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汤晚难以置信:“为什么迟哥?”
“是挂件的原因吗?你不是看不上吗?”
迟霁:“看不看得上都是老子的, 你是什么东西,也能替我做主?”
“迟哥我知道错了,你别……”
四周鸦雀无声, 迟霁没什么心情听她废话。
他攥住挂件的绳子, 从酒杯里拽出来, 连用带着盒子一起,扔下一张银行卡后直接离开。
摩托车风驰电挚,穿梭在夜色里, 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
掌心的吊坠沾染酒液, 浸泡后失去原本的形状。
_
一家面包店内,店员算着一天的账目, 正准备打烊。
咣当——玻璃门冷不防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打破原本的安静。
“这个能修好吗?多少钱都行。”
男人把一个看不出模样的挂件扔在桌上。
他的气势太凶,一进来,浑身荷尔蒙迅速霸满整个空间,眉眼野痞邪气, 单是往那一站,就忍不住让人脸红。
“我先试试。”店员羞涩道。
她翻着看了看:“重新塑型, 再刷上一层保护油,应该能恢复。”
两人加班加点赶工, 放进烤箱的间隙, 偷偷观察着倚在墙上的男人。
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
“叮——”
男人斜睨看过来, 店员慌忙回过神,掩饰打开柜门。
她看到成品,惊讶道:“咦,这不是在我们店里做的吗?”
“哪呢哪呢?”另一个凑过去看。
“你看, 吉他钥匙,还有这绳子,当时还是我拿给她的呢。”
迟霁走近,店员指着挂件兴奋道:“帅哥,原来你就是那个要过生日的对象。”
迟霁:“什么意思?”
“前几天一个小姑娘来我们店里,说是要做一个这样的吊坠送人,这个造型比较独特,成品不容易做好,每次失败后她都不厌烦的重新再来,可上心了。”
另一个女生恍然大悟:“对,我也想起来了,她当时说的要在对方生日之前做出来,咦,11月21,那不就是今晚?”
沉寂的心湖撕开一道缝,迟霁怔愣:“确定她说的是今晚?”
“是啊,她说这是要送她哥的,我记得她的手还因为碱水过敏了。”
裂缝逐渐变大,开始在心底激起层层波澜。
迟霁想起什么,指尖一点:“这也是你们店里自带的?”
“这是颜文字吗?”店员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她自己写的。”
“我输进手机试试。”更矮的女生举着手机。
“不行,什么都没有。”
“我的也是,没反应啊。”
迟霁没多说什么,从夹克里掏出手机付款。
扫完码手指触碰到输入法,键盘自动跳出来。
黑白键盘,每个字母上面单独带着数字和符号。
霎那间,鬼使神差的,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迟霁垂下头,重新注视这个键盘,一个一个敲下。
下一秒。
符号下面的字母跳出来,带着最后解密的文字。
**)#——
——kkxf
叩开心扉。
包厢没人看得懂的符号,含糊躲闪的回答。
对应的不是表情,也不是无聊凑数的随手一画。
而是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遇上其他人自动失效。
唯独对一人放了水,只有他的键盘解得开。
_
迟家客厅。
江雨濛从外面回来,换完鞋,拿着淌水的雨伞放到玄关。
衣袖下藏着手腕,上面起了细密的红疹。不知道是因为那瓶酒,还是因为被雨淋,现在直接红了一整片。
江雨濛小心脱下校服,尽量避免皮肤和衣料的摩擦,换上棉布拖鞋,走到医药柜那,拿出药膏棉签坐下。
药膏很凉,涂到皮肤上,带着一点痛意。不过很快这点痛意就被一股更大的灼热感替代了。
江雨濛神色平静,撕下一张敷贴,对着痛感直接贴上去。
敷贴要等二十分钟后取下,她另一只手去够书包,找出手机播放网课,把今天被耽误的部分听完。
家里没人,江雨濛没带耳机,调低声音外放。
窗外的雷鸣和课间讲义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最后一道代数讲完,时间刚好到二十分钟。
江雨濛起身收拾着桌面,手机支架一歪,推到杯子摔到桌下,几乎同一时间,门“咚!”一声被人推开。
太过突然,江雨濛反射性的缩了一下。
白嫩嫩的指尖直接碰上碎片。
迟霁裹挟着一身寒意,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碎发下的黑眸晦暗不清。
一路回来,他骑的很快,心悬在半空,直到现在看到面前的人,那股劲才像是慢慢缓过劲。
江雨濛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指尖的血滴落下去。
两人视线交汇,江雨濛先低下头,回避了迟霁的视线。
第一次没有喊人。
头也垂的很低,嘴唇抿着,在以某种毫无攻击力的方式不理人。
“江雨濛。”
迟霁滚了滚喉结,叫她名字。
江雨濛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垂下眼睫,继续捡着碎片。
得,这回是真生气了。
迟霁扬了扬眉,慢条斯理的又喊了一声。
“江雨濛。”
“干嘛啊。”女孩声若蚊吟,但还是回答了。
几乎是刚应声,江雨濛纤瘦的腰肢就被人用强劲的掌心攥住,一把扛到肩上。
江雨濛惊呼了一声。
迟霁长腿往外开跨一步,迈过玻璃碎片,走到沙发边把人放下。
“老实待着。”
迟霁扫了眼她的手,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把碎片收拾了,又拿过拖把很快把地拖干净。
江雨濛看着他的动作,轻柔的声音响起:“哥不是不想见我,还把礼物都扔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谈起这个,迟霁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正想说点什么,蓦然又想起酒店楼下的场景,心头涌起一阵火。
他倾身靠近,邪笑:“不是好学生么?也学人搞早恋那套。”
“我没有。”
江雨濛摇头:“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认为,如果真的说的是傅惊坠,那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同学,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我也不喜欢他。”
不喜欢。
短短三个字比前面的任何话都奏效。
迟霁心底升腾起一丝难言的情绪,他不动声色: “若真的没关系,那为什么你那个礼物盒会给过傅惊坠?”
“你说昨天那个吗?”
男人抱臂看着她,没回答。
江雨濛知道他误会了什么:“那个是他的,但不是我送的,傅惊坠托我买的他说要送人,店里的打包盒都一样。”
知道事实,和亲口听她说出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小姑娘看着他没动,有些着急:“哥,你不信吗?”
江雨濛想起什么,突然喃喃低下声:“不过不信也没办法了,吊坠也应该坏了,反正你也……不喜欢。”
“知道了。”迟霁淡淡道。
江雨濛抬头,澄澈的眼睛看着他。
迟霁走到桌边,随意拎起上面的包装盒,扔到她膝盖上。
江雨濛不明所以,低头看袋子,又仰头看他,试探解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小姑娘的眼睛微微睁大。
袋子里装着一个吊坠——
一把碱水面包做的吉他。
和之前被他扔了的那个一模一样。
迟霁见她迟迟不动,弓腰俯身,轻飘飘从她手上勾走吊坠。
“既然送了,就是老子的,别想收回去了。”
迟霁对着盒子,抬了抬下巴:“你的在那。”
江雨濛不明所以,低头再往下拆。
拆到下面,第二层的隔板下方,赫然装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铺满淡黄色奶油,上方点缀着两颗红色浆果,鲜艳欲滴。
“哥……”江雨濛像是完全愣住了。
男人看起来有些不自然,语气硬邦邦:不是生日?”
“是。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啧问那么多干什么?看不上就扔了。”迟霁走过来。
“不行,你都给我了嘛!”
江雨濛转身,怀里稳稳护着蛋糕。
像是怕他过来抢,甚至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迅速塞到嘴里。
腮帮子一鼓一动,像偷吃的小仓鼠,奶油沾到唇边,红色的舌尖伸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吃的一脸满足。
“这上面还有浆果,是樱桃吗?”
“不对,樱桃那么小,这个应该是……红醋栗!”
“哥,你觉得它是什么呀?”
“不过它是什么我都喜欢,因为这是你买的。”
……
江雨濛一晚的不开心像是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一闪一眨,像是冬夜里点燃的火柴。她又变成了碎碎叨叨的模样,一边拿着勺子,一边跟迟霁絮叨。
迟霁什么都没听见,耳边像有一只蜜蜂嗡嗡的吵着,他偏过头,目光从女孩娇嫩的嘴唇上淡淡移开。
四寸的单人蛋糕,在一个小时前,被两个员工极力推销,什么口感绵密,造型独特……各种广告词被描述的天花乱坠。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没完全骗人。
这蛋糕,是挺甜。
作者有话说:这也太巧了……今天刚好11月21日,文里竟然也是这个时间!那还说什么,祝迟哥和小濛生日快乐!!随榜更,不会停更的,都写完了,,,零可能坑这种情况的啦,而且我个人真的超级喜欢这个故事,手上做着事情但时常在脑海里回味(废话很多,小生实在罪过可以点右上角一键屏蔽呀[求你了])
第19章
周一早晨, 江雨濛走进教室,看到每张桌子上放着厚厚的试卷。
杨舒寂和章宇凑在一处研究着。
见到江雨濛来,杨舒寂推书推到一边, 变魔法一样, 从抽屉里掏出一条针织围巾。
“生日快乐江江!拖到今天才拿给你, 我自己织的,希望你不要嫌弃。”说完得意的看了眼章宇。
章宇尴尬的红着脸:“雨濛我……我不知道,礼物……过几天补给你好吗?”
“啧啧啧, 看吧, 不用心的人是这样的。”
“胡……胡说!”
江雨濛看着两人又拌起嘴,忍俊不禁, 接过围巾:“谢谢你们,不管有没有礼物,心意我都收到啦。”
“嘿嘿你真好!”
杨舒寂抱住江雨濛,目光瞥到旁边的试卷,整个人顿时又焉了。
江雨濛仔细把围巾收好, 注意到棉签刚拆壳子的试题,拿起翻了翻, 问:“这是什么?是张老师新发的?”
“对,不过准确来说她也只算负责领书的, 真正的决策层里应该有迟总一份。”
“迟总?”
“对, 就是前几天校务组开会,提议要加强教学质量, 校董方那边完全支持,当下就拍桌就决定他们来赞助冲刺百天的教餐辅导,这才没商量几天呢,今早试卷就下来了。”
“这还金sun出版呢?我看是我们的丧期还差不多。”杨舒寂阴恻恻哀怨。
江雨濛了然, 翻了翻试卷,题量的确不少。
教室里陆续进来学生,看到飞天横降的试卷,同款的一脸裂开。
还没来得及扔下书包抱怨,班主任方利仙在预备铃响之前走进来。
方利仙一上讲台就拿出新的辅导资料,一面介绍学校这次的良苦用心,一面不断强调这些资料题目出的多好……最后话锋一转,进入真正的正题,为了不辜负学校的这份期望,从今天算起,班上以后每天的英语作业额外完成三页。
“三页!!好多啊……”教室内一片哀嚎。
“不要觉得这些试卷多,学习是为自己学,学到的知识谁也拿不走,不做的课代表扣操行罚值日。”
有人举手,指着空座位:“老师,那迟霁同学没来,他可以不做吗?”
“别人的事情用不着操心,先看看自己什么样。”
方利仙没给人讨价还价的机会,把试卷放下,拿出课本,书接昨天的内容,正式开启本堂课的学习。
一节课跟打仗一样提心吊胆过完,学生一个个虚脱的瘫在桌上。
有人趴着转过头,感慨:“为什么有的人已经当上乐队主唱,可以去发展兴趣,有的人却还在这里苦逼的做卷子。”
“什么时候有个当校董的爹,作为家族企业唯一继承人,自己有音乐天赋长的还帅的时候你也可以不做了。”
“什么乐队主唱?”有人问道。
前排女生说:“漓月港那边今天有一个音乐商演,有很多乐队会来,我还买了票,据说有一个乐队的鼓手临时受伤,是迟哥的朋友,请迟哥去救场了。”
旁边的八卦不时流进江雨濛的耳朵,江雨濛坐在位置上,根据这些突如其来的试卷,重新调整了一下计划,熬夜精神会不好,她琢磨以后再早起两个小时。
学校的作业是普适性的,想要达到她心中的目标,只靠老师督促的那部分远远不够。
杨舒寂去小卖部买了一兜零食回来,拆了瓶牛奶,给她插好吸管放在旁边。
江雨濛思绪完全沉浸在题目中,听到身边的动静,抽空看杨舒寂一眼,对她笑笑。
杨舒寂也不吵她,杵着下巴,目光逐渐痴迷。江雨濛专注做题的时刻,和她平时柔和乖软的模样相差很大,脸上没有表情,冷静从容,甚至会给人淡漠的距离感,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杨舒寂拿起江雨濛放在文具盒里的挂件,圆牌穿着细链,是一个大学的学校周边,校徽下面写着JHU。
杨舒寂对这所学校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它的生物医学工程排名世界前沿。
她忍不住问:“江江,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别的科目也很好,但还是会想去读生物医学呢?”
江雨濛做完选择题部分,停下来,认真思考了几秒,说:“大概是任何关于感性的冲动幻觉,在生物上都可以归结为基因排列组合的结果。亲情,爱情,每个人所以为的情感架构,不过是伏隔核多巴胺浓度升高带来的幻觉,或许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热恋,不存在感情。研究这些生物课题,数据,能让人保持客观的头脑,剖开感情外表,解密隐藏在外显子内部的运作逻辑,我还挺期待这个过程。”
“我靠!好像已经看到你以后穿一身白大褂,低头调试管的样子了。”
“难怪我遇到男神每次激动难自抑,原来是这基因序列在作祟。”杨舒寂呐呐感叹。
“欸江江,我突然好奇以后你遇上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会是感情打败理智占上风吗?”
江雨濛动作一顿,淡笑了一下:“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什么?”杨舒寂没听清。
“我说你买的牛奶很好喝,谢谢你。”江雨濛拿起牛奶盒微微一笑。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没等杨舒寂反应过来,从冰袋里拿出一个蛋糕,递过去:“这是阿姨今早给我的,你尝尝。”
蛋糕烤的精致小巧,撒着层奥利奥饼干碎,杨舒寂兴奋拿过刀叉,切成两半。
江雨濛一起分了块没有水果装饰的。
“江江,你那块味道会不会太单调了,只有纯蛋糕欸。”
江雨濛:“没事,正好我最不喜欢浆果。”
“嗡嗡嗡——”
江雨濛书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放下蛋糕,从书包夹层拿出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来自申城。
江雨濛想到什么,示意杨舒寂先吃,她握住电话,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江小姐,好久不见,最近的学习生活怎么样?”助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雨濛神色变淡:“迟总有什么事要吩咐给我,就请直说吧。”
助理意外她的直接,停顿了一秒,道:“是这样,迟总最近一直在忙一个案子的收购,在外市出差一直没时间回家,对江小姐和少爷的近况都没来得及过问,今天抽空让我和江小姐问问,江小姐应该没忘您和迟总的协议吧?”
“一切都按照迟总的意愿在进行,请他放心吧,我会好好遵守的。”江雨濛透过助理,说给在旁边的第二个人听。
“那就好。”
挂断电话之前,江雨濛看向远处抱着吉他的学弟学妹,缓慢开口:“还有一件事。”
“请讲。”
“哥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早出去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告诉我的。”
助理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好的,我知道了。”
_
下午两节数学连上,数学老师分析试卷拖堂很久,江雨濛放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暮色黑沉,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保姆们垂头站在门口,神情凝重。看到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小声说了一声:“小姐,迟总回来了。”
江雨濛按上门柄的手一顿,停了两秒,没犹豫的推开走进去。
保姆看着江雨濛的背影,担忧道:“迟总不经常回来,一回来就发这么大脾气,少爷那性格又是个从不低头的,真是个死结。”
“小姐性格这么好,希望她进去能帮忙消除他们父子间的嫌隙吧。”
“唉,但愿如此了。”
“但是说来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迟总会知道少爷去乐队了?难不成……有人说了什么?”
“别看我啊,打死我也不敢到迟总面前暗示。”
屋里灯光刺眼,壁炉里的柴火静静燃烧,客厅没有任何人。
江雨濛走上楼,一路上散落着零散的照片。
她蹲下身,捡了一张。照片是偷拍到的,角度不一,内容却一样,都是迟霁坐在架子鼓前的舞台照。
灯光五彩晦暗,照片里的少年挥动鼓棒,唇角牵起,笑的张扬肆意。
“混账东西!”
祠堂里传来震怒的训斥声,江雨濛随手把照片放到书包里,朝里走过去。
“简直不成器!唱歌能有什么出息?是能让股价上涨,还是能获得一块地的产权换置啊??”
江雨濛站在祠堂门口,抬头看过去,迟建泯穿着西装,神情肃穆。
在他的脚边,祠堂的牌前,少年跪在地上,腰背挺直,肩膀宽阔,唇角凉凉向上一提,狭长的眼睛满是张狂和挑衅。
迟霁看着男人,嘲弄道:“至少不需要去靠利用女人起家。”
迟建泯被戳中痛处,脸色阴沉的可怕:“反了你了!你是真觉得老子治不了你?!”
男人手臂青筋暴起,扬起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的就打下去。
迟霁还是跪着,神色慵懒,一脸无所谓,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啪——”一声,声音清脆。
戒尺扬起一道风,供台前的蜡烛火苗猝然闪动。
空气像静滞了,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下来。
身前一道黑影挡住灯光,伴着极轻的闷声在耳畔响起。
祠堂一片沉寂。
迟霁敛起笑意,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
光影暗淡,江雨濛挡在他前面,少女双手张开,背对着迟建泯,穿着薄薄的校服。
戒尺落在柔弱削瘦的后背,她温和的眉心一蹙,唇上血色立刻褪尽。
明明疼到手指颤抖,却还是固执的没有移开半步。
“江雨濛,你在干什么?”迟建泯反应过来,看着少女不悦道。
作者有话说:庆祝一下他俩生日,凌晨和今早嘿嘿两更啦[紫心][紫心][烟花]
第20章
戒尺是黄花梨制成的, 质地坚硬沉重,打在身上的效果是普通木尺的数倍,江雨濛一时痛到麻木喘不上气, 张了张唇, 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迟霁神色很冷, 蓦地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整个人冷戾阴沉。
江雨濛缓过劲, 轻轻拉了拉迟霁的衣袖, 连忙开口:“叔叔,抱歉, 是我冲动了,但是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
迟建泯指着迟霁,“你问问他今天去哪了?助理都不用怎么查,就看到他有好好的课不上, 跑去舞台上跟个小丑又唱又跳供人取乐,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迟霁拳头攥紧, 眉眼透出股野性难驯的倔强。
“你那什么眼神,不服?不服也给我憋着!给我牢牢记住, 这个家永远是你老子在做主!”
迟霁扬起下巴, 舌尖抵着唇,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服啊, 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您怎么消气怎么来,我绝无二话。”
“哥……”江雨濛轻唤。
“逞强是吧,好, 满足你。”迟建泯脱下西装外套,往地上一抛,卷起袖子,看向江雨濛,“你作为妹妹没看好这个哥,我过后再跟你算账。”
迟建泯毫不留情地推开江雨濛,戒尺带着风声重重落下,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戒尺击打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将他打得微微弯下腰,可下一秒,他立刻挺直背脊,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窗户没关紧,风呼呼往里钻进来,刮的耳朵生疼。
蜡烛燃到底端,不知打了几十下,或者说是近百下,终于被一声电话打断,迟建泯喘着气,转了转手腕,扔下戒尺,接起电话走出去。
江雨濛快步上前,在迟霁身边跪下。
少年脸色苍白,唇角渗出血迹,手臂支撑不住,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江雨濛连忙伸手扶住他。
这一扶,触到他后背的衣料,一片湿黏。江雨濛抬手,掌心竟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哥,怎么会这样。”
迟霁视线里的东西在晃动,他想站起来,但奈何使不上力气。
他没表现出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喂,被打的是我,你怎么一副丢了半条魂的样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以后还敢随便帮人挡……”
江雨濛没说话,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他。
怀里少女的身体泛着抖,迟霁的话卡在喉咙里。
“哥,别说话了,一点都不好笑。”江雨濛声音很轻,“爸他……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你的伤太严重了,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迟霁滚了滚喉结,手慢慢抬起,即将触碰到的那秒,江雨濛松开了他。
江雨濛面对面看着他,眼睫湿润,手指碰着他的手臂,皮肤温热,动作很轻,小心的好像他是什么弱不经风的易碎品。
“我这就打电话。”
江雨濛抹了把脸,找出手机走过去。
迟霁的脑袋越来越晕,喉咙不断涌上一股腥甜。
光线昏暗,女孩打电话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耳边声音断续,只感觉身边来了许多人,江雨濛满脸焦急,在耳边大声喊着他。
在最后陷入昏迷的那刻,迟霁耳边响起江雨濛之前说的那句承诺:
“不管哥相不相信,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迟霁弯唇淡笑了一下,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嘴角嘶了一声,不管以前怎样……
他现在同意这句说的是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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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最大的私人医院,救护车警报尖锐,医生护士早早等在门口。
“失血过多,右手肘疑似骨折。”
“当心点,宋院特意指出重点关照的人,不能有什么闪失。”
铁轱辘在地面滚动,医生神情严肃,一阵兵荒马乱,手术室里亮起红灯。
一个轮换值N班的实习护士,看到这个场面走过去问:“张老师,里面那人是什么来头啊?”
周姐是上了十多年班的过来人,实习生的带教老师,看了眼手术室:“迟家大公子,迟氏,我们医院医疗器械最大的赞助方。”
“那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旁边也没个家属,而且我看那个伤,怎么看都更像被人打的唔……”
“小周!这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她往四周看了看,警告说:“不论怎么伤的,都不是我们该好奇的,有钱人赛车蹦极打架,出个意外很正常,明白了吗?”
周小芳说错话,忙不迭点头,等待手术结束,协助把人转移到vip病房。
迟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昏暗,脑袋疼的像是要裂开,但这种痛楚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旁边的医疗器械散发幽蓝的暗光,vip病房各种设施齐全,跟在家里没什么差别。
迟霁坐起身,手背上还扎着针,整个右肩膀到手臂都用绷带缠住,回想起昨晚最后一幕,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放的太远,稍一用力就牵扯到伤口,迟霁啧了一声,正要把碍事的针头拔掉,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这个,这个不能拔的!”周小芳冲到床边,紧张得额头冒汗,这个医院住的人非富即贵,床上这位更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她很有眼力的拿起手机递过去。
“谢了。”
床上的男人神色很淡,姿态漫不经心。
“应……应该的。”
护士舌头打了个结:“那个,我叫周小芳,是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就好。”
“嗯。”
“那现在我来帮您测一下血压。”
周小芳拿过测量仪,男人没什么反应,手臂摊开,另一手拿着手机看。
等待测量值的间隙,周小芳偷偷抬眼。
男人姿势半躺着,骨骼轮廓清晰,眉眼桀骜,是现实里典型的浓颜大帅比长相。
周小芳心跳加速,忍不住红了脸,她现在还没毕业,来这实习八个月,大学包括实习的期间也见了不少人,但是像眼前这样的极品,还是第一次遇到。
气质舒展慵懒,掩盖不住公子哥的玩世不恭。
手机铃声嗡嗡震动,他随意向后捋了额前碎发,滑过接听,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男声音量不小,没开免提都能听到: “迟哥,你在哪呢,一整晚没见你回消息,我都担心你是不是被哪个校花姐姐劫走了。”
迟霁:“有屁快放,我挂了。”
“唉,别!”秦一汶笑兮兮道:“开个玩笑嘛,不过你在哪啊,我今早问江妹,她嘴可严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迟霁眉头一皱:“她在学校?”
“对啊,一直在教室坐着呢,听的可认真了。”秦一汶想到别的,“迟哥老店新来了一批车,那里的妹子服务态度可好,嘿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迟霁眼神骤冷,神色淡下来。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五个小时。
难怪看不到人影,还真是……够勤奋。
“放松你妹,滚,我挂了。”
迟霁掐断电话,把手机一扔,胸口那团火堵的更严实。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下头看,护士拿着针管,对准上面的青筋脉络,手法明显不娴熟,戳了又拔,拔了又戳,针头四周的皮肤很快就青了一块。
“抱歉,我去请老师来。”周小芳脸涨的通红。
她慌忙站起身,袖口扫过水杯,带倒瓶瓶罐罐,在空旷的房间里响的刺耳。
“对不起对不起!”
周小芳急的要哭出来,手忙脚乱的拿纸擦着床单。
迟霁不耐烦拧眉,拂开她的手。
没来由的,他想起江雨濛,同样是温和的长相,那姑娘身上透着股好学生的老实劲,但好像从来没见她慌乱失误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根筋的呆气,却莫名让人感到舒心。
“要不我重新拿一套新被套来换?”周小芳胆怯的问。
“行了,出去吧。”迟霁语气冷淡。
“对不起,要不我还是……”
“我说出去。”
男人冷下脸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周小芳咬了咬唇,羞愧的走出去。
关门的瞬间,透过门缝,周小芳看到意外的一幕。
男人低头看消息,原本的冷漠坚硬不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尽管不过一刹那的事,但还是让她捕捉到了。
……
迟霁看着微信置顶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人。
作者有话说:宝们周末愉快![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