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不是朋友?


    陆小凤自然是不瞎的, 他清楚地明白上官飞燕的玉佩根本不是花满楼的东西。却好奇这位丹凤公主的信誓旦旦从何而来。


    一是他想确定花满楼只是对方的一个个幌子,他没有被扯进这件一看就很麻烦的事情里来。


    二是这位丹凤公主确实美丽神秘,他好奇她为何而来, 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白了, 就是老毛病犯了。


    讲个笑话,陆小凤从不爱美女……←_←


    花满楼说得对, 陆小凤的好奇心若是一上来, 别说是刀山火海,就算是明知道前头是个陷阱, 他也得跳进去看看。


    这个人,永远都有一份孩童般的天真与好奇。


    但与此同时, 他也有着孩童的顽劣。


    那位美人公主背后的事情一看就是个麻烦, 他还是先找龟孙大爷喝完酒再说。酒色财气, 排在第一的自然才最重要。


    想让一个孩子给你办事, 不拿糖哄哄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呢?


    上官飞燕显然明白这个道理。又或者说,她深谙男人某些方面的心思。


    青云客栈。


    陆小凤悠然地喝尽最后一口酒, 与他拼酒的龟孙大爷已经喝得醉死过去, 瘫在地上。


    “你这个龟儿子,我都说了你喝不过我。”陆小凤站起身来,瞅着地上的龟孙大爷得意洋洋。接着他摸摸胡子,想了个损出,又蹲下去。


    他扒拉几下龟孙大爷的手脚,后者如他的名字一样摆了个乌龟形状在地上趴着。而始作俑者陆小凤却是十分无良地一拍大腿, 哈哈大笑。


    “哎呀呀,真是可惜我陆小凤的画技不好。不然指定要把你这副王八模样画下来,贴满各处的花楼,供人瞻仰。”


    “哐啷!”


    窗口被外力撞破, 两道身影窜了进来。


    陆小凤的兴致一扫而空,面色一变,抓住龟孙大爷的裤腰带把人拎起扔在后头的床上。他本人也是微微侧身,做出备战姿势。


    意料之外地,这突然闯入的二人态度很是客气。


    “陆大侠!”


    陆小凤看清两人的样貌,无奈一捂脑门儿:“ 怎么又是你们?!”


    “我二人来请陆大侠移步!”两人抱拳。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没有答应你们那位公主……”


    “所以,丹凤自然也亲自前来,再请陆大侠出手相助了。”柔媚的女声响起,人未到声先至。


    话音一落,先响起的是阵阵乐声。紧接着门被打开,浓郁的花香涌了进来。与之伴随的,是一位踏花而来的美人。


    陆小凤眼中划过一道惊艳之色。哪怕已见过上官丹凤,知道她是个美人。他今晚也不得不说,此情此景,确实惹人心动。


    但心动只有一瞬,很快便消散了。


    眼前之人华贵明艳,靓丽娇媚。


    但美人美则美矣,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时之间,陆小凤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素。


    春日官道上的惊鸿一瞥,那道天青色身影,绝对是他此生见过最特别的景色。


    青衫少女清丽出尘,灵秀清透。不可方物。


    当然,倒不是夸她漂亮。


    但是自从拥有了这么一位朋友后,陆小凤从中学会了一个道理——人的容貌是天生的,通身气质可以是后天养成的,只有里头的芯子才是真实的!


    自从七月十五晚上那次通宵最酒后,才只是有些感慨的陆小凤彻底悟出了这条大道理!


    遇见的一位清冷如仙的美女,她出尘脱俗的仙子壳子底下都能是个不把他当男人看的损友!


    如今这位富贵花儿似的公主,惊艳过后一时之间也莫名开始揣测这位的美丽皮囊里藏着的又是什么样子的灵魂。


    他真的不想再来一位只能远观,不能近赏,平日里喝酒互怼,相爱相杀的损友了!


    托林少宫主的福,寄原少庄主之后,陆小凤大侠也患上了PTSD!


    林少宫主听到他的抱怨后,开出的治疗方法是下个猛药,建议他去多看几遍鬼故事——画皮!


    “陆大侠,我……”


    “……”


    最怕鬼甚至不敢看鬼故事的陆大侠出现了幻痛。他捂住小臂,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别朝他笑,也别朝他说话!他脑子里已经出现眼前的美人言笑晏晏然后突然举刀的画面了!


    陆小凤:“ !!!”


    陆大侠控制不住打了个激灵。在见眼前自称公主的美人双膝一弯,似是又要下跪后,他终于绷不住,一蹦六尺高顶破了头顶的瓦片,火速逃离现场。


    今晚做出这么大一番排场,还要下跪求人,显然那背后的麻烦不小。


    这会儿,他也不知道是麻烦可怕,还是突然被回想起林素的小刀更可怕。


    “陆小凤,陆小凤?陆小凤!”


    跑到半途,陆小凤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声音有些耳熟。


    他脚下速度一缓,在一处房顶停下。一回头,一道青色身影恰好落在面前。


    陆小凤:“!!!”


    ——鬼啊!


    果然老人说得对,半夜有人叫你名字不能回头啊!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我,我要是敢跑了她会不会直接亮爪子掏我?


    陆大侠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陆小凤僵住,林素皱眉拍了他一下:“ 你干嘛呢?刚见鬼了?”


    “……”可不是见鬼了!


    任谁深夜逃跑半路被叫住,突然发现对方是你才念叨过的甚至应该远在江南的人,都会惊一下的吧?尤其是这位出了名怕鬼的陆大侠。


    林素才不管他,见他面色渐缓,叉着腰顺了顺气:“ 我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险些没追上!”


    她打听了陆小凤在扬州之后,马不停蹄就过来了。都是江南地界,也就西湖和瘦西湖相隔的距离,不是很远,她今日下午便到了。在扬州城里晃悠一圈儿,问上他常去的花楼,说人跟着龟孙大爷去青云客栈喝酒,她又跑到这儿来,简直是一刻也没歇着。


    “还真是真的啊?”陆小凤伸着手指头戳戳林素的肩膀,啧啧称奇。见后者白了自己一眼,把手打掉,他才正色问道:“ 你怎么突然来了扬州?”


    “ 是来寻我的?”


    “不然呢?”林素瞪他,环顾四周。“这个点儿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敲开客栈的门。”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刚刚她才至青云客栈附近,只听高大一声巨响,陆小凤跟个齐天大圣似的,顶破房顶就冲出来了。逃命似的!


    “ 一个美丽的女人盛装打扮来见你,什么没说就要求你帮忙。换做是你,你不跑?”


    “ 嗯……”林少宫主竟然还思量了一下,问他:“漂亮吗? ”


    “ 自然。今晚一见,更是惹人惊艳。 ”


    林素点点头:“那可以考虑考虑。”


    【宿主!】小系统哼了一声。认为都是这个陆小凤,把祂家宿主带坏了。已然忘了,某位少宫主曾刚来江南时,就想去花楼瞧瞧,还男女不忌。


    林素暗笑一声,转移话题:“这么一个大美人为求你出手相助,都不惜下跪了。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转身就跑?”


    她上下瞧瞧陆小凤,也没觉着这人身上短短时日丢了什么东西,难道是把抛下多年的节操捡回来了?


    “这不似你的性子。我面前的陆小凤,可别是个冒牌货。”她嘴角微翘,干净清灵的眸子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陆小凤被她一噎,有些无语。


    “还不是因为你啊。”他夸张地叹了口长气,“我若是知晓你是个比我还恶劣的性子,当初决计不会被你的模样唬住,更不会有任何惊艳的心思。”


    林素眸子一冷,又恢复了她清冷如仙的少宫主人设,凉凉的声音透着不耐:“ 你有完没完,怎么还念叨这个?”


    她生日当天,三人数完河灯后陆小凤因为这个摇头叹气半个时辰,她连着赔了一坛子酒这人才不叨叨了。


    她天生模样如此,后来又成了少宫主,为了维持形象只好学了美人师父的三分样子唬人。多年来也算入骨入髓,不能是一句已成习惯就能概括的。


    但是跟朋友一起喝酒时被对方拉着说你一开始如何如何,总有一种莫名社死的感觉有没有!幸好陆小凤不让人再提,否则她也会说。


    “ 我生辰当日你可是说了,此事要我与花满楼听听就好不许再提。今日你是那天喝的酒劲儿又上来了不成?”


    “……是我的错。”陆小凤伸手抹脸,满是怨念。


    ——还不是你给我的阴影太大!


    见陆小凤似受打击的样子,林少宫主稍稍捡起一点儿早就遗忘的良心,正色道:“ 别闹了,我找你来,是有正事。”


    “ 怎么了?”


    “那个寻上你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上官丹凤。”


    “上官丹凤?”不是上官飞燕,这让林素有些意外。但这两个人的姓氏一样,又都是鸟(?),难免让有心人觉得两人有关系。


    “她是不是拿了块儿玉佩给你看?”


    “阿素,你不会这几日一直在跟踪我吧?连这都知道。”陆小凤不禁调侃一句。“ 确实给我亮了块玉佩。她说是花满楼的,但我看着不太像是……”


    “ 是原随云的。”林素揉揉眉心,表情微妙:“具体情况说来话长,简单概括就是他们派过来的人把他认成了花满楼。”


    “我这次特意来找你,也是为了……”


    “为了特意告知于我?”陆小凤拍拍林素肩膀,觉着这朋友没白交:“ 阿素,你放心,我陆小凤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不至于被这点儿小伎俩唬住。”


    “这明显是个圈套,我不会傻傻往面里跳。”


    “不,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


    说着,林少宫主伸手捂脸,不去看他:“要不——咱跳进去瞧瞧?”


    陆小凤:“???”


    ——你要卖我?


    还是不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陆小凤:我现在绝交还来得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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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二合一补更


    嗐, 朋友的事儿,那能叫卖吗?


    再者说了,林素又不是在一旁光看着啥都不管。要不是这个青衣楼消息太少, 她也不至于让陆小凤去混情报。


    “我的医术你知道的, ”林少宫主拍心口保证,“ 有我在, 没意外。”


    “但是这件事真的有点复杂啊, 阿素。”陆大侠摇头,“你知道的, 我陆小凤最怕麻烦。”


    说着,他眼珠子一转:“ 当然, 为朋友两肋插刀也不是不行。除非……”


    林素秒懂:“事后请你喝酒!”


    月下的某处屋顶, 两人头顶星星, 并肩坐着。


    林素手肘搭上陆小凤的肩膀, 豪气道:“ 江南风月楼!”


    那可是一掷千金的地方。


    “到时候我包上一整晚,不管是喝酒跳舞唱曲儿全都你说了算!怎么样?”


    陆小凤横了她一眼, 哼笑一声:“ 江湖上这大大小小的青楼, 我陆小凤哪出没逛过?”


    “一个只能听曲儿不能留宿的风月楼,喝一晚上酒就想收买我?”陆大侠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说话。


    他可贵了!


    所以……“得三天!”


    陆大侠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林素:“……”


    林少宫主扒拉扒拉系统空间里的金子,咬咬牙点头:“成交!”


    “哈哈!这可是你说得。”陆小凤开心了,得意洋洋起身,“可要多备 些银子,风月楼连续三天的花销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我可真是谢谢你提醒了!”林素哼了一声, 皮笑肉不笑。


    “连喝三天,你也不怕肾虚!”


    “这不是有你这个大夫在嘛!我怕什么。”陆小凤叉腰,毫无顾忌。


    林素一听,翻了个白眼, 把他踹下房顶:“ 快滚吧你!”


    陆小凤十分夸张地哎呀一声,好似真的被林素一脚踹掉房顶一般摔落下去。之后人却在半空似燕子一般轻盈灵巧地翻了个身。


    “夜色深深,你早些休息。”


    “ 我明日便去会会那位美人公主,等我的好消息。”


    陆小凤的轻功极妙,两句话后,人影已然不见。


    月辉下,青色衣衫的少女起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底笑了一声。


    青衣楼做事狠绝行踪神秘,杀人夺命不留痕迹。那一手创立青衣楼的楼主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善茬。如今又扯出什么所谓的公主,一见便是天大的麻烦。


    而这两人除了两三句话谈成了个条件不太正经的形式交易,半点旁得也没提。


    例如,林素为何突然对青衣楼感兴趣,又为何对从未在江湖中现身过的青衣楼主起了针对之心。


    仿佛,好奇心出了名浓烈的陆小凤突然就没了刨根问底的性子。


    自始至终,他都没问过林素哪怕半个字。


    自修仙界而来的林少宫主抬眸望天,银白月辉笼罩下的眸子不似平常那般清冷无物,反而好似承载了满天星辰,璀璨无比。


    两肋插刀也好,赴汤蹈火也罢。


    你提了,我便去了。


    不问原由。


    只因你我二人是朋友。


    “ 这便是江湖么?”


    回答她的,是自己唇角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


    林素在房顶站了好一会儿。足足晒了一刻钟的月亮,她才觉得心中那股子酸涩与畅快杂糅在一起的高涨情绪才缓缓消散。


    【宿主,有陆小凤这么一个朋友真的好好哦!】小系统一时间对陆小凤的好感度爆棚。要是这个人不那么花花,别带坏宿主就更好了!


    “确实很好。我何其有幸啊……”


    “但现在还不是矫情的时候。”


    林素长长吐了口气,自高处一跃而下。


    朋友去直面圈套阴谋,她也不能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只等着验收成果。


    “萌萌,我回去眯会儿养养精神,早些叫醒我。”


    【好哒!】


    林素倒是想跟上去,但自己这点子蹩脚轻功,别说跟踪,跟人都费劲。陆小凤目前为止没什么危险,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回去把江南的战力都带上。


    那青衣楼主可是个世界BOSS!还附带个副本,少说也要打上几场。为保险起见,还是组队刷合适。有她这个奶妈在,只要输出不浪,绝对能保证他们毫发无伤。


    【那我们也要叫原随云一起来嘛?】小系统对这个上了世界BOSS名单的“大人物”放不下心。毕竟是源世界黑化到变态程度的反派呢。


    “叫得就是他!”林素冷笑一声。“不然还留他在江南做什么?跟霍大管家大眼瞪小眼?”


    林少宫主表示——只要有她在,原随云是不可能有机会黑化的。


    眼睛都给他换了,还想闹哪样?


    黑化?那绝对是太闲了,搞事情找存在感!


    过来当工具人吧你!


    ……


    与此同时。


    江南城外的某处码头。


    一名还未弱冠的少年伸着手臂,后面一只白嫩的柔荑搭了上来。


    少年身着一身缝满口袋的粗布衣衫,本人却与他身上的衣服大相径庭。肤白清秀,爽朗干净。


    紫色衣裙的美貌少女被他护着下了船,收回了手,感激一笑,笑容美好:“ 多谢洪大哥一路相护。”


    姓洪的少年被她的嫣然一笑晃了眼,白皙的面容泛上薄红。他不自然地扭过头,嘴上磕绊了下,才操着一口口音浓郁的山东话回道:“ 林,林姑娘你太客气了!俺也是顺路过来。”


    “ 这船还是阎大掌柜特意借给咱们滴。该谢的人是他,不是俺。”


    “恁说的那个盆友搁哪哩?俺明个送恁过去!”


    “西湖畔,林府。”


    ……


    八月末,林素回了自己的大豪宅。


    在霍大管家的兢兢业业下,林府终于改造完毕。


    园内,南北特色俱全。


    亭台楼阁,花草水石,一步一景。


    原本东西两处大宅中竖着的那道墙,拆了后补种了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桂花树。


    小小的桂花金黄柔嫩,仿佛透过枝丫的稀碎阳光,变为实质后洒在人的身上。


    桂花树下,一袭淡紫色纱裙的少女正提篮拾花。梦幻的浅紫与金黄相容,美人如景,花香阵阵,宛若画中仙。


    “诗音?!”林素惊喜出声,连忙上前去抱住美人,“ 你怎么来了?”


    “阿素。”林诗音柔柔一笑,同样回了个紧紧的拥抱。


    “ 我自是来寻你做伴的。霍公子与我说,你有事去了扬州,没想到这么快便回来了。”


    对着美人朋友,林少宫主她笑弯了一双眼眸:“ 若我是知你来了,定要第一时间便折返回来。”


    林诗音低头一笑,横她一眼:“你惯会说好话。”


    说着,她提林素理顺带有褶皱的袖口:“ 你衣食住行一贯懒散,爱享受,难得见你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了。进来时也是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要事?”


    “ 左右我在你这里已住下了,什么时候叙旧都有时间。”林诗音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在李园的这些年,她也习惯了把自己的事情排在后面。


    林素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确实是有事情,但不至于连跟你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你来江南找我,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自保定城到江南可不谓不远,走水路倒是快些,但太磨人。你可是不知道,我下船后在客栈连着躺了好几天才觉得活过来!”


    两人边说边走,几句话已经入了正厅。


    “ 你是怎么过来的?李寻欢呢?怎么没见他? ”


    “不是他送你过来的吗?”


    “……”林诗音面色一顿,再眨眼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是表哥。”


    “我已与他解了婚约,是自己过来的。”


    “???”林素眉心一拧,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消息给震到了。


    “ 不是!先不提婚约的事!他就这么放任你一个人过来?!”


    没什么偏颇不偏颇的。虽说救过李寻欢,那人也是适合交朋友的性子。但林素清楚得明白她是林诗音的朋友,立场自然也在她这边。林素自然会有火气。


    明明她离开保定之前,林诗音还只是说要好好想想。如今短短时间两个人就感情破裂解除婚约,如果说这全是林诗音的问题,林素是打死都不信的。


    不提婚约。他李寻欢也是在江湖混过几年,如今也还是半个江湖人。这世道虽说太平,但宵小却是杀不尽的。他竟然能让林诗音独自上路???


    一瞬间恼火过后,林素突然冷静想到,以李寻欢的性子,能放任林诗音离开,绝对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并且他绝对理亏。


    一想到这个,冷静完的林少宫主更气了好么!


    “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青衣少女一双眼眸危险眯起,藏起来的眸色寒冷如冰。“难道说——你梦中的事情还是……他居然跑去青楼带名妓来你面前恶心你!!!”


    林少宫主说着说着,拍案而起。


    林诗音见她如此激动,感动之余又不禁笑意连连。心头萦绕的那点感伤也被驱散。


    “阿素,你先别气。”林诗音拽了拽她的袖子,让她坐下听自己慢慢道来。


    “ 表哥没做这些事,是我……”


    “……王前辈的那样东西我也留在了李园,走时却对他没提起,只让管家等我到了江南后再与他说。”


    林诗音道清前因后果,最后有些感慨:“ 他的性子我了解的。若我当时说了,他顾不得暗自神伤,定会来追我回去。”


    那《怜花宝鉴》虽说是本秘籍,一份武林人眼中价值连城的死物。她当初私心作祟没有及时拿出来交给李寻欢,后来那本秘籍便沉重了。因为它的意义已经变了。


    其中深意,只有林诗音和李寻欢这两个局中人明白。林诗音不想过多说明,只道李寻欢看到它后会明白自己的决心。两人的这段感情,她没有留任何回转的余地。


    听完这些后,林素神色复杂,心情也有些微妙。


    她当时忙着捣鼓颜料,毕竟给花满楼的那幅画除了要木工外还掺了药材做香料。有些费神,便让霍天青自己回信去了。谁成想他竟然全说了!也不知道李寻欢得知龙啸云的死讯,林诗音又离开后,李园的那匹白马还好么。


    林诗音对她笑笑:“ 阿素莫要有负担。若不是此事,我兴许还要更多时间才会认清我与表哥之间如此不相配。”


    或许她一早心里便明白的,所以才会自作主张扣下那本《怜花宝鉴》。如今,也是林素与龙啸云之间这一道导火’索,才让她从自欺欺人中彻底清醒过来。


    “……行吧。”林素点点头,权当认下这个劝说。


    “既然你来了江南,那你之前交与我保管的地契自然要给你的。”林素把手伸进袖子,随后两张地契翻出:“ 我一直贴身(在空间)带着呢。”


    “ 之前霍天青回来后我让他特意问过一回,铺子跟宅子都外在租着。每逢年底收一回租金,我还想着到时候问问你要不要我帮你走一趟带过去。毕竟这是你的嫁妆,听租户说这些年都是李家的人过来收的。”


    林诗音笑笑,没有说话。当时一心都是李寻欢,也觉得她是未来的李府女主人,怎么会分得那么清楚呢?


    “ 这个你收好,也别想着去哪儿了。我问时人家便说明你这两处地方当年签得都是长契,就差把它们卖了。”


    “安心在我这里住下,若是想做些什么,待修整修整,年后再说。别跟我说什么客气话,你知道的我性子。”


    对此,林诗音只好点头,无奈笑着道了声:“好。”


    “我的事情交待完了,该换阿素说说了。”林诗音给她倒了杯凉茶,示意她润润嗓子再说。


    林素把茶水一饮而尽,说了说几个朋友。例如跑马回来的花满楼陆小凤,还有送上门来被打击的原随云。一想起前阵子窜出来的碰瓷燕子还有自觉撞邪的霍大管家,当了个笑料给林诗音讲了。后者听完,以手帕遮面,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


    “ 我倒是在后宅待得太久了。没想到除了一些攀附权贵,想进贵人后院做妾享福的女子,江湖上竟也还有这般的。”


    “差得远了。”林素摇头:“ 前者也就图个富贵,那女子想要得却是更多。”


    “她接近我这大管家的目的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倒是那天小楼的事情更让我想笑。明明是奔着花满楼来的,却把人认成了原随云,还把人家的玉佩扯了去要挟陆小凤。”


    “ 阿素江湖上的朋友都是男子啊?”林诗音的侧重点竟然是这个,果然不愧是大家闺秀么。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林素也是江湖人,本人的性子更不是会吃亏的。女孩子在一起,听朋友说起了好几个男子,还是个个都十分优秀的,自然会八卦起来,哪怕是林诗音也不能免俗。


    “可有中意之人?”


    “……诗音你这话问的!”林少宫主战术性后仰,义正言辞“朋友就是朋友,我怎么可能对朋友有歪心思!?”


    “那不是朋友的呢?”


    “不是朋友的……”她脑海中闪过身置雷云风暴中,手持长剑巍然不动的清冷身影。


    “!!!”林少宫主打了个激灵,把画面打散。她怎么会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一定是她太想师父了!一定是!


    “阿素?”林诗音眨眨眼睛,目含探究。但对方的反应让她失望了。


    林素伸手抹了把脸,严肃正经:“我们还是说点正事。比如我要对付的青衣楼主……”


    “仔细算算,陆小凤去了三天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


    “ 过两天我得再出去一趟,霍天青留下来镇宅。他武力不俗,可保你安全无虞。”


    “阿素不必顾及我。杭州城富足太平,这里又是西湖畔。不会有什么危险。”


    “霍公子毕竟身份不同,他为此只是报恩,任你驱使。在我这里却并不是什么寻常管家。一事不劳二主,我若遇见什么麻烦,会找洪大哥帮忙。他是丐帮弟子,武力亦不弱。”


    “丐帮弟子?洪大哥?”林素的眼神变了。


    林诗音当然明白林素眼中的深意,不禁咬了咬下唇,耳尖微红:“你莫要多想,洪大哥只是偶然路过,帮我解决了纠缠上来的无赖而已。他来江南,也是顺路。”


    说着说着,她正色道:“ 说起来,我能这么快来江南还是沾了阿素的光。”


    “嗯???”林素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林诗音提起一个人:“ 阿素可是识得关中珠宝阁的阎老板?”


    “我租的马车只至河间府,后本想着搭上个商队走路路安全些。结果被商队中的一小管事纠缠,洪大哥出手帮了我。而那商队主人正是阎大掌柜,他与我和洪大哥赔罪后,又得知我是去寻你的,便特意点了艘名下的商船,走水路送我二人过来。”


    “阎大掌柜?”林素皱眉思索了下,才想起来这人是捡到霍天青之前的那个曾半卖半送自己一辆马车的人。那是位和善富态的老板,武功应该也不弱,她当初虽说把马车还了,但也算是搭了个交情。


    但她一个名不经传的人,还不至于让一位大富商同时还在江湖中也地位不小的人这么照顾自己的朋友。她哪里来得那么大面子?


    林诗音听到林素的疑惑,不由问她:“ 阿素竟不知吗?”


    “我该知道什么?”


    “阿素为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换眼,整个江湖人已是尽皆知。虽说还没有原少庄主复明的消息传来,但他回了一趟无争山庄,说明自己只待取下布条,便可重见天日。其言之凿凿,不可不信。我在路上都听不止一处议论此事了。说你的医术出神入化,神乎其神。”


    林素:“???”


    ——所以,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原随云宣传出名了?


    她:“……也行吧!”


    现在她一心等陆小凤的消息,等事情结束了再去问原随云他又在搞什么事情!


    两日后。陆小凤有信儿了。


    他不是传得消息,而是本人来了。


    花满楼的小楼内,陆小凤连连饮茶润喉,说了一件陈年旧事。


    他这趟去什么也没发生,只听人家讲了个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西域的一个小国,挺有钱的,但是邻居看得眼红,就把它打下来划分了。破国之际,国王把财宝分成了几份,让小王子与几位重臣分别带着逃往中原。这笔财富可不是分家单过,而是为了日后东山再起的。


    然而,找上陆小凤的丹凤公主就是小王子的后人,也是苦主。说人家当初拿着钱痛快答应,如今却不还了。


    林素听得一脸问号:“ 那这和青衣楼主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了笑:“ 你别急呀,重点这不就来了?”


    当初分财宝的大臣有四个:皇亲上官瑾和上官木,闫立本,严独鹤。


    皇叔一直和小王子生活,人也已故,所以不在要债名单里。


    上官木是霍休,也是他为上官丹凤给陆小凤的相见牵线,还债比较积极主动。


    然而闫立本,严独鹤就不是了。


    他们二人一个是关中珠宝阁大掌柜阎铁珊,一个是峨嵋派掌门独孤一鹤!


    上官丹凤也表明这也是为什么她来找陆小凤帮忙的原因。


    而青衣楼楼主就在他们二人当中!


    林素:“……?”


    林少宫主一头雾水地听完,满脸问号地走出。


    她不停地戳着任务面板,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她只是要刷个世界BOSS啊!为什么还能扯出来几十年前的事情?更扯得是——居然还是一个西域小国的皇朝旧事!


    这如今算人家的家里事还是江湖事?往大了说,这还算大庆的事呢!毕竟这俩人如今都是大庆人了啊。那独孤一鹤都身为中原一派掌门,都二十多年了啊!


    搞什么!


    她只是刷个世界BOSS好不好!为什么背景设置得这么复杂?


    而且,那个阎铁珊还跟自己有交情呢!再者,虽说只打了个照面,但真的不像是啥反派。反正青衣楼主这种做人命买卖的头头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独孤一鹤咯?


    但人家是正道门派掌门啊!说他是青衣楼主直接打上去,怕不是要被同气连枝的几大门派群殴!


    林素有些烦。决定回去蹭蹭漂亮小姐姐舒缓一下心情。


    林少宫主枕着漂亮姐姐诗音的腿,享受着人家的葱葱玉指轻柔自己胀痛的眉心。


    林诗音消化完这条陈年旧瓜后,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要么说,不愧是世家千金出身呢,思路就是清奇。


    因为身份与之前近二十年的官家小姐的生活,她的切入点永远不会和江湖人一样:“既如此……阿素,你为何不找朝廷借力呢?”


    ——嗯???


    林素一睁眼,猛得坐了起来。她的眼珠儿随着思绪轻轻转了转,而后叹气:“ 大概不行。陆小凤他们啊,都信奉江湖事江湖了的。”


    “可是阎大掌柜不仅是江湖人,还是每年为朝廷缴纳重税的大商户。”林诗音眼中显而易见的是疑惑不解,亦有担忧:“我只阿素你烦恼也有念着其中交情的缘故,阎大掌柜亦于我有恩。可凡是我听到的江湖事多半是打打杀杀,而你也说这其中阴谋不小。若是其中有误会,陆公子又直接带人上门,难免……”


    “你说得我也想到了。”林素揉揉眉心,“ 虽说我医术如今被传得玄乎,但若真的是误会,保下阎铁珊的命还是能做到。我怕得是,到时候闹得大了,不好收场。”


    “所以为何不借朝廷的手解决此事呢?”问题又绕了回来。见林素无言,林诗音笑笑,又说:“ 阿素可只大庆自建朝起特立一部,介于朝堂与江湖之间,只听皇命,专管江湖之事?”


    林素放下手,抬起的眸子开始发亮。


    “此部为六扇门,如今为诸葛神侯统领为今上效命。他亦是一位江湖前辈,名下高徒亦是赫赫有名,人称四大名捕。”


    林素:“!??”


    “阿素若是有此想法,我可修书一封去神侯府。早年间神侯与爹爹是为好友,我如今亦能称得上一声——世叔。”


    “阿素不必顾及我,我只是作了个传话人而已。那位的性格世人皆知,此事他若是知晓,定不会放任不管。”


    ——还有这种好事?!


    林少宫主不禁激动起身。


    顾不上对面的人俏脸微红,眼神羞涩闪躲。她捧着漂亮姐姐的脸蛋儿吧唧就是一口!


    “诗音,你就是我命中明灯!”


    “阿素……”——


    作者有话说:天道:……流氓!!!


    这勉强算是二合一叭,明天继续努力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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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报官!


    漂亮姐姐诗音观事角度不同, 给林素指了一条明路。


    林素越想越觉得有门儿。六扇门背后可是朝廷,不管这件事是那青衣楼主的阴谋,还是金鹏王朝后人单纯只为了要账;个人势力和早已覆灭多年的小国皇族无论再怎么蹦哒也决计拧不过大庆这条粗大腿的。


    大庆王朝如今正是鼎盛, 如日中天。江湖朝堂相对和谐, 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但不论是谁坐在那把金色龙椅上,听了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索要复国之财, 都会忍不住多想一想的。


    林素扒拉出记忆中第二世同样身居皇位的小叔。他是位圣明的君王, 性子也温和。可身为当权者,再仁厚的皇帝也是有底线的。反正若是那位听见有人在自家国土上自称啥子公主, 恐怕心中直接各种阴谋论,额角都给你绷出青筋来, 血压直线上升。不把你祖宗十八代翻个底儿掉决不罢休!


    这么一想, 林素觉着这波稳了。


    然后她才至小楼, 还没跟陆小凤说自己的打算, 就见这人要拐花满楼去塞北了。


    “你拉着花满楼去塞北做什么?”


    “ 自然是去寻我的一位朋友出山。”陆小凤摸摸胡子,“不论是独孤一鹤还是阎铁珊, 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也得请个外援镇场子才是。”


    林素微微歪头, 等他下文:“ 所以?”


    “所以——他要去寻西门吹雪。”花满楼摇摇头,神色四十不赞同。


    “西门吹雪?!”林素有些诧异。


    经过原随云的科普,林素当然知道西门吹雪是谁。传说中的白衣剑客,也是她所说的冰山面瘫人设。


    江湖上的剑客她还没亲眼见过,但她身边曾有不少剑修。西门吹雪这个人,她只简单地听了听他的事迹, 便推论出这位剑神的战斗力绝对非常人能及。毕竟,拿剑当老婆的都是狠人。


    这西门吹雪,其杀伤力怎么说算得上是江湖上人形核武级别的。这样牛X轰轰的天花板人设,竟然还能跟陆小凤做朋友?


    说好的白衣如雪, 性情冰冷眼力只看得剑呢?


    “我说阿素……”瞧出林素的怀疑,陆小凤又笑又叹:“ 你不会以为我陆小凤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是惹麻烦惹出来得吧?”


    ——不然呢?


    林少宫主秀眉一挑,用眼神反问他。


    “当然是我陆小凤朋友遍天下了!”陆大侠昂首挺立,那叫个趾高气昂。仿佛一只骄傲的大公鸡,炫耀一般挺起了它的大胸脯。


    “哦。”林素冷漠应了一声,提醒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掺和这个麻烦是你满天下的朋友之一——也就是我,为了打探消息请你去的?”


    “你居然还要去请西门吹雪?”她抱起双臂,睨他一眼,“我虽没见过他,却也知晓他一出剑,从无活口。”


    “你把这么个大杀器请出来,是想要谁的命?”说着,林少宫主她拍拍手,面无表情地棒读:“ 难道是想着帮我把青衣楼主解决了?哇哦,好棒棒呢!不愧是你陆小凤。”


    “哈哈哈!”花满楼被林素的语气逗笑,摇着折扇忍不住笑出声来。


    “啊,这……”陆大侠他挠挠胡子,面色讪讪:“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就如同喝酒没喝尽兴。一想到还没亲手把这谜底解开,我就浑身痒痒,太不得劲。”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确实像陆小凤的性子。


    虽然但是,她完全没信!


    林少宫主小巧的鼻翼动了动。陆小凤当天回来时,身上就带了一股子不属于他的浓香,衣领处尤甚。这两日香气散了,但残留的那一点儿还逃不过她的鼻子。


    于是,她面色绷得更冷漠了:“ 只为了这个?”


    “自然……”


    “自然不止。”花满楼接上陆小凤的话头,笑得戏谑:“ 陆小凤,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阿素的鼻子可不比我差。你身上的香气,还没散干净呢。”


    陆小凤:“……”


    被内涵的陆大侠无辜瞪眼。美人主动贴上来,他仍记着这事儿背后是个圈套,当了一回柳下惠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顶多耳鬓厮磨了一番,再没别的!


    “谁好奇你的风流事!”林素横他一眼,“把你脸上的心虚收一收再狡辩。”


    “很明显吗?”陆小凤听话地抹了把脸,花满楼又是摇头底笑:“想来,咱们的陆大侠是真的意动了。”


    “一点点。”陆小凤张了张口,最后叹气,老实承认。


    林素不由大感意外:“ 陆小凤,你不是吧!”


    在场三人,谁心里都清楚那位跟陆小凤接触的公主是幕后之人派出来吊着他的。为得就是以身为饵,引陆小凤一步步入局。


    以陆小凤的聪明才智,不应该这般。还是说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就爱这种调调?


    花满楼就爱看陆小凤的热闹,火上浇油来了一句:“我虽不曾见过,但能驾驭这般香气的,定是位难得的美人。”


    一听这话,林素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看向陆小凤:“ 神秘危险,我见犹怜。原来你喜欢这一款?”


    花满楼深思了一番,回想陆小凤的几位红颜知己,好似都或多或少带了点林素说得属性。


    “阿素总结得极为精辟。若不是你点出,我竟浑然不觉。”


    陆小凤扯出了个讨好的笑:“ 我说,大家都是朋友,商量商量留点面子给我。”


    ——别扒了,再把底裤都没了!


    林素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都是朋友,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明白,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这货风流得很,若是真找了个坏坏的小姐姐相爱相杀……这么想想还挺带劲!那她林素绝对第一个带头磕cp!


    “不是,你们听我……”


    “不听不听,不感兴趣。”林少宫主表示不想听某人的狡辩。陆小凤和那上官丹凤是红鸾星动也好,还是露水姻缘也好,都是他个人的问题。身为朋友,她能跟花满楼拿这事儿笑笑他,却不会真的干涉他的感情事。


    她林素交的朋友是陆小凤,又不是他未来老婆。他的桃花说白了她也就当个瓜吃,将来真遇到了正宫,也是尊重他的选择,笑着祝福。


    他们如今的交情可以因对方一句话赴汤蹈火,却也不能明明是个局外人还要站在制高点对人家的感情指手画脚。


    当然,前提是陆小凤主动送上去给人家美女姐姐虐身虐心。若是后者目的不纯,骗心骗命,别说她了,就算是花满楼也是要动手的。


    “行了,说回正经的。”林素把话题掰回正事:“ 你想好了,真要去找西门吹雪?”


    “嗯。”陆小凤点点头。“我答应丹凤公主,如果她所说的句句属实,会帮她追回当初的那笔财宝。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你要对付的青衣楼主了。”


    “阿素,我虽然不明白你与青衣楼主有何仇怨,我也不会多问。但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我等人联手也未必能留下他。”陆小凤与林素对视,一双星目中满是真挚与对朋友的担忧。


    “ 他有这么强?”林素意外道。说实话,她如今对高手的战斗力还没什么切身体会。


    “ 能一手建立青衣楼组织,统领一百零八楼各处高手,其武功与内力都应是当世顶尖的水平。能与之匹敌的,整个江湖里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听完陆小凤的分析,林素目光一闪:“那这么说,应该不是阎铁珊了? ”


    “确实。单论武功,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的可能性更大些。”


    林素明明记着还有一人:“ 不是还有个叫……跟霍天青一个性的?”


    “你说霍休?”陆小凤抬眼,对她否定道:“ 他是我的朋友,我跟他相识也有六七年。这个人虽说小气得很,跟兰州的姬老板齐了名的一毛不拔,但我了解他的为人,只是脾气古怪了些。三人之中,最不可能是青衣楼主的便是他。”


    “……”林素敛眸沉默,似是默认了陆小凤的说法。实则她在陆小凤刚刚的话抓了个不合时宜的重点,心中存疑。


    ——一毛不拔?


    她明明记得当晚在扬州时,陆小凤对她说这个霍休是为他跟上官丹凤牵线的人。


    那金鹏王朝当日的财富显然不菲,否则也不会几十年过去了还有后人出来要账。几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可以改变很多事。当初的大臣也已步入古稀。


    而这霍休……


    若真是铁公鸡一般的人,你动他半文钱他都会觉得肉痛不已。守了半辈子的财富,哪怕明知这东西不属于自己,也能毫无芥蒂甚至主动交出来吗?


    凭什么呢?


    是陆小凤对他的信任,还是半辈子都没能消磨的忠心?


    林素越想越觉得这人的行为逻辑前后矛盾。更别提上官丹凤要求陆小凤去讨债的只有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从一开始就把霍休剔除了讨债名单。


    不是她阴谋论,而是直觉告诉她这里绝对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 陆小凤,上官丹凤与你说过当初那笔钱财的大致数目吗?最先还债的霍休又拿出 了多少?”


    陆小凤被林素问得一愣,这两个问题显然都没有答案。


    林素垂眸沉思片刻,又对二人道:“左右讨债的人也跑不了,你们俩能不能等我几日再动身?”


    花满楼侧过头来:“ 阿素可是想做些什么?”


    “嗯。”林素如实答他:“ 这事儿我怎么想都不太对。最开始怎么说也是我让陆小凤去惹的麻烦,总不能让他真遭人利用,折在里头。”


    “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陆小凤叉腰,“我可是每遇险境都逢凶化吉的幸运儿!”


    林素看得瞧他自吹自夸,没好气道:“ 我说得又不是这个。”


    “你难道就没想过——若是这就是专门针对你设得局,你请来了西门吹雪一路杀了过去。万一阎铁珊独孤一鹤甚至是霍休都不是幕后之人,你怎么交代?”


    “是你把自己祭天,还是拿西门吹雪顶锅?”


    陆大侠他秒答:“西门不会在意这个。”


    花满楼闻言合起扇子敲了下陆小凤的后脑,林素也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你刚还说西门吹雪是你朋友。”


    “对啊。”陆小凤揉揉头,不明所以。


    “拿来坑的朋友?”


    陆小凤被林素问住,而后不服输地一梗脖子:“ 那不是因为我们交情深。你也不还卖我了么!难道你能说是因我们的情分不够,你才如此?”


    林素:“……”


    ——这一波,是她输了。


    这就是她卖了陆小凤作下得孽么?让他如今去坑别人还这么理所当然!


    “行!你接着做你的去,我去给咱们找兜底的。”林素揉揉眉心,深觉心累。


    “这事儿还能找谁?你总不能把楚留香喊过来吧?他这会儿估计还在海上呢。”陆小凤说。


    “楚留香?哦,你说那个盗帅?不是他。”


    林少宫主如今跟香帅还没有任何交集。


    “ 送诗音过来的那个洪七是丐帮弟子,消息灵通。”


    “ 我已托他打听到大捕头无情身在扬州。所以……”


    陆小凤凑过来,好奇问她:“所以说,阿素,你到底要做什么去啊?”


    林素面带嫌弃地伸手推开怼到眼前的这张大脸,回他两个字——“报官。”


    陆小凤:“哈???”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六扇门难道不能管这件事?”林素一双清冷冷的眸子直视他。


    陆小凤被她瞅得背后发凉,低头摸摸鼻子:“……行吧。你高兴就好。”


    “放心,你该玩玩你的。”林素扯扯他为耍帅特意留的龙须鬓角,“ 我这个人,心冷得很。旁人与我无关,我顾不得什么。但既已把你牵扯进来,那便会让你安全无虞。”


    “阿素。”陆小凤难得对她皱了皱眉,不赞同道:“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个的。 ”


    “你不在意,那是你的事。我若也不在意,那便不是我了。”林素不求问心无愧,只为朋友能全身而退。


    “你也好,花满楼也好,甚至是你的朋友我都不想你们因我这一件事有什么麻烦和闪失。”


    说着说着,许是觉得矫情了,她最后半开玩笑道:“ 否则,又怎么好厚脸皮再让你们帮我什么?毕竟,我的麻烦事还有很多。”


    听到这里,花满楼底笑一声,似是无奈。陆小凤则是笑着给了林素肩膀一下,用得巧劲,力道很轻:“ 花满楼,你瞧瞧,我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深情的话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


    “ 这话我知你不会再说了,我也只听这么一次。”陆小凤笑完,一双风流的凤眼满是认真,“林素,你也听好,我陆小凤虽然怕麻烦,但我朋友的麻烦却不是麻烦。”


    花满楼亦是道了一句:“ 阿素,莫要顾忌太多。若与朋友共闯刀山入火海,我必是心中欢喜的。”


    “就是!”陆小凤附和点头,还不忘怼林素一句“你们女儿家的心思就是太细了。我还以为你好一些,原来也爱矫情。”


    林素:“……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开地图炮就过分了!


    把她刚才的感动还回来!


    江南这边,以朋友间的笑闹结束。


    隔日扬州城内,被堵了门的无情捕头却是有些不耐。


    “姑娘自城外起便跟了盛某一路,所为何事?”


    青衣少女颔首,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我要报官。”


    无情:“?”


    “姑娘若是报官,兴许是寻错人了。出了这条街往东走便是府衙。”


    “ 寻得便是你。”


    “我举报——有人在大庆地界内,打着江湖事江湖了的名义,索要巨额财宝意图复国。”


    “这事儿,你们六扇门管不管? ”


    无情:“???”


    “姑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无情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宛若出鞘的刀剑,伴随着冰雪寒风一道道刮着面前的人。


    青衣少女不退反进,一双眸子清冷至极。她绯红的唇微张:“ 那我换个说法。 ”


    说着,她瞟了眼对方的双腿。


    “ 与你谈个条件——我治好你的腿,你帮我一件事。”


    “……”——


    作者有话说:天道:……虽然但是,林素你还记得花满楼的主线任务还没完成吗?感谢在2021-12-27 23:15:34~2021-12-28 23:3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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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要不…~治治?


    九月二十, 深秋时节。


    最早“知秋”的银杏叶颜色金黄,随着带有凉意的秋风瑟缩着落向地面。


    林素伸手接下一片,这薄薄的一片如同扇子打开的银杏叶让她不由得想起原少庄主的扇子。听丁峰说, 之前的每把都已“战损”, 不知是不是如这扇形的树叶一样,撕了扇面儿。


    “天凉了……”她幽幽一叹, 双眸深深。


    【嗯嗯。】小系统傻呼呼应和:【秋风都刮了好几天了。】


    “确实。”林素眉梢轻挑, 心中冷笑:“秋风已起,落叶纷飞, 最适合埋尸了。”


    系统:【?!!】


    ——宿主再说什么危险发言!


    “毕竟是第一个世界BOSS的副本,也不知水有多深, 稳妥为上。”


    所以, 为了此次, 身为双防跟纸糊一样的奶妈, 林素特别自觉地把装备升了一级。


    【反甲(3级),双防+10 被动技:反伤所受伤害20%+自身法强10%(具体数值随机)。】


    “随机?”林素皱了皱眉, 她记得上次看得时候好像没有这个。


    算了, 起码它有。


    这个数据看起来平平,但在这里来说已经算是逆天。毕竟林素看了那么多秘籍,就没听说过哪本内功心法练成后自带反伤的!


    自身法强的10%啊!这不就是另类输出么?不管是打出1%还是10%,也没有一个双攻为废的奶妈能拒绝它!起码她不能!


    ——就是有点疼……


    林少宫主看着扣掉的1600功德值,不禁抬手捂住心口。


    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笔破四位数的花费!


    林素瞥了一眼余额,果断把仅剩的3400功德值还债, 只留400应急。


    从原随云身上忽悠过来的5000巨款就这么没了,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不要紧,她马上就有另外5000进账。实在不行,她还有无情大捕头, 这位一看就是个美强惨,很值钱。


    然而……【可是……宿主,他好像没有要你医治的意思奥。】


    不仅如此,就连医治任务都没触发呢。


    林素:“……”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或许是陆小凤霍天青这样自来熟或认死理的人接触得多了,给了她错觉。这江湖上,东方不败这类的人才是最多的。


    不能说他们多疑,明明对刚照面的陌生人有戒心才是最合理不过。像陆小凤这样的才是异类。


    况且……林素敛眸深思:“虽说自动找上门扬言能治好他的双腿确实大言不惭,但他能这般冷静地回问我金鹏王朝的事情是我怎么也没料到的。”


    一个不良于行多年的人,骤然听到能治愈的消息,哪怕已心死如灰也会多少有些波动。而这位大捕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问起金鹏王朝的旧事。


    虽说最终目的也达成了,但过程却完全没按她的剧本走。这样的落差,让林少宫主很没有成就感。


    “等这事儿过了,我就抽空给他看看腿。”她说。


    他不理会是他的事,但她这承诺已给出去了,自然说到做到!


    堂堂太玄宫少宫主外加第一世圣手关门弟子,如今又是外挂加身,她还能奈何不了他的一双腿不成?


    【唔……可是花满楼的眼睛我们还没有什么头绪呢啊宿主。】小系统尽职提醒。


    林素瞅了瞅仿佛在任务面板上头盖了房的主线任务,心中一噎。


    “商城还没更新?”


    【我都盯着呐,没有哦。】小系统劝林素放弃这个途径,【就算有什么药材,也不会超过这个位面顶尖治愈水平的平均线啦。】


    【宿主,要不我还是去问问其他同事,看看他们有没有货叭?】


    “也好。”


    【不过,邮费很贵哦。】


    “多少?”


    【2000功德值。】


    “??!”


    ——2000?!


    这不如去抢!


    林少宫主瞅瞅主线任务拢共才1500功德值的奖励。这摆明了是赔本买卖!


    最后,她咬了咬牙,挤出两个字:“ ……可以!”


    毕竟对方是花满楼。


    “姑娘,到了。”


    车厢外头响起一声,林素回神,结束此次对话。


    “等这局boss打完,你就发个帖子问问。”


    【好哒!】


    下了马车,阔气的阎府大门近在眼前。门外也有人早早等着了。


    “ 林姑娘,大掌柜有请。 ”


    一位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过来,恭敬地把人迎进了正门。


    林素今日来得倒是巧了,正逢珠光宝气阁的主人家宴客。


    阎铁珊似乎是知道陆小凤这个不速之客要来,所以身边有三名门客高手相伴,另外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的大弟子也守在这儿了。不仅如此,他还把林素请来了。毕竟,再有高手相护,也不如身边儿杵着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


    林素本就有意登门,借得由头是感谢他对林诗音施以援手,备下一份薄礼前来拜访。她为原随云治眼的传闻如今已江湖尽知。身负如此医术,不管本人是不是“偏科”严重,他万一真有个闪失什么的好歹有个专业人士急救。毕竟陆小凤来得突然,如今他也来不及去请什么张简斋之类的神医了。


    山西的宅子与江南地界不一样,后者多为清净雅致为主。此地则是闹中取静,别有风情。


    不过,此地主人似乎很喜欢湖。偌大的花园光是湖水就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积。由上好的汉白玉雕刻的石桥为连接,几处水阁遥遥相望,呼应北斗之势。


    林素心中不禁赞叹一声。不愧是数一数二的珠宝富商,这喜好中都透着一股子壕无人性的味儿。


    “林姑娘!哈哈哈许久不见了。”来到主阁前,阎铁珊带着笑脸迎了过来,“今日来得客多了几位,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林素颔首示意,表示理解。清冷的面容上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怎的,阎老板今日还请了贵客?”


    阎铁珊和善的圆脸变了变,露出两分为难,叹了口气:“ 唉,就是信上与姑娘道明的那位陆大侠。他啊,一天天麻烦缠身,惹上得事情都不小。”


    “若不是姑娘事先知晓此事,寻了盛捕头给我透了信儿,我毫无防备之下,恐怕真要落入幕后之人的圈套之中。今日,还要多仰仗姑娘护我了。”


    “阎老板严重了。”林素看他一眼,淡笑道:“你贵为皇商,就算没有我这多此一举,无情捕头知晓此事也会保你无虞。 ”


    寻上无情,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大捕头虽说没答应林素的条件跟他来这一趟,但他做了更多的事情。比如——意识到此事多为阴谋后,便直接着手去追查幕后之人了。


    在此之前,林素只知道阎老板珠宝生意做得很大,却并未想过他的生意已经大到跟皇室做买卖,成了给宫里贵人专供一些贵重首饰的皇商。


    如今,陆小凤,林素,无情,三人三线并行。也不知设计了一切,自以为算漏无疑坐等收钱的霍休已成瓮中之鳖。只待收网。


    但前提是,他们得从阎铁珊口中撬出实情,从而推论青衣楼主到底是何人。


    这阎大老板虽说是个和蔼的白胖老头,又为皇商,但是对金鹏王朝的旧事嘴紧得很。似乎几十年过去,对旧主仍有真心在里头。


    这也是无情选择绕开这几位旧臣,直接探寻青衣楼主踪迹的原因之一。


    水阁内。


    落座的两位贵客正等着主人家回来。


    其中一位身后头披着的大红披风最是惹眼,本人亦是英俊潇洒,自然风流。


    这一看就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浪子。只是这位浪子如今心情貌似不太好。他总会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嘴边, 好像那里少了什么东西一样。每次手指摸上去,都让他神色一变,似乎很是心疼。


    这人,自然就是莫名少了两条“眉毛”的陆小凤了。


    阎铁珊出去迎客,陆小凤正坐等了一会儿,便没了正形儿。他靠在椅子上,无聊地拿筷子敲敲桌。


    “ 花满楼,你说这来得是谁,还让阎铁珊亲自去接了?”


    花满楼摇摇头,道:“ 你现在问我,我又怎会知道?倒不如耐心等候片刻,自然知晓答案。”


    “……也是。”陆小凤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指腹下那光滑中又带着胡茬的粗糙感让他郁闷地叹了口气。


    他这可怜的两条眉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出神片刻,陆小凤放空的眼神和对面的对上,讨了个冷眼。


    两人对面落座的,三人分别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英,以及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这三位看眼神可是带着不善之色。如今桌上只有阎铁珊左侧一个空位,也不知来得又是哪一位。


    “劳各位久等!”阎铁珊人未到声先至,又吩咐管家:“ 贵客已到,开席!开席!”


    水阁的半透明纱帘撩开,阎铁珊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陆小凤抬头一望,见了后头进来的青色身影险些一个不问栽下桌子。


    “啪嗒!”


    他的筷子掉落,被一旁的花满楼稳稳接住:“ 你这是突然见了鬼么?竟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陆小凤面带苦笑:“若是见鬼倒也罢了!”


    花满楼在酒菜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了然一笑。


    “阿素竟也来了吗?”他扭头,方向面对得正正好好。


    “嗯。”林素在他身旁坐下,嘴角带笑:“ 朋友相见,你想来应是欣喜的。陆小凤刚那个眼神,我还以为自己是那披了美人皮子专挖人心的画皮鬼呢。”


    “哈哈!”花满楼被她的自黑逗笑。言语内涵挤兑陆小凤,向来是他们两个的快乐。


    “阿素,”陆小凤嘬嘬牙花,“ 怎么说也是阎老板的酒席,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林素秀眉一挑:“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倒是你,陆小凤——几天不见,你怎么丢了两条眉毛?”


    “刚一碰面,我都险些认不出你陆大侠了。”


    陆小凤整个人僵住,然后低头摸着嘴边自闭。


    ——不提胡子,我们还是好朋友!


    见陆小凤这个模样,林素也没再逗他,拾筷端杯,分神应酬。酒菜不断,林素却没尝出几分味道。她大半心神,都在周遭。


    神识不能动用,她只好静心感知了附近一遍。


    水阁四面环水,上菜之后管家侍女都已退下。除了这桌上的几位,似乎再无旁人。


    但林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说不上个一二三。


    但现在的情势已经不容她多想。


    不到十人的酒桌,不小不大,每个人的距离刚刚好。又是山西阎大老板宴客,按理说应是宾主尽欢。


    只是,这吃着吃着,便没了声音。桌上的人都放下了筷子,仿佛两厢对立一般相护盯着。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陆小凤连酒都不喝了,一心都在阎铁珊身上,对他道出一句意味深长,暗藏锋机的话。


    ——他是来要债的,为一笔几十年前欠下旧债。


    阎铁珊额头冒出冷汗,掏出帕子不断擦着。他身旁的苏少英眼神越来越冷,手已握在了剑柄上。仿佛随时都会出剑。


    “啪!”


    林素放下筷子,砸在瓷盘上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声响儿。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刺耳。惹得在坐的几人,都齐齐扭头过来。


    林素面色不变,淡然抬眸。一双清冷的眸子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冷汗不停的阎铁珊身上:“各位都不动筷,想来是饭吃好了。”


    “既如此,我也谈谈正事儿。”


    “我此次来,是被阎老板请来瞧瞧身子的。如今瞧着这面色发白,冷汗直冒……想来内里确实有些毛病。”说着,林素瞥了眼四处的湖水,又对阎铁珊道:“ 此地潮湿,你不宜久待。还是移步,我为你探个脉。”


    虽说陆小凤是上门来找麻烦,但谁也不知道青衣楼主会不会更丧心病狂一点,买通下人在他的酒菜或碗筷下毒。又或者,青衣楼杀手众多,暗杀手段层出不穷,谁知会不会突然蹦出来一个突然取他性命。若真如此,这条人命的锅眼下可就扣在咄咄逼人的陆小凤头上了。


    还是换成室内更稳妥些。


    “ 是理是理,林姑娘所言极是。”林素开口,可谓是给阎铁珊找了个由头暂避。阎铁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抹了抹脸,把湿透的轻纱帕子丢掉。


    陆小凤也看了一眼林素,怨念又讨好。然后起身把人拦住:“ 阎老板得的又不是什么急症,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为了这件事儿,他可是牺牲了自己的胡子把西门吹雪都请来了。此事如果轻轻揭过,岂不是白跑一趟?


    难得的,林素和陆小凤这两个一见如故的人没对上默契。


    “阎老板,你应知晓我为何来此了。又或者,非要我把话说个明白,你才能面对我?”


    “严立本,严大总管?!”陆小凤挑破阎铁珊曾经的身份。


    阎铁珊面色一僵,瞄了一眼林素,见她神色如常,挺直后背冷声道:“ 陆大侠怕是吃醉了酒开始胡言乱语了。劳烦几位,送客!”


    最后那一句,是对他的门客说的。


    语毕,他甩袖迈开步子。才刚走一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戒备地环视四周。天冷了,夜幕也来得快了些。如今,太阳落山,周遭湖水一片漆黑,看得人心底沉甸甸的。


    阎铁珊犹疑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从心地改变方向,来到林素身边,笑得和蔼亲切:“ 林姑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曾为金鹏王朝大总管的底子,他应觉着皇室是不知晓也不曾感兴趣的。但如今因旧人打着收回复国之财的名号被牵扯进去,这身份就不得不让人多注意一些了。


    如今这林姑娘全听了进去,也不知回头会和无情捕头说上几分。完全不知道林素和无情根本不熟的阎大老板决定意思意思,酌情收买一下林素。他可是跟旧朝再也没关系了,态度也是强硬,想让她因此美言几句。


    再者嘛,林素毕竟是个已在江湖有了名声的大夫。跟在医者身旁,也多些安全感。


    毕竟他跟独孤一鹤走得近,后者那臭脾气傲得很,不可能做出什么事。而青衣楼主也不可能是自己,自然只剩霍休那扣扣索索的老狐狸。


    阎铁珊本来只有一半把握,但听陆小凤说是霍休从中为其牵线,又主动归还财宝便知晓那幕后之人就是他了。


    毕竟霍休那扣索穷酸的吃穿用度已经不能用铁公鸡形容他了。他每每花上哪怕一文钱,都跟要掉块儿肉似的。这样的守财奴,能主动归还那笔巨额财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都不信!


    但哪怕如此,阎铁珊还是把这位旧识想得太好了。他本着这是私事,没必要闹大。等陆小凤走了他喊上独孤一鹤跟霍休算账去便可。


    可霍休本就没有想过他今日还能活着。


    林素和阎铁珊才走出水阁,便撞见了一位剑客。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就如同没人知晓他如何出现一般。


    剑客手持玄色古剑,一身白衣,仿佛带着霜雪之气。明明才是初秋,却让人已然觉得冷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明身份。但你若见了他,便知晓他是谁了。


    “西,西门吹雪?!”阎铁珊的话音都变了调儿,如同被恰了嗓子的鸡。怪异难听。


    他仿佛骤然身临凛冬,牙齿打颤双股战战。背后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


    “林,林姑娘救我!”他努力把肥胖的身躯往林素身后藏。


    林素揉了揉眉心,脑海中的雷达自出水阁起就开始疯狂报警。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很危险,会没命的那种!


    没想到陆小凤真的把西门吹雪请来了。也不知道是陆小凤的魅力太大,还是西门吹雪不是传闻所言那般冰冷无情不好说话。


    她绯红的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见对面的西门吹雪漠然抬眼,道:“ 我不杀女人,让开。”


    林素:“???”


    ——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嘿!


    林少宫主被他这句话气笑,掳了袖子给自己套了个盾。


    “ 我就在这儿,阎铁珊的命今日我保了——我看谁动他一下试试!”


    “林姑娘……”阎铁珊感动地老泪纵横,“林姑娘大恩,俺一定……”


    “一定重金报答就行了。”林素暗暗翻了个白眼,打断他要报恩的话:“ 你往后退退,别碍事。”


    霍天青原随云碰瓷儿也就算了,好歹年轻看着也顺眼。这阎铁珊都快古稀了,她还能图他当牛做马不成?


    阎铁珊:“……”


    ——也行吧。


    后头陆小凤和门客们与苏少英打了起来,花满楼也被他牵连进来,视作敌人,不得不动手防御。


    前头西门吹雪和林素两人冷然对峙,眼看箭在弦上。


    水阁与石桥连接处的小小一方空地已然是最安全的地方,阎铁珊听话地往这里一缩,时不时打量湖面,寻找最佳逃命路线。只要西门吹雪和林素一动手,他就溜之大吉!


    毕竟那可是西门吹雪啊!


    不跑?


    嫌命长吗!


    林素以为阎铁珊的今日的命劫在西门吹雪身上。可是她低估了霍休的狠辣。西门吹雪的杀机只是表面,暗地里隐藏的毒蛇才是最为致命。


    陆小凤分神看林素竟然对上了西门吹雪,赶紧喊上一句:“ 西门,别动手!她是我朋友!”


    说着,他双指夹住苏少英的剑尖,顾不得另一位门客打过来的那一掌,直接转身奔来。


    陆小凤得轻功妙极,但门客也不是吃素得。哪怕他速度已是极快,后心还是生生受了半掌。


    “噗!”


    陆小凤落身于两人中央,吐了口血。


    “陆小凤?”林素见他吐血,放弃对峙,皱着眉上前两步欲查探他的伤势。


    陆小凤乖乖伸手方便林素探脉,却没忘记阎铁珊。


    “ 西门吹雪动起手来,在场得人没人拦得住!”他高声道:“严立本,事到如今,你还不认吗?”


    阎铁珊显然今天被刺激大发了,任谁碰见个杀神知道自己正在鬼门关反复横跳都会疯的。


    “ 我认什么?你要我认什么?”


    “严立本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阎铁珊!”


    “老国王当初分得那笔钱财是不少,但我五年前做了皇商时便把这钱原数奉还了,还算了利息!”


    听到这里,林素眉心皱得更深。若是如此,那金鹏王朝的要债便毫无道理。自见了西门吹雪后,她的危险雷达便没停过。如今凝神,细细感受,除了西门吹雪带来的危险感,仿佛还有一层别的什么。


    就是这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林素心下难安。她给陆小凤输了道内力,便放下他的手腕,走近阎铁珊。


    “ 你们为何还来逼迫我一个已入黄土的老头子!?”阎铁珊发泄一通后,满面沧桑。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再度激动:“我知道了!是他!定是他——呃!”


    阎铁珊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身后所倚着的桥栏突然闪过一丝寒光。一个黑衣女人从水中越出,举剑朝阎铁珊的后心刺去。


    “小心!”


    此时离阎铁珊最近的,除却那把剑便是林素。


    但暗处之人出剑猝不及防,她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点,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长剑没入阎铁珊后心一寸,施力再刺,不得寸进。


    一只白玉般的素手握住剑锋,刹那间鲜血染红,滴落地面。


    “林素!”陆小凤后一步赶来,适时夹住剑身。


    “啊!”持剑的女子突然觉得手中的剑仿佛烫手一般,右手剧痛无比,痛呼一声撒开手。


    “咻!”长剑横在她脖子前,是苏少英。另一名门客摘了她的面纱,毫无疑问,这人是上官丹凤。


    但苏少英并没见过她,只觉得眼前这女子虽生得美貌却心如蛇蝎:“你又是谁?”


    “我是上官丹凤!”她傲然昂首,瞥向陆小凤这头。


    但陆小凤根本没空里她,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个名字。


    “你做什么!?”陆小凤反应过来刚刚一时之间叫了林素的全名,顿了顿,语气还是没缓和下来:“ 手不想要了?”


    林素没有说话,抓住剑锋的手送开。血流如注,深可见骨。


    小系统心疼出声,抽噎起来:【宿主,你没事叭?】


    “没事。”林素心中回祂,面上却是沉默敛眸。


    她左手并指,快速点了身上几处穴道。接着撕下一截青色布料,随意缠了缠,便蹲下身去查看阎铁珊的伤势。


    ——还好。


    林素心头一松。


    幸好阎铁珊肉厚,剑只入了一寸左右,没伤了心脏。及时止血,还有得救。


    林素左手青芒闪过,点穴止血。她右手伤了,用不了针。


    陆小凤瞪着眼睛等林素把事情做完,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查看伤势。


    “你这么不管不顾的,可是忘了自己是个大夫?你的手不是用来接剑的,而是来拿针的!”


    林素抽回手:“我心中有数。”


    ——你有数个鬼!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接过默默走过来的花满楼递出的金疮药,再度抓起手腕给她上药。


    “嘶!”林素皱眉抽了口冷气。花满楼合着扇子轻敲一下她的脑门儿:“ 阿素可是觉得疼了?那便要长些记性,下次莫要再如此莽撞了。”


    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宛如两个老妈子。


    ——这俩人,是不是把她当孩子养了?


    她不想要男妈妈啊!


    林少宫主一脸拒绝,心中也是直直摇头。


    “ 知道了。”下次还敢!


    等上完药,西门吹雪已经斩断了地上染了两个人的血的长剑,并且满身杀气地放出狠话对上官丹凤说下次再见她拿剑,下场就跟这把剑一样被斩成两截。


    林素听了眉梢一挑,问陆小凤:“ 他刚才还说不杀女人。到底那句话是真的?”


    陆小凤沉默,无言看了她一眼。


    “……阿素,西门吹雪的耳朵很好使的。”


    林素:“?”


    ——所以呢?


    所以西门吹雪走过来的脚步一停,侧头面向林素,回答她:“两句皆为真。”


    “我不杀女人,但女人不该练剑,练剑便不是女人,”


    林素再度:“???”


    她一张清丽的脸蛋儿写满问号,原地还原什么叫老爷爷看手机。


    西门吹雪这句话宛如一道天雷,咔嚓一声劈在身上。


    她瞅瞅陆小凤,又瞅瞅陆小凤的好朋友花满楼。接着再瞅瞅据说也是陆小凤的好朋友西门吹雪。心下算了算,有花满楼在,还有自己这个实例,证明陆小凤交朋友的眼光没问题。所以,只能是……


    她再度瞥了一眼西门吹雪,目带怜悯。


    好好的一个冰山剑客,神仙人设,怎么就……?


    他无视对方略带反问“你有事?”的冰冷目光,扭头对陆小凤道:“ 你这个朋友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要不……我给他治治?”


    陆小凤:“???”


    西门吹雪:“???”——


    作者有话说:林素:真的!原随云治完了都说好!


    原随云:……是挺好【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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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什么东西?


    治是不可能治的。


    剑神大人只是直男了亿点点, 并不是脑子不好使。


    听了这话的西门吹雪冷气骤升,仿佛身边真的飘起了雪花吹着舞着。


    如果不是陆小凤从中拦着,估计剑神大人他就要破戒提剑砍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一旁被苏少英以剑架住脖子的上官丹凤冷笑出声, 一双美眸含忧带怨:“ 陆小凤, 江湖上多说你风流多情,我还不信。”


    “ 今日一见, 果真如此。”


    “ 明明答应了我向阎铁珊要债, 如今却为了旁得女子至我于不顾。果然,男人最是薄情。”说着说着, 她竟流下了泪来。


    美人落泪,自然我见犹怜。可惜, 在场的人没一个欣赏她的表演。包括陆小凤。


    林素的掌心受伤太深, 手筋都断了大半, 眼见着就要废了, 他根本没心思再去玩儿什么套路游戏。


    西门吹雪倒是一双剑眉微皱睨了她一眼,似乎被恶心到了一样快速收回视线。最后他的目光对上陆小凤的眼睛, 冰冷的双目似乎透着嘲笑:“ 你如今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差。”


    陆小凤看林素的眼神只有担忧愧疚, 毫无旁的颜色。西门吹雪也是难得见他有个真朋友的异性,而到了上官丹凤嘴里,单纯的友情倒是成了带颜色的东西。


    没了两条眉毛的陆大侠神色复杂,这才看向上官丹凤:“ 丹凤公主,我是曾应过你这件事。但同时也说了,你对我说得内容乃句句属实。”


    “我说得那句不是实情?”上官丹凤似乎很是激动, 眼中还带着不被心上人信任的受伤之色。苏少英紧了紧手中的剑,冷声警告了一句:“别动!”


    她神色一变,到底顾及小命,没什么大幅度动作。


    “ 你说得故事或许是真的, 但之后对陆小凤说得话就未必了。”林素瞟了眼鲜血浸透布料的右手,她伤得确实太深,哪怕及时止血陆小凤又上了金疮药,这会儿鲜血又开始嘀嗒了。她垂下眸子,右手背在身后,一道青芒闪过,布料下深可见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她的《蕴神经》对旁人见效甚微,用在自己身上可不是这个效果。方才她是冲动了些,但也还不至于头脑一热把右手赔上。


    西门吹雪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透着寒气的星目瞥过来一眼。林素察觉,眉梢微挑,毫不客气地回视。


    西门吹雪:“……”


    剑神大人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他不和女人一般计较!


    两人之间的一来一回,上官丹凤尽收眼底。像她这样以自身为利,诱惑指使男人的女人,见到漂亮的女子总会多注意几分。尤其是如今的情况,她对林素本就心有敌意,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能妙变斗鸡,跟对方一较高下。


    “ 这是我和陆小凤之间的事情,你这个不清楚内情的人又插什么嘴?”她上官飞燕确实是个演技高超的选手,披着丹凤公主的皮子,哪怕剑在脖子上,还能给人一种她就是心气儿高,又傲又娇的公主。同时也是似乎已对陆小凤倾心,跟人争风吃醋的女人。


    林素没心情搭理这个人,阎铁珊还在地上躺着呢!


    她低下头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伤势稳定后,又续上一道真气护住他的主脉。这才让门客把人小心抬起,准备就近送去湖边的住所。


    花满楼上前帮忙,被门客面色不善地拒了,还拔了刀。


    “ 莫要动手。”林素拦住门客,“他是我的朋友,当然,陆小凤也是。他们二人来此,是有原因。待阎老板醒来,我会给他个解释。”


    眼下阎铁珊的伤还要林素来治,他本人也似乎交待过什么。门客思量一瞬,面无表情地收手,不太客气道:“ 最好如此!”


    伤患离场,阎铁珊这边的人只剩一个苏少英,林素这才有空搭理上官丹凤。


    “ 方才你说我不知内情?”她嘴角扬了扬,配上那双清冷冷的眸子,弧度冰冷又嘲讽。


    “ 许是如此。”她道,“ 不过我倒是知晓一点,你一开始就对他说了慌。”


    “ 毕竟在江南那里上官飞燕取得的玉佩是原随云的而不是花满楼。”


    上官丹凤面色一沉。这个操作失误她自然后来晓得了,还挨了霍休一通骂,又是尴尬又是气愤。


    然而,林素下一句话,让她愣在当场:“ 你以为,陆小凤明明都转身跑了,为何后来又被你追上,答应此事?”


    “ 是他明知你拿得玉牌不是花满楼的,头回被人当傻子忽悠觉着新奇,还是你魅力太大,让他一见倾心,什么都不顾得了?”


    陆小凤听了这话,手指蹭了蹭嘴边。林素说得这两点倒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只不过其中份量确实不值一提。


    上官丹凤瞅瞅林素,又望了望低头摸着不存在的胡子的陆小凤,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素冷笑一声。“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若只有你一人的蹩脚骗术,这出戏,早就唱不下去。”


    ——大家都在演,你又哪里来得优越感?


    “此局中的聪明人可不止你一个,不要把所有人都当作无脑的傻子看。”


    也不知为何,陆小凤听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再抬眼看向上官丹凤,眼底只有清明,半点怜惜迷恋之色也无。


    这样的眼神,让上官丹凤心中一慌。


    林素走上前,未受伤的左手捏起她的下巴,半阖着眸子睨她。


    她的眼里,只有冰冷的打量。上官丹凤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 倒是好颜色,不过只是中上之姿,还当不得什么绝色。”林少宫主的神色有些挑剔。“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男女皆有。只是长得这么差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能让陆小凤对你迷恋,一头扎进你的局?”


    “你!”上官丹凤怒火中烧,她这是明晃晃的侮辱!


    “ 我什么我? ”林素手下加了力道,上官丹凤下巴上的软肉被她掐得变形。


    “ 我告诉你——这戏台子虽说是你们搭的,但若没我们配合,你们根本唱不下去。”


    “你看陆小凤做什么?”林素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掰过来,迫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别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不然他方才为何叹气?”


    不合时宜地提一件很神奇的事,虽说林素和陆小凤相识不久。但两人打闹时,心中默契比多年老友还足。陆小凤刚刚的那一口叹气,已经是心中彻底放弃了上官丹凤,站在了林素这边。


    话说错了,陆小凤本就是林素这头的,何来站位一说呢?


    一个默契十足,可心照不宣的朋友和一个带着骗局的美丽女人,哪怕心中曾有两分意动,但无论是谁也不会纠结。这道题本就没有选项,根本不是抉择的问题。


    “ 是我让陆小凤主动入局,一开始碰这件事也是我的目的。 ”


    “ 如今我耐心耗尽,不想演了,抬手拆了这戏台子,你也只能给我看着!”


    林素是真的来了火气。她不明白阎铁珊为何死死咬牙不说,就如同她不明白幕后之人明明算到他这点却还要取他性命一样。


    难道只为了珠宝阁这笔财富?可那是阎铁珊多年经营一笔笔打下来的家产,他们又凭什么伸手算计?


    人心的贪欲,本就可怕。


    但只为了钱财这等死物便牵扯进不少人,还要对方以命相赔。金银珠宝是好东西,她是个俗人,也不能免俗。但带着人命与鲜血的东西,俗人却也不会去碰。


    这样的贪婪,让林素几欲作呕!


    林素眼中的厌恶冰冷简直快要化为实质,上官丹凤却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对方似乎有恃无恐,林素静了一息,一双眸子重回纤尘不染的清冷。


    “ 说出青衣楼主身在何处,我或许会饶你一命。”说着,林素手中的力道放轻。她本想收回手了,但理智回笼,便发现指腹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异样。


    “ 呵,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上官丹凤眼神闪烁了下,用力偏过头去,想让自己的下巴从她手中逃开。她心中暗恨,若不是自己被人点了穴道,脖子上又架了刀,她怎么可能还会让眼前的这个女人活着!


    “别动!”林素拧眉,受伤的右手也用上了。


    鲜血染在上官丹凤脸上,被湖水泡过一阵如今又染了血,下颚线处的痕迹直接暴露了出来。


    林素小指指甲一挑,掀开了一块儿皮子。紧接着拇指食指拽住,因上官丹凤扭头躲避,假面直接顺着这力道揭了下来。


    鲜血染在上官丹凤脸上,被湖水泡过一阵如今又染了血,下颚线处的痕迹直接暴露了出来。


    面具下的脸,是一张绝美面容。下巴上还染着林素的鲜血,更显艳丽。


    “上官飞燕?”这张脸,她在花满楼的小楼见过。


    “上官飞燕?”没见过其本人的陆小凤诧异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但有人却傻了眼。


    林素捏着那张上官丹凤的皮子,瞅了瞅手中面具,又瞅了瞅上官飞燕。循环反复。似乎亲眼见证大变活人,


    孤陋寡闻的林少宫主呆了呆,捏着假皮扭头问好友:“这什么东西?”


    她似乎大为震撼。


    陆小凤:“阿素……”


    ——他这个朋友,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惊喜”——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先截一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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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这该死的爱情


    “ 易容术?”林少宫主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看着手中的面具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亲手揭下这层假皮,又亲眼见证上官飞燕原地大变活人,她还是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一开始东方不败跟她提过的易容术。


    若不是她发现了异样, 掀了上官飞燕的马甲。她还真不相信易容术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要知道, 林素前世是个一心学习的学霸后来又跟着老头子一头扎进深山老林。第二世又是修仙界,那里头只有易容丹, 她除了修炼就是闭关, 除此之外不是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根本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伪装方法。


    当然, 上官飞燕这张面具做得逼真极了,似乎出自大家之手。不然, 也不能连陆小凤都没发现端倪。林素震惊也是情有可原。


    陆小凤走了过来, 趁机撸了一把林素头顶的软发:“ 亏你还是我陆小凤的朋友, 怎么连易容术都没见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深山老林跑出来的。”


    林素打掉他的手, 不合他一般见识。她此时对上官飞燕已经没了兴趣,心思都在这面具上。


    她把面具摊在地上, 蹲下身细细瞧着。上官丹凤的面容栩栩如生, 若不是她亲手揭下,她真的以为方才的人就是上官丹凤。


    “欻!”


    剑光扫过,把面具一分为二,挥来老远。


    林素抬眸,是西门吹雪。


    没等她开口,西门吹雪便道:“ 你最好不要碰。”


    她拧眉, 目光带上疑问:“为何?”


    “因为能做出这般如真人一般的面具,所用的往往都是人皮。”西门吹雪的话音仍旧是冷的,这句话却是他今日最长得一句。


    这位剑神虽说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好惹。脑子也似乎有点问题, 但林素从中悟到了他一丝善意。


    可见直男也是有两面性的,他们的大男子主义某些观点上让人无法理解,甚至想笑。另一方面却也能有点好的东西。


    林素不清楚这点。她只是觉得西门吹雪的脑子没有完全坏掉,还有得救。


    旁人的善意,林素一向都是回馈的。


    虽说西门吹雪脑子有问题吧,但似乎也不是不能相处。毕竟也是朋友的朋友。


    “这样吗?”林素点点头,她的反应意外地平静。似乎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明明她上一刻还不清楚易容术为何物。


    西门吹雪垂着眼看她,眼里似乎带着探究。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 你一点也不意外。”他说。


    “ 没什么可意外的。”林素耸肩。毕竟修真界的邪修也不少,更血腥的手段她也见过。


    “ 人皮嘛。若是制作之人取得途径只是损了阴德,在死人身上扒下来,倒也没什么。反之,如果是从活人身上取,以后遇上了,便杀了。”活人身上取皮,制成面具,与邪修无异,人人得而诛之!


    “……”西门吹雪盯了林素半晌,见她起身视线也随着上移。被一个顶尖剑客盯着的感觉自然不好受,更别提他的眸子仿佛天生就透着寒气。


    似乎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有片刻。那宛如玄冰雕成的白衣剑客竟然提了提嘴角,似乎在笑:“ 你很有趣。”


    林素意外地瞅他,没在意他的评价,只专注一点:“ 你竟然会笑?”


    她没看错吧?


    西门吹雪睨她,“我是人,自然会笑。”


    林素指甲刮了刮袖口,也盯了西门吹雪半晌,最后笑道:“ 你这个人,也挺有趣。 ”


    他似乎是霜雪铸成,天生的剑客。又透着几分出世的超脱。这一点,往往有人会有一种他只是不通人情世故的错觉。


    来了兴致,林素的态度自然比一开始好上不少。明明之前两人一照面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却能平静地站在一起聊上几句。


    “我曾听说过你,你每年似乎只出门四次,只杀恶人。平日里都在万梅山庄闭门不出。”


    “ 江湖上说你已是顶尖剑客。每次应是有了新的体悟才出门试剑。”说着,林素打量了一眼西门吹雪握剑的手,“ 你修出世剑?不太像。你的剑道为何?”


    她后面的这一番话,让西门吹雪的眼睛亮了亮:“ 你懂剑?”


    “算是?”林素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不用剑,但她师父原就是剑修。太玄宫也是剑修为多。


    对于剑,西门吹雪一向较真。他不太满意林素的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


    “ 因为我不用剑。”林素瞥他一眼,理直气壮。在西门吹雪失去兴致之前,又道一句:“ 但我师门,大多用剑。”


    果然,一听这话,西门吹雪的眼睛比方才还亮。那是一种让人不容忽视的光芒与热诚:“ 你师门在何处?”


    剑神大人的跃跃欲试与战意太过明显,林素直接开口打消了他的想法:“ 别想了,我如今想回都还无法。”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你修得是什么剑。或许,我能给你说说我师门中佼佼者的感悟。”


    这话问住了西门吹雪,他拧眉,带有疑惑:“你为何如此问?剑乃利器,习剑便为杀。心若诚,可登极致。”


    “人诚于剑,剑诚于人,便可超脱。人剑合一。”


    林素:“???”


    说实话,第一遍她没听懂。心中回味了下,她才琢磨出几分味道来,不由地看向西门吹雪:“ 你修无情道?”


    ——可无情道也不是这个修法儿。


    剑诚于人可以理解,人诚于剑是什么谬论?


    剑修也好,剑客也罢。都是人,修得也是剑道。而不是像炼器一样,把自己修成一件冷冰冰的兵器!


    “无情道?”西门吹雪重复了这三个字,似有感悟又有困惑。


    林素并不知晓,此时的西门吹雪只是把剑练到极致。对于剑道,他还在扣问天门。或许,这便是武侠和修真的不同之处。剑术登顶,寻了剑道之后,一朝感悟便能破碎虚空。而修真却要慢慢摸索打磨,在剑道一途不断突破心境,修炼,直至渡劫飞升。


    两者力量体系不同,不可相提并论。唯一相同的,便是剑与道。


    林素觉得自己多言,但西门吹雪的剑跟说法,她这个修真界来的看着听着哪哪都透着一丝不对劲儿。


    旁人的事,她不好插手。尤其是修炼。


    所以,觉着有些难处理的林少宫主抬手揉了揉眉心,接着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本剑谱给他。


    “ 这是我一位姐姐赠予我的,上面是为一剑术大家返璞归真之作。你若有兴趣,可一看看。”


    说着,林素把能让整个江湖疯狂的剑谱——《独孤九剑》扔了过去。活像在丢只值几文钱的大白菜。


    西门吹雪伸手接过被扔进怀里的剑谱。剑谱半开,露出一页真容。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视线却再也挪不开。


    林素亲眼见着他眼中的冰雪之气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比烈焰还要灼人的热度。西门吹雪快速翻动了几页,凭借多年习剑的冷硬心性硬生生拔回心神。


    他热度未消的眸子看向林素:“ 为何如此?”


    只见,对面的青衣少女淡淡一笑:“ 觉得你需要,我便给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左右陆小凤请你过来辛苦一趟,他付了一双胡子,我这个始作俑者自然也得掏点儿什么。”


    “ 行了,那女人的事情交给陆小凤。我去瞧瞧阎铁珊。你自便。”说完,她喊了一声陆小凤。


    “陆小凤,这人交给你了。可别让她跑了。”后者回头,撞见她的视线后,也不知明了了什么,会心一笑。


    要不怎么说两人默契?此事他也有了想法。


    “等等。”


    西门吹雪收起剑谱,叫住林素。后者转身看他,眼带疑问。


    “ 就事论事。我来此,只为陆小凤,和你没有关系。”似乎觉得语气太硬了,剑神大人绷紧了一双都如剑一般透着犀利的薄唇,又道:“ 但你人倒是有趣,很不错。”


    林素抱起双臂,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叫什么?”


    “林素。”


    两人聊了也有不少,其中一方根本不知道对方名字也是绝了。或许,也是因为他不感兴趣。


    “林素。”西门吹雪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加深印象。


    “ 我七岁习剑,七年有成。只有陆小凤一个朋友,如今,你林素是第二个。”


    “ 另外,我应你一件事。万梅山庄随时为你扫榻相迎。”


    林素:“……?”


    说实话,她以为她对江湖上这种交朋友的模式已经适应。但如今看来还没有。是因为对方是西门吹雪吗?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才第一次见。”她说。


    “ 是。”西门吹雪颔首,“但你可交。”


    “哈……”林素瞥头笑了笑,再回眸,清丽的面容带笑,也透着认真:“ 好,我林素交你这个朋友。”


    回答她的,是白衣剑客坚定的双眸。


    ……


    多了一个朋友,林少宫主的步子都透着轻快。


    守在阎铁珊这里的花满楼笑了笑,问她:“ 阿素可是碰见了什么好事?脚步声都听着愉快极了。”


    “这你都能听出来?”林素笑笑。


    “自然。若不是你身上的冷香特别,我险些不敢认。”


    林素看了眼寸步不离床边的门客,后者心领神会,让开空间。视线却也紧紧盯着。


    床上的阎铁珊正趴着,宽大的身子占据了半张床。


    林素俯身,去看伤口。


    有一说一,暗偷袭来算,阎铁珊受得道伤不深。伤口只有半寸,扎透了皮肉,因被及时制止,并没有伤及内里。只要止了血,一切都好说。


    伤口已经上了药,她指腹在离伤口最远处抹了下,而后摩挲又嗅了嗅。是上好的金创药,与她手上的一样,想来都是花满楼的。


    金创药是行走江湖的必备品,有点儿经验的都知道这是个好东西。显然是门客验过没有问题后便给阎铁珊用上了。


    “也没什么事。”林素伸手探了个脉,还能分神回花满楼的话:“ 今日新交了个朋友,也算是这一团乱麻中唯一好的收获了。”


    花满楼轻摇折扇的手微微停顿,而后一笑:“ 确实是难得的喜事。”


    林素没发现这点端倪,却也想到了西门吹雪跟花满楼的观点相悖。一个剑下从不留活口的剑客跟一个热爱生命的温柔公子是说不到一起去的,哪怕两人在某方面也互相欣赏。


    “你放心,咱俩的交情才是最好的,陆小凤都比不上!”


    林素半开玩笑的话,自然是两人谁也没当真。但花满楼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笑意深了些许:“ 阿素,我明白的。”


    一旁当背景板的门客:“???”


    ——你明白了什么?


    能不能专心给人看诊了?


    “林姑娘……”


    林素收回手,打消门客的担忧与些许不满:“ 他没事了。伤口不深,倒是因为惊悸过甚,突遭偷袭,才昏死过去。好生养养,精神便回来了。”


    “至于伤口,也一同养着。”说完,她取出一盒白玉药膏连同一根极细的钢针与羊肠线:“ 当然,若想愈合得更快些,伤口缝上是最好的。但我这一针下去十有八’九会给他疼醒,好不容易开始结痂的伤口也会绷开。”


    “ 好处就是恢复快。疼却也是真疼。”


    “ 你是他的门客,要不要缝,你说了算。”


    门客看了眼她手中三寸余长的钢针,又瞧瞧多年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阎大老板,不好做主,只道:“ 待阎老板醒了,问他的意思。”


    “那就没必要了。”林素把东西收回去,只留了白玉药膏,想了想还是丢给了门客,“ 我修的内功心法可加快伤势恢复,配上这药膏更为显著。等他醒过来,伤口都开始愈合了。”


    “ 一个时辰后再上药膏,每日两次,记得净手,也不要沾水。 ”


    “连上三日,便能换花满楼给的金创药了。若有剩下的药膏,记得还我。”说着,林少宫主肉痛地看了眼她扔出去的白玉药盒。这东西虽然是赠品,但也没几个了。药方她清楚,甚至能改良,可她没功夫配啊!目前用一个少一个。


    阎铁珊没事了,林素和花满楼退出了屋子。


    出门的第一时间,她便抓起了花满楼的手腕细细查探一番。毕竟花满楼方才也跟人动手了,刀剑无眼。人看着没事,但谁知有没有内伤。


    “阿素,我没事的。”


    林素发觉他只是内力损耗了些,并没什么伤势。于是她中指轻点了下他的腕部,一道青色真气输送过去,这才收回手。


    “你没事就好。陆小凤刚才受了那半掌,说不重但也说不上轻。我再给他看看。”


    “若不是你去徒手握那剑身,他也不会这般。”花满楼的折扇今日在林少宫主脑袋上梅开二度,又敲了一记。“下次莫要这般莽撞。”


    她自知理亏,揉揉并不痛的地方,叹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


    ——别念了,别念了。


    都说了下次还敢!


    花满楼似乎也是知晓她的想法,停下脚步,面向她:“ 阿素。你可以选择多信我们一些的。”


    花满楼指得不是信任,而是让林素多相信一些他们的能力,不要什么时候都要自己往前冲。倒不是因为她是个姑娘就特殊对待,因为林素自一开始便毫不遮掩,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清楚她的内力有异。虽说她有自保手段,但人力有时尽,谁都不能百分百保证没有那个万一。


    闻言,林素垂下眸子。


    不是不信,她只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


    毕竟,在修真界中出了师门,遍地都是杀机。


    而如今这个江湖……


    她抿了抿唇,不想糊弄朋友,真实道了句:“我尽量。”


    花满楼无奈一笑:“ 尽量也好。”


    ——起码,有个尝试。


    “ 先不说这个,毕竟事情还没解决。如今这阎铁珊还不知道醒来之后,愿不愿意继续说出方才险些再让他也不能开口的话。”


    说到这里,林素拧着眉,似是沉思。


    “阿素,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回头透过窗户床上趴着的阎铁珊,道出心中疑惑:“我只是不明白,不过一个覆灭几十年的小国旧臣身份而已,他为何一直不认?”


    不仅如此,就连青衣楼主是什么人,他心中大概也是清楚的。


    花满楼合起扇子,微微抬头迎着月光。银色的月辉洒进一双暗淡的眸子,竟然也让人觉得那是有温度的。


    “我也算是个江湖人,大概能明白他的一些想法。”他说。


    这件要债的事,如今谁都知道这是扯出几十年前的金鹏王朝作旗,谋财害命,杀人灭口。


    江湖事,江湖了。


    阎铁珊认为这是江湖事,同是私事。


    毕竟牵扯在内的都是旧识,也是旧事。


    林素明白这点,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无法理解。


    她和陆小凤双管齐下,半真半假地配合人家唱了出戏,要不是祭出西门吹雪这个大杀器,确实把他吓到了,阎铁珊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然而刚开口,却险些丧命。


    此前种种,林素最终化为一声感慨:“ 这江湖果然没我想象中的那般好。”


    “但也没差到哪里。”花满楼笑着接话。


    林素望着他,也笑:“ 确实。”


    ——有他们在,倒也不会差。


    “阎铁珊未必不会改变主意。与其等他醒来,倒不如瞧瞧那上官飞燕身上有什么突破口。”


    “阿素是想……?”


    “总要放长线钓大鱼。”林素双臂环胸,一对眸子微眯,如同算计着什么的狡猾狐狸。


    “ 不管是上官丹凤还是上官飞燕,如果我是幕后之人,决计不会放任她一人跟着陆小凤的。别说那步步算计的青衣楼主,就算是上官飞燕,她恐怕也未必会让自己一个人来接杀人灭口的任务。”


    “毕竟,如果阎铁珊没有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她杀了阎铁珊不仅陆小凤会对她起疑心,还要面对西门吹雪。”


    “ 我不信她有这个气魄。否则,我刚才只是言语刺激了两句,她的反应便不会如此之大。”


    “一个懂得以自身为武器的人,他们的虚荣与傲气除了自身的容貌之外,还有被他们俘获的异性。”


    “那些人,不止会被心甘情愿利用,更有甚者会未此豁出命去。”毕竟这类人她前世已经见了不少。跟恋爱脑,讲不通道理的。


    闻言,花满楼轻叹摇头,目带悲悯。


    “男女情爱是美好的东西,但若有人把它当做谋取利益的手段,那便只剩下可怖了。”


    林素扯扯嘴角:“ 谁说不是呢。不过好在我们这个敌人还有弱点。”


    “上官飞燕刚才对西门吹雪的恐惧是真的。因为她怕死。”


    “既然怕死,她又怎么会让自己独自前来而不带护花使者呢?”


    “我来之前,已经暗示了陆小凤。他会放水,让人把她救走。兴许这会儿前头已经打起来了。”


    “但她不一定会去寻幕后之人。”花满楼说。


    “ 燕子飞得再远,总要归巢的。把她的护花使者都留下,我就不信面对西门吹雪的她还能自己在外逃命而不是回去寻求庇护。”


    两人走近水阁,不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林素秀眉一挑:“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此次救上官飞燕的来了四个人,都是男人。


    两个人拖住西门吹雪,剩下的分别对上陆小凤和苏少英。


    有西门吹雪在,四人没有丝毫胜算。他们想要的也只是拖住他片刻。


    萧秋雨硬抗了苏少英一剑,掷出两枚石子解开上官飞燕的穴道。


    “飞燕,不用管我们,快……呃!”


    不用他说,上官飞燕在穴道解开的第一时间,反身就跑。她化作一只轻巧的燕子飞起,披着一身黑衣融进了夜色中。


    林少宫主看了啧啧摇头,眼微眉梢都透着嘲弄:“瞧瞧——多感人啊。


    这该死的甜(舔)蜜(狗)爱情。”


    “阿素。”


    “嗯?”


    花公子的折扇第三次“问候”林少宫主的脑袋瓜。


    “莫要说脏话。”


    林素:“……”


    ——行吧——


    作者有话说:有人的扇子能直接敲林少宫主的头,而有人的扇子……却只能报废【笑】


    原随云: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咬牙】


    西门吹雪的笑参考《剑神一笑》,毕竟不是大后期的剑神还是有人味儿的。顶多直了 亿点点


    没有了,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晚安。


    ,


    第37章 世界boss一(已完成)


    经此一事, 陆小凤帮人要债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本就是半真半假地配合人家表演,如今排除一个阎铁珊,又有上官飞燕这个“领路人”, 已经没必要了。


    阎铁珊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嘴巴终于松了。但他说出的这个答案,却让陆小凤直接愣在原地。


    “我是严立本, 当年那个金鹏王朝吃人不吐骨头的严总管。老国王分出的财宝确实是为将来东山再起之用, 但奈何小王子根本没有复活之心。我与严独鹤等了几十年,半截身子都没入黄土, 不想再等了。五年前我搭上大庆皇室的线,为宫中贵人供珠宝首饰。在为皇商前, 我便把那笔钱财连本带利还了回去, 顺便还拽上了严独鹤一起。他是峨眉掌门, 有一派的人要养, 我还给他填补了大半。就是为了与那些旧事断个干净。”


    阎铁珊这一番话,不仅撇清自己, 还把如今的掌门独孤一鹤也摘了出来。可见二人的交情不浅。


    “照你这么说, 排除你和独孤一鹤,剩下的那一个便是幕后之人了?”林素拧眉,“ 那青衣楼主?”


    “也是他。”阎铁珊闭了闭眼,长长叹气:“ 你们既如此大费周章地来问我,自然也要信我说的。严独鹤那性子傲着呢,如今心里头只有三英四秀几个徒弟和峨嵋派, 就连他的一手刀剑双绝都排在了后头。 ”


    “他能是小王子改口后继续尽忠的严将军,却绝不可能是那青衣楼主。”


    “如此,那青衣楼主只能是……”


    “霍休。”陆小凤怔怔地接了林素的答案,这两个字他说得艰涩无比, 连声音都带着沙哑。


    “怎么会是他?”惊疑过后,便是黯然。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得了答案,三人退出房间。


    走着走着,陆小凤就掉了队。蹲在桥边面向湖水,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驻足。见他面色复杂,似有伤感,林素扭头轻声对花满楼道:“ 我就说他这个自来熟又轻信人的性子得多看着点儿。果然,这还没过多久就真的有人设计骗他了。”


    花满楼摇头笑笑:“他这个性子,又怎么看得住?”


    林素点点头,方才她的话也是感慨。“也是。若改了性子,陆小凤也就不是陆小凤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多注意注意他的那群朋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陆小凤朋友这么多,如今蹦出一个霍休来,林素总觉着后面可能还会踩雷。


    听了这话,花满楼朝她一笑:“ 那从我开始?”


    “……别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林少宫主揉揉眉心,心觉陆小凤说得没错,花满楼有时还就真是个腹黑又促狭的性子,也不知是被他俩谁传染的。


    “不说了,我先出去一趟。”


    “去做什么?”花满楼问。


    “买酒。”


    “哦?”花满楼再度笑出来,他仿佛时刻都带着笑容的。“ 阿素倒是和我想到了一起。”


    “听说山西盛产汾酒,很是有名。也不知道醉不醉人。”说着,林素看向不远处对着湖面发呆的陆小凤,“毕竟,有人可能需要醉上一场。”


    “还是我去。”花满楼对她说:“ 阎老板的伤势……你或许走不开。”


    阎铁珊的伤在林素眼里不轻不重,但在旁人看来就未必如此。林素本就是被请上门的大夫,伤患刚醒她就去买酒,未免不妥。花满楼此举,是为不落口实。


    林素心领花满楼的体贴和围护,皱眉道:“ 你的意思我懂,但应该不至于。”


    花公子轻叹摇头,合上折扇就去敲她脑门,被她机灵躲开:“还来?”


    “我又怎么了!”一没说脏话,二没搞事情,怎么又要挨敲。林素觉得自己太无辜。


    一举未成,花满楼便放下了手。他这次动作慢,也没有真要敲上一下的意思。只是让她消了念头。


    “ 阿素,我们这一行人,你是最不合适出门买酒的。”花满楼一语点出来。


    林素得在这里停留三日,等阎铁珊的伤势彻底稳定了在动身,所以他们三个都留在这里,谁都没走。


    虽说已经跟阎铁珊说了个明白,陆小凤是配合来演戏的,并不是真的找茬要人命。阎铁珊一遭生死,看淡了不少。陆小凤的道歉都没说完,他就摆摆手罢了,不与计较。


    但主人家受伤,门客不免迁怒。看他们这一行人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们四个人,一个是西门吹雪不好惹,陆小凤和花满楼盛名在外,武功也不弱。唯独林素,只是一个才名声鹊起的江湖新秀。此举若被添油加醋传了出去,不论是说医治不尽心,罔顾人命还是性子狂悖,明明应邀而来却不重诺,态度敷衍都会对她名声有损。


    再者——“虽是门客,但也是江湖人士。各自都有脾气,阿素还是能避则避。”


    谁也不敢保证阎铁珊的门客会不会给她下绊子。那可都是使外门兵刃的武林高手,稍有不慎,就会着了道儿。按理说来,不应如此恶意揣测人心,可出门在外,需稳妥为上。除去林素自身的女子身份不谈,她这令人堪忧的战斗力还有清冷表面下与战斗力完全不成正比的脾气都让花满楼不得不为她多想一些。


    毕竟,她的火气一上来,可是连西门吹雪都敢对上。


    花满楼话里有话。门客再怎样也只是门客,阎铁珊都不说什么,他们不会怎样。但有一个人倒是例外。


    林素一双眼眸转了转,道:“你说得,应是那个苏少英。”


    此人是独孤一鹤的弟子,也是峨嵋派“三英四秀”中的苏二英。


    昨晚他对上的是花满楼,只持了双筷子,就要领教花满楼的流云飞袖。然后被花公子溜成傻子。


    其人资质不错,剑法使得纯熟。只是年纪尚轻,还缺历练打磨。习剑之人,最佳成长的路径之一便是实战!


    单就目前来讲……“他还不行。”林素说。


    不是她看不起这苏少英,只是西门吹雪现身后他那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太大,明显是被吓到了。对敌之时,尚能如此,心性定都欠火候。


    旁人说什么,林素不在意。名声这个东西,她看得也不重。自身也有没亮出的底牌。那升级过后的手术刀,还一次没用过呢。但朋友的好意,她不能忽略。


    “你放心,我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好欺负。”林素耸肩。一双眼眸清且深,如清潭镜澈却不知深浅几何。


    比起这最可能被激得动手,年少气盛的苏少英,在得知西门吹雪的剑谱是出自她手后,那昨日未曾露面的几个门客看她的眼神可是十分微妙。但他们大概率不会怎么样,顶多推出苏少英来当炮灰,先试探一番。


    “阿素……”


    “行,你去你去。”林少宫主选择放弃。


    只要别再念她,什么都好说。


    花满楼出去买酒,陆小凤需要静静。没什么事儿可干的林少宫主想了想,径直走过桥,去了水阁。


    水阁内,白衣剑客正捧着一本剑谱,目不转睛。


    此时已近第二日午时。自昨晚开始,他便在这里,像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待了一夜。


    有的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剑的。你只看他一眼,便晓得他是个剑客。


    因在瞧那本《独孤九剑》,那双冰冷的星目一直是亮的,通身的冷气散了不少。明明他只是静坐在那儿,剑未也未曾出鞘。身上透出的剑意已足够逼人退却,让人望而生畏。


    但显然林素不在此列。


    她走进水阁,西门吹雪似乎早就发现了她,在她进来的一瞬间便淡淡收起了剑谱。


    “你还没走?”林素的态度自然熟稔,动作也一点不客气,直接坐在他的对面。肩膀倚着美人靠,放松散漫。


    说来也巧,美人靠这东西大多都是江南等地常见。但阎铁珊爱湖,自然就修了。


    西门吹雪抬眼看她:“ 我为何要走?”


    “青衣楼主是霍休,陆小凤已经没必要去峨嵋派找独孤一鹤。”


    “刀剑双绝……听上去确实让人有种一睹为快的冲动。”林素念叨了一声,后对西门吹雪挑眉笑道:“ 可惜,你这次却是碰不到了。”


    闻言,西门吹雪收回视线,淡淡道:“ 机缘不到,并无可惜。”


    “ 霍休此人,亦可拔剑。”如今武林中为人所知的战力巅峰中,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齐名,独孤一鹤和霍休也在此列。哪怕后者并不使剑。


    这倒是让林素意外了。陆小凤请他出万梅山庄,是为了让他作为震慑,好使阎铁珊开口。而独孤一鹤,大半也是西门吹雪有意与其一战。他来山西,只是顺便。当时还没打起来,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如今峨眉不去了,直接准备开霍休这个BOSS,西门吹雪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也不知道这位剑神大人是不是拿霍休当了代餐。


    林素身子前倾,问他:“ 你应知晓,此事是我开头,要对上那青衣楼主。”


    “嗯。”


    这一个字的回答太淡漠,林少宫主哼了一声,眉梢一挑:“ 那我起不是要搭你这个交情。 ”


    她表现得似乎有点儿不乐意。尽管如此,还是没让西门吹雪有什么旁的反应。


    “无妨。”西门吹雪指指怀里的秘籍:“ 此物已经足够。”


    林素:“……”


    难得的,林少宫主心头升起了一两分挫败感。这西门吹雪实际接触下来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好惹,但确实很不好搞。


    “ 我见你昨晚就在看它,”林素把身子往前凑凑,瞥到西门吹雪眼中不太明显的血丝,不由拧眉:“ 你难道一晚没有合眼? ”


    “ 聊聊几页,道尽了何为化繁为简,返璞归真。每阅一遍,皆有感悟。”


    林素瞅着他那双亮如星辰的眼,里面是她无法用什么来形容的兴奋喜悦。毕竟,这种新奇,探究又欢喜的眼神太过纯粹,她只在孩子身上见过。


    这时,林素突然觉得“西门吹雪”这四个字,不仅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它还可以是一个形容词。


    交了西门吹雪这么一个朋友,她欣喜多了个朋友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棘手。


    毕竟,她的好友列表里已经有了个问题儿童原随云了。西门吹雪虽说如今看来没问题,但若放任下去,他只会把自己修练成一把冷冰冰的剑。今日这孩子般的眼神不会再有,半分人气儿也无。


    这样的结果,他知道吗?


    她清冷的眼神闪了闪,红花一般的唇动了动,又闭上。再度开口,带着朋友间拐弯抹角的揶揄:“堂堂剑神,竟在人家水阁做了一宿?”


    “我看,外头那些人不应该叫你剑神,而是剑痴。”


    没想到,西门吹雪听了竟思索一瞬,仿佛真的考虑:“ 也并无不可。左右都是他们叫的。而我——只是西门吹雪。”


    他这话,前一句是同样不在意名声的淡然出尘,后一句便是其人如雪如梅的傲然孤高。


    林素不由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带着不曾掩饰的欣赏:“ 哈!也对。这才是你西门吹雪。”


    “那你为何笑?”西门吹雪睨她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疑问。


    “ 当然是笑我能跟你交上朋友,喜由心发。 ”


    这一刻,林素突然明白为什么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的性子南辕北辙,陆小凤却也视后者同为挚友了。


    除去他的剑神称号,他的顶尖剑术,他一样是西门吹雪。冰冷的剑客只是他的一面,更多的是一角冰山下,隐在深水中的更庞大的山体。


    如同此刻,你会发现——这个人,不持剑时,同样是在发光的。


    一个如霜如雪的剑客,一个假冷清的大夫。碰到一起,竟也能相谈甚欢。


    “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极轻,但在场的两人皆是耳聪目明,自然明显。


    西门吹雪未动,寒霜一般的星目微微恍惚,似乎在出神。他刚刚有所悟,此刻正在脑中消化招式。


    林素也没动,依旧倚在美人靠上,顶多只是抬眸睨了一眼来人。


    是苏少英。


    此人还是昨晚那一身儒衫。比起峨眉弟子,他更像一名书生。


    见了林素,他面色一降:“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这一句,带着质问。林素笑了,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后脑:“ 那我应在哪?”


    “自然是大老板那边。”苏少英面色严肃,仿佛理所应当:“你是他请来的大夫,如今他受伤卧床,你竟还有心思跑到这里来。 ”


    林素微微眯起眸子,又笑:“他那个伤势,若我还需时刻守着。那我这身医术,也就算白修了。”


    回过神来的西门吹雪刚好听到这句,看她一眼。


    “再者——”她上下打量苏少英,发现他今日竟带了佩剑,不由眉梢一挑:“阎铁珊受伤,你不是也有心思往这儿跑么?”


    “ 你都能来,为何我不能?”


    “你!”


    “让我猜猜,你是来做什么的。”她的一双眼眸依旧清澈带冷,似乎能看穿人心。


    “ 西门吹雪自昨晚就一直在这里没动过了。你来这里,自然也是奔他。就是不知,你是对他本人感兴趣,还是对他的剑感兴趣。”


    眼神又在苏少英身上转悠了一圈儿,然后她十分夸张地一拍手,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你别是同武当那个叶孤鸿一样,都是他的崇拜者吧? ”


    “西门,瞧瞧连峨眉都有你的崇拜者。”


    【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狂热粉叭!】一直潜水吃瓜的小系统插了一句。


    苏少英脸上一红,带着羞怒:“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跟那个叶孤鸿一样!”


    “ 那又是因为什么?”


    苏少英全身紧绷起来,因为林素下一句的话他接不了:“ 总不能是为他手里的东西。”


    “ 那本东西,是我给的。你若想要,不如问我还有没有副本。找他?兴许会丢掉小命。”


    “什么东西?你少说胡话!”苏少英连声辩驳。什么东西,他是知道的。毕竟西门吹雪一直不离手,想不注意都不行。虽说不知内容,但能让西门吹雪捧了一晚上的剑谱,肯定是为顶级!


    但他真的不是为这个来的。


    他年纪轻,少年热血最爱上头。几个门客凑在一起说话,捧他两句就飘飘然了。而后又是一记激将,他脑子一热就带着剑来找西门吹雪了。


    他西门吹雪年少成名,他自认也不差,假以时日也会是一剑术大家。他峨嵋派传承百年,师父独孤一鹤刀剑双绝响彻江湖,也是与他齐名。怎么就成了样样不如他西门吹雪,不如他万梅山庄了?


    门客那话,越想越怒。他情绪一激动,吐出的话没过脑子:“ 我是来跟西门吹雪比剑的! ”


    西门吹雪掏剑谱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亮,扭头打量了眼苏少英后,眼中热度降下一半。


    “ 你不是我的对手。”


    “ 我只是来跟你比剑术,又不是一较武功。”


    “武功剑术本就一体。”西门吹雪看他:“我不会那种比试的剑术,只会杀人的剑法。”


    “我若出剑,必伤人命。你想好了?”


    闻言,苏少英面色一白,毫无血色。


    许是西门吹雪自现身后就没出手过,与林素还能说上几句话,后来得了剑谱就一直安静坐在那里,让人觉得其实他本人也没那么危险冰冷。


    可是,安静的狮子,到底还是狮子。


    他怎么能忘了这点?!


    “我不想杀你。”西门吹雪说。


    “ 勤加修炼,二十年后,可与我一战。”


    苏少英还未弱冠,二十年后才是而立。三十岁,能与西门吹雪一战,可见天赋。这是西门吹雪式的肯定,可惜这孩子听不懂。


    都说了,少年人血气方刚。听了这话,还以为自己不被放在眼里,直接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冲破理智:“ 要打便打,哪那么多废话!我怕你不……”


    “锵!”


    “咻!”


    苏少英的话未尽,手里的剑才拔出一寸。一道青芒裹挟着细长的金光破空而去,他便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标志性的青芒,出手的自然是林素。她站起身,一袭青衣飘逸柔顺,似截了一道天色作衣,披在身上。


    她生得清丽出尘,是江湖难寻的绝色。年纪也是芳华正茂,顶多不过二八芳龄。可这回开口,却透着长者一般的说教,老气横秋:“ 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到底是年少气盛。”


    说着,她起身走上前去,拍了拍苏少英的肩膀,带着前辈的语重心长:“ 什么名声地位,皆为虚幻。江湖水深,你把握不住,年轻人。”


    苏少英:“???”


    “啧,听不懂?”林素收起了方才的劝说模样,神色不耐。“ 那我换个说法,西门吹雪研究剑谱,对你兴趣。”


    “教你个道理,少年意气难得,但被旁人激上两句就热血上头,最容易丢掉小命。”


    说着,她手中青光一闪,在取出金针的瞬间,一脚把人踹进湖里。


    “ 今日留条命泡泡冷水,权当长个教训。待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就自己滚吧。”


    深秋的湖水是冷的,苏少英被水中寒气一激,热血散去。冷静一想,其中确实有不对劲之处。他此次过来,大半是被人激得下不来面。


    一时之间,苏少英又羞又怒,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扎进湖底。他咬咬牙,用力一拍水面。偷偷瞅了上头两眼,见没人看他,庆幸又失落地低下头。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冷水里泡着,无言游向岸边。


    “傻子似的。”林素瞟了眼爬上岸的落汤鸡,摇摇头收回视线。她看了眼西门吹雪,见对方又去瞧那本剑谱,道:“这东西已经在你手里了,想研究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注意休息,三日后便要赶路了。”


    西门吹雪换了只手拿剑谱,眼也未抬,回她:“ 不碍事。”


    林素:“……”


    ——行,你伤害高你说得算!


    ……


    三日后。


    “上官飞燕已出山西了。”


    已经从被朋友算计利用中恢复过来的陆小凤问:“ 去了哪里?”


    “扬州。”林素摆弄着手中细长的银色小刀,似乎在做战前准备。“ 无情的人在跟。”


    “ 青衣楼一百零八楼,除却最后不知踪迹的第一楼,皆覆灭了。”


    陆小凤眼皮一抖:“ 这么快?”


    “不止六扇门,据说还有另外几股势力。小鱼小虾的早就被六扇门挡了回去,那几方藏得深,又有意避开六扇门,查不到是哪方。唯一挑明身份的,只有一开始便帮六扇门一起铲除青衣楼的金风细雨楼。”


    说到这里,林素好奇多问了一句:“ 话说这金风细雨楼又是什么楼?”


    ——看上去跟同为“楼”的杀手组织没什么关系,反而是江湖中亲近朝堂那一派。


    “ 是一群侠义之士组成的帮派。老苏楼主出身朝堂,与朝廷走得近。三年前由苏梦枕接手楼主之位,整顿一番,请了不少人自退帮派,收拢势力,言其贵精不贵多。除了与六分半堂有些解不开的夙愿,打得难舍难分。其余江湖事都不插手。每次出动,都是与六扇门一齐清缴险恶之辈。”


    朝堂之事林素不了解,但如今大庆风调雨顺,正是鼎盛。此举,进退可守,不可谓不聪明。


    “ 这人会不也是你的朋友吧?”林少宫主的关注点永远清奇。


    “是也不是。神交已久,还未曾见过。是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


    “他与楚兄交情不浅。去岁,苏楼主伤病发作,需天山至高处生着的雪参吊命。你也知晓,整个江湖,能上去的没有几个。当日,是楚兄为其采来的。”


    “雪参性寒,除油尽灯枯或已见死气之人,不会用来吊命,反而适得其反。”林素疑惑了瞬:“ 那苏梦枕年纪轻轻,已病入膏肓了?”


    “ 他尚在襁褓时便受了重创,仅凭一口真气护着心脉逃了一死。一直受病魔缠身。当时各位名医都说他活不过七岁。”陆小凤的眸子突然格外亮,那是近乎一种由钦佩、折服组成的热度。明明说得是人的痛处,他竟是笑着的。因为这笑容由心而发,仿佛想到了什么惊起美好的事物。


    “可他如今还活着。”林素抬眼。明明陆小凤只说了寥寥几句,她却忍不住对这个人关注几分。


    “是啊,一直活到了现在。”陆小凤为其庆幸,又为其惋惜:“苏楼主惊才绝艳,一身傲骨。若无这身病痛,又是何等绝顶风采。”


    “有意思……”林素垂眸轻喃,不禁对这个人更为好奇。


    小系统不得不开口,提醒她一下:【宿主,咱们的主线任务……】


    别说花满楼的主线任务还没做,如今还欠了无情大捕头一双腿呢!


    “……”林少宫主一拍脑门儿,让自己回神:“ 是我想得太远了。”


    她对陆小凤说回眼前正事:“ 无情等人在追缴青衣楼残余势力,抽不开空。霍休这个首脑交由我们解决。你把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都甩在了后头,有信心打得过他?”


    四人是一起来的,只是可能眼见就要到第一楼了,突遭一波青衣楼的杀手拦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留下来殿后了。


    “ 武功高未必无敌。阿素你可不要小看我。”陆小凤手指挠了挠他这半个月在路上养起来胡子,总觉得手感跟以前还差得远。


    “ 还是你觉得,你这手医术保不住我的性命?”


    林素被他气笑:“ 你这话说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了。你对上霍休,我若是让你在我眼前送了命,我直接原地自刎,给你陪葬!”


    “呃……阿素你这话太严重了。不至于的,我就开个玩笑。”


    “这是奶……是我为医者的尊严问题!”林少宫主一脸严肃,“ 你往死里作,作死了我也下去找你。”


    陆小凤:“ ……”


    “咳,咱们先不说这个……嗯?到了?”


    陆小凤愣在原地,神色怀疑。林素同样如此,不可置信。


    “到了?”


    穿过一片寂静的林子,一栋小楼现出,这就是青衣楼的总坛。


    林少宫主指指占地面积还不如她江南豪宅里一间小院儿大的二层小楼,有些怀疑人生。


    “就这?”


    “还天下第一楼?”


    说好的剧毒致命的一百零八机关呢?说好的神秘危险呢?把这么一个小破楼摆出来是怎么个意思?


    怪不得金风细雨楼也来人打他呢,就这也好意思自称天下第一楼?


    如果林素清楚知晓这是现实世界而不是全息游戏,她还以为这游戏没钱建模了!


    #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楼#


    #震惊!杀手组织头目竟是个穷比#


    陆小凤惊疑过后,倒是接受良好。


    “霍休就是这个性子,明明富贵得很,却对自己都十分吝啬。”


    “但他为人谨慎,最是惜命。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们小心为上。”


    林素收敛了神色,也正经起来:“嗯。”


    “这门上写了个‘推’字……”陆小凤踱步来到门前,腾起的好奇心让他的手开始痒痒。


    “啪!”


    林素抓住他伸出一半的手,清冷的眸子横他一眼,冷笑:“ 小心为上?”


    一瞬间心虚了的陆大侠:“……”


    “难为老朋友特意来此寻我。二位可愿来陪老头子喝上一杯水酒?”霍休的声音从楼里面传出,即使在外面听到也如响彻耳边。


    “内力不俗。”林素点评了句。所以她有理由怀疑这霍休用内力装X以图震慑效果。


    可惜,她林少宫主是不会上当……“陆小凤!”


    林素面色一变,平常清悦如泉水叮咚的声音都尖锐起来。


    “咻!”


    “咻咻咻!”


    几道破空声响起,暗器迎面而来。


    显然霍休十分熟悉陆小凤,所发暗器每一样都不同,角度也是刁钻,每一件利刃上头都泛着点点幽蓝,显然是淬了毒的!


    暗器密密麻麻,似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朝陆小凤而去。


    林素在直觉出危险那一刻就拽着陆小凤后腰带退了一步,躲过了最近的攻击。后面便用不上她,陆小凤反客为主,轻功施展到极致,带着林素飞速躲开。


    “咻咻!”


    一波暗器又至,两人被迫分开。因为其中一大部分暗器都是针对陆小凤而去,他便把林素松开,自己专心应对。


    但他不知道,有人已在暗处蛰伏好久,等得就是此刻。


    “!!!”


    几枚长针无声发出,混在暗器中,直林素面上而来。


    她面色不改,前身躲过。一道青芒浮现,五枚银针作二三并排而出,正正撞上接踵而来的杀机。


    “叮!”


    二者用得都是针,相撞后发出的脆响竟不合时宜得悦耳。


    林素半眯起眸子,冷声对右后侧的方向道:“上官飞燕。”


    “是我。”隐在暗处的上官飞燕走了出来。她的模样是绝美的,一双眸子也是灵动美丽,可惜被里面的狠毒之色破坏得一干二净。


    上官飞燕扬起个笑容,美颜又充满恶意,如同一朵浸了毒的花儿。“ 可惜,我伤势未愈。否则,你方才已经死了。”


    林素冷嗤一声:“ 少找借口,菜就是菜。今日,死得只能是你。”


    “牙尖嘴利!看我一会儿不毁了你的脸!”上官飞燕面容被杀意狰狞起来,莫名的嫉妒让她的脸看上去更扭曲可怖。


    “你可以试试!”林素素手一扬,通身浮现出青色真气,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


    “咻!”


    “咻咻!”


    淬了剧毒的飞燕针再度飞出,这一次林素没有抵抗,正面迎上。


    “啊!!!”女声凄厉。


    惨叫得只能是上官飞燕而不是林素。


    【反甲 反伤所受伤害的20%+自身法强10%(本次攻击)】


    “ 都有了一次,怎么还不长记性?”林素一步步逼近上官飞燕,晃了晃自己还未痊愈的右手,“ 你的手不疼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上官飞燕疼得起不来身,似乎还中了毒一般,浑身抽搐。她眼中的杀气散了,不可避免地爬上恐惧。


    林素这一手反击的手段江湖少有,甚至闻所未闻。而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不由升起恐惧之心。


    “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你自己。”林素在她身侧蹲下,捏了根飞燕针瞧了瞧,不由扯扯嘴角:“ 好烈的毒,见血封喉。”


    “ 虽说只有少半,但这毒也能要了你的命。”


    “上官飞燕,害人终害己。”林素将将起身,却被上官飞燕扯住袖子。人的求生欲爆发那一瞬间是可以忽略疼痛的,但也只有一瞬而已。她全身剧痛无比,抽搐不停,手中却死死揪住那一片青色衣角不放:“ 我不想起,我不能死!不可以!”


    “你是大夫,你肯定有办法的!救救我,救救我!”


    曾经让男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却把他们视为蠢货的心高气傲的少女,她如今卑微乞求让人救她一命的模样真是可怜又可恨。


    “你想也不想,直接求我,想来你的飞燕针是没有解药了。”


    “救我!救救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霍休的财宝我也知道在哪里,只要你就下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林素取出金针,看在上官飞燕眼中就宛如那留命的金色稻草。


    “我对你们的金银不感兴趣。但我也不会让你死。”留她一命,交到无情手里,更有价值。


    她手作兰花状,指间一弹,青色的真气没入上官飞燕胸口护住她的心脉。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放大了感官,后者说间便觉得疼痛消退,性命再无危险。


    ——呵,再怎么样,也是蠢货。对对手还能起善心,活该不长命!


    舒缓过后,上官飞燕心中冷笑,感激之情浮于表面。她的眼神变了,暗藏杀机。


    她地上的那只手动了动,朝最近的那根飞燕针摸去。她如今力气还未恢复,不过不要紧。飞燕针上的毒性猛烈,见血即死,神仙难救!


    上官飞燕的这番小动作林素好似不曾发觉,她只是垂眸翻出几枚银针,一一刺入她身上的几处穴道。


    膻中穴、神阙穴……最后——气海穴。


    “啊!!!”


    上官飞燕再度惨叫出声,整个人侧着弓起身,如同一只被放入油锅去烹的虾子。


    她只觉着方才那浑身剧痛现在全部涌入一处,疼得她要死要活,宛如烈火灼烧。


    捂着小腹打滚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这处地方很少疼,让她想起了唯一一次被霍休逼着喝下的堕胎药。可那日的疼痛与今日不同,今日让她恐慌不已。


    “你,你对 我做了什么?”


    “ 你自己感觉不出来么?”林素利落起身,半垂着眸子睨她。这个角度,如同高高在上的天人,在俯视地上的蝼蚁。


    “ 丹田已破,内力尽失。”


    林素这八个字,如同判了死刑。上官飞燕本就煞白的脸色一瞬间面如金纸。


    “你,你怎么敢?!”


    ——她怎么敢废了她的武功!?


    那是她的倚仗!


    “ 我为何不敢?”林素觉得好笑,“ 你我无亲无故,细细算来只有仇怨。废了你的武功,也只是因你还有价值。否则,你以为我为何留你性命?”


    “你!!!”上官飞燕下唇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仿佛要吃人。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天道好轮回罢了。”林素顺顺被上官飞燕扯皱的袖口。


    “萧秋雨,柳余恨……”林素一个个报上那晚死在珠光宝气阁四人的名字,“他们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为救你豁出性命,不顾生死。你也不是说抛下就抛下,走得干净利落,头也不回么?”


    “如今,为了你的命,放弃自身武功自然也是可以。”


    “那怎么一样?!”上官飞燕咬牙,不屑一顾:“他们男人,只是我手中的工具!”


    林素静静地看了她好半晌,一双清澈泛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好似要把她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末了,摇摇头,好似一声最后的宣判:“……你没救了。”


    “萌萌。”


    【啊?】


    “如果无情不收她,记得提醒我一声。”


    【做什么呀?】


    “杀了她。”


    小系统:【?!!】


    可惜,林素根本没动上手。


    她跟上官飞燕打了这么久,该到的人早就到了。


    不仅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就连无情也带着人出现在山脚,眼见着就要逼近这里。


    在西门吹雪赶来时,霍休就怂了。暗器也不放了,原本虚掩的门一下子合得严严实实!


    小楼大门紧闭,显然是有什么机关在内,使得无法推开。


    这栋楼是霍休花了重金打造的。可惜,这栋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死物还是挡不住西门吹雪的剑。


    “锵!”


    剑锋出鞘,雪白的剑光闪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下一瞬,这栋暗藏机关外形朴实的小楼像切豆腐一般,被削去半面墙脚。


    “霍休,事到如今你还不出来,非要我进去找你吗?”陆小凤走近小楼一步,却被花满楼拽了回来。


    他的耳力最是好使,已经听到了旁的动静:“这楼要塌了。”


    “ 嗖!”


    在陆小凤与花满楼后退的瞬间,楼里飞快闪出一道深色的身影。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持剑追上。


    “不战而逃,宵小之辈!”


    上官飞燕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起身:“霍休——救我!”


    那道身影果然是停了停,转了方向朝这里来。不过并不是为她,而是陆小凤和花满楼封死了他原本的路线。


    “噌!”


    霍休飞身而来,以手化爪,抓向林素,却没破开她护身的真气。


    “ 护体刚劲?”霍休一击不成,心下惊疑不定。眼前这青衣少女年纪不大,却已能真气护体!他心中大骇,觉着这是个硬茬儿。


    可陆小凤这一空挡已经迎面一掌拍来,后又有西门吹雪刺过来一剑。已是进退两难,步入死门。


    “霍休!”


    上官飞燕的声音让他眼睛一亮,电光火石指间抓起她抱在身前转身——“噗嗤!”


    长剑刺入后心,把她整个人贯穿。


    上官飞燕面上劫后逃生的喜意还未散,眼底凝固的也是对霍休全然的信任。


    “唔!”她呕出一口深色的血来,这才低头去瞧刺穿自己的长剑。


    “为什么?”这时候,恨意怨怼已经无用了。她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眸中,带着孩子般的迷茫困惑。


    为她上官飞燕赴汤蹈火的男人很多,可她一个也瞧不上。因为她心中有人。哪怕霍休是个已快入土的老头子,可她还是爱。爱他的钱财,爱他的武功,爱他的权势。


    哪怕这份爱意并不纯粹,她也认为霍休是自己的爱人。


    可是,如今她的爱人,却拿她的命给自己挡剑。


    动作毫不犹豫,冰冷无情。就如同那一晚在珠光宝气阁头也不回的她。


    “为什么?”


    “噗!”霍休给不了她答案。他受了陆小凤一掌,老血喷出。但比起活生生受了西门吹雪一剑的上官飞燕,她还有喘息之机。可上官飞燕并不想给。


    得不到答案的上官飞燕眼中黑气翻涌,那是要报复的疯狂。


    “咻!”青光带着金针接踵而至,没入霍休双腿,封住他的经脉使他无法逃脱。


    “原来,我们是一类人。”上官飞燕突然笑了,染血的红唇仿佛是开出了一朵美丽的花儿。


    她抱住霍休,不让他动作。


    哪怕西门吹雪抽出剑来,带得她惯性地往后一动,她也死死抱住霍休不放。


    “噗嗤!”


    长剑再次刺出,这次,越过上官飞燕的头顶,刺入霍休的咽喉。


    “ 可惜了……”上官飞燕无力地闭上眼睛,在霍休耳边轻喃:“ 我还以为,他会一剑把我们二人洞穿。”


    “ 嗬…嗬!”霍休咽喉已短,发不出声来。但上官飞燕好像听清了他说得什么,笑道:“ 是啊,我是毒妇。所以,才要拉着你一起死啊。”


    “嘭!”


    两具尸体倒地,霍休在下,上官飞燕在上。终是霍休给她做了垫背,沾了一身黄土。也不知,这点是不是也是上官飞燕设想好的。


    【叮——世界BOSS:青衣楼主(已完成)】


    响起的这声提示音,林素没有去查看。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受起面上的几分复杂之色。


    “ 大功告成!”她扬声道:“ 感谢我的朋友们这一路相助。”


    “走——下山喝酒!”


    陆小凤第一个应和:“要喝最贵的!”


    花满楼恢复往日神色,低笑摇头。西门吹雪冷漠收剑,仿佛与此事无关。


    “话说这里要怎么办?”陆小凤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二者身上停顿。


    “交给无情捕头收尾。”林素摆摆手,毫不犹豫地甩锅。


    “ 哈哈哈,你还能使唤得动他?”


    “谁让他来晚一步。”林少宫主理直气壮。


    “别废话了,想想去哪喝酒!”说着,她眼眸一亮:“ 听说扬州城内的……”


    她话还没说完,折扇就已经敲了她的脑袋:“ 阿素,除去青楼。”


    “……行叭!”林素遗憾地和陆小凤对了个眼神,约了下次一定。花满楼却像是扇子都长了眼睛一样,“刷”地一下打开,挡住两人的眼神交流。


    陆小凤:“……花满楼,你这就没意思了。”


    “就是就是。”林素点头附和,转头看了眼报剑沉默的西门吹雪:“ 西门,你觉得去哪合适?”


    她可是听说这位每次出门前都会沐浴焚香,并且请名妓来给更衣的。想来也不会排斥烟喝酒听曲儿……吧?


    西门吹雪墨色的眼珠动了下,看着她回了一句:“随意。”


    陆小凤凑过来一胳膊勾住林素的脖子,笑道:“ 哈哈!阿素,你问他可是问错人了!”


    “咱们的剑神大人在外头可是既不喝酒也不喝茶,只喝白水!吃得东西也只有白水煮蛋。”


    林素:“???”


    ——这绝对是有洁癖,而且是重症的那种。


    林少宫主瞅瞅西门吹雪,又开始在剑神大人的长剑上蹦迪:“ 西门吹雪,说真的,要不我给你治治吧?”


    “锵!”


    古朴长剑出鞘一瞬,某人哈哈大笑顶着冷气遁走。


    许是觉得安全了,她还不放弃,又劝一句:“ 不要讳疾忌医!我技术很好的!”


    “林素。”西门吹雪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啊?”


    “咻!”剑柄一横,停在她脖子前面。


    “闭嘴。”


    “……哦。”——


    作者有话说:剑神大人的闭麦剑术,我愿称之为——绝活!


    物理闭麦,了解一下哈哈哈哈


    既花满楼之后,又有一个能让咱们林少宫主闭麦的人出现了。虽说是以(物)理服人的。


    小系统:呀,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可是我心里头平衡啦!(总是被闭麦的小系统)


    天道:一个字——我爽了!


    小系统:可是你那是……


    天道:我说几个字就几个字!你也闭麦!


    小系统:……哦。QAQ


    PS:今天日万了奥,明天有命接着继续。


    现在是一滴也没有了。


    话说,我要吃多少糖才能补回来QAQ


    感谢在2022-01-03 03:42:56~2022-01-04 23:1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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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治腿吗


    【世界BOSS:青衣楼主(已完成)


    先是原随云, 后是青衣楼主。


    你似乎一直喜欢借力打力。


    霍休,上官飞燕等人死亡,青衣楼覆灭。效果显著。


    不要认为自己只是个奶妈, 请看看你的主装备吧, 它都快生锈了!


    江湖水深,刀剑无眼。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系统建议下次任务宿主最好亲力而为, 这样评价会更高。或许会有意外惊喜也说不定。


    任务奖励:5000功德值。】


    瞅着此次的任务评定, 空间里云朵一般的小系统扭了扭:【唔……宿主,这是要你自己刷BOSS的意思嘛?】


    林素戳戳自己的属性面板, 以示回答。


    她自己刷BOSS?


    她怎么刷?靠她0.5的双攻去平A磨BOSS的血皮吗?!


    “不用理,反正我如今不缺输出。”


    陆小凤, 花满楼, 霍天青哪个不是功夫一流?西门吹雪更是个大杀器!除去他们, 黑木崖还有修了九阳神功的东方教主呢!


    独自面对敌人她林素自然不惧, 但如果是身边明明有队友还要自己莽上去,那不是英雄, 是傻子!


    事情结束后, 林素在扬州城待了三天。


    明明是四个人进的酒楼,西门吹雪不喝酒,只在一旁看着。花满楼起先倒是端了酒杯,但到了最后就成了她跟陆小凤拼酒,喝了个通宵。


    幸好她真气浑厚,能时不时运转一下散散酒气, 不然她还真喝不过陆小凤这个酒鬼!


    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宿醉又找上门了。


    第二日下午醒来,林少宫主揉着胀痛的眉心,瞅着一地的酒坛子嘴角抽搐。


    ——他们这是喝了多少?


    酒是上好的十月白。近几年最佳的冬酿大半都在这里了。


    一坛子酒, 二十两雪花纹银。


    起先要了十坛。后来几坛下肚,酒兴上来,陆小凤扬言不够喝,某人大手一挥直接就是二十坛上来!那叫一个豪气。


    三十坛酒,外加一大桌招牌菜,其中不乏山珍海味。


    林林总总,拢共八百两银子。


    她:“……”


    这没喝完的酒能退不?


    结账时,林少宫主的手都在抖。


    ——肉疼!


    “ 林姑娘,还剩十八个坛子的十月白没开封,您看?”准备收银子的掌柜笑呵呵询问她一声儿,瞧着怎么处理。


    “……一同结了。送去江南,到我府上。”这酒不错,清润甘醇,上口生鲜,可久藏。


    “林姑娘豪爽!”掌柜笑眯了一双眼睛,“ 这都是我家专从各处收来得最好的冬酿,本就不多。再想喝,就要等过年咯。”


    十月白,本就是江南之地各家以余粮所酿米酒。


    冬至喝冬酿,一年一回。再想买酒,只怕是真的要等到明年十月后。


    林素点点头,也觉着自己遇上的时候正好。听江南这里冬至是要喝这酒,她不由得想起家里的林诗音。她也是苏州人,正好带回去两个人冬至喝。


    “掌柜,还要劳烦你让人归拢一下,找辆车装上。”林素闭着眼按按眉心。这酒味醇性平,按理说不会上头。奈何昨天喝得实在太多,现如今天灵盖再次起飞。胃里也不太好受。


    “小二,上一晚阳春面!”她得吃点热汤进胃。下次长记性,不能跟陆小凤这么造了。这是跟他拿命在喝!


    她能这么想,小系统表示很欣慰:【那下次我提醒宿主呀。】


    “行。”


    【好哒!】


    单纯的小系统并不知道。某些喝酒的人,每次喝完酒都会说再也不喝,戒了。但下次酒在桌上,照样举杯。然后——来,干!


    跟了林素这么久,还没看透她总是自己真香的本质,也是难为小系统。


    林素单手撑着后脑,闭眼缓神等着上面。察觉这桌有人坐了下来,她睁开眼。


    是西门吹雪。


    “早啊。”


    西门吹雪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时余光又扫到外头渐暗的天色:“ 已是傍晚。”


    “就是啊!”陆小凤笑着凑过来,他昨日的那身蓝色锦袍全是酒气,不能穿了。今日换了身绛紫色缎面的长袍。


    绛,大赤也。而绛紫色暗中带红。


    该说不说,此等颜色也就是陆小凤能驾驭得住。


    一身风流如阳似火,风采夺目。连这鲜艳的颜色也不能分去半分。


    陆小凤坐在林素身边,揶揄道:“ 你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吗?”


    林素没搭这茬,反而瞧他这么精神的模样,不由意外挑眉:“ 你竟醒了?”


    她还以为这家伙会和上次大醉一样,睡上个一天一夜。


    陆小凤一抹脸,叹道:“ 我也没想到。但愿长醉不复醒啊。”


    “阿素,要不我们今天再继续?”


    “……”林少宫主嘴角一抽,心想这臭酒鬼简直是在要自己的命。


    “啪!”


    这些日子总问候林素脑袋的折扇终于换了个人,敲上了陆小凤的头顶。花七公子这扇子的“威力”太大,不仅陆小凤,林素也跟着缩了缩脖子。


    陆小凤揉揉头顶,嚷嚷着:“ 我说花满楼,你也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我记得你敲林素时声儿没这么大啊。”


    花满楼也落了坐,四个人,四个方位围起了这张方桌。


    小二适时地端上饭菜,花满楼把其中一个盘子朝陆小凤那头推了推:“ 吃点东西,堵上你的嘴。”


    陆小凤神色郁闷,抓起一个包子就是一大口咬下去。


    林素勾勾嘴角,喝了口面汤。她得暖暖胃,再吃面条。


    事实证明,吃饭也堵不住陆大侠的嘴。他一扭头,见林素只守着一碗阳春面,也不动菜,问她:“ 菜不合口?”


    林素点头,后又摇头:“ 没胃口。”


    “你就吃面条哪成?”陆小凤瞧瞧她那受伤的右手,筷子指指盘子中的小炒肉,眼神带着询问。显然他是在问林素是否因为手不方便,要不要用他给夹一筷子。


    她再度摇头,左手不太熟练地握着筷子挑了挑面条:“ 我是真没胃口,连它都吃不完了。”


    “ 你吃这么少哪行?”陆小凤伸手去捏第二个肉包子,真是吃嘛嘛香。


    林素瞥了一眼对面,把剑神大人拉下水:“ 总比西门强点。”


    西门吹雪剥鸡蛋的手顿了一瞬,抬眼睨她。


    某人丝毫不慌,瞧着还有几分稀奇:“陆小凤说那会儿,我还觉得他是夸张了些。如今一瞧,还真是白水煮蛋。”


    “那你平日在家吃什么?”


    陆小凤摇头晃脑,吃个饭也没个正形儿:“他那万梅山庄,什么好吃的没有。 ”


    在家好吃好喝,在外白水煮蛋。


    懂了!


    怪不得剑神大人每年只出门四次呢。换作是谁都想在家宅着。


    不过这洁癖针对性太强,得治啊。


    “ 所以我说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林素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日常在剑神大人的剑上蹦迪:“ 省得每次出门都这么遭罪。”


    西门吹雪冷冷瞥她一眼,收回视线:“ 不必。”


    陆小凤见了,哈哈一笑,扭头对林素说:“ 从开始到现在,西门竟没提剑劈了你,可真是让我意外。”


    林素翻了个白眼给他:“ 你都好好在这儿活蹦乱跳,我自然也没问题。”


    论气人程度,他俩谁也别说谁。


    不去理陆小凤,见花满楼吃好了,林素也放下筷子,问他:“ 花满楼,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


    她能这么问,想来是不和他一起回了。


    花满楼偏过头面对她:“ 明日便动身。你可是有事? ”


    “嗯。”林素点头,跟他也不客气:“ 那酒还剩不少,我已结了账。你辛苦一下,帮我带回去呗。”


    “车我已经让人雇好了,跟在你马车后头就行。”


    “不必这么麻烦。”花满楼笑笑,“ 我一会儿便和花家的车队说一声,两日就能送到你府上。”


    “ 那敢情好。”林素也笑了笑,然后瞅了眼陆小凤,又凑近花满楼补充一句:“ 本来我还怕某人路上忍不住偷喝,想着让你帮忙看一下。现在倒是不用了。”


    陆小凤瞪眼,哼了一声:“ 我喝你的酒,还用偷着来?那肯定是光明正大地喝!”


    林少宫主扯了扯嘴角,表示信他个鬼!


    第二日。


    陆小凤和花满楼去杭州,西门吹雪动身北上。


    临走前,剑神大人还给她留了一句话:“ 万梅山庄内藏有不少孤本医书。你若想来,随时告知。”


    说完,西门吹雪双腿一夹马腹,马儿调转方向,奔驰起来。只留给三人一抹雪色的背影。


    林素拇指的指甲扣了扣食指的,不由疑惑转头去问陆小凤:“ 他这是……邀我上门做客的意思?”


    说完,陆小凤和她一起摇头,都觉得不太可能。


    “ 多半是为了还你那本剑谱的交情。”陆小凤顺了顺嘴边的胡子,好奇道:“ 话说你从哪儿得来的剑谱,竟然让西门吹雪如此看中?”


    “ 好心的美人姐姐送的。”林素实话实说,但不知内情的人听着只有敷衍。


    “不过西门吹雪家里头有很多医书吗?我还以为他家的藏书只会有秘籍剑谱。”


    “嗯?”陆小凤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竟不知道吗?西门吹雪除了剑法顶尖,医术同样也是不错。”


    “……你也没跟我说,我又怎么会知道。”林素抬眼看他。


    “那你也没问啊。”陆小凤无辜耸肩。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陆小凤,如果将来有一天江湖突然传闻四条眉毛暴毙了,绝对是我打死你的!”林素瞪他。


    都说了,陆大侠气人的功夫不弱。


    听了这话,他还能笑嘻嘻地回击:“ 你不会。”


    “ 前两天你还说——如果我死了,要陪我一起下去呢。”陆小凤的神情看在眼里贱兮兮得,十分欠揍。当日明明是拍胸脯保证的豪言壮语,如今被他说得肉麻又恶心。


    “……你他妈的正常一点!”林少宫主忍不住爆了粗口。


    逼疯原随云只需要一个林素,而林素……反正这个回合的相杀是落败了。


    这一波,陆小凤在大气层。


    林少宫主也不要灰心,左右原少庄主才是鄙视链的最底端。


    原随云:……


    “ 不过,阿素你留在扬州是要做什么啊?”


    “想知道?”林素眯着眼扯出一个假笑,然后秒变脸色:“ ……滚!”


    陆小凤:“……”


    女人。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


    林素留在扬州。自然是为了等人。


    四人暂别的第三日。


    她等的人到了。


    扬州城内,某处她曾踏足过一次的小院,如今再临。


    林素坐在石桌的一侧,对面的人静静打量她好半晌,道:“ 林姑娘没必要再来一趟。”


    开口的是她对面白衫长袖的年轻男子。


    身量清瘦凌峻,生得清奇俊秀,偏生面色苍白如雪,不由地让人心生几分怜惜。


    可他本人是不需要这等怜惜。一双淡色的薄唇似乎时刻在绷着,又冷又傲,薄如剑身。


    林素的身下坐着的是石凳,而他却是坐在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的特质轮椅上。


    她收回视线,对上同样一双清冷的眼,道:“ 盛大捕头虽说没应下我的事,但侧面也助我一番。”


    “ 我林素虽说不是什么一言九鼎之辈,但也是重诺之人。”


    无情却不接她的话,只道:“ 青衣楼作恶多端,六扇门早有铲除之意。林姑娘不必如此。”


    “既说了给你治腿,我不瞧瞧怎么成?”林素起身,走近他。


    “ 总不能是,让你觉得我是个骗子。”


    “在下从未有这般想法。”无情面色依旧冷淡,“林姑娘为无争山庄的原少庄主换了眼,医术玄妙,出神入化,江湖皆知。”


    “ 那你为何这般抵触?”林素扬了扬眉。见他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由蹲下身,与他对视。


    一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人说不出什么敷衍的话。


    “无情,你是不信我的医术,还是不信自己能再度站起来?”


    “……”无情移开视线。似是耐心耗尽,想让她知难而退:“林姑娘若非要如此,大可一试。”


    “在此之后,还望姑娘放弃这个念头,不要再来纠缠。”


    闻言,林素笑了一声:“ 哈!我觉得你这话说得早了。”


    到时候,指不定谁缠谁呢。


    说完,她抬起左手。素白的手掌青色真气涌出,直接覆上他的膝盖,指尖频点顺着他腿部的经脉向下而去。手指连连旋转交替,如同翻飞的白蝶,带着残影,闪花了人眼。


    对此,无情只是无言看着,任她动作,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


    这一双腿,多年不用。


    纤细无力,脆弱得好似一折就断。


    “咦?”林素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无情的双腿,伤得比她想象得要轻一些,但情况却更为复杂。


    这双腿曾被生生折断骨头,应是没有及时治疗,愈合的骨头长错了位,压迫了经脉。如今,若想治疗,除了要把这双腿打断重接,还要在同时梳理堵了十几年的经脉。


    怪不得无情看上去已经对这一双腿放弃了想法。想来这些年也有不少名医为他看过。腿骨可打断重塑,但经脉其中好几条都已坏死。若对它没有办法,正再多次骨也站不起来。


    林素右手戳了戳他的膝盖,以医者的口吻询问:“没有知觉?”


    “是。”


    无情半垂着星目,眼底冷漠而平静。似是初冬如镜面一般透着寒凉的湖水。


    他对面的青衣医者,道出结论:“ 还有得救。”


    这句话,带来的是希望。可他的神色未曾有半分波动。


    林素也没管他反应如何,自顾取出一枚金针来。想了想,金针过软,又换成了银针。


    “我这只手还未好,不然也用不上它。”


    说完,她抬眸看他一眼,似是提醒:“你做个心理准备。”


    她这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需要做什么准备?这双腿,已废了十几年,早已……


    “呃!?”


    突然一股刺痛,让他不禁发出一道气声儿。不是痛呼,更多的是惊诧。


    无情一怔,而后缓缓把视线落在右腿上。


    十几年的无知无觉,今日竟有了痛意?


    仿佛,它在宣告自己还在。


    苍白带有薄茧的手抓皱了衣袖,呼吸也不由加重。


    “怎么样,有感觉吗?”林素抬头,视线不由撞上他一双星目。


    “……”


    里头原本沉寂冰冷的湖水,在这一刹那间


    ——开始沸腾!——


    作者有话说:林素:你这回在跟我说不治,我绝对扭头就走,再也不来【笑】


    无情:……


    想日万,但也不知道哪来得自信。


    这两天让我缓缓,先这么更着,看看能不能存点稿。


    存下来了咱们就日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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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交个朋友


    “你……”无情习惯性地皱眉, 眉心间是长时间停留仿佛已被刻上去一般的郁郁之色。可他方才的眼神明明是激动的,此刻的眼睛也是亮着,却又被他强压下去。


    无视无情的复杂之色, 她轻笑一声, 反问他:“我什么?”


    “……”


    见他沉默,林素似乎是觉得火候不够, 直接开门见山, 自信又得意道:“ 怎么说,治不治?”


    无情抿了抿唇, 狠话刚才都放了,如今她这话又该如何接。


    “行了, 不逗你。”


    林素也无心难为他, 收了金针直身来, 道:“ 你这双腿, 治疗最少需要三月时间,之后静养恢复少说又是三月。”


    “ 盛大捕头位高权重, 是大忙人。我这个问题给你留着, 等什么时候想好了,空出时间再来寻我。若无意外,我大半时间都在江南。”


    “何至于此?”无情抬头看她,眼中是纯粹的疑惑。


    “嗯?”他这话来得突然,问得也模糊,林素一时没听明白。


    “ 为何, 我的腿……”


    此时此刻,怀疑已经是不必要的东西。就算她别有用心,也是之后的事情。但无情想不明白,为何这位林姑娘会是如此行事。


    她这般医术, 按理说来,他去请去求也不为过。为什么两人好似身份调转,主动的人竟是人家大夫?


    “ 嗯……把你双腿痊愈,我又不是没有好处。”但林素又不能直言什么功德值。所以,换了个说法。“把你这双腿治好,我回师门有奖励拿。”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只是把顺序调换了下。拿了“奖励“,她才能回“师门”。


    这会儿,再跟他扯什么之前的交易没达成,但买卖不成仁义在什么的谁也不信。


    “ 若是理解不了,你就当我是见猎心喜,有心磨砺医术。”


    “毕竟,你这样的病患可不多见。”


    “但我这边,却没有什么能给林姑娘的。”无情的话让人听着吝啬冰冷,但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说出心中实情。


    可他这个样子,却让林素不由得回想起当日猩猩滩外,那冰冷的视线锁过来,问自己“要什么”的东方不败。


    一时之间,林素笑了笑,疑惑道:“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有趣。 ”


    “ 我是医者,你是病患。而你有疾,我便来治。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何非要把它想得复杂?”


    这是一番白得不能再白的大白话,通俗易懂。无情却被此话问住。


    他是神侯府的盛崖余,六扇门的大捕头。他冷漠,坚韧,聪慧,孤傲。却也是铁手口中体质最弱,真正经不起伤的大师兄。


    让他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她。亦无法反驳。


    其实,林素再寻上无情,有很多原因。最直白的便是功德值,二也是想瞧瞧自己如今的医术到了那一步,所以寻个有挑战性的病患。至于三嘛……


    “ 我大费周章地寻了你两次,是为了瞧瞧你的腿不假。但你为何不想想,我许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呢?”


    “什么?”无情大捕头眨了眨眼,似乎精密仪器一半运转的大脑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听她又道:“ 我说——若你实在觉得没什么可给,就把自己赔上,让我多收获个朋友如何?”


    对面的青衣少女,笑得洒脱真实。一双眼眸明净澄澈,利落坦荡。


    怔忡片刻,他面上缓缓浮现一个浅笑,如冰封万里的白雪中终于迎来了一抹春色。


    “是我狭隘了。”他抬手施了个礼,优雅斯文。原来,他也可以是清雅如玉的翩翩公子。


    “崖余受教。”


    都说无情身世凄惨,身罹残疾。


    他本人也认为命运总是针对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对他磋磨、侮辱、讥笑。仿佛要让他在苦难中成长,把他打磨成一个坚韧不催,超卓不凡的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无情以为,自己这里已不会侥幸得到什么命运的怜惜,可如今眼前这名少女却是截了一片天色,朝自己走了过来。


    “事先说好,你的腿疾,治好不难。但我这个人,将来可是还要找很多麻烦事。这么算来,还是你亏了。”


    “不过……我估计你是赖不掉。”她笃定道。


    “盛崖余,我在江南等你过来。”


    “ 记着,我叫林素。”


    “……”


    无情无言,只定定地看着她转身潇洒离去。


    目送那道青色身影远去,无情听到她还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是不是被陆小凤爱交朋友的性子传染了?怎么像是得了社交那啥症?不过,治一个病人换一个朋友……仔细算算好像还赚了!?”


    毕竟,那可是无情啊。


    似乎“亏大了”的大捕头缓缓收回视线,心中复杂难言。


    这个林姑娘,性情让人琢磨不透。某些方面更是世间少有,仿佛是游离世外之人才会有的观点。


    单论他们二人之间这两次见面,她真的是莽撞又强势。


    无情低下头,望着自己这双仿佛又沉寂下去,无知无觉,死掉一般的双腿。


    这双腿,肯定是要治的。


    但要跟这样来历不明,看似傲慢清冷,实则想一出是一出,莽莽撞撞,思想与行事都如孩子一般让人不好预测也不好把控。


    最终,繁杂的思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气,一句总结下来:“ 将来可能会很烦,但……也不讨厌。”


    院中,蓦地响起一声轻笑。


    视线追过去,白衣公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青丝半掩的嘴角,似乎上扬了几分。


    ……


    十月末。


    林素回了她西湖旁的大豪宅。


    谢天谢地,这次她没有一出城门就遇上什么劫杀,一路上都没有再碰瓷儿的人。也不知道是她身上这个不明属性终于消失了,还是因为扬州离杭州不远的缘故。


    进了大门,林少宫主脚步飞快。脚下却不是去主屋的方向。


    “诗音,我回来啦!”


    青衣少女飞扑过去,抱住院中的紫衣姑娘,又蹭又吸。


    【啊!我也好想诗音姐姐呀!】小系统云团般的身子扭了扭,也想和漂亮姐姐贴贴。


    出这一趟门,大半时间都在路上奔波。为刷副本,耐心配合一下对方,过过剧情也说得过去,找到BOSS,打架也是正常。谁能想到,那霍休居然窝在王八壳里死活不出来,好不容易把人逼了出来,她一下都没摸着就被西门吹雪捅死了。到头来她只刷了个上官飞燕,还没收人头把只把人废了,导致对方最后反水,拽着霍休一起G G!


    这些也就罢了,上官飞燕本人的操作和言论才是炸裂三观。


    她从无情那儿离开后,回来路上越想越不对劲。这个副本,战斗不多,主精神污染。尤其后劲儿贼大!


    你说,那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是歪的?


    上官飞燕美吗?自是绝美!


    单论容貌,林诗音或许都略输一筹。


    可若加上姿态气质,前者就未必比得过了。尤其是林少宫主本人这层滤镜,上官飞燕那是骑马都追不上诗音妹子的半片衣角。


    但林素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绝色美人。


    就是这样,她才想不通。


    如此美人,正是芳龄。心气儿高能理解,反派就反派了,毕竟确实不是啥好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能对她说出“男人都是我的工具”的上官飞燕,心里头的人竟然是霍休那个糟老头子!


    她图什么?!


    图他扣扣索索小气吧啦,还是图他明明一身武功却遇上西门吹雪就怂得装王八?


    又或者单纯图他年纪大,熬死这老头子继承遗产,有钱随便花?


    可是一想起上官飞燕被霍休抓着挡剑的眼神,那宛如被爱人背叛的心痛和不可置信。还有最后抓着霍休一起死的疯狂执拗……林少宫主不禁浑身发麻。


    #上官飞燕霍休#


    #海王少女与抠门老头#


    #他们是真爱#


    这是什么阴间组合?!


    cp可以冷门,但绝不可以邪门!


    狂吸了美人姐姐回血后,林素才觉得好些了。


    ——爱情这东西,还真可怕!


    心有余悸的林少宫主深以为然,坚定了孤寡才是王道。并且会在这条路上越奔越远,看上去不会再回头了。


    听了林素讲述了这个故事的林诗音眨眨眼,最后听完她的发言不禁捂嘴笑笑,表示——爱情还是美好的,只是分人罢了。


    刚才还一脸冷漠看破红尘的林少宫主秒变阵营,连连点头:“ 诗音你说得对。”


    漂亮姐姐在她这里说什么都对!


    林素和林诗音相处,有时候两人话并不多。


    吐槽完这个事儿,两人就静了下来。


    今日林素回来,林诗音欣喜之余,也起了雅兴。


    焚香摆琴。


    片刻后。


    暖阁香气萦绕,琴音袅袅。


    林少宫主举了杯热茶到嘴边轻呷一口,惬意地眯起眼。


    舒缓安宁,悠然自得。


    这样的日子,神仙不换。


    然而,神仙日子只过了半个时辰。


    “ 阿素。你前些日子买回来的十月白甚是不错,我开了一坛添了上月拾来晒干的桂花,再以蜜水冲开,别有滋味。我取来你尝一尝?”


    “好啊。”林素灿烂笑开。林诗音拾来的桂花本是要做糕点,后来林素忙着出门吃不上了,她便把大半用来酿酒了。如今桂花酒还没好,尝尝兑出来的甜酒也是好的。


    可惜,她眼下喝不着了。


    霍天青走了进来,面色似乎有点臭。


    “东家,林姑娘。”


    林素瞧他眼中还未散去的厌烦之色,不由挑眉:“ 怎么了?”


    “……原随云来了,在前厅等着。”霍天青不情不愿道。


    每次碰上原随云,霍大管家都觉着自己的养气功夫还得再加深。


    “他来做什么?”林素掐指算了算日子,啧了一声:“这是等不及了。 ”


    说完,她站起身,对林诗音温和道:“ 诗音,你说的甜酒可能要等等了。我去前头一趟,可要一起?”


    林诗音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


    “ 正好你会客,我也出去一趟。”


    林素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这会儿已是未时。冬日里天色黑得早,不由问她:“ 你这个时辰出去?”


    “嗯。我盘了一家糕点铺子,今日本就是要过去瞧瞧的。”


    原来,耽误人的倒成了自己。


    “你若是早说,我就不缠你了。”林素不由笑笑:“ 大概要什么时候回来?叫上几个护院跟着吧,毕竟马上冬月,天说黑就黑了。 ”


    “ 与你一起,自是我愿意的,怎么能说是缠?”林诗音也笑:“ 我晓得的。你放心,洪大哥今日来江南了,有他陪我,不会出事的。”


    “洪大哥?”林少宫主眉心皱起,眼神怀疑。有他才会出事吧!


    见此,林诗音横她一眼:“ 你莫要多想。洪大哥是觉着我改了方子的点心不错,这才与我一道的。”


    ——原来是个吃货。


    林少宫主稍稍放心,但也只是稍稍:“ 说来惭愧,你说的那位洪大哥我还未抽空见过。他一路护你来江南,我怎么说也得感谢一道才是。你与他说一声儿,看是否有空,改日来府上吃个饭。”


    是为口食之欲还是为人,吃顿饭就知道了。


    林诗音看出来林素这是不信,不由无奈:“ 洪大哥是丐帮长老高徒,听说还是丐帮下任帮主。如今一门心思精炼武学,没有旁的想法。阿素,你不许多想。若是生了误会便不好了。”


    “ 好好好,你说得算。”林素举手告饶:“那我先去前头了,你路上小心。”


    “好。”


    穿过斥巨资改造的花园,林素一路来到前厅。


    原随云手边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显然不是等了这一会儿了。她看了眼霍天青,没说什么,招手让侍女重新上了热茶。


    “阿素,月余不见,一切可好?”


    “还行。”林素也不用跟他客套,直接坐在一旁。


    原随云面带关心,轻声责备一句:“ 你还真是报喜不报忧。我听说你徒手接了人家一剑,伤口深可见骨。如今怎么样了?”


    林素活动了下缠着纱布的右手:“ 没什么大碍,快好了。”


    “倒是你。我才刚回来,你就急冲冲上门来了。做什么?”她抬眼瞧原随云,“ 你的眼睛还有些日子。”


    原随云叹了口气,似乎被错怪了一样:“ 你就不能把我想好一些?”


    “身为你的朋友,我自然是关心你的。”


    “哦?”林少宫主挑眉,半信半疑。


    “花兄前几日便回了小楼,你却没一道回来。我自然忧心。”


    “我去打听,说你还有事,却不知在忙什么。”


    话赶话地,自然问了出来:“怎的今日才归?”


    “去瞧了瞧无情的腿,能治。”


    “无情?”原随云顿了顿,手中折扇摇了摇:“ 他的一双腿已废了十几年了。”


    林素拆着他眼睛上的纱布,“你这双眼睛也废了十几年了。如今呢?”


    他:“……”


    这话可不好接。


    “阿素,我没质疑你医术的意思。只是……”少年公子纯良无害的秀美面容写满为难,


    “只是什么?”


    “只是,无情此人为人冷漠,江湖人都说他人如其名。阿素还是小心接触为好。”


    “ 毕竟你的性子直了些,对你治疗的伤患更是。瞧我就知道了,没少受你的脾气。换个人未必受得了。”


    这话,怎么透着某些清新的味道?


    林素瞥了一眼手里的茶杯,只觉着某人这会儿比自己这杯茶味道还浓。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她的语气不轻不重,甚至眸子里藏着两分笑。


    “怎么会?”少年公子不由咬咬下唇,似乎小心翼翼道:“ 阿素,你莫要气。你知道的,我最怕你生气了。”


    这句话说得倒是真的。林素平时性子就够折腾人的,要是真的生气,估计原少庄主又得被套路得回去自闭。


    林素瞧了他两眼,没理这茬。伸手把他手里的扇子抽了出来,原随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瞬,似乎被吓到了。


    “阿素?”惊是有的,但肯定没表现的那么多。演习惯了。


    “啪!”林少宫主合上折扇,扔在桌上:“ 大冬天的,还用什么扇子?你不冷?”


    “我……”


    原随云还没给出反应,便听她又道:“天冷了,你也消停点儿。我可不想在我家大门外瞧见它的尸体。”


    “这都第几把了?”


    原随云:“……”


    ——原来你还知道啊!


    “……看我这样,很好玩吗?”


    某少庄主咬牙切齿,终于不装了。


    “ 还行。”林少宫主单手托腮,眉眼带笑,戏谑道:“ 主要是看你兴致挺高,我也不好意思戳破不是。”


    “阿素,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哼!”——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又抽了啊啊啊啊!!!


    今天的小红花没了【大哭】


    我长记性,明天早点更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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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复明


    无事可做时, 林素的日子是悠闲惬意的。


    但她也只过了两天神仙日子而已。


    同林诗音一起品茶焚香,时不时小酌一杯,附庸风雅的林少宫主再度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院子中闭关去了。


    闭关的原因很简单, 主线任务终于算是有那么一两分的进展了。


    【宿主, 限时商城虽然没有刷到灵药,但是这有个治愈坏死经脉的法子唉!感觉特别适合你。】


    花满楼的眼睛, 失明多年, 眼部经脉早已坏死。


    无情的双腿,无知无觉, 经脉已废。


    这个方子不可谓不重要。


    无情的腿,林素有法子。毕竟她还有手术刀在手, 破开皮肉直接着手续脉也不无不可。加之她那手bug一样的《蕴神经》, 治愈他只是时间问题。


    无情的这双腿, 不破不立。


    但花满楼不一样。


    那可是眼睛啊!


    人的眼球有多脆弱这点但凡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


    这一双眼睛, 她要怎么下刀?


    这是失明!又不是白内障!


    所以,在小系统说限时商城有法子之后, 林素想也不想就直接买了下来。


    林少宫主如获至宝, 闭关翻书。


    然后,她:“???”


    “啪!”


    一本不薄不厚的手札被甩在门框上,又哗啦掉落下来,激起一片肉眼不可见的细尘。


    “什么东西?”房内的青衣少女伸手揉揉眉心,清丽出尘的面容上写满烦躁。


    “ 我一身真气,算是修《蕴神经》所得。以真气温养经脉的事还用他教?最后还不是得以药辅之。”


    这本手札重点琢磨的都是如何控制自身真气, 内容是帮病人更细致地温养经脉,两三句间还插上两句别的,啰哩啰嗦。整篇下来,细细一算, 确实有亿点点废话。


    而对于林素本人来说,这些除去废话的东西也根本没有一点价值,因为她早就具备了标准答案!最后一页倒是有点用处,点明重点还是要配个方子以助恢复。但这方子具体如何,又怎么配制,却是只字不提。言明看到这里的都是内行,有意者可联系本人商议。懂得都懂。


    比起治疗心得来说,对林素本人更像是个打广告的!而且这广告她还得付费观看。


    “ 通篇废话,不知所云。就这还值200功德值?”


    一时之间,林少宫主心烦气躁,如果条件允许或许她早就直接杀上门去把人拎出来教他重新做人。


    【嗯……】识海里的小系统瞟了一眼被扔垃圾一样扔在门口的羊皮手札,有些心疼。


    200功德值呢!小系统也是肉疼。再掏一点都后买件初级装备了。


    【那,这上头提的购买药方的联系方式?】


    她面色更冷,哼了一声:“ 联系他。”


    这本手札也就这点用处了。


    林少宫主顺了顺袖口,微微眯起眼眸:“ 探明坐标后,顺便带上我一句话给他——阁下这200功德值的手札我权当买个消息。方子若还词不达意,毫无诚心……你且等着! ”


    最后的四个字,明晃晃得写满了威胁之意。小系统咽了咽口水,道:【……好。】


    此次闭关,以林少宫主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一句话作为落幕。


    “烦死了!”她长长吐了口气后,再度恢复清冷模样。


    ……


    出关后的第三天,是原随云揭下遮眼缎带的时候。


    原随云对此十分重视,早早来了林素府上等着。难得地,原少庄主身上的绿茶味儿没了,仪态端得庄重十足。


    “解个布条而已,你自己来就行了,非跑到我这里做什么?”林素眉尾上挑,睃他一眼:“你是不信我的医术,还是不敢信自己能复明?”


    这话说着顺口,听着也耳熟。前些日子,好像刚对无情说过。


    原随云微微一笑,难得笑容真实,郑重道:“当初是阿素为我换眼,我才有了能复明的机会。如今,我亦想让阿素亲手把它解下。”


    “也算有始有终。”


    少年就是少年,追求仪式感。


    模样二八实则已快二百岁“芳龄”的林少宫主不太理解,但尊重他的想法。


    “行。给你个有始有终。”


    对待性子长歪的少年人,一味强压是不行的。套路之余,也要顺毛捋上一捋。


    林素拆下他眼上最外层作为装饰的雪白丝绸。原少庄主讲究得很,心气儿也高。明明眼睛是蒙着纱布,却不想叫人瞧见。遂以绸带遮掩,配上他的清雅面容,相得益彰,有几分别样风情。弱气又神秘,精致且漂亮。


    “ 眼睛复明后,准备做什么?”


    他答:“出门游历。”


    “ 不归家?”林素手中动作一顿。意外道。


    “不归家。”那个山庄乏味无趣,根本没什么好回。


    “你父亲,很看重此事。”原老庄主在前几天送来了一份重礼,提前谢过她的救治之恩。当时林素在闭关,事情是霍天青处理的。后来与林素表明,无争山庄底蕴深厚,江湖地位更不用说。既然都把礼送上门来,就没再拿回去的道理。


    江湖人眼中,无争山庄如此郑重送了份大礼酬谢,林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就算医术再高也不够格。霍天青也是知道这点,才爽快收下,摆出态度。


    知晓此事后,林素笑了笑问他若是退回去呢?


    霍天青答她若是退回去,她便在江湖人眼中在打无争山庄的脸。一介女流,这般心高气傲,许是没把什么人放在眼里。如此,可能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偌大的江湖,好事者从来不少。


    说完,霍大管家目露担忧,还想再劝。收不收退不退都可以,但他得让林素这个主人家知道府中的公账上一直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我只是不想收礼,就会牵扯这么多事?”她问。


    “ 是因我的名声才起步,还是因我是一介女流?”但看霍天青变化的脸色,明显后面的原因占大部分。


    所以,她又笑:“怪不得这江湖上除去几位武功极好的女前辈外,出名的女子除了姿色过人的柔弱美人便是什么母老虎。”


    “难道女子就不可有点自己的原则和脾气?非要照他们的想法来,个个都温柔如水,善解人意?”


    “这是什么道理?”对此,林素面上的笑容加深,眸子却冷了三分:“ 这个江湖,可真有意思。”


    ——可她偏偏不想叫他们如意!


    江湖偌大,如同一个多面体。林素对此又多认知一层。事到如今,那份礼是收是退已经不重要,霍大管家心满意足地把这份厚礼存单入库。


    看在那其中一千两黄金的份儿上,林素对原随云侧面提了一句。


    而原随云却道:“我会写信告知父亲。”


    家里的老头子天天无所事事,不求上进。对自己的眼睛倒是上心,可他并不想再一次被抱着蹭一身眼泪鼻涕。毕竟,当初还完眼睛归家那日,某庄主就老泪纵横,抱着自家儿子哭了半天。最让人不能忍得是——他居然拿自己的衣角擦鼻涕!


    无争山庄的父子局,林素不知晓,也不关心。对此,她只是“嗯”了一声,她相信原随云自己会处理好。她一个外人,提上一句已经够了。


    “ 我在阿素这里已待了许久。阿素自扬州回来后,我便静心等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 如今眼睛复明,自然要出去瞧瞧错过了十几年的东西。”


    他说着,眼上的纱布越来越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竟觉得一直睁眼闭眼没有任何区别的自己,此时明明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都比之前浅了几分。


    他的呼吸不由加重,几乎是迫切般得睁开眼睛验证。


    睁开眼,眼前便是一片白光,刺得他不禁流下泪来。


    视线模糊间,他隔着最后一层纱布看到了眼前的青衣少女。还未待他看清面容,便觉得头顶一痛。


    “阿素……”


    发觉原随云睁了眼,林少宫主想也不想,直接就是一个大耳勺子抽过去。力道不轻不重,但语气却说不上好:“ 谁让你睁眼睛了?闭上!”


    后者条件反射地听话闭眼,甚至正襟危坐。


    等原随云反应过来似乎有点不对时,林素已经取出一截早就备好的白纱蒙住他的眼睛,并在脑后系上个结。


    白纱是特质的,为防光。半透的白纱虽遮挡视线,却也能模糊看到眼前之物。


    原随云再度睁眼。他怕刚才刺眼的白光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个失明十几年的人,再度能看见,他自然是一刻也不想再闭眼的!


    “阿素……”哪怕平日里端得再世家公子一般风度翩翩,进退有度。眼前这个复见光明的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长臂一揽,把人抱住。无关风月,只余满腔感激。


    “谢谢!谢谢你!”少年公子轻纱下的眼里控制不住掉出泪来,又哭又笑,完全失了仪态。


    对此,他眼前的青衣少女的清冷面容柔和了一瞬。之后很快带上嫌弃之色,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脑门儿,把他的头推开。


    “ 离远点儿,再蹭我身上。”被明显嫌弃的原少庄主心中没有任何不满,还是笑着,依言放手。


    “ 这轻纱可遮光,三日后觉得适应些了便能取下。”


    见他这般欣喜,林素也翘了翘嘴角。但也不知想到什么,收了笑容,正色道:“双眼复明,你想各处瞧瞧风景我能理解。”


    “ 但是……原随云,”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别忘了你发得誓。你可不要背着我搞出什么事来。”


    “ 你若是敢过界,就算天道不收你,我也会动手。”


    说着,她的指腹如笔一般轻轻在白纱上描绘了下他的眉骨:“ 记着。你的这双眼睛,我既能治,也能取。可若你做得过分了,我要收回来的,就不止是这双眼睛了。”


    ——还有这条命。


    少女的音色本就冷清,如今说出口的话更是冰寒刺骨,如芒在背。


    如今才刚复明就被威胁可能会取走双眼的原随云第一个反应是手指动了动,心中杀意涌动。


    可比起杀心,他更多得是害怕,是被这番话说得后脊发凉。


    没有眼睛的蝙蝠公子罪恶滔天,因为他无所顾忌。如今双眼复明的原随云却像是有了软肋。


    “轰隆隆——”


    冬日响雷,前所未有。


    是为不吉,又是警告。


    原少庄主滚了滚喉咙,绷紧了面皮,涩声道:“ 阿素放心,我既已答应,自不会食言。”


    说完,他坐如针毡,又快速道了一句:“ 突然想起出门的行李还没收拾好,我去寻丁峰一趟。”


    林素眼睁睁看着,他脚步飞快,逃命一般地出了林府。


    “跑得这么快,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听力灵敏的原少庄主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他:“丁峰!!!”


    他叫这一声,宛如在叫救命!


    ——完了,一直忘记问丁峰蝙蝠岛到了那一步了。


    左右才刚着手建立,现在他还来得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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