷以前是画符的,就是你们报纸上说的什么符修,我家还有留下的辟邪的符呢。”
“我告诉你们,我家祖上还真是修真的,我还有一本祖传的法术秘籍呢!”
……
一时间,“修真”这个词,成了全国上下最热门的话题。
饭店里、饭桌上、公交车上、工厂车间里,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你说这修真到底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爷爷那辈儿确实有些奇怪的事儿……”
“我倒是想修真试试,万一练成了呢?那不就长生不老了?再说那啥御剑飞行多牛啊!”
“做梦吧你,你连早起跑步都坚持不了三天,还修真?”
*
国贸大厦,知觉影视公司。
宣传部主管吴女士,一路小跑冲进沈知薇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沈总!火了!我们的宣传策划彻底火了!”
沈知薇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具体说说。”
“您看!”吴主管把手里的一沓报纸和数据表格往桌上一放,“这是这一周各大报纸的销量统计,我们合作的那几家报纸,销量都涨了百分之三十以上,各家报刊读者来信更是不计其数。”
她翻到另一页:“还有电台那边,‘奇闻热线’的收听率创了历史新高,电台那边的负责人亲自给我打电话,乐呵呵地感谢我们提供的策划方案,还问我们以后有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呢。”
“最关键的是这个,”吴女士翻到下一页的一份报纸,“京市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带着丹炉上电视的老大爷,您听说了吧?本来电视台做这期节目是想辟谣给观众进行科学科普的,结果效果反其道而行,观众们不说什么科学不科学,反而在讨论什么是‘修真’,什么是‘炼丹’,什么是‘御剑飞行’……我们的《问天》还没播呢,‘修真’这个概念就已经深入人心了。”
沈知薇听完,放下手里的文件,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原本以为,这波预热宣传能引起一些讨论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靠着那位大爷的采访引爆了全国范围的“修真热”,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助攻。
这也可以看出人们对未知事物是抱着极大的好奇心的,尤其是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任何新鲜的、神秘的东西,都能迅速引发大众的讨论。
“很好,”沈知薇点点头,“我们要趁热打铁。”
正好这时林玥敲门走了进来,沈知薇看向她问道:“是报刊那边审批下来了吗?”
林玥递过来一份文件,点头:“沈总,是的,报刊审批通过了,刊号是‘深文期刊字第XXX号’,名字就按您定的,叫《知觉影视报》。”
“好。”沈知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让策划部马上准备第一期的内容,把我们在张家界拍的那些剧照整理出来,挑风景最美的、画面最仙气的登上去,再让美术部画几张主角的卡通形象,比如男主角拿着剑御剑飞行的样子,驭兽师和灵宠在一起的样子,画得萌一点,可爱一点,让读者一看就喜欢。”
“另外,”沈知薇继续说道,“既然现在全国都在讨论修真,我们就把这股热情引导到我们的报纸上来,在第一期报纸上发起一个征稿活动,邀请读者写出他们心中的修真小故事,或者画出他们心中修真的样子。”
“征稿?”林玥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既能增加读者的参与感,又能吸引不少观众。”
“对,”沈知薇点头,“同时给这征稿设个奖,小故事和绘画各设前三名,第一名奖金五百块,第二名三百块,第三名两百块。”
“五百块?”吴主管听了忍不住开口道,“这可是好几个月的工资呢,这个奖金够丰厚。”
“就是要让奖金够丰厚,”沈知薇笑道,“这样奖金越高,参与的人就会越多,我们报纸讨论的热度就越大,知名度也就能铺开得越快,这点钱花得值。”
“明白了。”吴主管暗暗点头,有这么丰厚的奖金吸引,是能很快打开他们报纸的知名度,还得是沈总厉害。
“还有一点,”沈知薇补充道,“第一期报纸的销售渠道,不能只靠邮局订阅,让销售部去联系各大书报亭、工厂的职工阅览室、学校的图书馆,能铺多少铺多少,第一期可以定价低一点,甚至可以免费送一部分,先把读者群体培养起来。”
林玥点头记下:“我这就去安排。”
*
三天后,《知觉影视报》的第一期报刊正式面世。
这份报纸四开八版,封面是一张张家界的风景照,奇峰异石,云海翻腾,仿佛真正的仙山福地。
照片下方,用艺术字写着一行大标题:《问天——你心中的修真修仙世界是什么样的?》
背面,是几张卡通风格的人物插画,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踏剑而行,剑眉星目,这是剧中男主角的“剑修”形象。
驭兽的是一个可爱的七八岁小女童,扎着两个啾啾,身边环绕着几只可爱的小兽,有狐狸,有凤凰,甚至还有一条龙,那女童坐在龙头上,抓着龙角,好不威风。
龙可以说是华国最有象征意义的神兽,再加上那条龙画得活灵活现,很吸引眼球。
每张插画旁边,都配有简短的文字介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什么是“剑修”、什么是“驭兽”、什么是“符修”等等。
报纸的最后一版,是一则大大的征稿启事:“《知觉影视报》创刊特别活动——‘寻找你心中的修真修仙世界’!”
“我们诚邀全国读者参与,用文字或画笔,描绘你心中的修真世界,活动分为两个类别:‘小故事’与‘绘画’。”
“每个类别设一等奖一名,奖金五百元!二等奖一名,奖金三百元!三等奖一名,奖金两百元!”
“入选作品将刊登在后续的《知觉影视报》上,与全国读者见面!来稿请寄:深市国贸大厦XX层,知觉影视公司,《知觉影视报》编辑部收。”
五百块!
这个数字,对于1987年的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五百块,差不多是半年的工资了!
报纸一经发行,立刻引发了抢购热潮。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五百块啊!写个故事就能赚五百块?天上掉馅饼了这是!”
报摊前挤满了人,有的是冲着那些精美的插画来的,有的是被征稿启事吸引的,有的纯粹是好奇这份新报纸到底写了些什么。
“你看这张剑修的图,画得真帅!”一个年轻姑娘捧着报纸,眼睛里冒着星星,“看上边说是他们公司准备播放的电视剧《问天》的男主角,就这帅脸,到时候播了我肯定天天追!”
“原来他们还拍了修真剧啊?这几天报纸上大家天天念叨着修真,我到时候倒要看看这修真是什么玩意?”
“我倒是想试试写个故事,”旁边一个年轻人摸着下巴,“五百块啊,够我买两辆二八大杠还有剩余了……”
“你就吹吧,你那作文从小就不及格,还写故事呢?”
“那我画画行不行?我画画还是可以的!”
“你画的那叫什么玩意儿?鬼都看不懂!”
“你才鬼呢!”
*
接下来的日子里,知觉影视公司的收发室,成了全公司最忙碌的地方。
邮递员每天骑着自行车,拉着满满一大袋信件过来,往收发室门口一卸,气喘吁吁道:“又是你们知觉影视的信,这一天我都送了三趟了,你们在搞什么活动,这么多读者来信?”
收发室的小姑娘赶紧给他倒了杯水,“辛苦小哥了,主要是我们公司最近举办一个征文活动,如果写个小故事得了第一名就有五百块呢。”
邮递小哥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乖乖,一个小故事五百块啊!那差不多是我半年工资了!不行,我回去也要写一个投稿看看,万一我中了呢。”
那天南海北读者的来信多得,让宣传部的员工们被紧急抽调过来帮忙拆信、分类。
“这封是小故事,讲的是一个老农民在地里刨出了一把生锈的宝剑,结果那剑居然自己会飞。”
“这封是绘画,画的是一个仙女骑着仙鹤在天上飞,画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这仙鹤画得有点像鸭子。”
“这封,呃,这封是来问我们公司招不招人的,想应聘,哈哈,肯定是知道我们公司福利好。”
“这封是来骂我们的,说我们搞封建迷信,要去告我们。”
“这封,哎哟妈呀,不是,这封居然是来相亲的?说她女儿二十岁,在纺织厂上班,想找个对象,这大妈是不是寄错地方了?”
办公室里笑声不断,大家一边拆信一边调侃,也不觉得这工作累了,毕竟看读者五花八门的来信就能乐呵一天。
林玥走进办公室,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统计出来了吗?”她问负责统计的小李。
“统计出来了,林总,”小李递过来一份报表,“截止到今天,我们一共收到了一万两千多封来信,其中小故事类的有八千多封,绘画类的有三千多封,还有一千多封是询问电视剧什么时候播出的、想加入公司的、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
“一万两千多封?”林玥听了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个数字,比她预估的多了好几倍。
“还有报纸销量这边,”小王翻到下一页,“《知觉影视报》创刊号一共印了十万份,三天之内全部售罄!各地的报亭、书店都在催着我们加印,我们又紧急让工厂加印了二十万份,现在还在陆续发货中!”
“销售渠道那边也打通了,”另一个员工补充道,“原本我们只在深市和周边城市铺货,现在广市、海市、京市、汉城那边的经销商都主动找上门来了,说想代理我们的报纸。”
林玥听着这些汇报,心里暗暗佩服,沈总真是厉害了,从策划会议上提出“奇”字战略,到联系报纸电台做预热,再到抓住京市老大爷事件的热度顺势推出《知觉影视报》和征稿活动,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她拿着报表走进沈知薇的办公室,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沈知薇听完,满意地点点头:“报纸销量和来信数量都超出预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接下来,做
好来信的筛选工作,选出质量最好的作品,刊登在后续的报纸上,获奖名单和奖金发放一定要公开透明,让读者看到我们的诚意。”
“明白,沈总。”
“还有,”沈知薇顿了顿,“《问天》的后期剪辑进度怎么样了?”
“剪辑组那边在加班加点,预计这个月末能完成初剪。”
“很好,”沈知薇满意地点头,“这样我们就能赶在暑假这个热门时期播出,另外,等初剪完成,我们可以考虑先放出一些预告片段,配合报纸和电台的宣传,再烧一把火。”
“趁热打铁?”林玥会意地点头。
“对,趁热打铁,”沈知薇嘴角微扬,“这把火,我们要让它一直烧到《问天》正式播出的那一天。”
第80章
港岛尖沙咀, 南洋兄弟影视的会议室里,墙上挂满了公司这些年出品的电影海报,从功夫片到枪战片,从文艺片到喜剧片, 琳琅满目。
会议桌上摊着一摞从内地寄来的报纸和杂志, 还有几份抄录下来的电台节目文字稿, 都是关于“修真”话题的内容。
“老郑,你看完了没有?”坐在主位的林生把手里的《知觉影视报》往桌上一拍,眉头紧锁。
坐在对面的郑副总正拿着报纸看着, 听到问话,他放下报纸长叹了一口气:“看完了,沈知薇这女人, 真是不简单呐。”
“何止是不简单?”林生点了点报纸,“你看看人家这一套组合拳打得, 报纸、电台、读者来信、征稿活动……还没等剧开播呢, ‘修真’这两个字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现在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都能跟你掰扯两句什么剑修符修的。”
“关键是人家还有自己的报纸了,”郑副总翻了翻手里的《知觉影视报》,“你看这创刊号, 印刷精美, 内容丰富,还搞征稿活动送奖金,五百块一个小故事, 这手笔,啧啧……”
林生目光如炬继续开口道:“老郑,你说实话, 你觉得这《问天》播出之后会怎么样?”
郑副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看,这剧十有八九要爆。”
“为什么?”
“你想啊,”郑副总掰着手指头分析道,“首先,题材新鲜,修真这玩意儿以前谁见过?武侠片大家看腻了,突然来个能飞天遁地、御剑乘风的,观众能不好奇?再者,宣传到位,人家这预热做了足足一个多月,报纸电台全覆盖,老百姓天天听天天看,就算没兴趣的也被磨出兴趣来了。最后,沈知薇这人眼光毒辣得很,她之前拍的《苗小草》《深港情缘》,哪个不是爆款?”
林生听完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挡不住,那我们就跟着她喝汤。”郑副总继续道,“林生,你想想,等《问天》一播,‘修真’这个题材肯定大火,到时候观众胃口被吊起来了,看完《问天》还想看更多修真剧,我们趁这个热乎劲赶紧跟上,不就能分一杯羹了吗?”
“跟拍修真剧?”林生眼睛一亮。
“对!”郑副总拍了拍手,“我已经让编剧部的人去研究了,什么剑修、符修、丹修的,都给我整明白,让他们写剧本,等《问天》播完,我们的剧本差不多也能出来了,到时候趁热打铁开拍,绝对能沾光。”
林生听了频频点头:“这主意好,人家开路,我们跟着走,省时省力省心,老郑啊,还是你脑子活络!”
“不过有一点,”郑副总话锋一转,“我们跟拍是跟拍,但质量一定要跟上,不能太敷衍,要不然观众不买账,反倒砸了自家招牌。”
“这是自然,”林生点头,“你让编剧部的人好好写,多研究研究人家《问天》的套路,该花的钱不能省。”
“明白。”郑副总应声。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林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感慨道:“说真的,这沈知薇确实有两把刷子,从《苗小草》到《深港情缘》,再到现在的《问天》,一部比一部会玩,我们这帮老家伙,真是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咯。”
郑副总笑着摇摇头:“林生您谦虚了,我们南洋兄弟在港岛也是响当当的招牌,只不过人家确实有些新鲜点子,我们学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嘛。”
“说得也是,”林生放下茶杯,“行,就按你说的办,让编剧部抓紧时间,争取赶在人家那剧还没播完前我们就开拍,趁着热乎喝上汤。”
*
深市国贸大厦,知觉影视公司。
沈知薇站在剪辑室里,眉头微皱地盯着面前的监视器。
屏幕上正播放着《问天》的一段特效镜头,男主角凌一舟饰演的剑修,正踏剑凌空飞行,背景是张家界的云海奇峰。
画面很美,张家界的实景确实拍出了仙山福地的感觉,但问题出在特效上。
那道“飞剑”的光效看起来有些生硬,跟背景融合得不够自然,演员脚下的飞剑轮廓也有些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后期叠加上去的。
“这是港岛那边特效公司做出来的?”沈知薇指着屏幕问道。
“是的,沈总,”站在旁边的后期制作主管回道,“这已经是港岛最好的特效公司了,我们来回改了三版,这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沈知薇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不是后期团队的问题,也不是港岛特效公司的问题,这是时代的局限。
1987年,全球的影视特效还处于“手工光学”阶段,大部分特效都是靠胶片叠印、模型搭建、手绘动画来实现的,所谓的“电脑数字特效”还只是个新鲜概念,技术远未成熟。
她记得,真正的数字特效革命,要等到九十年代初才会到来,《侏罗纪公园》里那些栩栩如生的恐龙,才是数字特效的标志性里程碑。
现在嘛,只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总,您看这效果……”后期主管紧张地问道。
沈知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能用,但不够好。”
她知道以目前的技术条件,这已经是港岛特效公司能拿出的最好水平了,再苛责也没有意义,只能在后期剪辑上多下功夫,用镜头调度和剪辑节奏来弥补特效的不足。
“这样吧,”沈知薇做出决定,“特效镜头尽量缩短时长,不要给观众太多时间去细看瑕疵,用快切、远景、意境来带过,重点还是放在演员的表演和故事的推进上。”
“明白了,沈总。”后期主管松了口气,赶紧记了下来。
等后期主管离开后,沈知薇一个人站在剪辑室里,陷入了沉思。
特效,始终是一个大难题,《问天》是修真题材,飞剑、法术、仙山福地……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好的特效支撑,观众的代入感会大打折扣,这一部剧靠着故事和演员还能撑一撑,但以后呢?如果她想继续深耕这个题材,特效必须跟上。
她脑海里回想着后世那些出名特效公司的发展进程,工业光魔、维塔数码、数字领域……这些日后赫赫有名的特效公司,现在还都在襁褓之中,有些甚至正面临困境。
比如现在的皮克斯还只是一家做电脑硬件的小公司,主要卖图像计算机,亏损严重,举步维艰,但沈知薇知道,几年之后,这家公司会彻底改变动画电影的历史。
再比如一些小型的特效工作室,正在传统光学特效和新兴数字技术之间艰难转型,资金链紧张,急需外部投资。
如果知觉影视能够以投资者或者合作伙伴的身份介入,不仅能获得先进的技术支持,还能在未来的特效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当然,这是一步长远的棋,不是现在能下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问天》播出去,等这部剧火了,公司有了更雄厚的资金和更高的知名度,再来谈海外投资的事也不迟。
*
晚饭后,安安被张嫂子带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知薇和李兆延两个人。
沈知薇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对面的男人:“听说安达广场在港岛和海市京市的店都开业了?”
“嗯,”李兆延点点头,“港岛那边上个月开的,海市京市都是这个月初已经开业了。”
“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李兆延嘴角微扬,“港岛那边的位置选得好,人流量很大,海市那边也是,开业当天排了长队。”
沈知薇听了点点头,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想法?”李兆延看着她。
“《问天》下个月要播了,我想借安达广场的外墙做宣传。”沈知薇开门见山。
李兆延挑了挑眉:“外墙?”
“对,你们广场的外墙面积够大,位置又好,人流量也足,如果能在上面做广告,宣传效果肯定比普通的海报和报纸广告好得多。”
李兆延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用吧,我让那边给你预留位置,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要付广告费的。”沈知薇看着他坚持道。
“跟我还收什么广告费?”李兆延皱眉。
“在商言商,”沈知薇正色道,“知觉影视是公司,安达房产也是公司,公司和公司之间的合作,账目必须清楚,不能因为我们是夫妻就混为一谈,这样对两边的员工都不好交代,以后也容易留下隐患。”
李兆延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行,听你的,让林玥跟我们那边的商务部对接,走正规流程。”
“这才对嘛。”沈知薇满意地笑了。
“不过,”李兆延话锋一转,“广告费可以给个友情价。”
“那是当然,”沈知薇眨眨眼,“毕竟我们关系好嘛。”
李兆延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是不是也要先给我些利息。”
“什么利息?唔……”
*
知觉影视会议室里,策划部和宣传部的员工们再次聚在一起。
“今天开会,主要讨论一件事,”沈知薇开门见山,“安达广场的外墙广告。”
“外墙广告?”策划部的老周有些困惑,“沈总,我们以前没做过这种形式,一般都是在报纸上登广告,或者在街边贴海报。”
“这次要不一样。”沈知薇继续开口道,“安达广场的外墙,面积很大,位置又好,正对着主干道,人流量极大,如果我们能把这面墙利用起来,宣传效果会比任何传统广告都好。”
“可是沈总,”一个年轻的宣传员举手问道,“外墙广告要怎么做?直接刷油漆画上去吗?”
“不,”沈知薇摇摇头,“我的想法是,分白天和晚上两种模式。”
“白天,我们用巨型灯箱广告牌。”沈知薇解释道,“做成一系列的静态剧照,张家界的风景、男女主角的造型、剧中的经典场面等等,用灯箱的形式挂在外墙上,可以做成多幅轮换的形式,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灯箱广告牌?”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倒是可行,港岛那边已经有商家在用了,效果确实不错。”
“对,”沈知薇继续道,“灯箱的好处是亮度高、画面清晰,白天晚上都能看清楚,而且可以做得很大,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
“那晚上呢?”另一个员工问道。
“晚上,”沈知薇挑眉继续道,“我们就采取放映机投影的方式。”
“投影?”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没想到怎么弄。
“对,投影,”沈知薇解释道,“找几台大功率的电影放映机,对准广场的外墙,把我们的预告片投影到墙上去,这样观众就能在户外看到动态的画面了。”
话落,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投影?这能行吗?我们还没尝试过这种方法。”
“放映机投到墙上?那得多大的功率?”
“晚上墙面能看清吗?”
沈知薇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技术上是可行的,电影院的放映机功率很大,只要距离和角度调整好,投影到墙面上的画面完全可以看清楚,当然,晚上投影效果会更好,周围灯光要适当调暗一些,所以我才说投影预告片放在晚上进行。”
这个年代远没有后世LED那种方便快捷的巨幕投影,所以她也只能考虑用几个放映机把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投影在墙上。
“这,”老周还是有些顾虑,“沈总,这样做成本会不会太高了?几台大功率放映机,再加上人工操作……”
“成本是高,”沈知薇点头承认,“但效果也是独一份的,你们想想,路人走在街上,突然看到一面巨大的墙上在播放电视预告片,会是什么反应?”
“那肯定会停下来看啊!”一个年轻员工脱口而出,“这太新奇了,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种宣传方式呢,要是我指定停下来看看墙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对,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沈知薇满意地点头,“新奇、震撼、独一无二,通过这个方式让所有人都记住《问天》这部剧。”
老周想了想,也被说服了:“沈总说得有道理,这种宣传方式确实前所未见,如果能做成,轰动效应肯定是巨大的。”
“那就这么定了,”沈知薇做了最后的决策,“林玥负责跟安达那边对接广告位的事,老周负责联系灯箱广告牌的制作,再找几家电影放映设备公司,看看能不能租到大功率的放映机,有任何技术问题及时跟我汇报。”
“明白,沈总!”
*
八月十五号,《问天》播出前一周。
京市的安达广场开业一个多了,因为坐落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地带,而且商场里边配套齐全,有吃的玩的看的,满足一家老小需求,每天人流量都极大。
这天,广场外的主干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族、逛街的年轻人、上学的学生、买菜回家的大爷大妈……街上各种人群走动着。
“诶,快看!”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广场外墙的方向。
“看什么?”她身边的女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也愣住了。
只见此时的安达广场外墙上,挂着一排巨大的灯箱广告牌,每一块都有好几层楼高,画面清晰得惊人。
第一幅是张家界的风景,奇峰异石、云海翻腾,仿佛仙境一般,让京市这些没有看过这种大自然鬼斧神工景观的人纷纷被震撼住了。
“乖乖我的老天爷咧,这是哪里,这山咋长得这么俊啊?这是真的景不?”
紧接着旁边第二幅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踏剑而立,剑眉星目,好不帅气。
最后第三幅是一个清丽的女子,身边环绕着几只可爱的灵兽,每个灵兽都憨态可掬。
在每一幅画面下方,都写着几个大字:《问天》,八月二十二登陆央视黄金档!
“这是什么电视剧?这景好漂亮好神奇啊!”那年轻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巨幅海报,嘴里啧啧称奇。
“问天?”她的女伴念出画面上的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是不是就是最近那部很多人讨论的修真剧?”
“修真剧?”旁边一个买菜路过的大妈凑了过来,“就是报纸上说的炼丹成仙御剑飞行那些?我家老头子天天念叨着呢,说是要看看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大妈,您也知道修真啊?”那年轻姑娘听了有些惊讶。
“怎么不知道?”大妈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那儿的工会活动室天天放广播,什么奇闻热线,讲的可带劲了,我们几个老姐妹都爱听呢!”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路人被这巨大的灯箱广告吸引,停下脚步围观。
“哇,这广告牌也太大了吧!有几层楼高吧?”
“这画面也太清楚了,比电影院的海报还好看!”
“你们看这个男主角,长得真帅!”
“这个景色是在哪儿拍的?太美了吧!跟仙境似的!”
“报纸上说是在湖南张家界拍的,那儿的山就是这样,跟电视里拍的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那我得找时间去看看。”
人群越聚越多,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导致广场外围都快站不下了。
大家以为白天看的那些照片就够吸引人了,到了晚上七八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广场周围的路灯被适当调暗了一些,几台大功率的放映机悄悄就位,对准了那面巨大的外墙。
“咔嗒”,放映机启动的声音响起,一道光束射向墙面,下一秒,整面墙都亮了起来。
只见巨大的画面出现在墙上,云雾缭绕的仙山、御剑飞行的少年、飘逸的白衣、呼啸的剑光……
最要紧那画面是动的,不只是白天那种静态画面。
只见那少年踏着飞剑,从画面的一端飞向另一端,剑光闪烁,衣袂飘飘,伴随着悠扬的古筝和空灵的箫声搭配的背景音乐响起,整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辽远开阔的意境。
“快看,我的天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这是什么东西?!墙上怎么在放电影?!”
“天哪,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玩意儿!”
“妈呀,这得花多少钱啊?”
“管它多少钱,好看就完事了!”
原本就围在广场外的人群,这下子彻底沸腾了,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把整个广场前面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快快快,过来看!墙上在放电影呢!”
“真的假的?走走走,去看看!”
“前边的让让,让我也看看!”
“哎哟,别挤啊,我鞋都挤掉了!”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中年男人路过,看到这阵势,也赶紧下了车,把车往边上一支,就挤进人群里看热闹。
“老刘!老刘!”他一边挤一边冲着人群喊道,“你在哪儿呢?快过来看,这玩意儿太稀奇了!”
“来了来了!”一个同样骑车的男人应声挤了过来,看到墙上的画面,顿时傻眼了,“卧槽!这怎么弄的?墙上怎么能放电影?”
“谁知道啊,反正就是放出来了,你看这画面,这山这水,跟神仙住的地方似的!”
“还有这小伙子,踩着剑就飞起来了,这是神仙吗?”
“这叫修真,报纸上说的修真!”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道,“练了法术就能飞!”
“修真?就是最近报纸上天天说的那个?”老刘听了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瞎编的呢,原来还真拍成电视剧了。”
“可不是嘛,听说八月二十二号就播出了,我已经跟我媳妇说好了,那天晚上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守着电视看!”
“行,那我也得看看,这么大阵仗宣传,肯定不会差!”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新奇,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屏幕的动态画面呢,那视觉效果震撼极了。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把孩子举高了让他看清楚画面:“宝宝你看,这个哥哥在飞呢。”
“妈妈,他怎么能飞?他是孙悟空变的吗?”小孩子瞪大了眼睛好奇问道。
“哈哈,不是孙悟空变的,嗯,他是修真的人。”年轻妈妈笑着解释道。
“那我长大了也要修真,我也要飞!”小孩子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旁边的人听了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气氛热闹极了。
与此同时,接下来一周,在深市、港岛、海市……凡是有安达广场的城市,同样的巨幅灯箱广告、同样的夜间投影,都在同步进行着。
深市安达广场的外墙前,每到晚上都一样挤满了围观的人群,甚至有人早早就搬着小凳子过来占位,就为了能占个好位置。
港岛那边也是很夸张,晚上投影开始后,周围的道路都被堵住了,有人还专门打的士过来看“墙上放电影”这稀奇景象呢,那些阿公更是连跑马也不看了。
*
更让知觉影视没想到的是,白天的巨幅灯箱广告,竟然意外成了“打卡圣地”。
一开始,只是有几个年轻人觉得画面好看,站在广告牌下面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这些照片就被他们分享给了朋友、同事、家人……
再然后,就莫名的越来越多的人专门跑来,就为了在这块巨大的广告牌下面合影留念。
“来来来,往左边站一点,把后边的仙山给你照进去。”
“一二三,茄子!”
“拍得怎么样?让我看看,哎呀,这背景太好看了!”
“好了好了,拍完没,到我了,那个同志,麻烦你帮我拍一张,我要站在男主角旁边!”
“好嘞,你往右边挪一点,好,看镜头,笑一个,咔嚓!”
……
广场门口甚至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拍照的人,有人找着各种角度拍,有人为了好看甚至还带了好几套衣服过来换着样子拍,甚至还有人专门带了小板凳,方便调整高度和角度,大家都力求出片,毕竟这广告箱汇聚成的巨幅广告加上张家界的仙境,那是特别出片,怎么拍怎么好看。
为此公安局还不得不派了一些交警来管理交通维持秩序,那些交警心里嘀咕,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呢。
有些交警在执行任务时还遇到了自家人。
“嘿,儿子,今天你值班啊,正好,拿着相机帮妈拍一张,拍好看一点啊!”
那个交警无奈:“妈,我在上班呢?哪有空给你拍?”
那位妈妈眼珠一转,理直气壮道:“那行,这位公安同志给我拍一张,我可是劳动人民,你们要为人民服务懂不懂?”
“妈?”那交警心想他妈还能这样?!
“妈什么妈?叫同志!”
“哈哈哈……”旁边的路人听了笑了起来,“就是,交警同志为人民服务嘛,给我们也拍一张。”
这种盛况,很快引起了新闻媒体的注意,《京市晚报》的记者专门跑到安达广场,拍了一组照片,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巨幅广告成打卡圣地,市民争相留影!”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广场前排队拍照的盛况,还采访了几位市民,问他们为什么来拍照。
“因为好看呀!”一位女士笑着说,“你看这背景,跟仙境似的,我在家门口就能拍出旅游照的效果,多划算啊。”
“因为我儿子喜欢,”一位带着孩子的父亲说,“他在报纸上看到修真的故事,天天吵着要看电视剧,今天带他来拍个照,回去让他高兴高兴。”
“因为新鲜呀,”一位大爷说得更直接,“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广告牌,不来看看亏得慌!”
报道一登出来,吸引了更多人慕名而来,就算哪怕大家对剧没兴趣,但是说到出片留念,那人民是有极大的热情的。
*
这波操作,把港岛的那些影视公司看得目瞪口呆,南洋兄弟影视公司的会议室里,林生拿着《京市晚报》的报道,脸色复杂。
“你们看看,”他把报纸拍在桌上,“人家这宣传做的,我们跟人家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副总凑过去看了看报道,也是一脸叹服:“这沈知薇是怎么想出来的?在商场外墙上放电影?这得多大的手笔?”
“关键是效果好啊,”另一位高管说道,“你看报纸上写的,市民排队拍照,上了新闻,这等于是免费的二次宣传,一分钱没花,热度又涨了一波。”
林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也得学学人家这方式。”
“学?”刘副总愣了一下。
“对,联系这个安达广场,或者其他商场,”林生继续道,“看看哪家商场有合适的外墙,我们也搞一个。”
“可是林总,我们现在手里也没有什么大剧要宣传啊……”刘副总有些为难。
“那就先把位置占上,”林生一锤定音,“等我们的修真剧拍出来,正好用上,其他家公司看到了肯定也会这样做,我们不先占着位置,等下只能眼红别人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刘副总赶紧应下,转身出了会议室。
不光是南洋兄弟,其他影视公司也纷纷行动起来。
“你们知道自己是第几家来问的了?”安达广场港岛分店的商务经理笑着对天鼎影视代表道,“今天一上午,我已经接待了六七拨人了,全是来问广告位的。”
“那还有位置吗?”天鼎影视的代表急切地问。
“有是有,”商务经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不过价格可能要涨一涨了,毕竟现在需求量大嘛……”
“涨多少?”
商务经理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天鼎影视的代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没办法,”商务经理摊开双手,“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这广告位有多抢手,不仅是你们影视公司,那些卖汽水的、电冰箱的等等很多公司都找了过来呢,我这边广告位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你们要还是不要,后边还有人要排队呢。”
天鼎影视的代表咬咬牙:“要!给我留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