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婚前夜, 林府红烛高燃,室内一片暖光。
窗外桂香忽浓,似有风携枝轻叩窗棂。风拂过窗纱, 桂香裹着夜露沁入室内, 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粉墙上, 轻轻晃动, 如呼吸般起伏。
林诗音卸了钗环,素面走过来, 坐在林素身侧。
两人视线相对,林素首先开口:“所以, 就是他了?”
作为朋友, 她自然要站在林诗音的角度想。
可是, 没开情窍儿的林少宫主怎么可能想得明白?
“所以你选他, 是因为——他肯入赘吗?”
人家好好的一番情意表达,到了林素这里只剩下三个字——肯入赘。
林诗音弯起唇角, 道:“那一刻是自然是感动的。”
“但平日与他相处, 我也会心生欢喜。”
林素:“???”
满头问号的她只能似是了然地点点头,将茶盏往林诗音手心推了推。
林诗音接过茶盏,指尖微暖。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笑意又忽然淡了:“阿素,其实……我也曾想过别人。”
“!!!”林素一个深呼吸。李寻欢那个碍眼的不会趁她不在趁机又来诗音眼前晃悠了吧!
林诗音看懂她的眼神,嗔她一眼:“不是表哥, 是洪七大哥。”
“啥?”林素手一抖,茶水泼出半盏。她这个反应,似乎有点大了。
也是,一个丐帮少帮主怎么跟林诗音扯上关系的?是不是因为自己?
林素仔细回想, 终于从不重要的记忆里翻出关于洪七的画面。哦,当初他送诗音回来过。
长得倒是白净大方,就是一身乞丐服太惹眼。
那会儿他不会就打着拱自己家水灵小白菜的主意吧?
那时候诗音才多大啊?变态吧!
臭乞丐!是欺我林素刀不曾利了?!
但下一瞬林诗音说的话,让林素喉头一哽。
“洪大哥,他人很好。我曾也对他有好感。”
林素:……。“但……将来他会是丐帮的帮主,而现在的我,却不愿做个吉祥物一样隐在后院的帮主夫人。”她字字清晰,眼底满是对自身所求的笃定,“我成亲,是深思熟虑过的,人选也是。”
“你这么想很对!”林素觉得完全没毛病。他要是真想和林诗音在一起,就应该有花砚之的觉悟。
“我也曾想过要不要找一个家世清白的男子,可想到嫁人恐要侍奉夫家双亲,又要孕育儿女,恐怕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再来管这些生意。”林诗音的音量放的很轻,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藏着几分对前路的思量。
林素挑眉,语气干脆利落:“那你大可找个无父无母的男人入赘,孩子生了跟你姓……”
等等,这个花砚之好像完全符合要求啊!
那自己不就是在为他说话了吗?
——可恶!
林素顿了顿,又开口:“我再给你几瓶药,若那人是个可靠的,他主内你主外,举案齐眉。如若变心,或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大可去父留子。”
“去父留子”四字落定,林诗音先是一怔,随即被逗得笑出了泪花,抬手轻点林素的眉心,泪痕未干,唇角的笑意却已如春水荡开:“你呀,总把人心想得这般凉薄。”
“可这世间凉薄本就多,我不过提前给你备个后路罢了。”林素轻叹,指尖拂过她眼角的泪渍,“至于男人?好男人是有,但真的凤毛麟角。”
林诗音敛了笑,眸光温柔却坚定:“我也知道人心易变。但我愿意信一次。”
“而且,砚之他很好。”一提到心上人,林诗音眉眼弯起,眸中溢满星光。
“他的出现,他的性子,他的人……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成婚后,我还会和现在这样,打理我的生意,把胭脂铺子开遍大江南北。”
“等生意稳定下来,我会要个孩子。嗯……最好是两个,一个姓林,一个姓花。他们是我和砚之的血脉,是我们的家人。”
林素沉默了。
她哪怕没有情根,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林诗音是更加耀眼夺目的。
她幼时失去双亲,后来碰上龙啸云和脑子发病的李寻欢更是倒了大霉!
现在能遇到心意想和的人,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女子生育很苦,你心里要有准备。”林素只说那么一句。她明白林诗音为什么想要孩子。人生短短三万天,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
花砚之是爱人。孩子在他们眼中或许并不是为了延续血脉,而是他 们重新拥抱了亲情。
亲情友情爱情,她为什么不能全部拥有呢?
她这么好的人,明明值得最好的。
林诗音笑看林素,语气带着全然的信赖,“不是有阿素你在?”
“你药庄里的小大夫,可是个个医术斐然。”
林素:“我比他们医术更好。”
“你不是在著书?”
“再说,孩子……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现在说还太早啦!” 林诗音俏脸微红。
还没成亲就谈孩子,万幸屋里没有旁人。林诗音到底是闺中娇养出来的,越想越觉得羞人。
她赶紧转移话题:“明天参加婚宴的除了陆大哥,还有不少我不太熟悉的人。”
“虽然他们随了礼,说是贺喜,但我知道,他们都是看你的面子来的。”
话音微顿,她望着眼前的人,轻声感慨:“没想到,当日点醒我的阿素,会是现在的天下第一。”
闻言,林素又觉得眉心疼了。
“……不提这个。”
——我恨毒唯!
都怪叶孤鸿!闲着没事儿上霍天青那里找什么存在感?
毒唯碰毒唯,那真是啥话都往外说。
一下子就把林素往日的“战绩”给捅出来了。
起初是没人信的。可那些曾败在她手下的人,竟没一个站出来反驳自证。
众人:哦~懂了!
小皇帝乐不可支,顺势推波助澜,把这事抬上了江湖热搜。别的不提,倒让江湖安安静静了好一阵子。
等林素从深山老林采完药出来,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早已牢牢扣在她头上,摘都摘不下来了。
于林素而言,这些虚名看不见摸不着的,也就起个震慑作用。但她更在意的,是林诗音会不会因为她的名头,再度被卷进江湖的是非里。
也正因如此,她当初才会同意小皇帝借着自己的名头,联合各派震慑江湖。
念及此,林素那根敏感的神经瞬间绷紧,攥着林诗音的手紧了紧,急声问:“可有江湖人来找你的麻烦?”
“怎会?”林诗音笑着摇头,眸光澄澈,字字真心,“阿素给我带来的从不是风雨。”
遇见林素,是她这辈子觉得最好的事。
至于麻烦?
林素的名声大噪,于她而言是实打实的庇护,既得了这份好处,又怎会埋怨可能到来的风雨?若真那般想,她与白眼狼又有什么分别?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我虽不喜,但确实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林诗音眉眼柔和,细数着故人,“你,洪大哥,陆大哥,花公子,香帅,都是很好的人。还有霍大哥,谁都说他孤傲,可我这场婚事,他可是帮了我不少忙。”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
“小姐,先吃点东西吧。喜婆也过来准备了。”
林素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这么早?”
喜婆领着一群人张罗着,还不忘回林素的话:“可不嘛!都是这么过来了。有的人家怕误了吉时,新郎新娘可是要饿着累个一天一夜呦!”
林素:“!!!”
林少宫主大为震撼。这要换做是她……那这婚真真是大可不必!
……
天光未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连连不绝。
终是到了大婚之日。
林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杭州城的百姓皆来围观,连江湖上的各路英雄也纷纷前来道贺。
迎亲的队伍行至林府门前,林素作为娘家人堵门。
花砚之一身喜服,立在门前。见林素提出的问题并不刁钻,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是勉强认同了。作为诗音的爱人,他自然希望她的大婚,会收到最好的朋友的祝福。
林素走到他面前,眸光冷冽,语气掷地有声:“我今日把诗音交给你。但你若待她不好……”
她的话顿了顿,眼尾的泛起一抹淡淡的胭脂色,却衬得眼神更冷:“我林素虽说入这江湖晚了些,但也算是混上了一点名头。就算哪天我不在了,我所属的势力与人脉,也会护她周全。”
“你若是敢负她……不管我在何方,也会回来取你性命!这话我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立在这儿,无人可替我收回。”
字字句句,皆是维护。
花砚之躬身颔首,郑重应道:“姑娘放心,我此生定不负诗音,护她一生安稳,任她随心所欲。”
林素不满意,让他加上誓言:“天道为证——若违背,神雷劈身,魂魄日夜受焚烧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花砚之眼眸清亮,举手发誓:“天道为证——若违背,神雷劈身,魂魄日夜受焚烧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好毒的誓!
场中众人噤声,心中惊呼。
人群中的原随云下意识抬头望天。果然,下一瞬,晴天白日响起一道雷声。似乎是在应允。
林素听罢,才侧过身,让开了去路。她转身回到林诗音身边,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发梢,方才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温柔,轻声道:“新婚快乐,永远快乐。”
林诗音红了眼眶,点了点头,挽着花砚之的手,一步步踏出闺房。
因是入赘,迎亲的队伍并未远走,只在杭州城的大道上绕了一圈,便又回了林府。拜堂的礼台设在林府院中,红绸漫天,喜字遍地,司仪高声唱喏,夫妻对拜,礼成。
林素站在人群一侧,看着礼台上相视而笑的二人,思绪万千。从初见时那个眉眼间藏着愁绪的女子,到如今身披红妆、眼底满是笑意的新娘,林诗音终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事业有成,寻得良人。
婚宴开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满院。
角落里,却有两个失意人,对着满桌佳酿,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似是要将满心的情绪,都溺在酒里。
明明是刻意找醉,可待酒意上头,二人却又先后起身离了场。那脚步沉稳,背影孤清,仿佛生怕自己露出半分醉态,搅了这场处处完美的婚事。
林素目送两人离去,心中暗暗摇头。
李寻欢她就不说了,他活该。
至于洪七……如果抛开他板上钉钉的帮主身份,可能如今又是另一番情形。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缘。
但先有路,才有缘。
既然路是自己选的,其中万般滋味……那也只能自己尝。
她抬眼望向院中红绸漫天,唇角轻扬。
只愿诗音这一路——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第82章
三年岁月, 对林素来说似风吹云散,未留半点波澜。
她孤身踏遍千山万岭,攀悬崖, 涉深涧, 将山野间无数奇花异草、毒虫灵木一一记在心头,细细辨析药性, 笔耕不辍。待山川地理、百草药理尽皆了然, 她便敛去一身锋芒,隐去江湖身份, 化作一名寻常游医,深入市井民间。
小到头疼脑热、风寒咳嗽, 大至疑难杂症、沉疴旧疾, 凡她所至之, 上手一试。
毕竟——来都来了。
有时静坐药庐, 看着门外安居乐业的百姓,林素也会叹一句:“这世道, 倒真像被谁悄悄修过边角, 在慢慢变好。”
自朝堂与武林定下规矩,共治江湖以来,世间瘟疫竟少了足足九成!
想来也并非全是天意。
大环境平和下来,江湖人仿佛都跟着收敛了戾气。那些凭着武力打家劫舍、滥杀无辜的败类也不敢再明目张胆横行。山野间不明不白暴毙的尸体少了,疫病自然无从滋生。
江湖安稳,世道清平, 倒比多少灵丹妙药都来得管用。
五年云游,时间比林素预想得少了一半。
带着一路的累积收获,回了她的医药山庄。
两辈子都在医道深耕的好处在次体现出来。她不用像古人一样,耗尽人生大半岁月累积, 在晚年时把心血熬成一帖方子、一本书籍。
新篇文末最后一个字落成,林素收笔。她指尖悬停在墨迹未干的纸页上,嘴角弯出笑意,带着罕见的少年意气。
“也没我想得那么难。”
跋山涉水有轻功傍身,看病开药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著书立说又有前人为鉴。
许多需要铺路搭桥、试药验方的苦功,早被古来圣贤一肩扛尽。她只消拾级而上,便见云开月明。
把书稿交给早就等着整理霍天青,林素揉揉眉心,算着日子。
“诗音的孩子是不是快满一岁了?”
霍天青理着书稿顺序,动作不停:“嗯。再有一旬。”
林素摩挲着指腹,思量着孩子的抓周宴该备什么礼——两份。
一胞双胎,两个可爱的小姑娘。
林疏月、花照晚。
像诗音当初说得一样,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而她本人也如自己所言:人生圆满,幸福绵长。
见林素正愁送什么好,霍大管家在脑中打开一张单子,轻声提醒:“你的私库里的并蒂双佩。”
“哦,对!”
那是林素探脉发现是双胎时,就寻块儿羊脂玉石,请名家打磨。
她本来是算着日子,孩子满月就送的。但大师的档期太满,林素的方案改了又改,交工期一延再延。
大师烦透她了,在得知林诗音诞下双女后,直接拍板定案,雕出一对并蒂莲佩。
林素无奈,只退而求其次要求上面加上名字——一枚刻“疏月”,一枚题“照晚”。
玉佩成品还没出来,孩子已经满月。
林素无奈,扒拉出一对金香球来,里面塞进自己配的香丸送了出去。
至于那对玉佩,林素早就不关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进来,被收入私库的。
不知不觉间,本就不咋管事的林素彻底成了甩手掌柜。
现在的她,对医药山庄来说就是个精神象征。
为啥这么说?倒是有人觉着她是个坐镇山庄的主心骨——但架不住这主心骨不着家啊!
要是没了事事尽心的霍大管家,这个家得散!
叶孤鸿,你瞧瞧人家!【指指点点GIF.】
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太资本家了,林素难得有点心虚。
“你的《九阳真经》练得怎么样了?”她问。
人家如此鞠躬尽瘁,又是自己人。这《九阳神功》能当药方给东方不败,自然也能给霍天青。
不仅《九阳真经》,她还把《嫁衣神功》一并给了他。
这两本都是至刚至阳的功法。霍天青擅拳掌,原本走得就是刚猛路子,他与二者最合适不过。
霍天青微笑道:“已经小成。”
林素点点头,霍大管家在她面前对于这方面特别谦逊。他说小成,估计实际上多半已经完美掌握。
真是不得不叹服霍大管家的精力啊,山庄之事,事无巨细,都要经手,竟然还能有精力把《九阳神功》啃透了。
天赋、努力缺一不可啊。要不是控制欲太强,山庄内大事小事,事事都要过问,现在的进度恐怕更快。
但林素还是嘱咐一句:“练功如煎药,火候到了行。《九阳神功》所属内力虽至阳至刚,但兼容性强。你以它为基,再去修《嫁衣神功》,会事半功倍。”
“我知道你喜欢事事掌控在手中,但现在山庄里那么多人,该分摊就分摊。”
“你看中原一点红和曲无容——他们培养出来的弟子已经能顶事儿了,闲的他俩天天往外跑。”当然,要是每次都不带着一堆眼神狂热的小萝卜头回来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霍天青他们仨是不是偷偷地给孩子们洗脑了,一个个的见了她那叫一个激动,简直是一群狂热粉。还好性子都是正的,道德感有,心眼也不缺。不然她真怕哪天自己成了邪教头子。
但现在医药山庄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林素的设想。成长的弟子中,新锐辈出,已能独当一面。不仅医术精纯,武力也没落下,行走江湖已能自保。没有天赋学医的,就专修武功,特别突出的那几个,竟然已跻身一流之列。
照这么发展下去,她这半慈善性质的医药山庄恐怕要升格为武林大派了。
虽说跟那些拥有几百年底蕴的少林武当没法比,但等这些弟子全部长成,也是一股很恐怖的力量。
一想到这里,林素不禁又去揉眉心:“‘天下第一’的名号如今已经扣在我头上摘不下来了。我不想哪天发现医药山庄也改了名——成了什么‘天下第一庄’。”
“只要小皇帝晚年不发瘟,他所在位期间大势已成定局。我站在他这边,也是因为喜欢现在的清净平和。朝廷和各派恰巧互相制衡,这时候一股新势力异军突起……哪怕它的本意是为了化成剑,同为镇压武林。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再正直公允,最后的下场也是剑碎人灭。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这些江湖各派,甚至包括小皇帝在内,他们不会在乎新的天下第一是林素,但如果她不仅是天下第一,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庄”呢?
她在时也许她尚能压得住;她若不在呢?
她有她的归途,迟早是要走的。
不希望百年后再回首,这个起初只为给无处可去的人们提供一个栖息地的山庄,或限于纷争,或已一片残骸。
“我知道你们心思宏大,一门只想发展,一时间没想那么多。我费这么多口舌,也不是不让你们马上停手。只是……”林素屈指扣扣桌子,语气加重,“——收着点。”
“知道的是你们在壮大门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坐一坐皇城内那把金椅。”
霍天青:“?!!”
“我绝无此等想法!”要坐那也是……
林素仿佛看穿了他,凉凉道:“那就好。不然我真怕哪天你们突然跑过来给我加身衣裳。”
霍天青:“……”
——我啥也没说。
敲打完,林素难得尽了一回山庄主人的职,索性就一起交代了。
她这个镇场子的庄主是限时卡,她在走之前,多少得给他们找个新的顶梁柱撑场子。
人选她也有了。
“我之前云游的时候,在关外发现个孩子。”
“天赋很好,应是不比西门吹雪他们差。就是性子……跟那些用剑的一个德行。”
“嗯……也不算一样。这孩子年纪小,不仅倔,还好骗。”
林素没遇见这孩子之前,是怎么也想不到倔强骄傲和单纯好骗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可能这个世界里头,每个用剑的天才都得带点儿个人特色?
那孩子大雪天的给他娘挖坟,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的,竟然连口薄棺都混不上。林素那时候是听当地的人说,山上有味药材,只有寒冬大雪时才才会成熟。林素听着稀奇,顶着雪准备入山,就看见这孩子了。她皱皱眉,直接扔了包碎银过去。没想到那孩子用钱买了棺材埋葬母亲后就捏着剩下的银子找过来了。
“我用了十四两三十五文,这是剩下的。”
“我可能需要几年才能还上。或者你有什么仇人,我去杀。”说完,他举起那铁片似的剑。
林素:“???”
——你真是个人才!
当时林素就想带孩子回江南让花满楼给他上上思想道德课。但是那孩子要给母亲守孝,林素思量了下,摸摸他的根骨,扔了本剑谱过去。
“剩下的银子你继续用,剑谱跟着学。自觉学有所成后就来江南找我,我名林素。”
“林素……你是那个新的‘天下第一’?”
“你这算是收徒吗?我想跟你学剑!”
这两句,林素都不知道该吐槽哪个好:“……看你成果。如果你成长达到我的期望,我会考虑。”
林素挥挥手离去,小少年突然喊了句:“我叫阿飞!”
“我会去江南找你的!师父!”
林素:“???”
——这就叫上师父了?
嗯,也行。
要是没长歪,医药山庄的下一任顶梁柱倒是有了。
听完前因后果,霍天青明白了林素的想法:“东家是想……收他为徒,任少庄主?”
林素:“是也不是。”
人心易变。为了以防小皇帝以后脑子抽风或是死后人亡政息,林素作为现在的庄主给医药山庄上了道保险。
“我也不需要他拜我为师,”毕竟她也教不了剑,“只要他愿意加入医药山庄,你们就着手培养。”
“他的天赋很好,等他成长起来,会是西门吹雪那样的顶尖剑客。”
这么一说,霍天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轻一叹,面带愧色拱手而拜:“是我等失责,只顾眼前利益,还劳东家亲自为山庄计事后百年。”
林素摆摆手,毫不在意:“比起我这个挂名头的主人,山庄是你们每个人的。未来就算没有阿飞,也会有别的俊才。”
“每个人各自的追求不同,我只希望,山庄以后不要成为这群年轻人的拖累。他们想走什么样的路,成什么样的人,就让他们去。”
“他们是,阿飞也是。”
“如果真有一天,山庄面临危机,这些孩子袖手不管。一个两个也许是教育出了问题,若是大多数都这样……那就是山庄本身的问题了。”
“到那时,这山庄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霍天青神色一顿,拱手:“是。天青谨记。”
说完,霍天青掐手算算年月,“那东家所说的少年,恐早就过了孝期。要不要提前把人接过来?”
“啊?不用。”林素低头灌了口茶水,“我三年前回来那趟,就把人扔万梅山庄了。”
还是那句话——她哪会教人用剑啊。
这么好的苗子,教歪了咋整?
直接上名师指导!
西门吹雪:……
第83章
岁月悠悠, 一晃,又是一个三年之约。
医药山庄,昔日故人齐聚。
推杯换盏, 一番痛饮。
闲谈之间, 一条消息传入耳中,倒让林素起了几分兴致。
她那位老朋友东方不败, 近日有了桩乐子。
当年东方不败重掌日月神教, 留了任我行之女任盈盈在教中做圣女。谁曾想,这姑娘长大后竟悄悄拐了个年轻后生回来, 要夺教主之位,为父报仇。
更奇的是——那后生不知从何处习得一门绝世剑法, 一路过关斩将, 势如破竹, 竟真的打上了黑木崖。
江湖人都道, 这名为令狐冲的后生有点莽啊!
毕竟日月神教已经今非昔比了。
东方不败耳同样嗤笑一声,表示:你们还当我日月神教是你们一口一个魔教, 三不五时就要打上一回的老黄历呢?!
要不是他早早转型上岸, 还用得着他们?仲裁司怕不是早上门“□□”了!
但也因为上岸洗白,有些事情束手束脚。
形势比人强,时局也不允许。东方不败熄了称霸武林的心思,专心探求武道极致。
但他没想到,他闭关几年,刚突破出来, 就发现那臭小子打到家门口来了!
东方不败:……
——今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死这!
仲裁司:算了,算了,消消气, 孩子还小不懂事。
东方教主,毕竟你也不想才洗白的名声又黑了,对吧?
东方不败:……
虽说有仲裁司看着,但人命也是有的。但比起以前血流成河的模样可好上太多了。
至于事情的结局?那自然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一路逆袭、打败最终反派、迎娶白富美的爽文戏码。但令狐冲能在个人战力早已登顶江湖的东方不败手下连撑三百招而不退,已算是惊才绝艳,一鸣惊人。
如今江湖各派惜才之心更胜往昔,这般天赋异禀、又被师门逐出门墙的少年郎,自然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仲裁司亦投来青睐目光,几番拉扯,最后竟是雷纯技高一筹,不知以何等条件,将这对小情侣收入了麾下。
林素对令狐冲本人并无多大兴趣,可当听闻他所用剑法路数时,却是微微一怔。
那剑法招式、剑意流转,与她当年系统秘籍礼包中开出的《独孤九剑》,不能说十分相似,那简直一模一样。
“独孤求败……”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已有思量。
此时,她的《医典》最后一篇已经完成。当即把著书立传、整理药典杂记之事一股脑丢给霍天青,自己则马不停蹄,再度启程,一门心思扎进了寻找独孤求败踪迹的路途之中。
只是江湖岁月久远,关于此人的消息少得可怜。
辗转多方,只零星得知,独孤求败乃是数十年前乃至更久的一位绝世剑客!他当时打遍天下再无敌手,一生但求一败而不可得,便遗憾隐退,绝迹山林。
刚从各大深山老林里钻出来没几年的林素:“……”
罢了罢了。
左右那些荒山野岭她本就熟门熟路,剩下未曾踏足之地,也不算太多。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一找,便又是三年。
三年又三年。
自与林素相识至今,倏忽十余年。
十年光阴,足够改变太多。
久到林诗音的女儿已从襁褓婴儿长成小少女,久到陆小凤与楚留香的风流传奇,渐渐成了茶馆酒肆里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久到她当年在关外漫天风雪里随手捡回的那个孩童,已然长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得了“飞剑客”的称号。
林素中间回去看林诗音的时候,发现除了身后的双胞胎,还多了个人。
林素细细一瞧,想了起来。哦,是诗音几年前收养的义妹。之前总是缠着阿飞玩,后来阿飞不知道说了什么,这孩子就不来了。但眼神看自己不对劲儿,仿佛她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如今也是出落成个大姑娘了。小模样长得挺标致,看得人赏心悦目。就是脑子好像有啥大病,一见林素就犯病了。
这回看她的眼神不是恶婆婆了,而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素,目光死死盯着那没有丝毫变化的清冷面容,两眼一翻就要晕。
“仙儿?”
林诗音担忧地扶住她,林素皱了皱眉,把人接过。
也是因此,她没错过林仙儿那嫉恨得仿佛自己是她是什么仇敌一般的眼神。
林素:“???”
——我杀她全家了?
林素寻思自己也没这么凶残啊!那问题就还是阿飞了?
回了医药山庄,阿飞已经在等了。
“师父。”
“嗯。”林素点点头,习惯性掏出大刀,跟对方说:“来。”
“好。”
一炷香后,林素收了势,夸奖道:“不错,有进步。”
阿飞抿抿唇,眼睛亮了亮。
“你最近是不是惹林仙儿了?”
阿飞:“???”
阿飞少年表示迷茫:“我跟她不熟。”
林素也冒出问号:“不熟?你俩以前不是总一起玩吗?现在这么生分?”
阿飞摇头:“她总是跟我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耽误我练剑。”
“然后呢?”
“然后我说——再缠着我,就告诉师父。她就没再来过了。”
林素:“……”
——我这么好用的吗?
林素摇摇头,走了。
阿飞喊她:“师父,霍师父说你的那些文稿的模板刻完了,正在加印。让我看见你问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林素脚步未停,一摆手:“我都写完了,还看什么?等装订成册,直接送去书局。”
“哦。”
第二日,林素正在林府等着林诗音算完账后出去走走。
林仙儿看她一人在花园闲逛,沉着脸掏出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对着林素毫无防备的后背就是一下。
林素:“?”
林素护体真气连动都未动,防都未曾防,林仙儿反倒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直接噶掉。
林素:“……”
——你这么菜,又怎么敢的?
她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什么,翻开早已被她抛在脑后的系统页面。
属性面板一堆问号。
装备栏里一溜儿空白,唯有最下方一件装备,静静陈列,深藏功与名。
——【反甲】。
三级,返还20%所受伤害。
林素:“……”
她说这是碰瓷,应该有人信吧?
此事传到朋友耳中,陆小凤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楚留香也是摸着鼻子叹息,便是素来温和的花满楼,也只能无奈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素抬手揉揉抽痛的眉心,习惯性地先怼陆小凤这个笑得最大声的:“我说你……”
“咕咚!”
她话还没说完,直接倒地。
三人大惊失色,陆小凤飞速掠过去抱起林素。
“怎么回事?”
“难道是林仙儿的暗器有毒?”这么说着,楚留香手指探上林素的手腕。
花满楼:“阿素自己就是医者,中毒怎么会察觉不到?”
但是几人关心则乱,齐齐围着她查看情况。
这时,林素动了。
她的一双黛眉拧着,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咯吱声。仿佛在忍受莫大的痛楚。
“阿素,阿素你怎么了?”
林素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都开始挣扎起来。
【叮——《药书》已成,功德值……过半……记忆……】
“啊!!!”
这一声叫喊撕心裂肺,凄厉哀怨。仿佛不是痛呼,而是她正在经历什么令人绝望的事。
无情的洪水席卷而至,无数因此丧命者化作冤魂悲泣。
接引之光降临,那飞升之人回首,整片大陆满目疮痍,灵气枯竭,毫无半点生机。
最高的山峰处,横着半截断剑,剑身血迹斑斑。干涸的鲜血下“沧澜”二字模糊不清。
但林素认得那柄剑。
是她的师尊——沧澜道君的剑。
啊啊啊啊!
凌城劫——我杀了你!!!
林素仰面朝天,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一缕血丝自唇角蜿蜒而下。
“轰!”
血色真气在她体内迸发,振飞三人。
“阿素?”
陆小凤楚留香齐齐怔住。
这股气息,他们曾亲眼目睹过——在薛家庄。
与薛衣人杀伐剑道中的血腥气不同,林素剑招中蕴含的、源于过往经历,因执念或痛苦积累的负面情感。带有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嗡!”
大音希声。
天空云层涌动,降下一道金光笼罩林素。
似血一般浓郁的真气被金光尽数涤荡,慢慢褪去颜色,只剩一抹淡淡的红。
林素睁开眼,眸中翻涌的血色一闪而过,只余两泓深潭似的静水。无神映着天光,照云影徘徊。
“阿素?”
这一声唤她回神。
林素习惯性地抬手去揉眉心,举起的手却在半空一顿,缓缓垂落。
“抱歉。”她把地上的三人拉起来,面色平静地查看他们的伤势。好在只是内力震荡,未伤及经脉,调息半日便可复原。
“你刚刚怎么了?”
林素垂下眼眸,想了个说辞:“练功出了叉子,走火入魔了。”
“啊?”
再抬头,林素已经收起全部异色,无奈笑笑:“剑心生魔了,得找个压得住我的人……才行。”
陆小凤心中一叹,眨眨眼,看上去信了她的说辞:“所以你急着找那位剑魔前辈啊?”
“嗯。”
楚留香没说任何言语,只握着扇柄的手下意识用力,关节泛白。
花满楼望着面前的三人,陆小凤楚留香并立,林素在他们身前。
三个人,明明是面对面。却仿佛所隔甚远。
一时间,他心中复杂难言。
……
这场“走火入魔”过后,林素沉寂多年的运气,似是一朝暴涨。
踏遍万水千山,寻遍荒山野岭,她终于寻到了关于独孤求败的最后一条关键线索。
——一只雕。
山崖之上,身形庞大、羽色苍劲的巨雕,歪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素。
雕兄:“噶!?”
——人!你吓我一跳!
林素:“……”
第84章
雕:“噶?”
林素“……”
林少宫主当场沉默三息。
她望着眼前这庞然大物, “嘎嘎”个不停,一双鹰眼似通人性,就差会说话了。
——这对吗?
这画风, 怎么看都不对吧!
这雕, 分明已经开了灵智。
若不是刚从崖底爬上来,她都要以为自己一脚踩回修仙界了。
雕:“嘎, 嘎嘎?”
——人!你怎么不说话?
“咳, 我来找独孤求败。你知道独孤求败吗?”
四字一出,雕兄瞬间激动起来。
雕:“嘎!嘎嘎嘎!”
——人!你来找独孤求败吗?快来快来!
雕兄扇着巨翅引路, 将林素带到独孤求败身前。
林素本以为,会见到一位仙风道骨的隐世高人, 或是剑意冲霄的绝代剑客。
结果……
林素再度沉默了。
——你跟我说, 这个正吭哧吭哧给自己挖坑、爬进棺材里躺平的老头儿, 是独孤求败?
“小雕!快来给我填土。看看老夫今日能不能如愿长眠。”
林素:“……”
——哪儿来的疯老头!
独孤求败既然能察觉雕的动静, 林素自然也在他感知之中。
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身上半分剑意都无的小娃娃,根本提不起他半分兴致。
林素上前, 客客气气开口, 说是前来讨教。
独孤求败:“你,剑客?”
蓬头垢面的老者一瞬便凑到近前,脸几乎贴上来,细细打量片刻,失望摇头。“我观你眉宇之间毫无锋锐之意——绝不会是个用剑的。”
林素:“???”
她这是,被贴脸嘲讽了?
是吧?绝对是吧!
“没劲。”
老头兴致缺缺, 又躺回棺材里,任凭林素再说什么,都不再理会。
既然说不动,那就手动。
林素不再废话, 雪白大刀凭空现世,直劈而去。
“砰——”
往日里一刀下去必躺一个,今日却失效了。
一只手从棺材里缓缓探出,轻描淡写接下了这一击。
林素眼梢一亮。
老头儿:“咦?”
他终于有了几分兴致,从棺中坐起身。
“你这武器倒是稀奇。”再观她方才似凭空取物般的手段……“什么路数?袖里乾坤?”
如今外头的画风都这么玄乎了吗?
但他也只惊奇一瞬,注意力便落回兵刃上。
“你这……是剑,还是刀?”
模样古怪,似刀似剑,身形长大,厚重沉猛。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独孤求败眼中露出一抹怀念之色:“这一手,倒有我四十岁前的几分意思。”
林素:那就继续意思意思!
她挥刀再战。
数招缠斗,独孤求败游刃有余,林素却骤然停手。
她眼中翻涌着狂热,像是找到了寻觅许久的至宝。
老头儿浑身不得劲儿:“小娃娃,你那什么眼神,还打不打?”
林素指尖微动,最终还是垂眸收刀。
“不必了,我知道你的境界在哪,便够了。”
“哦?”
林素把视线落在对方空空如也的手掌上:“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你已是当世武道之巅。”
不枉费她跋山涉水寻人,比还在闭关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高出不止一个境界!
他已达此界剑道极致,距那一层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这才是她一直在寻的剑!
回家的契机就在眼前,这让林素的心顿时火热起来。
“你都到这一步了,为何不更进一步?”
老头儿:“哪一步?”
“破碎虚空。”
“什么?”独孤求败一愣,而后耷拉下眼皮,神色莫辨。“小丫头,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破碎虚空?那都是骗人的说辞。”
林素:“???”
你这境界,往前一步便触碰到的事,你跟我说骗人?
林少宫主撸起袖子:老头儿,来战!
两人当场激烈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半个月过去。
又一场唇枪舌战后,林素口干舌燥。她走到充作裁判的雕兄身旁,拿起水壶猛灌。
“这死老头,就是个老顽固!”
“嘎。”雕兄附和点头。
林素长叹口气:“我是没招儿了。雕兄,给我出个主意?”
这只大雕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算得上神异。它如此通人性,估计跟着独孤求败的时间不短了。
见大雕摇头,林素指指远处又开始挖坑的老头,说:“你也不想天天给他埋土吧?万一哪天老头子真死了,你怎么办?”
雕:“噶?”
大雕呆住,仿佛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雕兄动了。它转过身,朝林素偏偏头,示意她跟上。
林素跟雕穿过树林,来到崖下。
“嘎!”
大雕一面翅膀支起来,如同人那般身手一指。
——看那儿!
林素的目光随着那方向看像崖壁。
【自执剑起,老夫杀敌寇,斩敌手。纵横天下几十载,败尽天下英雄!】
【……终寻得一无名剑客,求得一败!哈哈!吾道不孤,快哉!快哉!】
“无名剑客?”
林素的视线顺着字迹往下,瞳孔骤然一缩。
【天魔降世,祸乱世间。】
【杀】
这一个字剑气凛然,杀意冲天。
林素拧眉,她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却因少了块最重要的一块拼图,不得答案。
再往下,字迹便开始凌乱,似是在心绪剧烈波动下随手一记。
那处岩壁风化得厉害,已被岁月侵蚀得字迹模糊,林素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天魔……外界之人……】
【无名……真相……继任者……】
视线随着字迹往下,林素眉间越皱越紧。
【破碎空虚】划掉——【百年孤寂】
【庆国立,大势初定。外界者,可信否?】
【他守百载,我待如何?】
最后这一句自问,像是一把大锤,重重轰开紧锁的秘密之门。
如果她所料不错,最后的那个“他”,就是前文提到的无名剑客。
那个无名剑客很强,强到让独孤求败终于求得一败。
百年孤寂、他守白载、继任者……
无名剑客这个武道巅峰守了天下百年,而达到与他同样境界独孤求败是他选定的继任者?
为什么?
所谓的“天魔”霍乱?那外界之人呢?大庆立国,跟外界者可信不可信有什么关联?
还是所谓的“天魔”就是外界之人?
……等等!
林素脑中灵光闪过。
她想到想到小皇帝几年前重开的“祖制”。那不为时势所限,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思想和眼界……小皇帝他家祖宗,不会是穿越的吧?
所以,独孤求败才会顾虑外来者可不可信。
当时初立的大庆,绝对有一人带着后世思想的穿越者!
一个人独木难支,或许不止一人。他们在这异世组成一股力量,创立了大庆。最高位者颁发政令,下面的人打配合。只是人亡政息,后来者不争气开历史倒车,直到小皇帝继位。
林素心中思绪翻腾,消化这个惊天秘闻。
所以——这个世界曾被文中所提的“天魔”霍乱,“天魔”很大可能也是穿越者,然后无名剑客和独孤求败所做的就是灭杀这些作恶的外来者。
那当时得乱成什么样儿?竟让一个相当于“核武器”的大宗师控场?
无名剑客守了百年?那独孤求败呢?
林素忍不住心中一叹,视线仿佛穿过了那片树林,看到那个又在挖坟,把自己扔进棺材里的老头子。
掐指算算,大庆开国已百余年,这老头子恐怕同样守了这么久。
念及那些格外“值钱”的人物目标……林素不禁抬眸望天。
为了这些人你都舍得洒出大把功德,那这个独守百年的老人呢?
还是说……你一开始的最终目的,也是让我遇见这位?
这位……孤寂百年的——护道者?
上方的天空雾霭沉沉,似堆藏了万千言语。
直到林素心底这声轻问,仿佛才打破了沉寂。
密布的云层涌动,似乎作为无声的回应——一线金光破隙而下,穿透厚重云霭,照亮这片方寸孤地。
黑白分明的眼中眸光闪动,映得那道金光如星火般落烬藏光,暗赴百年回响。
……
这个阴云四合,沉沉压顶的午后过去,林素整理了下情绪,开始盘算破局的法子。
从自己来到这里起,林素没听说哪位的事迹能与“天魔”沾上联系。唯一的外来者,恐怕就她自己了。
——那她刚才是不是该庆幸一开始动手时用了系统道具而不是另一种手段?
谁知道现在没事儿挖坑埋自己的疯老头晓得她是个外界之人会不会应激。
可要说放弃,肯定不行。那就换人试试?
林素眼珠一转,有了人选。
西门吹雪跟叶孤城这俩人闭关许久了吧?
于是,一个月后,剑仙剑神收到了一封来信。
林素:独孤求败,剑道巅峰。速来!
林素虽然对两人没少折腾,但按他们的了解,这种事她不会开玩笑。
毕竟有时候林素透露出来的急切——仿佛比他们自己还关心剑道有没有突破的情绪真实得可怕。
一个月后。
来得不止两人,还有已经从万梅山庄“转学”到白云城的阿飞。
三人的出现,为原本沉寂多年的山谷又添了几分生气。
独孤求败望着两人,眼中微亮:“好剑意!”
随即又遗憾摇头,“若是以前,老夫定要见猎心喜。可如今,我已无需与人比剑,打磨剑术。”
他剑术早已大成,剑道臻至圆满。
他已经走到这世间武道的尽头。
独自登顶,才见云层之上再无高峰,只有一层无形壁障。
——这让他只觉索然无味。
“兴许你多指点几年,他们便能与你一战了。”
“实在不行,你再看看他。”林素顺手把阿飞也拉来。
“是个好苗子。”独孤求败点头赞许,问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他的剑意杂糅了点儿你二人的意思,你们是他师父?”
两人:“……”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齐齐看向某个收徒不交,让他们当代课老师的无良师父。
林素:“……咳,我徒弟。”
“你徒弟?!”独孤求败瞪眼,“那真是误人子弟。”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不来!”独孤求败嗤笑一声,“小丫头,你这儿激将法太拙劣了些。”
林素:“嘁!”
此路不通,便换一路。
独孤求败不知道他对西门吹雪三人来说吸引力有多大,不说剑神剑仙,连阿飞见了人都走不动道。
林素顺水推舟,让三人在旁边的树林里练剑悟道。
她就不信这老头儿见了这般资质,能真的不动心。
事实就是——独孤求败,嘴上说得无情,心里头嘛……
“嘭!”
见阿飞又一次被林素拿刀拍飞出去,树上猫着的老头破口大骂:“有你这么教徒弟的吗?好好的一根苗儿让你教成这样!!!”
“他俩也是这么过来的,”林素指指一旁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他俩难得没对战,齐齐报剑旁观阿飞重走自己的来时路。
见独孤求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过来,俩人擦剑的擦剑,望天的望天。
独孤求败:盯——
两人见躲不过去。
叶孤城一拂雪白的衣袖,看上去毫不在意。
“些许风霜罢了。”
西门吹雪:“对。”
独孤求败:“……”
——你看我信吗?!
……
信不信的不知道,但老头子确实好久没再挖坑埋自己了。
独孤求败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
还是又一个百年?
等到寿元耗尽那日,是酣战一场含笑而死,还是和无名一样枯坐等着下一个继任者?
这对他来说,差别太大!
毕竟,他当年闯下的名号,可是剑魔!
但比起这三个好苗子,他反倒对这个能把三人压住的小丫头,更感兴趣。
——要战就战最强的!
终于,在某一日,独孤求败屈指弹出一片草叶。
草叶化剑,无声破空,直刺林素。
青衫身影周身骤然腾起一抹淡红血气,轻轻一荡,便化去那道凌厉剑意。
——啧!要遭。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林素伸手接住草叶,回头望去。
果然,那老疯子双目喷火,死死盯着她。
“怪不得你总拿那怪魔怪样的武器——因为你压根儿不会剑!”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林素所设想的“天魔”或是外来者。
“小丫头,你果然在唬我这老头子!”
“老头儿,你说什么呢?剑气护体而已,至于激动?”
独孤求败:“放他娘的屁!”
“还剑气护体?你这一身血煞也配叫剑气!?”
林素微微歪头,一脸茫然无辜,仿佛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独孤求败此刻只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人!
那一身怨气滔天,血煞滚滚,哪里是人?
——“你是从哪个世界爬过来的恶鬼?!”
林素忽然笑了。
笑得肆意狂放,真心实意。
“哈哈哈哈——”
漆黑的发尾迎风狂舞,凭空添了几分诡艳。
“还得是你啊。”她指尖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她寻遍成名剑客,叶孤城、薛衣人、西门吹雪……但唯有这个老头,她连所谓的“剑”都没出,就一眼看穿了她的真身。
西门吹雪只说她剑心不诚,却从未道破根本。
“你说得对——我不会剑。”
当年那一场大战,她为与死敌同归于尽,自爆道基。
引动修仙界江河倒灌,下界凡人只觉天河倾覆,吞噬一切。
千里沃野尽成泽国,城郭村落随浪倾覆,哭声喊声混着滔滔洪水,一夜之间便没了声息。
因此丧命者,数以万计!
虽说等其飞升之日,这人必会炼化整个修仙界生灵,那些人依旧难逃一死。
可那些性命,终究是她欠下的债——她必须背!
她逆行心法,体内运转的那抹红芒,哪里是什么真气?
分明是数万亡魂的血债,加之她恨不得弑天碎地的滔天怨气!
老疯子说得没错。
她哪里是什么人?
她不过是一只从地狱里出来的、恨不得下一刻就爬回去杀人的……
——怨、鬼、啊——
作者有话说:啊,最大的伏笔出来了。
我太难了,开局就开始挖,还因为憋屈劝退了不少小可爱
QAQ
第85章
山谷入口衣袂翻飞,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并肩而立,身后还跟着两位年纪一把、好奇心却半点不减的江湖客——陆小凤与楚留香。
剑魔独孤求败。
那是几十年前便败尽天下英雄、传说早已作古的人物。
如今竟是活生生地现世,谁又能按捺得住不来一观?
还有就是……阿素都猫儿在这儿许久没动静了, 看看去!
可一踏入山谷, 陆小凤与楚留香便敏锐察觉,林素与那位传说中的剑魔, 相处绝非阿飞口中那般和睦。
何止是不睦?
简直是鼻子不是鼻子, 眼不是眼,处处透着针锋相对。
跟林素单方面生了十天的气后, 见对方还是该干嘛该嘛,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他更来气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等你破碎虚空, 我回家。”
“……”
独孤求败又不说话了。
林素气极:“老头儿!你别跟我装!那道天门就在眼前给你敞着, 你抬脚便能跨过去。”
独孤求败淡淡瞥她:“你懂什么。”
他转头望向西门吹雪与叶孤城, 眸中情绪翻涌复杂,林素一时难以辨清, 唯有最后那抹清晰的欣慰, 被她牢牢捕捉。
——欣慰?
他在欣慰什么?
后继有人。
——这老头子不会是选择跟那无名剑客一样等着继任者来接班吧?
那可不行!
回家的契机就在眼前,她可等不起!
林素骤然起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别跟我说——堂堂剑魔竟然也选择了那条等着接任的中庸之道?”
她就说——为啥非得让她这个急着回家的人走这么一遭,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此方天地恐怕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一个护道人,竟然最后也甘于平庸!”
护道人。
独孤求败低声咀嚼二字, 倒也算贴切。
不过,小丫头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多少?”他眼中精光乍起。
林素抱臂而立,没好气道:“七’八成了。”
见此,独孤求败也没了隐瞒的意思。或者说, 他早就需要个倾诉之人。
他咂咂嘴,讲了一个简短的故事。
缓缓道出滞留世间、不肯破碎虚空的缘由。
此界天地屏障不稳,常有外来者携异世知识降生。
按独孤求败的原话就是:“其中良莠不齐,如大庆开国帝后这般守序安定者寥寥无几。”
于是,护道人应运而生。
“百年间,外来者泛滥,除却刚入世便自取灭亡的蠢货。余下多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疯魔之辈,搅得天下大乱——此为天魔。”
大致就是——这些穿越者里头,除了一些脑子不太正常,开局就一顿骚操作把自己搞死的傻子;剩下的都是什么反社会渣滓,异世邪修。
直至大庆帝后异军突起,问鼎九州。
天下安定后,这个世界仿佛也慢慢稳定下来。
可没人敢保证那段群魔乱舞、黑暗血腥的乱世时期不会重来。
所以,护道人需要传承。
无名剑客卸任,超脱此世界。
而独孤求败,成了这一代的护道人。
唯有下一任能一剑定乾坤的强者接棒,他才会像无名一样破空离去。
陆小凤惊在原地消化这惊天秘闻,而林素望着一身孤寂的老者,心中早有定论:“你活了很久了吧。”
“是。至今二百九十二岁。”
——啧,小三百了!
比小皇帝他家历史都长。
嗯,也对。
他清楚大庆开国帝后是穿越者,那自然他们是认识的。
得到答案,林素也算是明白一开始这啥就爱刨坑埋自己了。
——反正死不了,但也不太想活。
林素笑笑,问他:“据我所知——武者中境界高深者,内力浑厚可延年益寿。例如我山庄大总管之父,便已年过百岁。”
“但我从未听说能有人活到你这般年岁,你就不觉得奇怪?”
老头子一梗脖子,那叫一个傲气:“这有什么奇怪?老夫乃大宗师,寿元可至四百!”
林素不给面子,无情戳破:“你未曾踏出那临门一脚,撑死活不过两百!”
独孤求败也跟她一样架着胳膊,没个好气:“那我剩下那九十多年——是做鬼去了不成?”
林素:“……”
“你不应该好气自己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因为我强!”
林素:“……”
——又想吵架是吧?
林少宫主咬牙深吸口气。
算了算了,他岁数大,不跟他一般见识……呸!
这死老头!
要不是她还有话没说完,非得给他两下!
林素调整情绪,扯扯嘴角:“你既然知道我是外来者了,就不好奇我怎么来的吗?”
独孤求败瞅她一眼:“我好奇这个做什么?”
只要这丫头不搅乱江湖、祸乱苍生,掀起灭世之灾,他管她从哪里来!
这丫头身负血债,血煞怨气着身每日必要遭受数次神魂剧痛。她这天天跟个没事人是的,这性子倒是够狠。
也因为如此,独孤求败才没管她。天天受这罪都能保持个人样儿,跟“天魔”沾不上关系。
林素:那还真是谢谢了!
林素竖起食指,遥遥指天:“你有没有想过,祂是有意识的?”
“啥子?”独孤求败一时情急,方言爆出来了。
林素得意勾唇:“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来的?”
既然老头子都交了底,那她又有什么瞒着的?
“世界之外,有执掌三千世界的存在。虽然现在还是个初创不久的草台班子,但他们的志向可不小。”
“此界,百年来再无外来者——不是你们给他们杀光了,也不是你守在这儿才稳定了。”
“而是他们把屏障上那些跟筛孔般的裂隙给堵上了。”
“外界而来者,他们管这叫穿越。”
“每个穿越者在新世界‘落户’后,想要不被新世界排挤敌对,都必须签订契约。”
契约的内容也简单粗暴——天道:别霍霍我家就行。
当然,也有世界特别欢迎外来者,不用签订契约。因为那些人大多是都是天道亲自拐来的。
至于林素原本世界的天道……本来还挺正常的。但是自从那个该死的人带个冒牌系统来了之后,就中了病毒开始抽风。
而林素所说的时空管理局,就是专管这个的。
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之一,在未超脱前,面临的情况比林素之前的经历还要恶心。林素老家的天道是中毒了,创始人老家的天道是快噶了,躺平了,还要被不孝子拎着领子叫起来干活。时不时献祭一波众生给天道续血条,搞得天道想死都死不了,整个世界群魔乱舞,那叫一个抽象。
咳,话扯远了。
她又指指独孤求败,又指指头顶:“你是祂选定的护道人,祂自然会让你活着。等下一任接过担子,你这个前护道人……估计也会被祂好好的送出去。”
毕竟这个天道相比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可爱了。无名都安然卸任了,等轮到独孤求败,它就算是再失望也不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儿。
“所以,老夫还不是继续干等?”独孤求败眉峰紧蹙。说了这么多,那不跟没说一样?
不,还是有区别的。
自己愿意熬日子和知道必须熬日子那能一样吗?
他现在都开始挖坑埋自己,等漫长的时光无情地把他最后一点锐意磨光,到时候连找人打架都提不起兴致——那他还不如直接抹脖子一死了之得了!
林素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你可以不等。”
她缓缓道出与管理局的交易。
她的详细记忆是随着功德值增加一点一点复苏的,最后那段记忆回归前,她一直以为十万功德是买回家的传票前。
林素举起手,指尖淡红微光流转,早已不复最初浓艳如血。
后来方知,这些功德是用来超度怨魂、洗尽血债的。
可她不愿。
血债,她背。
怨气,她要。
她是要回去复仇的!何须一身清白?又不是做圣人。
所以,她对独孤求败说“我和那边和此方世界的交易很简单:我做好人好事,祂负责给我功德”
“而有些人,在祂眼中格外‘值钱’,什么气运之子,天道爱怜的……我本以为祂是护犊子。”
“见了你之后再观——偏爱是一方面,有用是一方面。”
就比如被独孤求败视为继任者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是没她,这俩人指定没一个。
“祂有意识地在借我的手,护持这一代天骄,让他们前路坦荡。”
“若只为培养下一任护道人,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毕竟全天下有可能走到独孤求败这个境界的,目前也就这么一两个。
独孤求败枯寂百年的心,骤然剧烈跳动了下。
“所以?”
林素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祂在等你。”
“???”
独孤求败怔住。
他不明白。
“你已有多久未曾踏足江湖?陆小凤、楚留香这一代,天骄辈出,天赋卓绝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阿飞之后,惊才绝艳者寥寥无几。”
“最佳时机,你早已错过。若不是遇上我,你怕是还要这般枯等数十载。”
“不过,等你终于等来西门吹雪来接你的班,以他的性子,怕不是直接破空而去。”
“想来,天道也知不能将希望尽数寄托于你,西门吹雪,便是祂最后一道保险。”
独孤求败神色几经变幻,从怔愣到震惊,最终沉声道:“你说了这许多,究竟想要老夫做什么?”
林素摇头轻笑:“祂同我一样。我不是说过?”
“——祂在等你。”
等你,破碎虚空。
等你,为天下武者,开一道前路。
等着赠你一场,光耀万古的,
——白日飞升!
……
……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
护道者本就从芸芸众生中来,凭什么就要多添那百年孤寂?
与其眼睁睁看着一位位护道者独守岁月、耗尽热忱,祂更愿壮大自身、稳固世界,亲手他自由。
“……哈哈哈哈!”
长空之下,独孤求败仰天长笑,声震山谷。
“我独孤求败,执剑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剑道之巅,再无敌手。奈何乱世纷争,身为武道至颠,甘守世界百年!”
“奈何乱世之后,人才凋零,同道者遥遥无期。”
“老夫自苦百年,竟至今得小友林素点播,方能窥破天机!”
“今,吾有三剑。”
“一剑,斩心魔!”
剑光凛冽,直刺心海,过往执念、百年孤寂,尽数斩落。
“一剑,断过往!”
剑气纵横,割裂前尘,仇怨胜负、岁月枯荣,一刀两断。
“一剑,开天地!”
第三剑出鞘之际,天地骤然死寂。
林素立于断崖之巅抬头望去,剑锋所指,星轨为之偏移,时光仿佛静止凝望。
这一剑,不为杀伐,不为胜负,只为破开禁锢武学百年的桎梏。
剑光冲天而起,万山积雪瞬间消融,江河逆流倒卷。
江湖四海,凡有兵刃之地,无论刀剑枪戟,齐齐震颤,发出龙吟般清越声响。
独孤求败抚着神雕,放声长笑,热泪滚落:“小雕!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破碎虚空,此乃武道新境!”
“愿此间武者,不困旧途,不惧破立,以心证道,以剑开路!”
话音落,天地共鸣。
苍穹之上,云层翻涌如怒浪,层层破开,露出浩瀚无垠的星河虚影。
大地微微震颤,山川脉络焕发出勃勃生机,枯木抽新芽,冻土绽繁花,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沸腾的潮水,席卷八荒四野。
金色功德如雨倾盆而下,漫天洒落,照亮整片山谷,照亮万里江湖。
光芒所及之处,浊气消散,戾气尽除,世间万物都在接受一场洗礼。
陆小凤抬手抚上脸颊,怔怔出神。
鬓边白发转瞬乌黑,满面皱纹尽数褪去,肌肤重回紧致,时光仿佛倒流,重返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他神色怔怔抚向两侧,眼中犹疑未定。
楚留香亦是神色震动,望着漫天金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拔剑而立,剑身沐浴金光,剑意与天地共鸣,自身境界,亦在悄然攀升。
他们齐齐望向那道沐浴金光的身影。
林素心道果然!
她坦然张开双臂,迎来金光。
每次跑前跑后,靠着那个还得手动触发的系统任务给天道偏爱的主角们送温暖能有多少功德?
寻常行善积德,所得功德寥寥;著书立传,虽可持续,却太过缓慢。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十万?
格局,要打开。
世间再无一事,能比境界升维时的天道,更为慷慨。
磅礴功德源源不断,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她体内。
五万……七万……十万……一百万!
她就说,此间天道格外可爱!
林素抬手,竖起一道无形屏障,拦下依旧奔涌而来的金光。
“够用了。”她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望向苍穹,“合作愉快。”
“嘤!”剩余金光凝聚成一只模样模糊的小兽,亲昵地在她怀中蹭了蹭,才恋恋不舍地飞回天际,融入云海。
林素转过身,看向谷中一众老友,轻笑挥手。
“家里还有垃圾要清,我得回去一趟。”
她身形渐淡,缓缓消散在漫天金光之中。
只余下一剑开天的传说,与一场永不落幕的江湖。
“各位,江湖再见。”——
作者有话说:结局啦!
还有一章番外。好久不写,好多要求都更新了。
因为算是言情?所以我得给搞个感情线,但这里是武侠同人,所以不会写修真界。
那么CP就只剩下楚留香跟陆小凤……我:emmm……
但一想到这俩人原著那个性子,盯上我家小白菜我这个当妈的就不得劲。
所以……咱们搞个开放式结局吧怎么样?
明天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