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月二十二号, 晚上六点半多。
凌一舟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着遥控器,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公司给他安排的宿舍在国贸大厦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 地方不算大, 但位置好, 离公司走路只要几分钟,他和妹妹欢欢以及奶奶一家三口挤在这个小房子里,倒也温馨。
电视桌摆着的那台崭新的十四寸彩电, 是凌一舟用拍完戏得到片酬买的,花了他整整大千块,虽然只是他片酬的零头, 但也让他心疼了好几天,除了欢欢的手术费, 他从小到大就没花过这么多的钱, 但想着奶奶和欢欢以后能看上彩色电视,他又觉得值了。
此时电视里正播着广告,什么健力宝、洗发水,一个接一个,凌一舟觉得这广告比平时长了十倍, 怎么还没播完呢?
“哥, 你紧张啦?”欢欢捧着一个苹果,歪着脑袋看他。
小姑娘的脸色比几个月前好多了,脸也长了一些肉, 也能跑能跳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
凌一舟每次看到妹妹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也再不用担心妹妹下一秒会不会喘不过气来, 心里对沈总和李先生都感激不已。
“没有。”凌一舟嘴硬。
“骗人,你都把遥控器攥出汗了。”欢欢指了指他的手拆穿他。
凌一舟低头一看,果然,遥控器的塑料外壳上被他攥得都沁出了一层水雾,他讪讪地松开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
凌奶奶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坐到孙子旁边:“一舟啊,别紧张,你拍的戏肯定好看,奶奶相信你。”
“奶奶,我没紧张。”凌一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这是他拍的第一部戏,虽然在剧组拍了两个多月,虽然沈导他们都夸过他演得好,可是观众会不会买账?万一大家不喜欢呢?万一收视率扑街了呢?
这些念头像一个个紧箍咒一样在他脑海里转着,让他坐立不安。
“开始了开始了!”欢欢突然激动地喊了一声。
凌一舟猛地抬头,只见电视屏幕上广告结束了,屏幕一黑,紧接着,一阵悠扬的古筝声响起,画面渐渐亮起。
云雾缭绕的仙山,飞流直下的瀑布,奇峰异石间隐约可见几座古朴的建筑,一个低沉的男声旁白响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便有修真之人……”
凌一舟听着那旁白,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敲着胸腔,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片头结束,画面切换到一个热闹的边境小镇,镜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落在一个吊儿郎当靠在墙边晒太阳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五官俊朗,但一脸痞气,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看街上来往的行人,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嘴里嘟囔着:“又是无聊的一天,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闯闯啊。”
“哥!是你!”欢欢兴奋地拍着手,“哥哥演的这个人好懒啊。”
凌一舟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拍这场戏的时候,沈导说要演出“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但又向往外面世界”的感觉,他琢磨了好久才找到状态。
看着电视上的自己,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羞耻,之前视频剪辑的时候他也看过,知道自己在屏幕上是什么样子的,但真正在电视上看到,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有点像是在照镜子,又有点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演得真好!”凌奶奶看着孙子那无赖样频频点头,“一舟啊,你这个眼神,跟真的小混混一模一样,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凌一舟听到这夸奖哭笑不得,同时心里的忐忑也少了一些,这说明他起码演出了无赖样。
电视里,剧情在推进,江自流正在街上闲逛,被一群小混混堵住了,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呛声,眼看就要打起来。
“打他!打他!”欢欢握着小拳头给电视里的哥哥加油。
凌一舟看着自己在电视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小混混收拾了,心里却在想,这拳挥得是不是有点假?这表情是不是有点僵?这句台词好像说得不够自然……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演得不好,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发垫子里。
剧情继续推进,这天,镇子里来了几个穿着奇怪道袍的人,他们自称是天珩宗的修真之人,来招收弟子。
镇上的年轻人听了都挤破了头想去测试,江自流本来懒得动弹,最后被几个狐朋狗友硬拉着去凑热闹。
“去去去,江哥,说不定你还真能测出点啥来呢。”
“我?”江自流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修真,母猪都能上树。”
测试的方式很简单,把手放在一块圆形的玉石上,如果玉石发光,就说明有灵根。
前面十几个人测下来,玉石都没什么反应,轮到江自流的时候,他随手把手按了上去,结果玉石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直接把周围的人都晃得睁不开眼。
“天灵根!”领头的修真之人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居然是天灵根……”
但是那修真之人还没说完,那光又瞬间憋了回去,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让那些修真之人以及以为这江混混踩狗屎运的乡里邻里的震惊都卡在了脸上。
那测试的修真之人摇了摇头叹气道:“呃,这天灵根是残缺的,可惜了可惜了……小伙子,你能入天珩宗当个外门子弟,去不去?”
“去,当然去,有混吃混喝这等好事怎么不去?”江自流一听,拍着手就答应下来,那架势活像别人不答应他还能死皮赖脸缠着,至于那什么天不天灵根,残不残缺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接下来镜头一转,就是江自流稀里糊涂被带回天珩宗,成了外门弟子。
第一次御剑飞行的场景拍得很美,张家界的奇峰异石在镜头下美得像仙境,云海翻腾,剑光闪烁,江自流站在飞剑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死抓着前面师兄的衣角。
“师兄,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
“安全,你放心。”
“我不放心啊!这么高摔下去我会死的吧?”
“放心,摔不死,顶多残废。”
“师兄你别吓我啊,我的盛世美颜可不能破相了!”
“呵呵。”想来这位师兄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凌奶奶看得啧啧称奇:“这景色真俊啊,跟神仙住的地方似的。”
“奶奶,这是在湖南张家界拍的。”凌一舟解释道。
“张家界?”凌奶奶念叨着这个名字,“等奶奶攒够了钱,也去那儿看看。”
“奶奶不用攒钱,想去等我过段时间有空带你和妹妹一起去。”凌一舟握了握奶奶的手。
“哇,真的啊!哥哥我要去!”
“好,一起去。”
很快到了宗门,之后江自流的外门弟子生活简直就是一部“灾难史”。
他住的房间在最偏僻的角落,屋顶还漏雨,第一天晚上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去食堂打饭,因为去晚了只剩下一碗清汤寡水的粥,他喝了一口,脸都绿了,“这是给人吃的吗?”
“外门弟子就吃这个,想吃好的,努力修炼升到内门去,再说修真之人不好口腹之欲。”
江自流看着碗里的粥,摇了摇头不赞同:“谁说的,吃不好吃不饱还修个屁真,得,为了吃顿好饭,看来我得好好修炼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他依然贯穿三天晒网一天打鱼的悠闲修炼生活。
和他同住一个宿舍的师兄养了一只灵宠,灵宠是一只雪白的兔子,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脾气大得很。
天天清汤寡水饿得眼睛发绿的江自流有一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看着那只肥兔子,嘴里咽了咽口水“小兔崽子,你说你长这么肥干嘛?”
雪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视。
江自流鬼鬼祟祟地摸出一把小刀,刚想动手,就被那位师兄逮个正着。
“江自流!你想干嘛?”
“呃,师兄,我,我就是想跟它亲近亲近……”
“亲近?呵呵,你手里拿的是把刀!”
“呃,我说我是想给它削个苹果吃,师兄你信吗?”
师兄当然不信,结果就是江自流被师兄狠狠教训了一顿。
更惨的是,那只雪兔记仇得很,有一晚趁江自流睡觉的时候,跳到他床上,对着他就是一顿冰法术。
第二天一早,江自流醒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整个人被冻成了一个冰雕,只有两只眼珠子还能转。
“救,救命……”
“哈哈哈哈哈!”欢欢看到这里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哥你变成冰棍了!哈哈哈哈!”
奶奶也被逗得直乐:“这兔子厉害,一舟你演得真像,那害怕的表情跟真的一样。”
凌一舟:“……”
那表情还真是真的,当时那只兔子是剧组找来的,虽然经过特殊训练,会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拍到一半的时候,那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跳起来咬了他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导演喊“咔”之后他才发现手上被咬出了血印。
当然,这些幕后花絮他没跟家里人说,免得她们担心。
第一集在江自流被解冻之后的一番抱怨中结束,紧接着第二集开始。
第二集的重点是江自流开始正式修炼,以及他在宗门里的各种糗事。
修炼的第一步是打坐调息,感应天地灵气。
其他弟子都盘腿坐得端端正正,闭目凝神,只有江自流东倒西歪,一会儿挠痒痒,一会儿打哈欠。
“你能不能认真点?”负责教学的老师忍不住敲了他的脑袋。
“老师,我这不是在认真吗?”
“你这叫认真?你刚才都睡着打呼噜了!”
“啊?有吗?”江自流揉揉眼睛,一脸无辜。
老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只能摇摇头走了,“孺子不可教也!”
接下来是炼体的课程,需要在瀑布下打坐,承受水流的冲击来锤炼身体。
江自流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冲得东倒西歪,最后干脆抱着旁边的石头不撒手了。
“师兄,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受罪?”
“当然有用,你看我现在的体魄,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那得练多久啊?”
“十年八年吧。”
“啥?十年八年?那我还是算了吧……”
第二集里还有一个笑点,就是江自流去藏经阁借修炼功法。
藏经阁的管理员是个老头子,胡子打理得根根分明,看起来仙风道骨极了,“年轻人,想借什么功法?”
“有没有那种,嗯,一学就会,一练就成的那种?或者不学不练就会了那种?”江自流搓着手不要脸地问道,“我觉得这种功法很适合我。”
老头子瞪了他一眼:“没有。”
“那有没有稍微简单点的?”
“外门弟子只能借最基础的《引气诀》。”
“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拿着,滚。”
江自流拿着厚厚的一本《引气诀》,欲哭无泪:“不是最基础的吗?怎么这么厚?!这得练到猴年马月啊……”
不知不觉,第二集也播完了。
凌一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也不自觉地看得入了神,居然忘了紧张。
“好看!太好看了!”欢欢意犹未尽地嚷嚷着,“哥,明天还有吗?”
“有,每天两集。”
“太棒了!”欢欢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要天天看哥演的电视!”
奶奶拍了拍凌一舟的手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一舟,你演得真好,奶奶都看得懂,这个江什么流跟你小时候一样皮,可爱得紧。”
“奶奶……”凌一舟听到这话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都不怎么管他,那时候他确实皮,没少惹祸,只有奶奶会为他操心。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去睡吧。”凌奶奶站起身,“欢欢,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吧。”欢欢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被奶奶牵着回了房间。
凌一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发呆,剧播出了,家人看起来看得挺开心,但是不知道其他观众也是这个反应吗?还有也不知道明天收视率会怎么样,会不会很低?会不会观众不喜欢?他会不会被骂演技差?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当晚,凌一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收视率的事,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
第二天,凌一舟一早就醒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就往公司赶。
到公司大楼的时候才七点多一点,不说知觉影视,其他办公区也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大门口一个保安大叔在看门。
“小凌?这么早?”保安大叔有些惊讶,这俊小伙他认识,听说是楼上知觉影视公司的演员,不过人家没有一点架子,每次过来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
“呃,睡不着,就过来了。”凌一舟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你演的剧我跟我老婆都看了,演得不错,我老婆还说你长得帅呢。”保安大叔竖起大拇指夸道。
凌一舟听了脸一红:“谢谢大叔。”
他在公司楼下转了几圈,又上楼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就是不知道该干点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收视率数据起码要到上午十点多才能出来,他来了也是干等着,可他就是睡不着,在家里躺着更难受,还不如来公司待着。
八点半左右,陆陆续续有员工来上班了,看到凌一舟都跟他打招呼,“一舟,昨晚那剧我看了,你演得真好啊!”
“谢谢谢谢。”
“完全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演戏,演得真灵!”
“就是,人家一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凌一舟被夸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了,只能一个劲地点头道谢。
九点钟,沈知薇踩着点到了公司,她一进门就看到凌一舟站在走廊里,人杵在那里站得笔直,但一副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模样,想来这孩子是在担心收视率的事,早早来公司了。
“一舟?”沈知薇走过去,“你来这么早?”
“沈导!”凌一舟赶紧站直了身子,“我,我就是有点睡不着,就早点过来看看。”
沈知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好笑地扬起:“是不是在等收视率?”
“呃,也不是……就是有点……”凌一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走吧,去我办公室,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说。”沈知薇说着往办公室走去。
凌一舟赶紧跟了上去,跟着沈导进到她办公室,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
沈知薇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道:“《问天》播出之后,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宣传活动需要你参加。”
“宣传活动?”凌一舟愣了一下。
“对,”沈知薇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首先是报纸采访,《知觉影视报》会做一个专访,让你谈谈拍摄的心得体会,还有《南方娱乐周报》《银幕之声》等那边也有邀约,这些采访我会安排公司的人陪你一起去。”
凌一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还有电台,‘奇闻热线’那个节目你知道吧?他们想请你去做一期嘉宾,聊聊拍剧的趣事,顺便回答一些听众的问题。”
“奇闻热线?”凌一舟眼睛一亮,“就是之前讲民间异闻的节目?”
“对,你听过?”
“听过听过,我奶奶每天都听,可入迷了,她很喜欢那个主持人。”
沈知薇笑了笑:“那正好,到时候你去的时候可以让主持人给你奶奶签个名。”
凌一舟听了也跟着笑起来,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沈知薇继续说着后续的宣传安排,什么粉丝见面会、商场签售、校园宣传……一条一条,凌一舟却听得有些走神。
他的心思飘到了别处,收视率到底怎么样了呢?观众会不会喜欢这部剧呢?
“一舟?”沈知薇看他愣神,喊了一声。
“啊?”凌一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沈总,我刚才……”
“在想收视率的事?”沈知薇一语中的。
凌一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知薇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
“我就知道!”
“沈总牛啊!”
吵闹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
沈知薇和凌一舟对视一眼,嘴角勾起:“看来收视率出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知薇说了一声“请进”。
就看到林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沈总,”林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央视昨晚的收视率出来了。”
“多少?”
“第一集结尾收视率50.65%,第二集飙到了55.89%!”林玥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一些,“比《深港情缘》第二集收视率的最高54%还要高出差不多两个百分点。”
“什么?!”一旁的凌一舟听了腾地站了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他之前也研究过相关收视率的事项,那可是55.89%啊!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昨晚全国有超过一半的观众在看《问天》!意味着这收视率比人家很多剧播完的最高收视率还要高!
他的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薇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但也没想到会比《深港情缘》开播收视率还高。
不过一想也是,《深港情缘》当初虽然也火爆,但那毕竟是偶像剧,观众群体主要集中在女性,而《问天》不一样,修真题材,有感情线,更有升级打怪、热血爽文的元素,男女老少都能看,受众面自然更广。
再加上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预热,报纸、电台、安达广场的巨幅投影……这些都是给《问天》积攒的热度,等到剧一播出,这些热度就全部转化成了收视率。
而且,修真这个题材,跟华国的神话传说、仙侠文化本就一脉相承,什么飞升成仙、御剑乘风,老百姓打小就听这些故事长大,骨子里就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亲近感,现在有人把它拍成电视剧了,能不爱看吗?
“林玥,其他数据呢?”沈知薇继续问道。
林玥翻了翻手里的报表:“观众反馈也很好,央视那边说昨晚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有夸剧情好看的,有夸演员帅的,还有追问后面剧情的……”
“演员帅?”沈知薇看了凌一舟一眼,打趣道,“看来你很受欢迎要成大明星了,我们知觉影视也要有一哥了。”
凌一舟的脸“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没有,沈总说笑了……”
沈知薇看孩子窘迫了,也不再逗他,继续看向林玥。
林玥继续汇报道:“还有商务部那边,今天一早就接待了好几拨想要在剧中插播广告的广告商。”
“广告商?”沈知薇挑眉。
“对,”林玥翻到另一页,“之前我们提前谈好的广告商有几家,他们都是看好咱们公司的口碑,在剧还没播的时候就签约了,可还有更多的商家当时持观望态度,觉得修真题材太新了,怕观众不买账,所以没敢冒险。”
“现在呢?”
“现在?”林玥忍不住笑了,“现在他们后悔死了,一大早就排着队来找我们谈合作,都快把商务部的门槛踏破了,都说早知道沈大导演拍的剧肯定会火,当初就该早点签约。”
*
与此同时,知觉影视公司的商务接待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十来个西装革履的商家代表挤在不大的接待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健力宝是最早签约的!第一个广告位必须是我们的!”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胖男人嗓门最大。
“老刘,你别得意,你们健力宝签得早,可我们燕舞收录机给的价高啊!”旁边一个瘦高男人不服气。
“给的价高有什么用?人家知觉影视讲的是先来后到!”老刘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你们当初怕这怕那的,不敢签,现在后悔了吧?”
“谁后悔了?”瘦高男人嘴硬,“我这是谨慎!做生意嘛,稳妥第一!”
“稳妥?”老刘撇撇嘴,“稳妥到现在排队都排不上号,我看你是稳妥到姥姥家去了!”
“你!”瘦高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其他几个商家代表也是一脸懊悔,早知道《问天》播出第一天收视率就这么高,当初就应该早点签约,现在好了,广告位都被人抢光了,他们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心里同时懊悔不已,人家沈大导演之前拍的两部剧就很火,《深港情缘》更是火遍亚洲,他们怎么还会有顾虑人家这部戏观众不买账的?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各位各位,别吵了,”商务部的接待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广告位的事我们会统一安排,各位先坐下来喝杯茶,排队等候……”
“排队?排到什么时候?”一个新来的商家代表急得直跺脚,“我们厂子的冰箱下个月就要上市了,就指着这波广告打开销路呢!”
“就是就是,我们也急啊!”
老刘在一旁看着这帮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想当初,他力排众议,顶着老板的压力,在剧还没播的时候就跟知觉影视签了广告合同,当时多少人说他傻,说他冒险,现在呢?哼,真香!
*
某市某大院,树荫下,几个大爷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乘凉,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生风。
“老张,昨晚那电视剧你看了没?”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大爷率先开口道。
“看了看了!”被叫老张的大爷连连点头,“就是那个什么问天对吧?我家老伴儿非拉着我看,说是报纸上天天宣传的,我开始还不乐意,结果一看,嘿,还真有意思!”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烫着小卷的大妈接过话茬,“我家孙子也看,看完了还追着我问,奶奶奶奶,人真的能踩着剑飞吗?”
“这剧好看,主要是那小伙子演得好啊!”老张大爷竖起大拇指,“那叫一个精神,那叫一个帅啊!比我年轻时候都帅!”
“去你的吧老张,你年轻时候啥样我还不知道?瘦得跟猴似的!
“白背心大爷呛他,“哪里跟帅沾上边了?”
“瘦怎么了?瘦显精神!”老张大爷不服气,“你看那小伙子也不胖,但精气神足着呢。”
“我觉得那个兔子演得也活灵活现啊,”小卷大妈插嘴,“那兔子眼睛红红的,毛茸茸的,可爱死了,我孙子说了,让我给他也买一只。”
“那兔子可不是一般的兔子,那叫什么来着?雪灵兔!”另一个大爷接话,“会喷冰的,厉害着呢!”
“会喷冰的兔子?”小卷大妈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那可买不起,买得起我也不敢养,万一把我冻成冰棍可怎么办?”
“哈哈哈哈!”几个老人笑成一团。
“老刘头,你昨晚看没看?”老张大爷转头问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
老刘头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不紧不慢地开口:“看了,我还把我们家那台收音机关了,专门看这个。”
“哟,老刘头这是给面子了啊!”白背心大爷惊讶道,“你不是天天守着收音机听评书吗?一天都不落下那种,昨晚居然舍得关?”
“评书好听,但这电视剧也不赖。”老刘头点点头,“我就喜欢那小伙子的劲儿,痞痞的,但心眼不坏,让我想起我年轻那会儿……”
“得了吧可别吹牛了,老刘头,你年轻那会儿可没人家帅。”
“那可不一定,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老头子就别在这儿吹了,”小卷大妈笑着打断他们,“我要回去做饭了,今晚等着看电视呢。”
“嘿,我也走了,今晚的剧情可不能错过。”
“我也回去了。”
*
与此同时,一所大学的男生宿舍里,“你们昨晚看《问天》了没?”一个男生刚从水房回来,手里还提着暖水瓶。
“看了看了!”另一个躺在上铺的男生翻身坐起来,“在学校那个食堂看的,听说学校原本不开电视的,但是很多同学写信到校长邮箱反馈想看那电视剧,校长大手一挥,便在几个食堂把电视打开了。”
“就是啊,昨晚很多同学在食堂看呢,我差点还抢不到位置呢!不过别说,真好看!那个江自流虽然是个小混混,不过有两下子,一个人就把一群混混全打趴下。”
“你就看到打架了?”下铺的男生不屑地撇撇嘴,“我觉得最精彩的是他们回宗门御剑飞行那段,那个镜头太震撼了,云海翻滚,飞剑破空,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们都看偏了,”另一个男生推门进来,“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那只雪灵兔,本来以为是普通的兔子,结果一出手就把男主冻成冰雕,太解气了!”
“解气?男主差点被冻死你还觉得解气?”
“谁让他想烤人家吃呢?活该!”
“话说,这个修真的设定挺有意思的,”下铺的男生继续接话道,“什么剑修、符修、丹修的,还有灵兽、飞剑、法术……跟咱们以前看的武侠完全不一样。”
“可不是嘛,”上铺男生兴奋地说,“武侠顶天了就是轻功厉害点,可这修真,能飞天遁地,能呼风唤雨,能长生不老……想想就带劲!”
“你还想长生不老呢?你先把期末考过了再说吧!”
“去你的!提什么期末考!”
“对了,”推门进来的男生好奇道,“你们说这个江自流以后会变厉害吗?他现在才刚入门,连外门弟子都打不过,被一只兔子就冻成冰雕了,以后肯定会逆袭吧?”
“那肯定的!”上铺男生斩钉截铁,“主角嘛,肯定是一路升级打怪,最后成为最强的那个!”
“我猜他以后会有个很厉害的师傅,”下铺的男生分析道,“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一集里有个镜头,一个白衣老者站在山巅上看着江自流被带走,那眼神意味深长的,肯定有戏!”
“你这分析有道理啊!”
“那是,我可是看了不少小说的人,这套路我熟!”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
在京市的一间茶馆里,几位导演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这几位导演都是业内的老人了,拍过不少叫好又叫座的剧,在圈子里也颇有名气。
“张导,你昨晚看《问天》了吗?”其中一位姓陈的导演率先开口。
“看了,”张导放下茶杯,“两集都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张导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节奏把控得很好。”
“节奏?”旁边一位年轻一点的导演好奇地问。
“对,节奏。”张导点点头,“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一集的开头,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来介绍主角的生活环境和性格,镜头语言很克制,没有急着展开剧情,但一点都不闷,每一个场景都有信息量,每一个动作都在塑造人物。”
“我也注意到了,”陈导接过话,“那个主角江自流第一次出场,就是靠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眼睛半睁半闭的,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个性的人。”
“这就是功力。”张导感慨道,“沈知薇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她懂得‘藏’和‘露’的分寸,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观众看着就会觉得舒服,不会觉得拖沓,也不会觉得赶。”
“还有那个特效,”年轻导演说道,“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粗糙,但整体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御剑飞行那段,镜头调度很巧妙,用远景和意境来弥补技术的不足,看得出来导演是下了功夫的。”
“这个我同意,”陈导点头,“现在的技术条件就这样,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沈知薇聪明,她知道扬长避短,把重点放在故事和表演上,特效只是锦上添花。”
“说到表演,”张导话锋一转,“那个男主角演得不错,有灵气。”
“凌一舟是吧?”陈导回忆着,“听说是个新人,以前没见过,应该是知觉影视新签的。”
“嗯,新人能演成这样,很难得。”张导夸道,“他把江自流那股痞气和机灵劲儿都演出来了,但又不让人讨厌,这个度很难把握。”
“看来沈知薇选人的眼光也很准啊。”年轻导演感叹。
“何止选人准?”陈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想想,从《苗小草》到《深港情缘》,再到现在的《问天》,她拍什么火什么,这份眼光和运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仅是运气,最重要的是人家有实力啊,拍得烂,再多的宣传也飞不起来。”
“也是。”
*
《问天》播出三四天后,热度持续攀升,收视率一路走高,从第一天的55%涨到了第四天的60%,还在继续上涨中。
不仅大人爱看,小孩子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某家属院,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落山,院子里的那片空地上,聚集了一群小孩子。
“我是剑修江自流!看我的御剑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当飞剑,身上披着一块白色的床单,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床单在风中呼呼作响,活像个小白侠。
“你不是江自流!我才是江自流!”另一个小男孩不服气,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塑料玩具剑,虽然是红色的,但不妨碍他自称天下第一剑修,“我的剑比你的厉害!”
“你们都不是江自流,”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傲娇地叉着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用袜子做的“灵宠”,那袜子被塞了些棉花,歪歪扭扭地缝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我才是修真大师,我有灵宠雪灵兔呢!”说着小女孩挺了挺她脖子上那只“雪灵兔”。
“你那是兔子吗?那是袜子!”木棍男孩毫不留情地揭穿。
“才不是!这是我的雪灵兔,它会喷冰!”小女孩气鼓鼓地反驳,“你信不信它现在就把你冻成冰棍!”
“你冻啊,你冻啊,我看看你怎么冻!”
小女孩把袜子兔子朝他一挥:“喷冰!”
木棍男孩配合地假装被冻住了,身体僵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周围的孩子哄堂大笑。
“我是丹修!我会炼丹!”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挤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谁生病了?我给你们吃丹药!”
“丹药?你那是什么丹药?”小女孩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是糖果吗?”
“才不是糖果!这是我炼的灵丹妙药!”胖男孩一本正经道,“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增加法力呢!”
“那你吃一个给我们看看?”
胖男孩犹豫了一下,从盒子里捏出一颗“丹药”,其实就是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闭上眼睛,作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嗯,我感觉到我的法力在增加了……”
“骗人!那就是糖!”
“真的是丹药!不信你吃一颗试试!”
“好呀好呀,我要吃!”一个鼻涕还挂在嘴边的小不点凑了过来,“我感冒了,你给我一颗治感冒的丹药尝尝。”
“治感冒的丹药,我看看,”胖男孩低头在铁皮盒里翻找,最后挑出一颗绿色的糖,“这个!这个是解毒丹,吃了能治百病!”
“给我给我!”小不点迫不及待地接过糖果,刚要往嘴里塞。
“等等!”这时,一个路过的大孩子冲过来一把抢过了那颗糖,“你们在干什么?这糖是哪来的?”
“是我从家里拿的,”那胖男孩急了,“还给我!”
“从家里拿的?你妈知道吗?”大孩子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胖男孩,“这是你妈藏在柜子里的那盒水果糖吧?上次你偷吃被揍了一顿,这次又偷?”
胖男孩听了脸“唰”地垮了,撇了撇嘴。
“还有你,”大孩子转头看向披着床单的木棍男孩,“那床单是你妈新买的吧?你披在身上当披风?你知道那床单多少钱吗?”
木棍男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还有你!”大孩子又看向挂着袜子兔子的小女孩,“那袜子是谁的?”
“呃,是……是我爸爸的……”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这袜子不像穿过的,不会是你爸新买的还没穿的吧?”大孩子一脸无奈。
小女孩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你们几个等着吧,”大孩子叹了口气,“我这就去叫你们家长。”
“别!别叫家长!”几个小孩齐声哀嚎。
但已经晚了,没过多久,几个家长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李大明!你给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揪住木棍男孩的耳朵,“你把我新买的床单拿出来当披风?你知道那床单多少钱吗?六块八!够买两斤肉了!”
“妈,疼疼疼!”李小明被扭着耳朵,龇牙咧嘴。
“疼?疼你还干?”中年妇女越说越气,“你看看把床单弄成什么样了?全是土!这还怎么盖?”
另一边,胖男孩也没好到哪儿去。
“王胖子!”他妈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我那盒水果糖是留着过节走亲戚用的,你给我偷出来当丹药发?你当你是太上老君啊?”
“妈,我没发几颗……”王胖子委屈巴巴。
“没发几颗?盒子都空了一半了还没发几颗?”他妈妈气得直跺脚,“你说!那糖都去哪儿了?”
“我……我吃了……”
“你全吃了?!”
“张妮妮!”那个袜子兔子的女孩爸爸举着那只被歪歪扭扭缝了几个眼睛的袜子,脸都气绿了,“这是我新买的袜子,还没穿过呢!你给我做成啥了?!”
“爸,那是只雪灵兔,我觉得它当兔子比当袜子好看……”张妮妮小声辩解。
“好看?!”她爸爸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再看那袜子,哭笑不得,“哎哎,我……”
几个家长边走边数落,把各自的孩子带回了家,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没被抓到的小孩,还在继续玩着“修真”游戏。
“你们看!李大明被抓走了!”一个小男孩幸灾乐祸道。
“嘿嘿,谁让他把床单弄脏了!”
“我妈的床单我可不敢动,我用的是毛巾。”
“毛巾也不行吧?我妈说毛巾也不能乱拿……”
“那,那我们用什么当披风啊?没有披风一点也不威风。”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如,”一个机灵的小男孩眼珠一转,“我们用树叶?”
“树叶太小了呀。”
“那芭蕉叶呢?院子后边有棵芭蕉树。”
“走走走,去摘芭蕉叶去!”
一群小萝卜头顿时呼啦啦地朝院子后边跑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第82章
九月的第一周, x市某纺织厂的食堂墙上,多了一张手写的红纸告示。
写着:今晚《问天》播到第十七、十八集,食堂电视机七点准时开放,请各位职工有序观看, 禁止抢座位打架!文明观影, 友爱你我他!——厂工会宣。
这张告示是厂工会主席老孙头亲自写的, 他写的时候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了二十年工会主席,还是头一回为了一部电视剧专门发通知, 没办法,这《问天》实在太火了。
自从央视开播以来,厂里每到晚上七点, 食堂的那台十四寸电视机前就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端着饭盒的、搬着小凳子的、或者干脆站在桌子上的, 那人是里三层外三层,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热闹。
上周还因为争抢座位的事,两个车间的工人差点打起来。
老孙头当时正好路过,一看这阵仗,吓得赶紧上去劝架:“别打别打!打坏了电视谁赔?你们还想不想看江自流御剑飞行了?”
这话一出, 两边的人都老实了, 悻悻地松开手,各自找位置坐好。
从那以后,老孙头就在食堂贴了这张告示。
随着剧情越来越精彩, 这一周,央视公布了最新的收视数据:《问天》第十六集的收视率达到了惊人的67%。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电视观众,在同一时间守着电视机看这部剧。
街头巷尾, 茶余饭后,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剧情。
“《问天》你看了没?昨晚江自流终于突破金丹期了!”
“看了看了,那场突破的戏拍得太带劲了,雷电劈下来的时候我都替他捏把汗。”
“我跟你说,江自流跟小师妹肯定有戏,你看他们俩互相斗嘴的样子,明显是欢喜冤家嘛!”
“我觉得大师兄跟柳絮飞更有看头,三世孽缘啊,虐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剧火了,演员们自然也火了。
凌一舟、杜有仪、唐良辰、葛竹心……这些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报纸上天天都有他们的消息,街边的书报亭里摆满了印着他们照片的杂志,老百姓的茶后话谈都是他们的名字。
特别是凌一舟,可以说是一夜爆红,对于红,开始凌一舟还没有太真切的感受。
剧刚播出那几天,他只是在公司里被同事们夸了几句,然后每晚回家跟奶奶妹妹一起守着电视看。
变化是从第五天开始的,那天他下楼去买早点,刚走到包子铺门口,卖包子的大叔突然愣住了,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
“哎哎,你是?你是不是那个江自流?!”
凌一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该说是还是不是,旁边排队的人听到大叔这话都纷纷围了上来。
“真的是他,江自流!我昨晚还看了他的剧呢。”
“凌一舟,能签个名吗?我家孩子特别喜欢你!”
“江自流你好帅啊!啊啊啊,我好喜欢你!”
……
凌一舟手足无措地被围在中间,包子也没买成,反而签了一堆名字,拍了一堆合影,等他好不容易脱身的时候,差点衣服都被扯烂了,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人民群众的热情,认识到他好像红了。
从那天起,他出门就变得小心翼翼,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实在要出门就戴个帽子压低帽檐。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他的脸太有辨识度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高大挺拔的身形,加上公司给他训练的体形,那气质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走到哪儿都很快会被认出来,害得他只能减少出门活动。
好在公司安排的这个宿舍是个高档小区,私密性很好,没有发生过热情粉丝找上门的事,听说港岛那边有些私生粉还会上门呢,这让凌一舟松了一口气。
随着爆红,公司那边的行程安排得越来越满,采访、拍照、杂志约稿、商业活动……
各种邀约雪片一样飞来,林玥办公桌上的电话每天都响个不停,商务部的同事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来用,把他供成了财神爷。
“凌一舟现在是一夜爆火了,”林玥在向沈知薇汇报工作时说道,“走到哪儿都是焦点,采访邀约都排到下个月了,商业代言的报价也翻了好几倍。”
沈知薇听着汇报,嘴角微扬,凌一舟的走红在意料之中,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五官硬朗却又带着少年气,演起吊儿郎当的江自流来浑然天成,加上他的身世被报道之后,观众对他又多了几分怜爱,谁不喜欢看一个人苦尽甘来成名的励志故事呢?
“剧宣的安排怎么样了?”沈知薇问道。
“都在按计划推进,”林玥翻开手里的文件,“下周有一场海市的粉丝见面会,凌一舟、杜有仪、唐良辰、葛竹心四个主演都会参加,我们也联系了当地的媒体做采访报道。”
“好,粉丝见面会的流程我看过了,互动环节多安排一些,让观众有参与感,另外安保方面也要做好,不要出任何岔子。”
“明白,沈总。”
*
海市,某会场。
今天是《问天》剧组的粉丝见面会,场地是租的一个大剧场,能容纳两千多人,哪怕位置不少,但门票一经发售也很快被抢购一空,黄牛票价更是炒到了原价的三四倍。
会场外,早早就排起了长龙,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不断有观众涌进来,很快座位就坐满了,后面还站着一大片。
“人真多啊,”负责现场统筹的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比我们预估的多了一倍都不止。”
“是啊,有些粉丝哪怕没买到票也乐意在外边站着,人能不多吗?”
“大家打起精神,维护好秩序!”
“明白。”
排着队的粉丝们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举着自制纸牌的,有抱着鲜花的,有拿着相机的,还有人手里捧着布袋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
“哎,你那袋子里装的啥?”排在后头的姑娘好奇地问前面那个大姐。
“这个?”大姐笑着把袋子打开给她看,里头是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给一舟妹妹织的,小姑娘身世怪可怜的,我想着冬天快到了,小姑娘身体还在恢复中,想让他带回去给妹妹。”
“哇,你心真细!”姑娘赞叹道,“一舟肯定会很喜欢的!”
大姐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手艺不是很好,拆了好几回,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肯定收!一舟看着就是个好孩子,他妹妹肯定也会喜欢的。”
“是啊,我看报纸上说他以前家里可穷了,妹妹生病都治不起,是他拍戏赚了钱才给妹妹治好的,这孩子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所以我特别喜欢他,一看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
后台,四个主演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凌一舟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古装的自己,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今天的粉丝见面会,沈知薇特意安排他们穿剧中的古装出场,说是要给粉丝们一个惊喜,顺便也宣传一下公司新出的古装周边。
“一舟,紧张不?”旁边传来唐良辰的声音。
凌一舟转过头,只见唐良辰穿着剧中大师兄叶风轻的古装,白衣胜雪,长发高束,端的是仙风道骨俊美无俦,当然,这是在不开口的前提下。
“有点吧。”凌一舟实话实说。
“有啥好紧张的,”唐良辰往他旁边一坐,话匣子就打开了,“你看我,一点都不紧张,见面会这种事,无非就是跟粉丝聊聊天、签签名、拍拍照,轻松得很,对了你知道吗,我听工作人员说今天来了两千多人呢,还有很多不能进来的等在外边,可见我们有多受欢迎,哎你说今天会不会有人给我送礼物,上次有个粉丝送了我一把扇子,说是配我剧里的大师兄形象,我觉得挺好看的,不过说真的这古装穿着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热……”
“良辰哥,”凌一舟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无奈扶额,这唐良辰从拍戏时就话多,现在看好像话更多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唐良辰一脸无辜。
“不是,就是,”凌一舟看着他,无奈地笑了,“没什么,你继续说吧。”
另一边,杜有仪正在帮葛竹心整理衣服,杜有仪穿的是剧中小师妹的古装,浅蓝色的衣裙,俏皮又灵动,跟她本人的气质很配。
葛竹心穿的则是剧中合欢宗女修柳絮飞的古装,深紫色的长裙,裁剪贴身,跟她本人现实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竹心姐,你别抖了,”杜有仪看着她,忍不住笑道,“一会儿上台可别掉链子啊。”
“我、我没抖,”葛竹心嘴上说着,手却在微微颤抖,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有仪,你说一会儿粉丝会不会让我表演什么?”
“说不定会吧,”杜有仪歪着头想了想,“上次还有粉丝让我和一舟表演剧中的名场面呢,这次或许会让你和大师兄也表演一段?”
葛竹心听了身子更抖了:“不会吧……”
葛竹心在剧中饰演女配角柳絮飞,一个合欢宗的女修,整天追着唐良辰饰演的大师兄叶风轻跑,各种大胆的手段勾搭那位冷面师兄。
但其实葛竹心现实是个有些害羞文静的人,在镜头前还好,有剧本有导演指导,她能放得开演,但是一到现实,她完全只想缩在角落让大家不要注意到她。
“没事没事,有良辰哥在呢,”杜有仪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他嘴皮子厉害,肯定能帮你解围。”
“良辰哥嘴皮子是厉害,”葛竹心苦笑,“就是太厉害了……”把观众的眼光都吸引过来了。
“时间到了,准备上台!”工作人员过来通知。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朝着舞台走去。
*
“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角——《问天》剧组的四位主演!”
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四个人在粉丝的欢呼声中依次走上台,凌一舟走在最前面,他一出场,尖叫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江自流!江自流!”
“一舟我爱你!”
“啊啊啊啊一舟你好帅啊!”
凌一舟被这阵势吓得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朝观众席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不知道他这一笑,粉丝的欢呼声更大了:“啊啊啊,一舟,你的小虎牙好可爱!”
“一舟多笑点!爱看!”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杜有仪,大大方方地笑着跟粉丝们打招呼,还冲着前排的几个姑娘眨了眨眼,引来又一阵尖叫。
唐良辰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的气氛忽然变了。
粉丝们开始看着他白衣飘飘的样子,纷纷发出“哇”的惊叹声。
“大师兄!”
“叶风轻!”
“好帅啊啊啊!”
唐良辰挺直了腰板,努力保持着大师兄的高冷形象,矜持地朝观众席点了点头,只不过这高冷形象只维持不到一秒,“大家好啊,我是唐良辰,没想到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老感动了……”
“闭嘴!”前排的几个粉丝齐声喊道。
“还我高冷大师兄!”
“一开口就破功!”
唐良辰一脸无辜地看着台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粉丝们的笑声淹没了,“行行,你们是老大,我闭嘴行了吧。”
唐良辰手动给自己闭麦,惹得台下粉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最后出场的是葛竹心,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裙,款款走上台来,脸上带着剧中柳絮飞标志性的风情万种的微笑,然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呃,没事没事,”她赶紧稳住身形,朝粉丝们尴尬地笑了笑,“裙子太长了……”
台下的粉丝们善意地笑了起来,有人喊道:“竹心姐小心点,摔倒了我们会心疼的!”
“姐姐不急,慢慢走。”
“啊啊啊,姐姐今天好美啊!”
四个人都站到了舞台中央,由主持人开始引导一一做自我介绍。
“那我们就按剧中角色的顺序来吧,首先请一舟跟大家打个招呼!”
凌一舟拿起话筒,有些紧张地开口:“大家好,我是凌一舟 ,在剧中饰演江自流,谢谢大家喜欢这个角色,也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们……”
他说得中规中矩,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话筒都被攥出了汗。
台下的粉丝们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一舟别紧张!”
“我们都支持你!”
“你最棒了!说得很好!”
凌一舟听着台下的鼓励,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冲着台下露出了一个带着小虎牙的笑容:“谢谢大家。”
“啊啊啊他笑了!”
“小虎牙好可爱!”
“我死了我死了!”
接下来是杜有仪,她拿起话筒,笑眯眯地开口:“大家好,我是杜有仪,在剧中饰演小师妹云若小,一个专门欺负江自流的角色。”
台下的粉丝被她这俏皮的话逗得是一阵哄笑,“欺负得好,再多欺负他一点!”
“我们支持你,就爱看你们这对冤家斗嘴!”
杜有仪朝着喊话的粉丝眨了眨眼:“放心,剧里还有很多欺负他的戏份呢,大家敬请期待。”
凌一舟听了,在一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轮到唐良辰了,他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稳重:“大家好,我是唐良辰,剧中饰演高冷大师兄叶风轻,那啥……”
“闭嘴!”台下又有人喊。
唐良辰:“……”
“我还没说呢!”他忍不住抗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们太了解你了良辰哥!”前排的一个粉丝笑着喊道,“你一开口就收不住!”
“就是就是!上次见面会你自己足足说了半个小时呢!”
“哥,你怎么能那么多话呢,今天能不能让大师兄少说两句?”
“对!我们要看高冷的叶风轻,不要话唠唐良辰!”
唐良辰被噎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旁边的三个人,一脸委屈:“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们……”
杜有仪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良辰哥,认命吧。”
凌一舟也在旁边偷笑:“大师兄,爱莫能助啊。”
葛竹心则是松了口气,还好粉丝们的注意力都在唐良辰身上,她可以少说两句。
最后轮到葛竹心自我介绍时,她拿起话筒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小:“大家好,我是葛竹心,在剧中饰演柳絮飞……”
“大声点竹心姐姐,听不清!”
“竹心姐姐,你声音很好听,不要害羞。”
葛竹心听到粉丝暖心的安慰,把话筒往嘴边靠了靠,声音大了些许:“谢谢大家喜欢柳絮飞这个角色,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说完就赶紧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杜有仪,仿佛那话筒烫手似的。
台下的粉丝们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竹心姐好可爱啊。”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主持人开始引导互动环节,“好的,接下来是粉丝提问环节,有想问问题的朋友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台下“唰”地举起了一片手,主持人点了前排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大纸牌,上面写着“江自流天下第一帅”,她激动地开口:“一舟老师,我想问你,拍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凌一舟想了想,开口道:“有趣的事,嗯,有一次拍御剑飞行的戏,我站在威亚上,结果威亚突然卡住了,我就那么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哈哈哈哈!”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你害怕吗?”那姑娘追问道。
“当然害怕啊,”凌一舟诚实地回答,“我一直往下看,越看越怕,后来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了……”
“太可爱了!”
“心疼一舟!”
主持人又点了另一个粉丝,这次是之前在外面排队的那个大姐,她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布袋子。
“一舟,”大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看报纸上说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妹妹生病了都治不起,我就想着,给你妹妹织了一条围巾,冬天快到了,让妹妹暖和暖和,我的围巾可能织得不是很好看……”
凌一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粉丝给他妹妹织围巾。
“这,这太贵重了,”凌一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能收……”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妹妹的,”大姐笑着说,“你转交给她就行。”
“那,那我替妹妹谢谢您了……”凌一舟快步走过去,伸出双手接过那条围巾,那条红色的围巾,针脚细密,红得喜庆,能看出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他接过围巾,朝那位大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围巾很好看,我会好好交给妹妹的,她也一定会很喜欢的。”
大姐连连摆手:“不用谢,你妹妹喜欢就好。”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一舟加油!”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奶奶和欢欢都会越来越好的!”
凌一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他还是笑着冲台下挥了挥手。
主持人见气氛有些煽情,赶紧转移话题:“好的,接下来我们换个轻松的话题,有没有想问良辰哥问题的?”
“有!”后排一个姑娘举起手,“良辰哥,你能不能学一下大师兄说话?就那种高冷的感觉!”
唐良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冷漠:“江自流,你的剑法还差得远。”
“哇!”台下发出一阵惊叹,“好帅!”
“就是这个感觉!大师兄你还是这样帅气!”
“继续继续!”
唐良辰受到鼓励,顿时嘚瑟了起来,看来大家还是很喜欢他说话的嘛:“师弟,修真之道,贵在心诚,你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越说嘴越瓢:“你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可得加油了啊兄弟,我跟你说,这修真的事情吧其实也没那么难,主要是要掌握技巧,技巧很重要,你看我当初练功的时候……”
“闭嘴!”台下齐声喊道。
“还我高冷大师兄!”
“你怎么又来了!”
唐良辰无辜地看着台下:“我这不是想跟大家多聊几句嘛……”
“不用了谢谢!”
“我们看着你这张闭嘴的脸就行!”
“你安静点就是最好的表演!”
杜有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良辰哥,你看看,你看看你的人气多高啊,群众的欢呼声……”
“什么人气,这分明是人气杀手好吧!”唐良辰哀嚎道。
台下的粉丝们被他这副活宝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主持人趁机开口:“好的好的,良辰哥你先休息一下,我们问问竹心姐。”
葛竹心正喝水呢,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呛着。
“竹心姐,”主持人笑着说,“有粉丝想让你还原一下剧中勾引大师兄的名场面,可以吗?”
葛竹心的脸瞬间
涨红了,“那个……我……就是……”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下的粉丝们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开始纷纷起哄:“演一个!竹心姐姐加油,你可以的!”
“拿出你合欢宗女修的魅力来!”
葛竹心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杜有仪,杜有仪冲她眨了眨眼,意思是爱莫能助。
就在她紧张不已的时候,唐良辰拿着话筒忽然开口了:“既然竹心不好意思,那我来帮她示范一下吧。”
说着,他忽然凑近凌一舟,学着剧中柳絮飞的语气,娇滴滴地开口:“江~师~弟~你今天怎么这么帅呀~”
凌一舟猝不及防,没想到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脸都绿了:“良辰哥你干嘛?!”
“我这不是帮竹心解围嘛,”唐良辰一脸正经,“来来来,江师弟配合一下师兄,我演柳絮飞,你演大师兄,我来勾引你……”
“你勾引我干嘛?!”凌一舟的声音都吓得破音了。
“因为你帅呀~”唐良辰继续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还伸手去勾凌一舟的下巴。
凌一舟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走开!”
台下已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
“良辰哥你个大活宝太绝了!”
“一舟的表情好好笑,啊啊啊,他怎么这么纯情!”
“哈哈哈,大师兄勾引小师弟,台上还站着师妹和竹心姐姐,这是什么修罗场?!”
杜有仪在旁边已经被逗得笑得肚子痛蹲在了地上,葛竹心也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虽然这对江师弟不太友好。
唐良辰还在那儿作妖:“江师弟,你别跑呀,人家喜欢你嘛……”
“你给我走开!”凌一舟绕着舞台躲他,“救命啊!”
“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良辰哥你差不多得了,一舟都要吓哭了。”
唐良辰这才收手,冲台下抛了个媚眼:“刚才那段表演,免费的,不用谢。”
“谢谢良辰哥!”粉丝们齐声喊道。
“这是我今天见过最好笑的场面。”
“良辰哥虽然话唠,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竹心姐得请良辰哥吃饭。”
葛竹心听到这话,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请,我真的请……”
见面会在一片欢笑声中继续进行,最后是合影环节,被抽到的幸运粉丝们排着队上台跟主演们合影,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一舟,加油啊,我们会一直在你身后。”
“有仪多吃点呀,看起来太瘦了,我们会心疼的。”
“竹心姐,下次见面会别紧张。”
“良辰哥,你下次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唐良辰理直气壮地回答。
“哈哈哈哈!”
*
见面会结束后,凌一舟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手里还捧着那条红围巾,他翻来覆去地看着。
“一舟,想什么呢?”杜有仪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凌一舟抬起头笑了笑,“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凌一舟看着手里的围巾,“几个月前我还是个穷小子,现在呢?有人给我织围巾,有人喊我名字,有人说喜欢我……我有时候觉得这是在做梦。”
“可这不是梦啊,”杜有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该得的,你演得好,观众喜欢你,天经地义。”
“是吗?”
“当然是,”杜有仪笑着说,“而且你知道吗?你今天那个小虎牙笑容,起码让台下三分之一的女粉丝原地去世了。”
凌一舟被她逗笑了:“别瞎说。”
“谁瞎说了?不信你去看看那些粉丝写的信,保准一半以上都在夸你的小虎牙。”
凌一舟摇了摇头,把围巾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回去要给奶奶妹妹看看,告诉她们,这是粉丝送的礼物。
他想,这些粉丝真好,他们的爱朴素无华,但真诚又热烈,他要好好拍戏,不能辜负他们的喜欢。
*
深市,国贸大厦,知觉影视公司。
沈知薇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和样品,有报纸,有照片,还有几件古装样衣。
“沈总,这是我们工厂最新生产的古装样品,”林玥把几件衣服摊开给她看,“男装女装都有,版型是按照剧中的服装改良的,面料用的是棉麻混纺,穿着舒适,价格也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
沈知薇拿起一件浅蓝色的女装,摸了摸布料,点了点头:“质量不错。”
“我们打算先小批量生产,”林玥继续汇报,“毕竟不知道大家反响怎么样,而且这古装日常生活好像也不方便穿。”
沈知薇点头:“可以,我们可以先把目标客户放到全国的照相馆试水。”
“照相馆?”一旁的老周有些困惑,“为什么是照相馆?”
沈知薇放下衣服,解释道:“现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里很少有相机,想拍照都得去照相馆,照相馆为了吸引顾客,通常会提供各种服装让顾客换着拍,什么军装、西装、旗袍……如果我们把古装卖给照相馆,让顾客能穿着剧中的衣服拍照,就等于是在给我们的剧做宣传,而且顾客也更买账。”
“原来如此,”老周听了恍然大悟,“穿着古装拍照的人多了,潜移默化之间就把我们的古装推广出去了。”
“那价格怎么定?”林玥问道。
“先便宜点卖,”沈知薇想了想,“走量为主,把渠道铺开才是关键,等品牌打响了,后续再慢慢调整价格。”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销售部去联系各地的照相馆。”
“还有,”沈知薇补充道,“让主演们在粉丝见面会上也穿古装出场,增加曝光度进行宣传。”
“好的,”林玥点头,“接下来几个城市的粉丝见面会会给主演们安排上。”
沈知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
某市,街边的一家照相馆。
老板姓刘,四十来岁,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的照相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前段时间,有个销售员找上门来,推销什么古装服饰,说是电视剧《问天》里的同款,还说穿着这个拍照肯定能吸引顾客。
刘老板一开始是拒绝的,“古装?谁穿那玩意儿拍照啊?”他摆摆手,“天这么热,穿着古装不热死?”
销售员不死心,一个劲儿地介绍产品优势,什么面料轻薄透气啊,什么设计精美啊,什么跟电视剧一模一样啊……
刘老板还是不为所动,但他女儿不一样,刘老板的女儿今年十四岁上初中,正是追剧追得最疯的年纪,《问天》一开播,她就天天守着电视看,看完了还要跟同学讨论剧情,讨论完了还要在本子上画剧中人物的样子……
那天,她放学回来,看到销售员拿出来的那些古装,眼睛都直了。
“爸!这个好漂亮!”她拉着刘老板的衣角撒娇,“你买嘛你买嘛!我想穿这个拍照!”
“这玩意儿贵着呢……”刘老板有些为难。
“我不管,我就要穿!”女儿开始耍赖,“同学们都看《问天》,都喜欢小师妹的衣服,如果我穿着小师妹的衣服拍照,她们肯定羡慕死了!”
刘老板被女儿磨得没办法,再加上销售员一直在旁边鼓动,说什么现在电视剧正火,进一批货,保准能赚钱……
他咬咬牙,最后进了几套,男装女装各三套,花了他将近三百块,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利润。
买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三百块啊!万一没人租怎么办?
隔壁照相馆的老陈听说这事,私下里念叨:“老刘怕不是傻了,花大价钱买这种服装,天这么热,谁乐意穿着拍照啊?”
刘老板心里也打鼓,把那几套古装往橱窗里一摆,半信半疑地等着,开始,确实没人光顾。
一天,刘老板的女儿放学回来,冲到橱窗前,看着那套浅蓝色的小师妹古装,两眼放光。
“爸,我今天可以穿这个拍照看看吗?”
刘老板本来想说不行,但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心软了:“行吧,就今天。”
于是那天下午,刘老板的女儿穿上那套浅蓝色的古装,在照相馆里拍了一套照片,拍完了还拿着照片跑去跟同学们炫耀。
“看,我穿小师妹的衣服拍的照片!”
“哇好漂亮!”
“你在哪儿拍的?”
“我爸的照相馆。”
第二天,就有几个小姑娘结伴来到刘老板的照相馆,问能不能租那套古装拍照。
刘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租金五块钱,拍照费另算。”
“成交!”
那几个小姑娘轮流换上古装,拍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还问刘老板:“叔叔,你们还有别的款式吗?”
“有有有,”刘老板赶紧把其他几套也拿出来给她们看,“男装女装都有。”
“太好了!我下次带我弟弟来,让他穿江自流的衣服拍一套!”
消息很快传开了,附近的街坊们都知道,刘老板的照相馆有《问天》同款古装,可以租来拍照。
一传十,十传百,来照相馆拍照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随着《问天》的热度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50%收视率涨到了55%、60%、65%……到了中期,收视率更是直接飙到了67%!
街坊邻居茶余饭后讨论的都是剧情,什么江自流啊,什么小师妹啊,什么大师兄啊……
大家也被剧里那些人物穿的衣服吸引住了,剧里的服化道沈知薇是花费大心思的,每一套都很好看,观众自然喜欢上了。
一时间,刘老板这个照相馆的生意好得飞起,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没有时间。
晚上关门的时候,他数了数今天的收入,差点没笑出声来。
光是古装租赁费就收了将近一百块,再加上拍照费,今天一天赚的比平时一个月赚的还多!
隔壁的老陈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羡慕极了,他今天可是看到老刘这照相馆客流不断,甚至还排起了长队,“老刘,你那古装还有吗?”
刘老板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没了,几套都不够顾客选的。”
“那你再进点啊!”老陈急了,“分我几套呗!”
“分你?”刘老板挑了挑眉,“当初谁说我傻来着?”
老陈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那时不是想着大夏天谁乐意穿这古装啊,但是是他低估了广大人民的热情,还真有不少人乐意,再说也只是穿一会儿拍个照而已,也不算很热。
刘老板也没真的为难他,告诉了他销售员的联系方式:“你自己去进货吧,反正现在《问天》还在播,热度正高呢,趁早进货趁早赚钱。”
老陈千恩万谢地走了,刘老板看着他的背影,乐得合不拢嘴,谁说他傻?他这不是赌对了嘛!多亏了闺女那慧眼识珠的眼光,嘿嘿,今晚回去给闺女加个大鸡腿,不,加两个!
*
这股古装拍照的热潮,很快在全国各地蔓延开来,知觉文化周边制造厂的订单量瞬间暴涨,销售部的电话更是被打爆了,全是各地照相馆和观众来订货的。
“喂?是知觉影视吗?我要订二十套古装……什么?没货了?那我预订行不行?先付定金……”
“喂?我是海市的,上次订的货怎么还没到?催一催啊……什么?在路上了?好好好……”
“喂?你们那个柳絮飞的衣服还有吗?我们这边好多人点名要那套……有?太好了,给我来二十套!”
林玥拿着销售报表,走进沈知薇的办公室。
“沈总,这是这周的古装销售数据,”她把报表递过去,“比上周涨了三倍还多。”
沈知薇接过报表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继续扩大生产,不能让渠道断货。”
“已经在安排了,”林玥回应道,“工厂那边已经加班加点在生产了,另外还招了一批临时工,产能已经翻了一倍。”
“嗯,很好,给员工的补贴也要跟上,”沈知薇想起另一件事,“还有,报纸那边的宣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林玥翻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知觉影视报》这一期的排版稿,头版是关于汉服文化的科普文章,配图用的是主演们穿古装的剧照。”
沈知薇接过排版稿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记得强调一下我们古装的设计理念,要让读者知道,这不仅是电视剧周边,也是传统文化的传承。”
“明白。”
沈知薇放下报表,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问天》播完之后,我打算办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林玥好奇地问。
“这个活动叫cosplay。”沈知薇说出了一个林玥从没听过的词。
“cosplay?”林玥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新概念,”沈知薇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让普通人扮演他们喜欢的角色,模仿角色的服装、妆容、动作,甚至性格。”
“扮演角色?”林玥更困惑了,“这不就是演戏吗?”
“不一样,”沈知薇摇了摇头,“演戏是专业的,有剧本有导演有摄像机,cosplay是业余的,是普通人出于热爱自发地扮演角色,可以在展会上走秀,可以在公园里拍照,可以在任何地方展示。”
cosplay这个概念,在三十年代美国科幻迷就率先提出这个概念,但这个词最早是在1984年,由日本的一个动漫爱好者高桥信之提出的,他在当年的世界科幻大会上首次使用了‘cosplay’这个词。
现在樱花国也有一些动漫爱好者进行cosplay活动,但真正盛行起来要到九十年代了。
“沈总,我们现在做这个活动会有人参加吗?”林玥有些担忧,这个概念活动听起来很新颖,不说大陆,甚至港岛也还没有这种活动,但就是太新了没人尝试过,她怕观众会没兴趣。
“会的,”沈知薇开口道,“《问天》的热度这么高,观众对剧中角色的喜爱程度可想而知,如果我们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可以亲身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他们一定会踊跃参与的。”
“那具体怎么操作?”
沈知薇想了想,开口道:“开个会吧,把策划部的人都叫上,一起讨论一下。”
*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沈知薇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写下了几个大字:知觉影视第一届cosplay活动。
“我先解释一下什么是cosplay,”沈知薇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角色扮演,让普通人模仿影视剧或其他作品中的角色,穿上相似的服装,化上相似的妆容,甚至模仿角色的动作和神态。”
“沈总,”老周举手提问,“这跟我们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确实有相似之处,”沈知薇笑着回答,“但cosplay更专业、更正式,参与者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还原角色,服装道具都力求精准,甚至会自己动手制作。”
“那这个活动我们要怎么办?”另一个员工问道。
“我的设想是这样的,”沈知薇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场地、宣传、评选、奖励。”
“首先是场地,我们需要找一个足够大的场地,能容纳最少一千人,最好是室内的,有舞台、有展示区、有观众席,然后在场地搭建几个类似于剧中的特色场景,方便大家拍照合影。”
“这个可以租用深市的某个会展中心,”林玥建议道,“那边场地大,设施全,价格也合理,至于场地布置,我们可以找之前给电视剧拍摄搭建布景的木工,只是小布景,应该很快能完成。”
“可以,这些让商务部去对接一下。”沈知薇点头,继续说道,“然后是宣传,我们要通过报纸、电台、海报等各种渠道,把这个活动的信息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宣传内容怎么定?”负责宣传的吴女士问道。
“重点强调两个点,”沈知薇想了想,“第一 ,这是一个让普通人也能成为主角的机会;第二,有丰厚的奖品。”
“奖品设什么?”
“一等奖可以设现金奖励,比如五百块,再加上一套正版的限量古装,二等奖三等奖依次递减,另外,所有入围决赛的选手,都可以获得《问天》主演的亲笔签名照和周边礼包。”
“这阵仗不小啊,”老周咂咂嘴,“不知道能吸引多少人参加?”
“我预估至少会有几百人报名,”沈知薇说道,“《问天》的观众基数在那里,喜欢剧中角色的人很多,只要我们把活动办好了,参与者只会越来越多。”
“那参与者可以扮演哪些角色?”一个年轻员工好奇地问。
“可以是主角,比如江自流、小师妹、大师兄、柳絮飞,也可以是配角甚至可以是剧中的妖怪灵兽,”沈知薇说道,“比如雪灵兔变成人形的样子,半人半兔,或者剧中魔族的样子……不拘于剧中哪个人物。”
“这个有意思!”老周拍了拍大腿,“我闺女肯定喜欢,她天天在家画那只雪灵兔呢。”
“对了,”另一个员工提出疑问,“参与者的服装从哪儿来?自己做吗?”
“可以自己做,也可以从我们这里购买或租赁,”沈知薇早就想好了,“我们可以在活动现场设置一个周边销售区,卖各种角色的服装道具,既方便参与者,也能增加收入。”
“一举两得。”林玥听了眼睛一亮点头。
“还有评选环节,”沈知薇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设置多个奖项,比如最佳还原奖、最佳创意奖、最佳人气奖……让不同类型的选手都有获奖的机会。”
“评委怎么定?”
“可以邀请剧组的主创人员,比如服装设计师、化妆师,再加上一两位主演,增加活动的分量。”
“如果能请到主演来当评委,那参与者肯定更积极!”吴女士肯定道。
“这个可以安排,”沈知薇点头,“《问天》播完之后,主演们的宣传任务也会减轻一些,抽一天时间来参加活动应该没问题。”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活动的各个环节都敲定了下来。
“好了,今天先讨论到这里,”沈知薇最后开口道,“各部门按照分工开始准备,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我汇报。”
“明白,沈总!”
员工们陆续散去,林玥留到了最后。
“沈总,您觉得这个活动真的能火吗?”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能,”沈知薇嘴角扬起,后世cosplay活动可是扮演得如火如荼,虽然现在大家对这个活动还不了解,但是每代年轻人乐意尝试新事物的心是一样的,更不用说华国正处于改革开放时代,各种新事物涌现,大家的接受能力也更强。
“而且观众需要一个表达热爱的出口,我们给他们提供这个出口,他们就会蜂拥而至。”
林玥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几天后,《知觉影视报》刊登了一则醒目的消息:“知觉影视第一届cosplay活动即将启动!你想成为江自流吗?你想变身小师妹吗?还是高冷大师兄,或者风情万种的柳絮飞?或者你想做魔尊……无论你喜欢剧中哪个角色,这里都是你展示自我的舞台!报名方式、活动规则详见内页……”
消息一出,反响热烈。
“cosplay是什么?”
“报纸上说就是扮演剧中的角色!”
“我可以扮演江自流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报名就行。”
“太好了,我要去报名,看起来好好玩啊,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第83章
深市会展中心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马路对面, 人挤人,头挨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大家请按秩序排好队,”工作人员举着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着, “不要挤, 一个一个来, 都能进去。”
没人听他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人挤在一起, 长袍飘带缠成一团,头上的假发蹭着旁边人的脸,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脚, 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年轻姑娘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她拼命护着头上的发髻, 那发髻是她五点钟就一早起来盘的, 为此还把她妈她姐拉起来一起给她弄,为了这发型还用了整整两包发卡才把它固定住呢。
“别挤了别挤了,我的头发。”周飞飞用手捧着头,无语凝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她原本还以为没有多少人过来参加这活动的。
旁边一个扮演江自流的小伙子好心地帮她挡了一下:“妹子你先进去, 我给你开路。”
他穿着一身白衣,腰间别着一把木头做的剑,剑鞘是用硬纸板糊的, 外面贴了一层银色的糖纸,远看还挺像那么回事,近看就能看出糖纸皱巴巴的, 边缘还翘起来了。
“谢谢啊大哥。”蓝裙姑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趁着他开出的缝隙赶紧往前挤。
进了大门,迎面就是一座三米多高的假山,假山是用木头架子搭成的骨架,外面糊着纸浆和石膏,刷成灰黑色,远看还真有几分张家界奇峰的影子。
假山上还挂着几缕白纱,风一吹,白纱飘飘荡荡的,颇有点仙气飘飘。
“快快快,我们在这儿拍一张。”一个做小师妹扮相的姑娘拉着同伴就往假山跟前跑,两个人摆好姿势,把带的相机给路过的人让帮忙拍照。
这年头相机还是稀罕物件,能带相机来的都是有些家底的,更多的人只能干看着,有些人羡慕道:“哎,没想到这布景这么真实,这么好玩,早知道就借个相机来了。”
路过的一个人听到他的话开口道:“想拍照可以啊,我刚刚路过一个展位,那里有专门帮拍照的,一张两块钱,包给相片,远的还能留下地址给你寄回去呢。”
“真的?还有帮拍照的?那我们去看看。”其他人一听,纷纷往那好心人指的地方去,一张才两块钱呢,比在外边照相馆拍还便宜。
这拍照摊位是沈知薇让策划部的人安排的,毕竟现在能有照相机的家庭不多,又不像后世那样拿出个手机就能随手拍照,加上来的人大部分都会想着留下一些照片纪念。
守在照相摊位前的员工看着排着长队的人们,心里佩服沈总的先见之明,虽然他们这拍照比照相馆便宜,但薄利多销啊,一天下来估算就单单拍照这一摊位,他们公司就能赚不少。
*
假山旁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满了《问天》里的各种剧照,有江自流御剑飞行的、小师妹跟灵兽玩耍的、大师兄叶风轻负手而立的、柳絮飞风情万种地回眸一笑的等等,都被放大了洗印出来,装在木头相框里。
一张张熟悉的剧中画面,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快看快看,这张是第二十二集江自流打败魔头受伤那张。”
“啊啊啊,这张江自流好帅啊,怎么感觉他受伤了看起来更帅了呢。”还没体验过后世“战损妆”这一概念的几个女孩子被这张照片帅到腿软。
走过剧照长廊,视线豁然开朗,展馆的中央大厅展现在眼前。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宽阔的大厅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密密麻麻的,大家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戴着各式各样的假发和头饰,挤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赶集。
大厅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布景。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仙洞”,用木架子和麻布搭成的洞穴造型,洞口挂着几串水晶珠帘,珠帘后面藏着几盏彩色灯泡,发出幽幽的蓝光,模拟洞中仙气萦绕的效果。
洞里还放了几块假石头和假蘑菇,那蘑菇是用棉花塞成的,外边套着五颜六色的套头,看起来童趣又可爱。
紧挨着“仙洞”的旁边是一个“魔窟”,魔窟整个布景被一大块黑布包裹着,只露出一个狰狞的入口,入口两边竖着两根插满铁钉的木桩,木桩顶上各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里点着蜡烛,忽明忽暗,透着一股阴森劲儿。
入口上方还挂着一块用红漆写的“魔窟”二字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是小孩子写的,但配合这阴暗的氛围,反而有种诡异的童真感。
魔窟往里走更暗,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在里头摆姿势拍照,偶尔有闪光灯亮起来,照出几张涂着浓重眼影的脸。
在魔窟的另一边是“灵兽园”,一片用绿色假草皮铺成的空地,上面摆着用棉花布料缝制的各种灵兽模型,有雪灵兔、火凤凰、青龙、灵龟……
模型做得极精致,雪灵兔小黑豆的眼睛活灵活现,火凤凰头套也画得栩栩如生,青龙的爪子更是画得惟妙惟肖。
“天,这布景太真实了吧,知觉影视没有糊弄我们,我原以为那些布景会很假的。”
“对啊,特别是那个魔窟,我刚刚进去看了一眼,地上居然还有散落的‘骨头’,我被吓了一大跳,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那不是真的,只是用石膏做成的,但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还有灵兽园那些灵宠布偶做得也很好啊!好想抱一个回去啊!”
“那边那个展厅听说有卖,等下我们去看看。”
“好,走起!”
*
周飞飞挤过人群,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整理自己被挤乱的裙子,心里嘀咕,里边的人比外边排队的还要多。
虽然人很多,但是她逛得还是很满足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让她都看不过来。
“哇,这位姐姐,你扮的是小师妹吗?”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周飞飞循着声音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仰着圆滚滚的小脸蛋,头上戴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身上穿着一套小短打,屁股后面还缝了一团白色的棉花球当尾巴,那两只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周飞飞被小男孩这副可爱的样子萌得心都化了,笑着蹲下来,“对呀,你扮的是雪灵兔吧?好可爱呀。”
“嘿嘿。”小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姐姐你也好看!”
“儿子!儿子你跑哪儿去了!”
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女人挤了过来,一把拽住小男孩的手着急道:“你这孩子,让你别乱跑你非要跑!”
周飞飞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这女人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个用铝箔纸做的发冠,冠上还插着几根铜丝,铜丝末端挂着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手里拿着两面小镜子,镜子用红绸带绑在一起,举起来一照,还真有点电母施法的架势。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个用纸糊的尖顶帽子,帽子上还插着两根铁丝做的触须,手里拿着一个木头做的锤子,锤子上缠着铝箔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不细看还真有几分雷公的风采。
这一家三口凑一起的搭配,简直像是从哪个杂耍班子里跑出来的。
“你们这是?”周飞飞看着一家三口不同的装扮忍着笑问道。
“嗨,这不是孩子非要来嘛,”扮雷公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说想当雪灵兔,非得让我们陪他,我们就想着来都来了,也扮一个得了。”
“可是你们扮的是雷公电母啊,”周飞飞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剧里雪灵兔跟雷公电母又没关系。”
“嗐,管他呢,”扮电母的女人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都是神仙嘛,凑合凑合得了,再说了,我们俩也不会扮别的呀,就这身衣服还是找他奶奶借的戏服呢,他奶奶年轻时候是唱戏的,这可是老人家压箱底的宝贝呢。”
小男孩挣开妈妈的手,跑到周飞飞身边:“姐姐姐姐,我们一起拍照好不好?”
“好呀。”周飞飞笑着牵起他的手。
雷公电母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跟了上来。
一家三口加上一个小师妹,站在“灵兽园”的假草皮上,背后是那只特大号的雪灵兔模型,摆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
“让一让,让一让!”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躁动起来,纷纷往两边避让。
周飞飞踮起脚尖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人群中走来。
男人足有一米九的个头,宽肩窄腰,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繁复的暗纹,在灯光下好像隐隐泛着光。
他的头上戴着两只角,不是那种一看就很假的塑料角,而是用木头雕刻再上漆的,漆成墨黑色,角尖泛着幽光,看着就像是真的从头骨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上画着浓重的妆容,眉骨处描着黑色的花纹,眼角往上挑起,嘴唇涂成暗红色,全身装扮上下就透着一股“有钱”的气息。
“卧槽!”旁边有人发出惊呼,“这扮演的是剧中的魔尊吧,也太帅了吧!”
“这cosplay绝对是全场最佳!”
“快拍快拍!”
周围的有相机的人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那扮演魔尊的男人也很给面子,他停下脚步,双手抱胸,冷冷地扫视四周,那眼神阴沉极了,看起来浑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太像了太像了,大哥,这造型你自己弄的吗?”
“哥们,你叫啥名儿?以后有这种活动还来不来?”
“魔尊,我能和你合个影不?”
那魔尊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于是一群人蜂拥上前,争着跟他合影,一瞬间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飞飞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佩服,这得花多少功夫才能做出这么精致的服装和道具啊?
她低头看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裙子,这么一看自己这身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姐姐,你怎么了?”旁边的小雪灵兔仰着头看她,“你不开心吗?”
“没有呀,”周飞飞弯下腰摸摸他的兔耳朵,“姐姐只是在想,下次一定要做一身更好看的衣服来。”
“姐姐现在这身就很好看呀。”小男孩认真地说道,“我妈妈说,好不好看不重要,开不开心才重要。”
周飞飞听了心里一暖,笑着说:“你妈妈说得对。”对啊,她装扮虽然不是很好的,但她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样子也很开心。
*
另一边,展厅的角落里,几个人正东张西望,他们跟周围那些奇装异服的人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来参加活动的。
“老郑,你看那边的周边摊位,”其中一个矮胖男人压低声音开口道,“排队排成那样,这得卖出多少货了啊?”
老郑听了抬眼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周边销售区前人头攒动,好几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那些摊位有卖服装的、卖道具的、卖剧照的、卖签名海报的……
每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顾客们一边掏钱一边催促,那架势简直是抢着买,一时不知道谁是卖家谁是买家了。
矮胖男人看着那些摊位啧啧称奇道:“你说就这几个摊位一天能赚多少钱啊,人家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多鬼主意。”
“人家知觉影视那是脑子活啊,”另一个人插嘴道,“从报纸宣传到电台预热,再到这个什么cosplay活动,一环套一环,我们想都想不到的招儿人家全用上了。”
“咱们回去也搞一个?”矮胖男人蠢蠢欲动提议道。
“搞个屁,”老郑没好气地说,“咱们手里有什么?有《问天》这么火的剧吗?有凌一舟这么红的演员吗?人家是有东西才能搞出这活动,咱们要啥没啥,用什么搞?搞出来谁来看?”
“那咱们就干这样看着?”矮胖男人也知道他们公司还没形成这种厉害
的文化周边,但是看着人家赚钱是真不得劲啊。
“先看着吧,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学学经验,以后咱们有好剧了也能用上。”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拐过一个布景区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另一拨人,双方都愣住了。
“陈总?”
“郑副总?”
两个影视公司的人顿时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空气都好像要凝固了。
老郑干咳了两声:“陈总也来了啊?”
对面那个被叫陈总的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是啊,过来看看,看看这个什么cosplay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是,呵呵,也是过来学习学习。”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两边人尴尬地笑着,心里都清楚对方是来干什么的,说是学习不过都是来偷师的,看这架势,今天这会场里,恐怕不只他们这两家派了人来。
不过谁都不是蠢人,既然不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跟在人家身后学着点喝点汤总行吧。
“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好好好,陈总慢走。”
两拨人迅速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
会场二楼的观景台上,沈知薇站在栏杆旁,俯瞰着下面热闹的人群。
林玥拿着一份报表站在她身边汇报工作:“沈总,截至目前,入场人数已经超过五千人了。”
“五千?”沈知薇挑了挑眉,“我们预估的不是一千吗?”
“是的,远超预期,”林玥翻了翻报表,“而且现在还有很多人在外面排队,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维持秩序,这些人不只是深市本地的,还有从羊城、海市、京市专门赶来的,甚至还有几个樱花国游客。”
“樱花国游客?”沈知薇来了兴趣。
“对,是几个来深市旅游的樱花国人,听说这边有活动就过来看热闹了,还买了几套服装当场换上cosplay了,虽然他们没看过《问天》,但说很喜欢这种氛围,说比他们国内的活动规模还要大。”
沈知薇嘴角微扬,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不过想到后世樱花国cosplay文化盛行,又不觉得稀奇了。
她往下看去,只见周边销售区前排着的长队一直没断过,工作人员忙得团团转,“周边销售情况怎么样?”
“销售额目前为止已经突破十万了,”林玥回答,“最受欢迎的是剧中同款服装和签名海报,其次是道具和剧照。”
沈知薇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活动的成功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当初策划的时候,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cosplay这种形式在国内还是新鲜事物,她不确定观众会不会接受,现在看来,她低估了观众的热情。
或者说,她低估了《问天》这部剧的影响力,《问天》最终以75.6%的收视率完美收官,创下了央视开台以来的最高纪录,比《深港情缘》大结局的71%还高出了四个多百分点。
这么高的收视率意味着全国有超过四分之三的电视观众在收看这部剧,意味着“修真”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词汇,意味着凌一舟、唐良辰、葛竹心、杜有仪这些名字已经红遍大江南北,而今天这场cosplay活动,就是这股热潮的延续。
“主演们到了吗?”沈知薇问道。
“到了,在后台等着呢,”林玥看了看手表,“按照流程,再过二十分钟他们就该上台了。”
“好,让他们准备一下。”
*
下午四点整,会场的大喇叭里忽然传出一阵音乐声,是《问天》的主题曲。
那熟悉的旋律一响起,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往主舞台的方向看去。
只见舞台上,灯光渐渐亮起,一个身影从幕布后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白衣,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正是剧中江自流的扮相,凌一舟。
“啊啊啊啊啊!”
“是凌一舟!凌一舟来了!”
“江自流!江自流!”
尖叫声、欢呼声、掌声瞬间爆发,整个会场像是炸开了锅。
人群疯狂地往舞台方向涌去,工作人员拼命维持秩序,但还是差点被挤得东倒西歪。
“后退!后退!不要挤!”铁皮喇叭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
紧接着,又有几个身影走上了舞台,杜有仪、唐良辰、葛竹心他们。
“大家好!”凌一舟举起话筒,朝台下挥了挥手,“谢谢大家来参加此次活动。”
“啊啊啊啊!”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尖叫。
“我看到今天很多人都穿着剧里的衣服来了,”凌一舟笑着说,“有扮江自流的,有扮小师妹的,还有扮魔尊的……大家都好厉害啊!”
“还有雪灵兔!”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对对,还有雪灵兔,”凌一舟看向喊话的方向,“那位小朋友,你的兔耳朵好可爱啊。”
扮演雪灵兔的小男孩被爸爸高高举起,听到凌一舟的话,小男孩激动得小脸通红,拼命挥着手喊:“凌一舟哥哥!凌一舟哥哥!”
“哥哥看到你了。”凌一舟也朝他挥了挥手,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唐良辰忍不住凑过来:“一舟,你怎么这么会撩小孩儿……”
“良辰哥你闭嘴吧。”杜有仪笑着打趣道,这已经是他们打趣唐良辰的笑料就,毕竟唐良辰是唯一一个被粉丝观众要求闭嘴的明星。
唐良辰委屈:“为什么让我闭嘴?我说的是实话啊。”
话筒把他们的对话传了出去,台下的观众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良辰哥又破功了!”
“大师兄你能不能保持高冷五分钟!”
“我们要高冷大师兄,不要话唠唐良辰!”
唐良辰无奈地摊开双手:“你们够了啊,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吗……”
葛竹心在后面偷笑,被杜有仪拉到前面来:“竹心姐,别躲了,你也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葛竹心红着脸举起话筒:“大家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台下的粉丝齐声喊道。
“大家好!”葛竹心鼓足勇气提高了音量,“谢谢大家来……”
“竹心姐好美啊!”
“姐姐嫁给我吧!”
葛竹心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持人适时上台打圆场:“好了好了,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重头戏,让主演们给我们进行颁奖。”
观众们的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起来,纷纷翘首以盼,毕竟每个奖项的第一名奖金可是有五百块呢,还有不少周边礼物,他们想看看谁那么幸运。
“首先要颁发的是最佳人气奖,”主持人打开信封,“获奖者是——扮演九尾狐的小姐姐xxx!”
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姑娘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狐狸妆,额头中央还点着一颗朱砂。
那九条尾巴是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熬夜做的,用铁丝做骨架,外面缠上棉花,再缝上白色的绒布,最后用丝线一根一根地绣上纹路,针脚细密,每一条尾巴都像是活的一样。
“恭喜你。”凌一舟把奖金和奖品递给她,夸道,“你缝的尾巴比我们剧组做的还要逼真。”
那姑娘接过奖金和奖品,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一舟老师,谢谢知觉影视给我这个机会,我做这身衣服做了一周,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就缝尾巴,但是今天能站在这里,能见到你,我就觉得都值了,凌一舟我很喜欢你,希望你以后能演出更多作品,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凌一舟听着小姑娘真诚的话语,心里一暖,伸出手绅士地抱了抱她:“谢谢你的喜欢,我会好好演戏的。”
“呜呜,谢谢谢,老天,我被凌一舟抱了!”小姑娘有些语无伦次,“我回去不洗澡了!”
台下更是响起一片羡慕的尖叫声,“啊啊啊,我也想被凌一舟抱啊!”
“我要羡慕嫉妒恨了,小姐姐,凌一舟的怀抱是什么感觉啊!”
小姑娘拿着奖品一边蹦蹦跳跳跑下去一边大声回道:“很香很暖!我这辈子值了!”
台下的观众听了又是一阵顶破会场的尖叫,台上的凌一舟哭笑不得。
接下来是“最佳还原奖”,获奖的是那位扮演魔尊的男人。
唐良辰作为颁奖嘉宾给他颁奖,看到对方的装扮,也忍不住赞叹道:“这个妆画得太专业了,比我们剧组的化妆师还厉害。”
“我是学美术的,”那大高个有些腼腆地解释道,“平时就喜欢研究化妆特效,这次算是派上用场了。”
接下来还有“最佳创意奖”、“最佳手巧奖”……
那对扮雷公电母带着雪灵兔儿子的一家三口,获得了“最佳团体奖”。
小雪灵兔被爸爸扛在肩膀上,站在舞台中央,小脸激动得通红,一直冲着凌一舟挥手。
凌一舟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击了一掌:“小朋友,你的雪灵兔扮得可真好。”
“谢谢凌一舟哥哥,
“小男孩声音响亮,“我以后也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一定会的。”凌一舟摸了摸他的兔耳朵。
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人群陆续散去,但很多人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几眼,脸上都是意犹未尽。
“这活动太好玩了,下次什么时候再办啊?”
“就是就是,我还有好多照片没拍呢,下次一定要早点来。”
“我下次要做一身更好的衣服,今天看到那个魔尊和九尾狐,人家那手艺厉害啊,回去得好好练练我自己的手艺。”
……
*
第二天,各大报纸纷纷对这场活动进行了报道。
《深市特区报》:“知觉影视首创cosplay活动引发热潮,五千观众争相参与”。
报道详细介绍了活动的盛况,配了几张会场的照片,有人山人海的全景图,有精致的cosplay特写,还有凌一舟跟小雪灵兔击掌的温馨画面。
文章最后写道:“这场名为‘cosplay’的活动,为观众提供了一个表达热爱的舞台,普通人也能成为自己喜爱的角色,这或许就是这场活动最大的意义。知觉影视再次展现了其敏锐的市场嗅觉和创新的策划能力,沈知薇导演的商业头脑,令人叹服。”
《羊城晚报》的报道则更侧重于民生角度:“角色扮演热席卷深市,市民自制服装争相参与”。
报道采访了几位参与者,其中就有那位扮九尾狐的姑娘。
“我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她在采访中说,“平时工作很辛苦,没有什么娱乐,《问天》播出后,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回家看电视,当听说有这个活动时,我就想着我一定要来。我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做这身衣服,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还在活动上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南方娱乐周报》的报道则从行业角度进行了分析:“知觉影视开创内地cosplay先河,影视宣发模式再升级”。
文章指出,这种将观众从被动的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参与者的策略,是一种全新的尝试,它不仅延续了电视剧的热度,还创造了新的商业价值。
“这或许将成为未来影视宣发的一个重要方向,”文章分析道,“让观众参与进来,让他们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这种沉浸式的体验,将大大增强观众的黏性和忠诚度。”
港岛那边的报道同样热烈。
《明报》的娱乐版用半个版面报道了这场活动:“内地首创cosplay盛会,知觉影视再展创意”。
《星岛日报》:“内地影视公司新招迭出,知觉影视办‘扮靓’活动引全国轰动”。
第84章
大庸市政府办公楼三楼会议室里,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坐在主位,市长坐在他左手边,两边依次是各县的领导干部,大庸县的何县长和旅游局的叶文秋叶局长坐在靠近末尾的位置。
往常开会, 大庸县的领导总是坐得最靠后, 发言也少, 毕竟他们县的情况摆在那儿,资源匮乏,交通闭塞, GDP常年在全市垫底徘徊,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会议一开始, 市长就点了大庸县的名。
“我们先说大庸县的事,”市长翻开手边的文件, “这个月的数据出来了, 大庸县的旅游收入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百八十,游客接待量突破了十万人次,这个数字在我们大庸市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话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不可置信的吸气声,百分之二百八十?十万人次?这可是大庸县啊, 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大庸县?
“老何, ”市长看向何县长,“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何县长清了清嗓子, 心里既激动又有些忐忑,他站起来开口道:“报告市长,这主要得益于张家界景区的开发, 更重要的是知觉影视公司拍摄的那部电视剧《问天》。”
“《问天》?”市长点点头,“我听说了,那部剧收视率很高?”
“是的,市长,”旁边的叶文秋接过话,“《问天》的大结局收视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点六,创下了央视建台以来的最高纪录,全国有超过四分之三的电视观众在看这部剧,而这部剧的大部分外景,都是在我们大庸县的张家界拍摄的。”
“百分之七十五点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么高?”
“对,就是这么高,”叶文秋继续说道,“电视剧播出之后,全国各地的观众都被张家界的风景吸引了,纷纷慕名而来,我们县的旅游接待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市长听完频频点头:“很好,这就是把文化和旅游结合起来的成功案例嘛,老何,叶局长,你们做得不错。”
“谢谢市长,”何县长赶紧开口道,“不过这主要是沈知薇沈导演的功劳,是她选中了张家界作为拍摄地,又把剧拍得那么好看,才带火了我们这里。”
“沈知薇?”市长回忆了一下,“就是之前拍《深港情缘》的那个女导演?”
“对,就是她。”
“年轻有为啊,”市长感慨道,“能拍出这样的作品,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旅游发展势头这么好,基础设施建设必也须跟上,我跟书记商量过了,决定给大庸县追加一笔旅游发展专项拨款,用于改善张家界景区及周边的道路、住宿、餐饮等配套设施。”
何县长和叶文秋听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追加拨款?这可是他们盼了多少年的事啊,以前年年打报告申请拨款,年年被驳回,理由都是“资金有限,优先发展重点项目”,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大庸县不是重点,排队去吧。
现在倒好,不用他们申请,市里就主动给拨款了。
“谢谢市长,谢谢书记!”何县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一定把这笔钱用好,用在刀刃上,尽快完善基础设施建设,不辜负市里的期望!”
“嗯,”市长点点头,“具体的拨款数额和使用方案,会后财政局会跟你们对接,你们做好规划尽快落实。”
“是,市长!”
会议继续进行,又讨论了其他几个县的工作情况,但明显能感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有些飘,时不时往何县长和叶文秋那边看。
坐在何县长旁边的是隔壁永定县的刘县长,他看着何县长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酸得很。
他们永定县跟大庸县挨着,条件差不多,以前两个县还经常比谁更穷,是难兄难弟的关系,现在倒好,人家大庸县靠着一部电视剧翻身了,不仅游客暴增,连市里的专项拨款都拿到了,把他们永定县远远甩在了后头。
“老何,行啊,”刘县长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酸味,“你们大庸县这是要起飞啊。”
何县长笑了笑,嘴上客气道:“刘县长过奖了,我们也是运气好而已,碰上了个好机会。”
“什么运气好,分明是你们眼光好,”刘县长感慨道,“当初那个剧组来你们那儿拍戏,你们县里没少配合吧?”
“是有这么回事,”何县长点点头,“当初叶局长力主促成的这个合作,还专门派了人手协调剧组的工作。”
“难怪,难怪,”刘县长摇摇头,“我们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那剧组来我们永定县拍,说不定现在发财的就是我们了。”
何县长笑而不语,心想你们当初就算想到了也没用,张家界的风景是独一无二的,人家剧组看中的就是这片景色,换个地方根本拍不出那个效果。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毕竟大家都是同僚,点到为止就行了。
会议结束后,各县领导陆续散去,何县长和叶文秋走在最后面,两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叶局长,这次市里拨款这么爽快,真是没想到啊。”何县长压低声音感慨道。
“是啊,何县长,”叶文秋也感慨道,“以前我们打报告都石沉大海,现在倒好市里主动给送钱来了。”
“说到底还是那部剧的功劳,”何县长说,“《问天》一火,张家界也跟着火了,我们县的GDP这个月蹭蹭往上涨,其他县看着都眼红呢。”
“何县长说得是,”叶文秋点头,“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我们县甩掉倒数第一的帽子指日可待了。”
“岂止是甩掉倒数第一?”何县长越说越兴奋,“我算过了,要是旅游业能持续发展,我们县的GDP冲进前三都不是问题,到时候让那些以前看不起我们县的人看看,我们大庸县也能翻身!”
*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出了市政府大楼,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门口等着。
“叶局长。”那年轻人迎了上来。
叶局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来,你来了。”
陈开来以前只是旅游局的一个普通科员,当初知觉影视的剧组来张家界拍摄,需要有人负责协调剧组和政府之间的各种事务。
但这活儿又累又琐碎,那时候局里的人都躲着这差事走,觉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天天跟剧组打交道,事情多、责任大、还容易得罪人,谁愿意干?
最后这差事就落到了陈开来头上,理由是他年轻,腿脚利索,能跑能干。
陈开来当时心里也苦,这不是明摆着把苦差事往他身上推吗?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资历最浅呢,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谁知道这一接,却接出了好运气,谁也没想到,《问天》这剧会这么火,紧跟着他们张家界也火了起来。
当初那个苦差事反倒成了香饽饽,陈开来更是因为工作出色,加上沈知薇在离开时特意向叶局长夸奖了一番,说这个小伙子踏实肯干、脑子灵活,是个可造之材。
叶文秋一听,就把这话记在了心上,加上没过多久张家界就爆火了,陈开来就顺理成章被调到了她身边当秘书,连升两级。
局里那些当初推脱不愿意接这活儿的人,现在那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差事能换来升迁,当初打破头也要抢啊,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呢。
“何县长,叶局长,”陈开来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有些情况需要汇报一下。”
“边走边说。”叶局长说道。
陈开来跟在后面,打开文件夹翻看着:“这几天,有不少影视公司联系我们局里,想要租借张家界古装影视基地拍摄。”
“有多少家?”叶局长问。
“我统计了一下,光是这周打来电话询问的,就有十七家了,”陈开来汇报道,“有内地的国营制片厂,也有港岛来的私营影视公司,还有几家是从海市、京市过来的。”
何县长听了忍不住插嘴:“这么多?”
“是的,何县长,”陈开来点头,“《问天》火了之后,很多影视公司都想跟风拍摄修真题材的电视剧,张家界的实景美又有仙气,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再加上我们那个古装基地现成的布景和设施,人家不用自己费心搭建,直接租用就行了,省时省力省钱。”
“当初建那个基地的时候,”叶局长感慨道,“我还觉得沈导演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投资不小,万一没人来用怎么办?现在看来,人家的眼光确实长远。”
“沈导演说过,”陈开来开口补充道,“她说华国的影视行业正在快速发展,以后拍戏的剧组只会越来越多,好的外景地会成为稀缺资源,张家界占了先机,以后就是坐等收租了。”
何县长听了哈哈大笑:“这个沈导演,是个商业奇才啊。”
叶局长也点头应和:“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知觉影视公司的大老板呢。”
三人走到车前,何县长坐进了自己的车,叶局长跟陈开来也坐进了另一辆车。
“那些想租借基地的剧组,你都记下来了?”叶局长问。
“记下来了,”陈开来翻开另一页,“不过有些剧组开出的条件不太合理,比如有一家港岛公司,说是想长期租用某几个场景,但给的租金很低,还要求我们配合他们的拍摄时间,随叫随到。”
“这种条件不能答应,”叶局长摇头,“基地是我们和知觉影视合资建的,大事还得跟沈导演那边商量着来,不能我们自己做主。”
“我知道,所以暂时都没有答复。”陈开来点头。
“还有,”叶局长想起了什么,“对来拍戏的剧组,一定要严格规范管理。”
“怎么规范?”
“首先是环境保护,”叶局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就像沈导演当初说的那样,张家界的美景是大自然用几亿年时间雕刻出来的,毁掉只需要几天,我们不能为了挣一时的快钱,就把子孙后代的饭碗给砸了。”
陈开来认真地听着,拿出本子记录下来。
“所有进景区拍摄的剧组,必须签署环境保护承诺书,”叶局长一条一条地说,“不能乱砍乱挖、不能随意丢弃垃圾、不能在水源地附近搭建布景、拍摄结束后必须恢复原貌……这些规定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违反了就罚款,严重的直接取消拍摄资格。”
“明白了。”陈开来记得飞快。
“还有,”叶局长继续说道,“剧组的人员管理也要跟上,不能扰民、不能影响当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更不能搞什么特权。”
“这个我会盯着的。”陈开来保证道。
“对了,”叶局长又问,“这几天的游客数量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陈开来翻到另一页,“这周日均游客量大概在五千人左右,周末的时候能达到七八千人。”
“五千人?”叶局长愣了一下,“这么多?”
“是的,”陈开来点头,“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毕竟《问天》刚播完不久,热度还在,很多人都想来亲眼看看电视剧里的仙山福地。”
叶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游客多意味着收入多,担忧的是他们的接待能力能不能跟上。
“开来,”叶局长开口道,“你回去之后,联系一下县里的各个宾馆、饭店、招待所。”
“好的,联系他们做什么?”
“跟他们强调一下服务质量,”叶局长说道,“游客千里迢迢来我们这儿,冲的是张家界的名声,如果来了之后住得不舒服、吃得不干净、玩得不开心,回去肯定要说我们的坏话,一传十十传百,口碑就砸了。”
“明白。”
“还要微笑服务,”叶局长补充道,“让游客感受到我们大庸人的热情好客,让他们来了还想再来,走的时候还想带亲戚朋友一起来。”
“明白。”
叶局长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心里感慨不已,谁能想到呢,一部电视剧,居然能让他们这个穷山沟沟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
*
张家界村,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山村,如今热闹得像过年。
村口那条泥土路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有从县城开来的中巴车,有私人包的小汽车,还有几辆外地牌照的大巴车。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边走边张望,脸上满是新奇。
“乖乖,这景色也太美了吧!”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姐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群山惊叹道,“比电视上拍的还好看!”
“可不是嘛,”她身边的男人也看呆了,“我以前还以为电视里是加了特效呢,没想到真景比电视里还震撼!”
“你看那座山,像不像江自流第一次飞剑飞过的那座?”大姐指着远处一座奇峰喊道。
“像,太像了!”男人连连点头,“就是那座!当时江自流被那个师兄带着飞过去,吓得腿都软了,我还笑了半天呢。”
“对对对,就是那座山!”旁边的游客也凑了过来,“我来之前专门把那一集又看了一遍,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景。”
“值了,这一趟来得太值了,”大姐感慨道,“坐了两天火车,屁股都坐麻了,但看到这景色,我
觉得值了!”
“那是,多远都值得来一趟,”另一个游客插话道,“这可是仙山啊,人家剧里拍的,神仙住的地方,一辈子能来一次,死了都没遗憾了!”
游客们说笑着继续往村里走,沿途不断有人停下来拍照留念。
虽然这年头相机还是稀罕物件,但来张家界的游客里,倒是有不少人带了相机,不带相机的也不着急,村里现在开了好几家照相摊位,花几块钱就能拍上一卷,过几天照片就能寄到家里。
“照相咯,照相咯!”一个村民扯着嗓子喊,“五块钱一张,背景随便选,仙山飞瀑任你挑!”
“给我来一张。”立刻就有游客凑了上来,“我要站在那个瀑布前面拍。”
“好嘞,您往左边挪一点,对,就那个位置,笑一个,咔嚓!”
村里的招待所门口,赵村长正在迎接新一批游客。
招待所原本是知青房子,是村里闲置的老房子改建的,后来张家界被评为国家第一森林公园,县里便拨款盖了几排青瓦房,但那时没什么人来。
后来《问天》火了,来的游客越来越多,住不下来,县里又紧急拨了一次款,又加盖了大几排砖瓦房。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赵村长站在门口招呼着,“房间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领着游客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个招待所啊,以前沈大导演的剧组来拍戏,就是住在这里的。”
“沈大导演?就是拍《问天》的那个沈知薇?”有游客追问道。
“对对对,就是她!”赵村长骄傲地说,“当时她带着一大帮人,在我们村住了两个多月呢,人可好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大明星们也住这儿?”
“住啊,怎么不住?”赵村长说着停在一间房门口,指了指里头,“诺,这间房,就是凌一舟住过的,凌一舟你们知道吧?演江自流的那个!”
“凌一舟住过的?!”
这话,顿时让游客们炸开了锅。
“我要住这间!”
“我先说的,我住!”
“你先说的有什么用?我出双倍的钱!”
“双倍算什么?我出三倍!”
赵村长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拦着:“别抢别抢,这房间只有一间,你们商量商量,看谁住。”
“商量什么商量?我先来的我住!”
“你先来的?我比你早到半小时好不好!”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最后还是赵村长想了个办法,让大家抽签决定,谁抽到谁住,才平息了这场争抢。
最后抽中的是一个从海市来的姑娘,她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睡凌一舟睡过的床!回去得跟我姐妹们好好炫耀炫耀!”
赵村长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可真有意思,不过只要他们高兴愿意来,自己就高兴。
*
安排完游客入住,赵村长走出招待所,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可把他忙坏了,每天接待游客,安排住宿,解答各种问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但他心里高兴啊,以前村里穷得叮当响,年轻人都往外跑,剩下些老人孩子守着这片大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呢?游客一波接一波地来,村里的收入蹭蹭往上涨,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了,都纷纷往回赶,说是在家门口就能挣钱,何必跑那么远受苦。
“村长。”几个村民围了上来,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村长,今天又来了多少人?”
“得有一百多吧,”赵村长估算着,“这几天天天都是这个数。”
“一百多人,一天一百多人!”一个村民感慨道,“以前我们村一年也来不了这么多外人啊,现在一天就顶以前一年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村民接话道,“我家那几间空房子,现在全租出去了,一间房一晚上五块钱,一个月下来能挣不少呢。”
“我家也是,我婆娘天天在家做饭,游客们来旅游总要吃饭吧,我们就给他们做,而且我们这都是正宗的土鸡土菜,游客也乐意吃,一顿饭收个块儿八毛的,一天也能挣几十块!”
“这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一个老汉感慨道,“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村里这么热闹,头一回见钱这么好挣的。”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附和道,“以前咱们村的年轻人都想着往外跑,出去打工挣钱,现在好了,游客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比出去打工还强呢。”
“就是,我家那小子前两天还打电话回来,说要回来帮忙呢,”另一个村民笑着说道,“我跟他说,赶紧回来吧,咱家那房子正好可以收拾收拾租给游客住,光租金就够咱一家人生活了。”
“我家也是,”又一个村民接话道,“我让我儿子把城里的工辞了回来盖房子,就像人家沈大导演说的那样,游客多了住宿需求就大,咱们自己盖好房子租出去,那就是坐着收钱,多好的事儿!”
“都是托了沈大导演的福啊,”另一个村民说道,“要不是她来我们村拍戏,把我们这的景色拍出去,哪有人知道我们这儿啊?”
“对对对,沈大导演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赵村长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当初沈知薇带着剧组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怕这帮城里来的人不好伺候,怕剧组走了村里又恢复老样子。
谁知道人家沈大导演不仅脾气好,还给村里出了不少主意,她说张家界的风景是独一无二的,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让村里人把房子收拾收拾,以后可以租给游客住,还让大家学着做些土特产,卖给游客当纪念品。
当时村里人还半信半疑,觉得这沈导演怕不是在哄他们,他们这破山沟沟的能有人专门跑来看?现在看来,人家说的都是真话。
“各位乡亲,”赵村长清了清嗓子,“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村长,什么好消息啊?”村民们一听纷纷凑了上来。
“今天我去县里开会,县里说了,要给我们村修路,”赵村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从我们村一直修到县城,全修成水泥路!”
“水泥路?!”村民们都愣住了,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真的假的?我们村也能有水泥路?”
“还从村里一直修到县里?”
“当然是真的,县里已经批了,说是交通便利了,游客来着也更舒服更方便,我们村的发展才能更上一层楼。”
“老天,太好了!”村民们激动得欢呼起来。
水泥路啊,那可是城里才有的东西,他们村里人走了几辈子的泥巴路,下雨天出门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一不小心就是一屁股泥,现在居然要铺水泥路了?
“这都要多谢人家沈大导演啊,”赵村长感慨道,“要不是她给我们张家界打了这么大的广告,县里哪会想着给我们修路?”
“对对对,沈大导演恩情太大了。”
“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赵村长想了想,一拍大腿:“我们得给沈大导演寄点东西过去,表表心意!”
“村长,我们要寄什么?”
“寄我们的土特产啊,”赵村长继续说道,“我们村的野蜂蜜、干笋子、腊肉等等,那可都是好东西,城里人可吃不着这些,我们给沈大导演寄一份过去,让她尝尝我们的心意。”
“这些东西好,我也要寄。”一个村民立刻响应道,“我家去年晒的野山菌还有不少,正好给沈大导演寄一袋。”
“我家有核桃,刚打下来的,新鲜着呢。”
“我家有茶叶,我们山上采的野茶,城里可买不到。”
村民们七嘴八舌,你一样我一样,转眼就凑了一大堆东西。
“行,就这么定了,”赵村长拍板道,“明天我去镇上把东西寄出去,我们村的心意,一定要让沈大导演收到。”
*
深市,国贸大
厦,知觉影视公司。
沈知薇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只见公司收发室的小姑娘,手里用力捧着一个大纸箱走进来,那箱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还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沈总,您的包裹。”小姑娘把箱子放到桌上。
“包裹?”沈知薇有些意外,“谁寄来的?”
“寄件地址是湖南大庸县张家界村,”小姑娘指了指箱子上的标签,“寄件人写的是张家界村全体村民。”
沈知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打开箱子,里头塞满了各种土特产,有用罐子装着的野蜂蜜,有用油纸包着的干笋子,有用草绳串着的腊肉,还有核桃、干蘑菇、野茶叶等。
每样东西上都贴着小纸条,写着谁家送的、是什么东西。
“沈导,这是我家采的野蜂蜜,纯天然的对身体好——王老汉。”
“沈导演您好,这是我家晒的干笋子,泡发了炒肉可香了,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吃这干笋炒肉呢——张二嫂。”
“沈大导演,这是我家今年新腊的腊肉,我婆娘亲手腌的,您尝尝——李老四。”
……
沈知薇一张一张地看着那些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还有错别字,但每一张都可以看出大家是用心写的。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封信,是赵村长写的。
“沈大导演:
见信如面,我是张家界村的赵村长,您在我们村拍戏的时候,承蒙您照顾,村里人一直记着您的好。
自从您拍的《问天》播出之后,我们村来了好多游客哩,村里人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了,最近县里还说要给我们修水泥路呢,这可是我们村祖祖辈辈盼了多少年的事啊!
这一切都是托了您的福,我们村里人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就把自家产的一些土特产寄给您,都是山里的好东西,希望您别嫌弃。
祝您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张家界村全体村民敬上。”
沈知薇看完信,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她想起当初在张家界拍戏时,赵村长天天忙前忙后帮着协调各种事情,村里的村民也很是热情好客,每天都给剧组送一些自家种的蔬菜水果。
她拿起一罐野蜂蜜,蜜香透过缝隙飘了出来,甜丝丝的。
“林玥,”沈知薇对站在一旁的林玥说道,“把这些东西分一分,给公司同事们都尝尝。”
“好的,沈总。”林玥点头应下,看着那些朴素的特产心里也有些感慨,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都是村民们的一番诚挚心意。
“另外,帮我给村民那边回一些礼过去,比如孩子们的玩具书本,老年人的保暖衣物等,要实用的。”
“沈总,这些东西从公司账上走吗?”
“不用,”沈知薇摇摇头,“从我个人账户出吧,就当是我给老朋友们的回礼。”
林玥听了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第85章
十月, 《问天》的余韵还在,沈知薇交代完林玥后续公司其他拍摄计划、艺人管理等事务,便带着剧组飞到了京市。
“卡!”沈知薇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监视器旁边的副导演:“这条过了。”
“过了?”副导演愣了一下, 刚才最后那个镜头, 女演员的眼神明明飘了一瞬, 看着就是没演好的样子,沈导怎么就让过了?真是搞不懂,不过这些天拍下来的戏哪怕他是副导演看着也云里雾里的。
“过了。”沈知薇重复道, “那个飘忽刚好合适,她演的角色本来此时就是心不在焉的。”
副导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过”字写在了场记板上。
跟沈导演合作这么久, 他已经习惯了,这位沈导演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条道上, 有时候演员演得完美她喊重来, 有时候演员明显出了岔子她反而说过了,问就是“感觉对了”。
感觉是什么?不知道,但沈导演说对了那就是对了,毕竟人家拍的每部剧都爆了,总不能是运气吧?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演员们陆续往休息区走。
何念真从镜头前走下来, 腿有点发软,刚才那场戏她演了五遍,每一遍沈导演都说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沈导演又不说,只让她“再来一遍, 换个感觉”,换什么感觉?她都快把自己的感觉换没了。
第六遍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么木愣愣地站着,眼神不知道往哪放,结果沈导演喊了过。
过了?何念真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刚才演的是什么,怎么就给过了,她刚刚明明只是走神眼神放空而已。
“念真姐,喝水。”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递过来一个搪瓷杯。
“谢谢。”何念真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
她今年二十六岁,在这个剧组里算是年纪偏大的,其他演员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喊她一声“姐”倒也不算抬举。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姑娘喊她“姐”,多半是因为她是女主角。
女主角,她是女主角啊,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演上女主角,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半年前,她还在京市电影制片厂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演员,演的角色不是“路人甲”就是“路人乙”,最多的台词不超过三句,镜头加起来不超过两分钟。
不是她演技不行,是她的长相“不合适”,厂里的老导演们看见她就摇头,说她长得太“艳”了。
艳?何念真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还以为是夸她,后来才知道,在这帮老导演嘴里“艳”是个贬义词。
“你这长相啊,”有个老导演当着她的面跟别人说,“搁旧社会就是戏园子里的角儿,现在拍革命片根本用不上,太扎眼了,观众一看就出戏。”
何念真当时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滴血,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没想到长得好看也能成为吃不上饭的理由。
这年头拍的电影都是什么?革命题材、农村题材、工人题材,女主角要么是朴素的农村姑娘,要么是扎实的女工人,要么是英姿飒爽的女战士。
这些角色需要什么样的脸?圆脸,平眉,大眼睛,最好再配一对酒窝,看着就讨喜有观众缘。
何念真呢?她偏偏生了一张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饱满红润,整张脸看起来就带着一股艳丽劲儿,整个人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小时候邻居们都说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她长大了是长成了大美人,但也是因为太美了反而没什么戏拍。
这年头的审美不吃这套,观众喜欢的是端庄大气、朴素清秀,她这种长相太“妖”了,演正面角色镇不住,演反面角色太招眼,演配角又太抢戏。
在制片厂待了三年,演来演去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有时候连台词都没几句,往人堆里一站当背景板。
眼看着同期进来的姑娘们一个个出头,有的当了女主角,有的演了重要配角,只有她,永远在角落里当背景板。
她不甘心啊,她也是真的喜欢演戏,从小就喜欢,看戏看电影的时候她总是琢磨那些演员是怎么演的,换成自己会怎么演,她觉得自己能演,也想演,就是没人给她机会。
后来她听说深市有个叫“知觉影视”的公司正在招演员,待遇好,机会多,她二话不说就辞了制片厂的工作,坐了两天火车跑到深市去面试。
她签约的那天,特意打电话回老家报喜,她妈在电话那头骂了她半个小时。
“你脑子进水了?放着铁饭碗不端,跑去私人公司?那公司要是倒了怎么办?你喝西北风去?”
何念真没法解释,她只能说:“妈,我想试试。”最后她妈气得挂了电话。
她的好朋友也不理解,说她疯了:“你这长相在哪儿都不吃香,在国营制片厂好歹能拿死工资,出去了没戏拍连钱都挣不到,你图什么?”
何念真说不出图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认命,她就不信了,她这张脸,真的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签约知觉影视之后,她被安排住进了公司的宿舍,每天跟着公司的培训课学习,学表演,学形体,学普通话纠正。
她等啊等,等了半年,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听说沈导演要拍一部电影,需要一个女主角。
何念真去试镜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是沈知薇的第一部电影,意义重大,女主角这个位置肯定竞争激烈,她一个刚签约的新人,凭什么能选上?
试镜的过程很奇怪,沈知薇没让她演什么,只是让她坐在那儿,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觉得你的长相怎么样?”
“挺好看的。”何念真实话实说。
“有人说你长得太艳了,不适合拍戏,你怎么看?”
何念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们不会用。”
沈知薇听完,也笑了:“行了,你被录用了。”
何念真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女主角,你来演。”
何念真的脑子嗡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女主角?沈知薇的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那可是沈知薇啊!拍出《苗小草》《深港情缘》《问天》的部部爆火的沈大导演!收视率一部比一部高,《问天》更是创下了央视建台以来的最高纪录!
这样的导演,选她当女主角?何念真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消息传出去之后,她以前在制片厂的同事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也有酸的。
“沈知薇?她拍电视剧是厉害,但电影可不一定。”
“就是,电视剧和电影能一样吗?电视剧随便拍拍就行了,电影得上大银幕的,那要求能一样?”
“我看她这次未必能火,隔行如隔山嘛,万一扑了呢?”
这些话传到何念真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在乎一件事,她终于有戏拍了,她终于当上了一次女主角。
*
休息区里,几个女演员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这部电影叫《北平廿四戏子》,讲的是一群戏班子里的名角儿的故事,所以剧组里女演员特别多,二十四个女角儿,就意味着至少二十四个有台词有镜头的女演员。
当然,其中有主有次,何念真是第一女主,还有几个重要配角,剩下的就是打酱油的。
“你们知道自己在戏中演什么吗?”坐在一旁的一个年轻姑娘困惑地开口道,她叫周园圆,在剧中演一个叫“翠儿”的角色,但拍了好几天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
“我不知道,”旁边一个圆脸姑娘摇头,“我只知道我是个戏班子里的人,就唱唱戏上台表演,表演的时候还一段一段的。”
“还有还有,沈导有时候不喊开机就开始拍了,拍完了我们都不知道,后来才听场务说刚才那段已经拍进去了。”
“对对对,上次我跟阿红在旁边聊天,沈导居然说那段很好,让剪辑留着,我当时就懵了,我们那是在闲聊不是在演戏啊!”
几个姑娘说着面面相觑,越说越觉得奇怪,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这就是沈知薇拍戏的奇怪之处,正常的剧组,开拍之前都会给演员发完整的剧本,让大家了解整个故事的脉络,了解自己的角色从头到尾的发展变化,这样才能更好地把握人物。
但沈知薇不一样,她不发完整剧本,每个演员只能拿到自己当天要拍的那几页戏份,而且只有自己的台词和动作,其他人的部分全是空白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家根本不知道这场戏的前因后果,不知道对手演员要说什么做什么,不知道这场戏在整个故事里处于什么位置。
只知道现在轮到你了,站在那儿,说这句话,做这个表情。
至于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为什么要做这个表情,沈导演不会告诉你,她只会说:“感觉不对,再来一遍。”
然后就得一遍一遍地演,一遍一遍地换“感觉”,直到沈导演满意为止。
“我觉得沈导演的拍法好奇怪,”周园圆小声嘀咕,“我以前在其他剧组拍过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也是,”另一个女演员点头,“以前拍戏,导演都会跟我们讲清楚这场戏要表达什么,人物的心理是什么,应该用什么情绪去演,沈导演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们自己揣摩。”
“关键是连剧本都不给,让我们怎么揣摩?”另一个姑娘抱怨道。
“我倒是问过场务,”周园圆压低声音说,“他们也不知道完整的剧情,听说整个剧组里知道完整剧本的只有三个人,沈导演、副导演,还有编剧谢书君。”
“不是吧,就三个人知道,念真你是女主角也不知道吗?”
何念真同样困惑地摇头:“不知道,沈导也没有给我完整的剧本。”
“这也太神秘了吧?”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奇怪。
“我猜这是个爱情片,”周园圆开始瞎猜,“你们看,都是戏班子里的姑娘,肯定有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爱情片?”另一个姑娘皱眉不赞同,“我拍的那几场戏可没什么爱情的味道啊,倒是有点压抑。”
“我拍的那场也是,”接着一个姑娘说道,“有个镜头让我对着窗户发呆,发了足足两分钟,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发呆也怕进去了。”
“我拍的那场更奇怪,”另一个姑娘加入讨论,“让我偷偷往一个本子上写字,写完了还要把本子藏起来,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你没看见本子上写的什么?”
“没有,道具组给的本子上全是空白的,沈导演说让我假装在写就行了。”
“太奇怪了。”
“是啊,太奇怪了。”
何念真坐在旁边听着,她也很困惑,到现在为止她只知道自己演的角色叫“赛牡丹”,是永春班的头牌,最会唱戏的那个。
但赛牡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她一概不知。
另一边,几个男演员也在休息区聚着,这部戏虽然以女戏子为主,但也有不少男性角色,有戏班子的班主,有来看戏的贵客,还有一些时代背景下特殊的角色。
“这戏到底是讲什么的?”一个年轻男演员问道,他叫
张立,在剧中演一个经常来戏班子看戏的“周公子”。
“不知道,”旁边的中年男演员摇摇头,他在剧中演戏班子的班主,“我拍了这么多场戏,愣是没搞明白整个故事的脉络。”
“你是班主啊,你都不知道?”
“班主怎么了?”中年男人苦笑,“沈导演给我的剧本也是一场一场的,我只知道我要照顾这帮姑娘,要跟各路人物打交道,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不知道。”
“那你演的时候不别扭吗?”
“怎么不别扭?”刘德海叹了口气,“但沈导演说让我别想太多,就演一个‘小心翼翼保护这帮姑娘的老父亲’就行了。”
“老父亲?”
“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张立听得一头雾水:“那我呢?我演的这个周公子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张立挠挠头,“有时候沈导演让我演得温文尔雅,有时候又让我演得阴沉沉的,我都演糊涂了。”
“说不定就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呢。”
“也许吧。”
“休息时间结束,准备下一场。”场务的喇叭声响起。
演员们听了纷纷起身,互相帮忙整理戏服和头面。
*
监视器前,沈知薇盯着刚才那个镜头的回放,眉头皱了起来。
画面里,何念真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描眉,动作是对的,表情也没毛病,但就是差了点什么。
“再放一遍。”
沈知薇看着那个画面,这场戏讲的是赛牡丹在给自己上妆,准备登台唱戏,表面上看,就是一个简单的梳妆镜头,但沈知薇要的远不止这些。
她要的是脸谱,不是演员脸上画的脸谱,是画面本身要有脸谱的质感,大块的色彩,分明的轮廓,浓烈的对比。
何念真描眉的时候,眉笔是黑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红的,这三个颜色应该像京剧脸谱一样,把整个画面切割成清晰的色块。
但现在的打光太柔了,颜色糊在一起,没有那种“一刀切下去”的锋利感。
“老李。”沈知薇喊打光组的组长。
“沈导。”老李小跑过来。
“这场戏的光不对,”沈知薇指着监视器,“我要的是硬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要亮得发白,暗的那半要暗得看不见。”
老李愣了一下:“沈导,这么打的话,演员脸上会有很重的阴影,观众可能看不清表情……”
“不需要看清全部表情,”沈知薇打断他,“我只需要观众看见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让他们自己想。”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明白了,沈导。”
他转身往灯光架那边走,一边走一边琢磨,半张脸?让观众自己想?这是拍电影还是猜谜语?
沈知薇看他走了,又把摄影师小周喊过来,“刚才那个镜头,机位不对。”
“哪里不对?”小周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你的镜头是平的,没有跟着她的动作走,”沈知薇比划着,“她描眉的时候,眉笔从左往右划,你的镜头也得跟着动,跟着那个弧度走,像水袖划过空中一样。”
“像水袖?”小周更懵了。
“对,你看过京剧吗?演员甩水袖的时候,那个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要你的镜头跟着那个弧线走,不是直线,是曲线,是流动的。”
小周努力理解着:“所以我要跟着眉笔移动镜头?”
“不只是眉笔,是整个画面的流动感,”沈知薇继续说道,“你想象这个画面是一幅水墨画,墨刚落在纸上,还没干正在洇开,你的镜头要跟着那个洇开的方向走。”
小周的脑子已经开始冒烟了,水袖?水墨画?洇开?
他是个摄影师,学的是构图、光圈、景深,没人教过他怎么把镜头当成一根毛笔来用。
“沈导,我,我尽量试试。”他硬着头皮答应。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沈知薇说道,“这是这部电影的视觉语言,如果镜头不会说话,观众就听不懂这个故事。”
小周点点头,转身往摄影机那边走,心里在发苦,镜头会说话?镜头怎么说话?他当摄影师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拍电影了。
旁边,配音组的老张也被叫了过去,“老张,这场戏的声音设计我跟你说一下。”
“您说,沈导。”老张竖起耳朵。
“这场戏里,她在描眉对吧?背景音我要《贵妃醉酒》的唱段,从‘海岛冰轮初转腾’开始,轻轻地铺在底下。”
“好的,这个没问题。”
“但不是原版的唱段,”沈知薇继续说道,“我要你把它处理一下,让它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着一堵墙,或者隔着一层雾。”
“您是说加混响?”
“不只是混响,是要一种失真感,”沈知薇想了想怎么形容,“你听过收音机信号不好的时候那种滋滋啦啦的声音吗?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唱段还是那个唱段,但听起来不那么清晰,有点扭曲,有点飘忽。”
老张皱起眉头:“沈导,这么处理的话,观众可能会觉得是我们录音出了问题。”
“不会,”沈知薇摇头,“这个失真是设计过的,不是事故,是美学。”
老张听到“美学”这个词,更懵了,他干了二十年配音,从来没有哪个导演跟他说过配音要讲“美学”,声音录清楚不就完了?失真还能是美学?
“还有,”沈知薇继续说,“这段唱腔会在电影里反复出现,每次出现都要比上一次更扭曲一点,更破碎一点,到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要它跟爆炸声融在一起。”
“爆炸声?”老张愣住了,“《贵妃醉酒》跟爆炸声?”
“对,锣鼓、唱腔、枪炮声、爆炸声,最后全部混在一起,但混得要有层次,不是乱糟糟地堆在一起,是有节奏的像交响乐一样。”
老张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沈导,这个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嗯,”沈知薇点点头,“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沈知薇知道老张困惑,但她想设计出一套完整的有代表性的背景音,让观众光听声音就能知道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比如,每次女主角传递情报的时候,背景音都是同一段《贵妃醉酒》的唱腔,第一次传递情报,唱腔是完整的、清晰的、婉转的。
第二次传递情报,唱腔开始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第三次,唱腔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变形了,到了高潮部分,日军突然闯入戏班搜查,唱腔彻底破碎,碎片和爆炸声、枪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这种手法在后世电影中不算少见,比如某些科幻片用特定的音效来标记时空转换,比如某些惊悚片用特定的旋律来预示危险降临,但在1987年的华语电影界,还没有人这样做过,她知道这很冒险,但她就是想试试。
老张听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知薇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困惑,交响乐?京剧和爆炸声的交响乐?这位沈导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
又拍了两条,沈知薇终于喊了休息,工作人员们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散开,找地方坐下歇脚。
打光组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你们听明白沈导说的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硬光软光的,我只知道她让我把灯往左挪了三次。”
“她说要像脸谱一样,脸谱跟打光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反正她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呗。”
“也是,人家是大导演,我们照做就行了。”
摄影组那边也在议论,“小周,刚才沈导跟你说什么了?”
“沈导让我把镜头当水袖使。”
“水袖?唱戏那个水袖?”
“对,她
说镜头要跟着画面流动,像墨在纸上洇开一样。”
“呃,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但我得拍出来。”
“那怎么拍?”
“不知道,先试试呗,试到她满意为止。”
配音组的老张坐在角落里,对着自己的本子发呆,本子上写着“贵妃醉酒、失真、爆炸、交响乐???”,问号画了三个,他苦难琢磨着,嫌还不够又加了两个。
*
沈知薇走到休息区旁边,谢书君正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写的《北平廿四戏子》是她的第一个剧本,也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作品,那里面写的二十四个女戏子,每一个都有原型,都是她从各种史料和民间故事里挖出来的。
“累不累?”沈知薇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谢书君笑了笑,“我就在旁边看着,又不用干活。”
“看着也累啊,”沈知薇接过场务递来的水,灌了一口,“这帮人被我折腾得够呛,你看他们脸上那表情,看我跟看暴君似的。”
谢书君听了忍不住笑了:“沈导,您的拍法确实比较独特。”
“独特是好听的说法,”沈知薇自嘲道,“难听的说法是瞎搞。”
“怎么会,”谢书君摇头,“我虽然不懂拍电影,但我看得出来,您是有想法的。”
“有想法有什么用?”沈知薇靠在椅背上,“外面那帮人可不这么想,你看了最近的报纸了吗?”
谢书君沉默了一下,她当然看了,自从沈知薇放出风声要拍电影,各路媒体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内地的媒体还算客气,大多是“静观其变”“拭目以待”之类的中立措辞,顶多暗戳戳地说一句“跨界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但港岛那边的媒体就没这么含蓄了。
《东方日报》的娱乐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标题写得刺眼:【电视剧女王入错片场?沈知薇拍电影恐水土不服】。
文章里头酸溜溜地说沈知薇在电视剧领域确实有两把刷子,但电影是另一回事,电视剧讲的是节奏和情节,电影讲的是镜头语言和光影美学,隔行如隔山,希望沈导演不要太过自信云云。
《明报》的标题更直接:【问天容易问银幕难:沈知薇首部电影前途未卜】。
记者还采访了几位港岛的老牌导演,其中一位姓吴的导演直接说她飘了,电影跟电视剧可不像,没有两把刷子拍个鬼的电影,希望这位沈导演摔了个大跟头不要回家哭爹喊娘。
《星岛日报》则用了个更损的标题:【隔行如隔山!内地电视导演斗胆闯荡大银幕,业内人士:且看且珍惜】。
“你担不担心?”沈知薇忽然问。
“担心什么?”
“担心我把你的剧本拍砸了,”沈知薇转头看着她,“毕竟大家都说我是第一次拍电影,电视剧拍得再好也不代表能拍好电影,隔行如隔山嘛。”
谢书君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摇头肯定道:“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你拍的三部电视剧,”谢书君继续说道,“你的镜头处理一直很好,不只是讲故事,还有美感在里面,《深港情缘》里有几个镜头,我印象特别深。”
沈知薇听了挑眉:“哪几个?”
“李书渔第一次走进赵家大宅那场戏,”谢书君回忆着,“镜头是从她的脚开始拍的,一双破旧的布鞋踩在铮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然后镜头慢慢往上移,观众跟着她的视角看见了整个豪华的客厅。那个镜头没有任何台词,但所有信息都在里面了,阶层的差异、人物的处境、即将发生的冲突。”
沈知薇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用电影的手法拍电视剧了,”谢书君继续说道,“只是受制于电视剧的制作周期和预算,没办法完全施展开,现在拍电影,我觉得你反而能更自由。”
“你倒是比我有信心。”沈知薇笑了。
“我对自己的剧本有信心,”谢书君笑道,“更对选中这个剧本的人有信心。”
沈知薇看着她,忽然觉得当初选中这个剧本是对的,《北平廿四戏子》不是一个讨巧的本子,它讲的是一群女人在乱世里的挣扎与抉择,沉重、压抑,没有大团圆的结局,商业上未必讨好。
但它足够真诚,足够有力量,这样的故事值得被拍成电影,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沈知薇站起身,“休息完了,继续干活。”
“好。”谢书君也站了起来。
“对了,”沈知薇忽然想起什么,“下一场戏那段唱腔,你再给我讲讲当时设计的初衷,我想确认一下声音的层次。”
“没问题。”
两人并肩往片场走去,身后传来场务的喊声:“各部门注意,休息结束,准备拍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