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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江雨濛:哥, 你醒了吗?]


    [江雨濛:哥,我现在下课了,本来想等哥醒来我就能看到你, 但是叔叔不让, 直接就让司机把我送到了学校, 你会生我气吗?]


    [江雨濛:哥,我现在可以偷偷过来,但是不知道医院的地址, 我要不去问问阿姨?]


    不是她自己离开的?


    迟霁冷哼了一声, 心情忽然变好,动了动手指。


    下一秒, 一条新的消息出现在对话框。


    [迟霁:申城xx医院,住院部xx室。]


    接下来的房间,微信提示音接踵而至,像触发了什么开关。


    [江雨濛:哥,你回我消息了!]


    [江雨濛:我截图了, 这是哥第一次回我消息,要把它纪念下来, 我现在就过来。]


    迟霁面色稍缓,正敲着键盘, 病房门被人推开, 宋院长带着一群科室医生过来探望。


    宋院长和迟建泯关系交好,如今年过半百, 算是从小看着迟霁长大,自然知道这两父子性格一个比一个倔,也知道这个刺头一样的小辈到底是怎么一个不服管教的桀骜公子。


    宋院笑问:“小霁,你爸托我来看看你, 身体感觉怎么样?”


    迟霁头都没抬:“现在看到了,没死成,他可能要失望了。”


    周围人脸色变了变,敢这么拂院长面子,无所顾忌跟迟建泯说话的,也就只有这个迟家大少爷了。


    宋院的电话响了起来:“喂,建泯,好好好,没事,放心小霁没什么大碍。”


    迟建泯的声音在那头响起:“这个不成器的废物什么样我才不在乎,就是麻烦老兄您多担待了。”


    “欸,哪的话,放心吧一定给人照看好了。”


    宋院对着电话连声应和,又说了些见怪不怪的场面话。


    挂断电话,宋院对迟霁的态度甚至更好:“小霁,有什么事跟宋叔说,把这当自己家,不用拘束啊。”


    “别来烦我就行,谢了。”


    “欸,你这孩子。”宋院摇头叹气,“你爸年轻时候可比你要强啊。”


    “老子当然是比小的要强哈哈。”


    “不一定,老宋家的儿子就胜于蓝了吗?都申上医学博士了。”


    一群人闹哄哄的出去,迟霁向来废物惯了,不在乎有多少人听到迟建泯的话,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兴趣索然的扔下手机。


    门口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是才说了别来烦老子?”迟霁捞起一个杯子,朝门砸过去。


    “哥?”女孩探出个脑袋,“那我先出去一下。”


    迟霁躺在床上顿了一下,睁开眼看过去,江雨濛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弯腰捡起脚边的玻璃杯。


    江雨濛说:“我等会再来。”


    “站住。”


    迟霁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因为我想见哥,所以就来了。”


    江雨濛走过来,拉过椅子,没有直接坐下,拿起遥控,拉开了窗帘。


    光透进来,窗外有绿色植被,还有几株银杏树。


    江雨濛把手里的杯子冲洗干净,抽出纸铺在柜台上。


    右手手臂垂落,比平时明显使不上劲。


    迟霁冷嗤:“手被打成这样,笔都拿不动了吧?以后逞强前可记着没后悔药。”


    “什么?”


    江雨濛回过头看他,转了一下手腕: “这个吗?没事的,过两天就自己好了,虽然是有点不自量力了,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为什么?”


    迟霁盯着她:“你做这些可不会改变什么,这样的劲头用在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上,可不符合你们好学生的什么等价交换。”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伴着少女身上的杏仁清香。


    “嘘,哥不要这样说自己。”江雨濛凑上前,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少女的手心柔嫩,皮肤温热,冷不防让迟霁心头滞了一下。


    “没什么原因,我说过,永远会站在哥这边,而且哥在我心里一直很厉害。”


    迟霁没说话,垂眸看下来,江雨濛也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把手放下。


    迟霁冷嗤了一声,无名火消散了一大半,没再出声。


    江雨濛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面的饭盒:“哥,住院的时候饮食还是要清淡为主,我带了萝卜排骨汤,你尝尝看。”


    迟霁瞥了眼清淡的汤底:“拿开,我不吃那玩意。”


    “哥,医生说饮食要清淡为主,咱们就忍这么几天好吗?”


    江雨濛耐心的劝说着,把一次性餐具拆开,递给他。


    迟霁懒懒躺着,半分都没动,手里玩着游戏。


    过了一会,周围一片安静。


    迟霁抬头看过去,怔愣住了。


    江雨濛坐在旁边,两只手揣着饭盒,低头眼框通红。


    “行行行,我喝还不行吗?”


    迟霁一把拿过汤盒。汤的温度适中,味道清淡,他仰头几口喝光,随手把盒子放到柜台上。


    “现在可以了?”


    江雨濛看着他:“好喝吗?这是我第一次做,都没有先试过味道。”


    “我以前从来没给人做过菜,手艺不好,希望哥别嫌弃。”


    第一次?


    迟霁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喉结一滚,改了口:


    “也就,还行吧。”


    江雨濛点头,垂眸坐着,兴致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高。


    迟霁重新拿起游戏手柄,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低头看过去,江雨濛看着眼前的报告单出神。


    不是都喝了汤吗?


    “江雨濛,你在干什么?”


    不问还好,这一问江雨濛头垂的更低,迟霁伸过手,卡住她的下颌抬起来。


    一瞬间,有眼泪大滴大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迟霁收起手机,拿过报告单看。


    报告单写着他昨晚肩膀缝合十几针的病例,还有一些静养的注意事项。


    他低笑道:“缝都缝了,这也没写什么,又不是你疼,你哭什么?”


    “哥,这么多针,以后会不会影响你弹琴?”


    “没那回事,又不是彻底废了。”


    江雨濛手背抹着眼泪。


    “不是,你能不能别哭?”


    江雨濛点头,眼泪还是不受控的流下来。


    迟霁抓了抓头发,恐吓她:“再哭,你以后都别想知道我在哪了。”


    江雨濛摇了摇头,她的哭法和本人性格一样,是那种安静的悲伤,没有一点声音。


    良久,她抬头:“我一点都不想哥受伤。”


    迟霁张了张口哑然,抬手又放下。


    第一次发现,他对这个人的眼泪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说:[烟花]大家不要香杏这个江雨濛啊(恶魔低语)


    第22章


    “咚咚咚——”


    门口有人敲门, 护士拿着病例门进来查房。


    江雨濛低头避开:“哥,老师布置了很多任务,我先回去做, 明天再来看你。”


    周小芳往旁边让, 等人出去了, 她才上前挂点滴。


    平时值N班,一般七点半结束可以走,今早和她交班的同事请假, 周小芳需要接着上四个小时, 配完所有病人的针水,终于有空吃午饭, 同事已经替她打好饭菜,周小芳拿出自己的碗筷,去生活区那边清洗。


    隔间外的洗手台有声音传来,她看过去,一个女孩站在前面。


    小姑娘身上的气质太过好认, 更何况还穿着刚刚在病房碰见的校服。


    水龙头开着,对方挽起袖子, 在洗一个餐盒。


    少女的眉眼柔和,镜子映照出的神色却是冷淡的。


    江雨濛专心于手上的活, 没注意旁边的人, 洗完的盒子,她端起旁边的外卖汤盒, 撕下标签,把剩余的汤倒进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给塑料袋打了个结,连同里面的汤壶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女孩出去后, 周小芳走过去,看了眼那个外卖袋。上面的商标她见过,是一家知名度不算高的汤料私厨店。


    不过看刚刚汤的颜色要淡许多,像是后期被人加过水一样。


    吃饭的时候,周晓芳从当初的寄养仪式视频里得知女孩的身份——住在迟家,和迟大公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算他唯一的半个妹妹。


    女孩和这个迟大公子的关系似乎不错,接下来的几天,她像是打卡一样,每天放学都会来探望他哥,周小芳也是相处下来才知道江雨濛本人有怎样的亲和力,没有任何架子不说,甚至都没见过她一刻冷脸的样子。


    没过多久,很快就和这里的护士熟稔起来。


    这不禁也让周小芳认真反省了一下,当初是怎么误认为她冷漠难接近的。


    今天是周六,江雨濛比以往来的更早,还给护士站的每人带了一盒进口巧克力。


    护士接过糖,问道:“雨濛,今天这么快,不需要补课之类的吗?”


    “雨濛可是学霸,压根用不着那套。”


    “唔这个糖真好吃。”


    “今天休息,你们喜欢就好。”江雨濛微笑道,“我进去找我哥了?”


    “好,快去吧!过不了几天线拆了就能出院了。”


    关上门,走廊的声音隔绝在外,病床上的人闭眼睡着,江雨濛放轻脚步。


    男人的眉骨硬朗,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江雨濛动作轻柔的拧干毛巾,仔细擦着旁边人的侧脸。


    毛巾上的棉絮跑出来一缕,沾到对方的脸上,江雨濛俯下身,想把它捻下来。


    风吹进来,棉絮特别轻,没有被吹走,浮动着跑到眼睫处。


    江雨濛头垂的更低,手腕冷不防被人攥住,身体失去支点,她一头栽在男人胸口。


    迟霁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挑眉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江雨濛和他对视几秒。


    她从他胸膛上退开:“不干嘛……就是想把上面沾的毛巾拿下来。”


    “是吗?”


    迟霁顺手一碰,什么都没摸到,看了看手心,又抬头看她。


    “……好像飞走了。”江雨濛艰难的说,“刚刚真的有。”


    迟霁没说话。


    江雨濛说:“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你能装作我还没进来吗?”


    “不能。”


    迟霁邪笑:“我睡觉没有人敢来打扰,你是第一个。”


    “那我该怎么办?”


    少女垂下头,安静的耷拉着脑袋,迟霁忽然生出一种逗她的心思。


    “没来过和现在走出去,你有这两种选择。”


    “我不走。”


    江雨濛道:“哥,我能选讲睡前故事吗?努力努力,你重新再睡一次。”


    冷风从窗外吹过,混合着雨汽,飘来若有似无的杏仁香。


    迟霁背靠枕头,胳膊枕在头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好!我这就开始。”江雨濛弯了下眼。


    她从书架上挑挑选选,在一众温馨的故事书中,找出一本封面浓艳的科普书刊。


    “《走进生物,探索宇宙》,就它好了,一听就能让人遨游到另一个世界,很适合助眠。”


    迟霁:……


    江雨濛看起来很满意,搬过一只小板凳,翻开书本第一页。


    天空暗色朦胧,水雾和湿云交织,组成巨大的雨幕,四方的卧室像是一个玻璃罩,将外面的坏动静隔绝,房间里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温暖。


    江雨濛坐在这样的暖光里,声音清和。


    “从前有一根萝卜,它搭上一艘飞船来到了一颗星球,这里叫格利泽504b,萝卜很开心,这里和它生活的地球完全不一样,萝卜对一切都很好奇。”


    它问星球:“为什么你全身都是粉色的?”


    星球说:“因为这里距离地球57光年外,人类遗憾的爱情都在这里圆满了。”


    萝卜懂了,原来是因为爱情的储存,它决定在这多待一会,沾沾圆满的喜气。


    星球很高兴的帮它这个忙。


    可是萝卜发现自己越来越热,它问星球:“为什么我感觉很热?”


    星球说:“因为爱情的力量。”


    “噢噢。”萝卜懂了,可是它还是很热。


    它又问:“为什么我感觉很热?”


    星球说:“因为爱情的力量。”


    萝卜喝了醉人的酒,原来爱情的力量是这个样子,它问:“为什么我觉得很热?为什么我的脸红了?”


    护士那会进来查房,在旁边安静的记录着数据,不自觉听到现在。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雨濛缓缓道:“这次星球说——因为你是胡萝卜。”


    …………


    雨唰唰冲打落地窗,房间里一片安静。


    护士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迟霁淡淡看过去。


    护士立马恢复正经,低头写着字。


    江雨濛合上书:“故事讲完了,是不是挺无聊的?”


    护士小声道:“挺好笑的,就是这护士服太薄了,感觉怪冷的。”


    江雨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迟霁没出声,从她手上抽过书。


    书翻开的两页纸上,彩印着一种温带萝卜和一颗粉色星球。


    江雨濛就是对着这种图片,讲了那么久的“睡前故事”。


    江雨濛起身:“哥,看来我果然还是一开始就选出去比较好,现在还耽搁了这么久时间。”


    “也不是不能睡着。”迟霁道。


    “嗯?”江雨濛没听清。


    门口传来一声热烈的“surprise!”


    作者有话说:来鸟[撒花]


    第23章


    秦一汶和两个最合得来的男生, 拿着果篮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迟霁皱眉。


    “迟哥住院,兄弟几个怎么坐得住?!”秦一汶道。


    “就是!迟哥没来,我们玩着都没意思。”


    “迟哥, 你什么时候出院?”


    病房里闹哄哄的, 江雨濛给他们倒了水, 打完招呼离开,留给他们时间独处。


    秦一汶嬉皮笑脸接过水:“迟哥,那不是江妹, 她每天都来啊。”


    “江妹这天天又上学又来看你的, 感觉都瘦了。”


    “不过,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一汶话匣子打开, 收都收不住,迟霁吵的头疼,把他脑袋挪开。


    “废话那么多。”


    秦一汶嘿嘿一下:“好奇一下嘛。”


    迟霁没吭声,看向手中睡前故事书,不易察觉的勾唇一笑。


    没什么原因, 他只是第一次觉得,有个傻的认真的妹妹, 似乎也不赖。


    _


    周一上学日,江雨濛还是照常起床。


    今天是迟霁出院的日子, 她换了双轻便的鞋子, 方便下午拎东西。


    迟建泯那晚离开后,又投身到忙碌的项目竞标, 迟霁住院的几天,从来没见他的身影。


    江雨濛下楼,阿姨给她拿早餐,她通常为了节约时间, 挑个最省事的面包就走了。


    “喝杯牛奶,小姐学习伤脑,得多补充营养。”


    阿姨不由分说的端了杯牛奶给她,江雨濛有点莫名,但看她一脸慈祥,还是坐下喝了。


    刚放下杯子,保姆又拿起一小盘水果,用牙签插着,“早上也得补充点维生素。”


    江雨濛在她各种找不出破绽的理由中,被半强迫的把各种营养的早餐吃了个遍。


    “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江雨濛在对方试图再拿一杯补气血的薏米粥时对她道。


    保姆看了眼桌上动过八分的早餐,这才像完成任务般的点了点头。


    江雨濛看到她看了眼表,说:“时间不早了,阿姨,我得去学校了,下午要去接哥回来,晚饭可以做晚一点。”


    “欸,好。”


    阿姨神秘一笑:“不会迟到的,小姐快去吧。”


    看她这次没再找别的原因拖延时间,江雨濛点了点头,拿上自行车钥匙,打算绕到后院花园。


    一出门,司机站在门口,恭敬的说自行车坏了,让她走到前厅。


    江雨濛看出今早这群人的反常,没多说什么,把钥匙递给他。


    江雨濛不动声色的跟着司机,走到前院看清对面时,她停住脚步。


    天空破云初开,漏下一缕金光。


    前院喷泉前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型流畅锃亮。


    迟霁背靠车门,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松垮垮,他单肩背着一个背包,站的吊儿郎当。


    鬓角黑发很短,微微勾唇,在日光下笑的痞肆。


    “不是要上学,正巧顺道,一起?”-


    教学楼的走廊外,汤晚一群女生趴在上面吹牛,闺蜜见到远处走过来的两人,眼睛瞪圆,震惊的拍了拍她。


    汤晚不耐烦:“大惊小怪的,有病……”话音未落,就看清了对面的场景。


    走廊周围的人也发现了,退开两边让道。


    江雨濛背着书包,规矩的穿着校服。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乖乖女相比,后面的少年和好学生不沾半点边,校服拉链没拉,松垮的套在身上,眉眼散漫,校服上别着着一个……校园牌。


    校园牌?


    靠,校园牌!


    一中有个规定,学生进校必须穿校服,佩戴校园牌,缺一样的要记名字通报,每天八点前学生会的会来督察,不过这些规定一般就限于按时到校的学生,对于旷课早退的,分早就扣成习惯,也没人在乎多扣这一次。


    而现在,终是铁树开了花,六月飞大雪,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迟大少爷穿着校服,规整戴着校园牌准点来上学。


    有人推搡过来,没眼力见的往后退,迎面就要撞上江雨濛。


    迟霁拽住江雨濛的书包,轻而易举的拉开人。


    两人反应过来,见到迟霁愣了一瞬,对上男人深黑的眸子,连忙低头道歉。


    江雨濛拉了拉迟霁的衣角,摇了摇头。


    汤晚没见过这样的迟霁,男人单手插兜,宽阔的后背能把江雨濛完全笼在身前,他挑了挑眉,眼睛没什么温度的扫过去。


    那人立马鞠躬滚蛋。


    秦一汶东张西望走出来:“卧槽!这是谁?迟哥,我不是幻觉吧,你来上早自习了,还他妈的戴上了校园牌?”


    “昂。”


    旁边人问:“迟哥,你受什么刺激回归校园了?”


    方程:“迟哥,你好了吗?不是下午出院?我们打算翘课接你呢。”


    迟霁把书包撂在桌上:“不想上课就直说,别扯老子当借口啊。”


    ……


    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十分钟后才上课,教室里有人趁机互抄家庭作业,有的闲聊昨晚回家刷到的八卦,目光时不时瞥过教室后排,对迟霁来上课这件事感到新奇,但都知道男人不好惹的脾气,只敢偷偷的打量一眼。


    秦一汶把同桌的男生挤走,问他:“迟哥你受啥刺激了?我寻思这是医院也不是禅院啊?怎么就收心了。”


    迟霁看着前方。


    江雨濛坐在前面,把书拿出来,作业本按照科目分类摆在课桌前方,方便课代表直接来收。


    杨舒寂急匆匆的问她生物作业,江雨濛从底下抽出一本,杨舒寂感动的热泪眼眶。


    江雨濛笑了笑,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记单词,扎着个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腰背纤细单薄,挺的笔直,一心一意的投入学习。


    从进门后就没朝后再看一眼。


    “突然想学习了不行么?”


    方程一伙人不可置信,笑说:“迟哥,你知道什么叫必修和选修吗?”


    迟霁懒得再听噪音,轰开秦一汶:“你老占人位置干嘛?”


    迟霁的同桌是个性格腼腆的男生,不论从家境还是成绩上,都称不上让人记住的程度,在班上存在感很低,和迟霁这样天生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截然不一样。


    迟霁长腿一勾凳子:“同桌,过来坐。”


    男生愣了愣,过去坐下,迟霁脾气暴躁,性格恶劣,但是他有时觉得这个同桌却有着少年气的坦荡。


    方程:“迟哥,这次准备坚持多久?”


    秦一汶打赌:“不超过一天。”


    迟霁:“滚,别打扰老子学习。”


    他拉开书包,书包从角落里找出来的,几百年没用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朝里面一摸,顿住手。


    ……新书包的坏处就是,里面什么学习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学习的第一步没出发就先死在了起点。


    窗帘被狂风吹的晃荡,靠窗的人紧着关上,嚷嚷着要下雨了。


    最新的微信信息还在锁屏停留,消息显示中雨图标。每天的天气预报从不缺席。


    迟霁弯了弯唇,手向前一伸,语气懒洋洋:“学霸,接我支笔呗?”


    江雨濛感觉马尾轻轻被人一扯,她转过头:“哥,你叫我?”


    “怎么了?好学生到学校就不认识我们学渣了?”


    迟霁手搭在椅背,带着少年的张狂痞气。


    杨舒寂听到声音,后知后觉从题海抬头,看看迟霁,又看看江雨濛,一脸懵逼,她觉得她的同桌好像惹到后面的大佬了。


    江雨濛拿出笔:“哥你误会了,我在做题,没有听到。”


    “真听不到还是假听不到,是假的吧?嗯?”


    “是真的!”江雨濛提高了音量。


    她的声音清和,辩解时那双眼睛水润透亮。


    迟霁接过笔,嗤笑了一声:“知道了,做题吧。”


    杨舒寂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她没看错的话,刚刚迟大少爷没为难人,反倒心情很好的……在逗她的同桌??


    上课铃一响,班主任方利仙走进来,看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着人,神色顿了一下,走上讲台开始讲题。


    高三的课都是复习课,该学的内容在高二就全部学完了,每天的内容都是习题试卷,试卷习题翻来覆去的讲,这样的课听起来很乏味,大多数人表面听着,脑子早已走神到天际。


    迟霁翻了翻空白一片的练习册,硬着头皮听了十分钟的宾语后置定语从句,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他低下头,盯了书上百分之四十看不懂的题,干脆放弃挣扎。


    眼皮一掀,抬头看江雨濛,人坐的叫一个笔直端正,还能边看黑板边记笔记。


    迟霁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的同桌立即惊醒看过来,听清他的需求后,迅速递过一本新的草稿本。


    迟霁道了声谢,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涂涂画画。


    方利仙利用下课前的几分钟,把下午班会课的内容提前安排了:“这周末学校组织的秋季研学活动到了,这是学校给大家增长见识,丰富课后实践的活动,原则上是同学们自由报名,但是这种统一安排的活动,在你们个人的生活里是比较难得的,我还是希望班上的同学踊跃报名,不出意外的话,这也算是你们高中倒数的几个活动之一了,不过,我也还是那句话,真有事也可以不参加,还是自愿为主。”


    学生问:“老师,那我们这次的研学是去哪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在市内的农家园?”


    “根据上面的要求,具体的还在筛选,不过应该都是在市外。”


    台下的学生激动起来,欢呼雀跃的拍手。


    “不要想着出去就放飞自我了,这是给你们增长见识用的,不是休闲的放假,到时候每个人回来上交一篇英语周记。”


    “好!”


    出市消息的喜悦远远来自大于作业的压迫,被试卷折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出去透气,管他什么周记不周记,先放松了再说。


    方利仙说完就走了,学生围作一团,火热的商讨带什么衣服去。


    杨舒寂补完作业一身轻,拉着江雨濛讨论。


    “江江,你去不去啊?不过仙女都那么说了,肯定是得去,去也好这次应该是不一样的体验。”


    “我考虑一下。”


    活动要去三天,原本紧凑的学习时间又被隔离出来,江雨濛在桃溪镇生活的十几年,每天重复生活的日常就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实践体验。


    “为什么啊?你以前都没来过我们学校,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选去呢。”


    江雨濛向后看了眼,迟霁趴在桌上睡觉。


    松垮的校服盖在头上,露出的手臂冷白,手边摆着一沓草稿纸,有规律的音符画满整整一页。


    她知道他没睡着。


    江雨濛收回目光,说:“因为不知道我哥去不去。”


    秦一汶一行人抱着篮球过来,笑着和迟霁插科打诨。


    方程笑:“迟哥,认真听课的感觉怎么样?”


    “迟哥,研学去吗?”


    秦一汶:“废话,迟哥当然不会去,哪年这样的活动他去了,我也不去,这么大的申城还不够你玩的,跑乡下吃苦干什么?”


    男人没吭声。


    作者有话说:明天先不更哦,周四晚更(啵啵[求你了])


    第24章


    一周在亢奋的状态中度过, 转眼来到周六。


    秋末研学的地点落实下来,定在距离申城一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山村一面靠陆地, 一面靠近海, 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学校统一组织乘坐大巴, 清点学生人数,在校前广场集中。


    广场前停满了很多车,每个班前立着班牌, 学习委员章宇负责班内的学生签名上车。


    出发前必须穿校服, 到达目的地后可以穿自己带来的衣服,学校不准拉行李箱, 学生只好尽可能的把想带的东西往背包里塞,导致每个包看起来都像装了炸药那么鼓。


    江雨濛来的时候,前排位置已经坐满了,杨舒寂在后排招了招手。


    江雨濛颔首一笑,把背包放到货架上方,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内的学生叽叽喳喳,吃零食、分享防晒喷雾、掏出ccd自拍合影, 压根抑制不住远行的激动。


    时间差不多时,广播里播报着本次研学的注意事项。


    杨舒寂和旁边女生分享着最新的漫画书。


    江雨濛靠在后背, 拿出耳机, 蛋白质章的生物音频在耳中响起,一下屏蔽掉外界的吵闹。


    蛋白质相关的考题灵活度很高, 江雨濛在课上掌握了基本的解题技巧,平时有时间会做个积累拓展思路。


    章宇从前门上来,拿着本子再次核对人数。


    “学委,我们人不是齐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呀?”


    章宇:“再等等。”


    有人打开手机刷朋友圈, 震惊道:“秦一汶他们居然也去欸,那迟霁会不会也去?”


    “不可能吧,他们哪一年来过?”


    “真的,你快看他朋友圈,不过他们在另一辆车,要是和我们一路就好了。”


    话音落,车门前方走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车内一下变寂静。


    江雨濛沉浸在一道酶的作用机制讲解里,莫名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


    她抬眼,和迟霁对上目光。


    男生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手肘搭着椅背,看了她一眼,弓下身对着杨舒寂说话。


    “同学,方便换个坐?”


    杨舒寂讶然,当了三年前后桌,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但这是迟霁第一次和她搭话,她愣愣点完头,连忙起身和他换位置。


    迟霁坐下,两条腿敞着,气质舒展慵懒,在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无法忽视的雄性荷尔蒙。


    见到江雨濛愣愣的样子,他勾唇:“见到我很意外?”


    “有人不是说,我来了她就会来?”


    江雨濛:“哥那天听到了?”


    迟霁靠过去,手臂横穿拉上窗门,痞痞一笑:“好学生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东西,玩音乐的人,听力会比平常人要好。”


    江雨濛眼前浮现出形态变幻的音符,点了点头,轻笑了一下。


    “哥能来,我很开心。”


    车窗上计时器拨到整点,司机关上车门,提醒所有人系好安全带,马上就要出发。


    随着车辆的平稳行驶,车上安静逐渐打破,讲话声陆陆续续响起。


    江雨濛拿着手里的耳机,问:“哥,你要听吗?”


    白色的耳机是有线的,一端塞在江雨濛的耳朵里,另一边被她拿在手里,递过去。


    江雨濛这样坐着,头也只堪堪到迟霁的肩头,眼睛圆而透亮,目光认真的看着迟霁。


    和她对视上,迟霁脑中响起秦一汶在病房那天说的话“江雨濛这双眼睛,真就谁都比不了。”


    注意到男人的迟疑,女孩澄亮的瞳仁透出几分无措:“我消过毒了,很干净的。”


    迟霁还没说什么,身后的侧方响起“咔嚓”一声,他淡淡瞥过去。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偷拍,眼下被逮到现行,神色心虚慌忙。


    “删掉。”


    快门的声音很小,寻常人根本听不出来,男生尴尬一笑,侥幸挣扎:“我没有拍到。”


    “删。”迟霁脸色不变,语气已经完全冷下来。


    “我……”


    旁边有人看出情况,毫不犹豫倒戈:“偷拍人不太好吧,还是删了。”


    “我只是在自拍。”


    “切,敢做不敢当,谁信啊!”


    “好苍白的解释,你那分明就是在后置镜头。”


    “迟哥已经给你脸了,还在这狡辩呢,好厚的脸皮。”


    不用迟霁过去,一群看热闹的人已经把手机抢过来,但在看到照片后都愣了一下。


    照片里被拍的不是迟霁,是坐在旁边的江雨濛。


    江雨濛看了看后面,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迟霁。


    迟霁看着她茫然的样子,一想到她的脸出现在野男人的相册中,偏偏当事人还像是个没事人,就莫名烦燥的想骂人。


    他扫了眼女孩手里的耳机,冷笑:“哪来的劣质音品?”


    江雨濛被不善的语气搞的一愣,无声垂下手。


    “哥不喜欢,以后就不听了。”


    日光随着斑驳的树影,时不时刺人眼睛。


    江雨濛避开光线,看向侧前方的窗外。


    沿线一排排高悬的路灯飞驰往后掠去,看了一会,头有些晕,只好忍受刺目的光,重新坐正,手放在膝盖上,与旁边位置不明显的隔开间隙。


    车辆经过减速带,后座的颠簸感更清晰,里座没有支点,她歪了一下身体,没想到刚坐好,又碰上一个新的减速带,没防备的,头直直撞上车窗。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护住了。


    江雨濛原本闭着眼,慢慢掀开睫毛。


    车辆恰好走出长隧道,日光骤亮的瞬间,江雨濛眼前扣上了一顶帽子,挡住了刺目的太阳,手臂被人一拐,不偏不倚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


    “东倒西歪的,待会可别晕车吐我一身。”少年语气硬邦邦,声音却很低。


    江雨濛在帽檐下睁开眼,眼神清明,看到少年不自在的看着前方。


    她没出声,也没有动作,仿佛一直都没醒过。


    长途的旅行,让车里的学生渐渐有了困意,车内很快就陷入安静。


    待一群人睡醒一觉过来,正好也快抵达目的地,车载广播适时的响起来,介绍研学终站杏屿村。


    夕阳镶着金边,湖边的杏树林流光绚烂。


    学校安排的项目主要是露营,让这些连基本生活技能的富家子女,在野外能维持正常的生活,也想借机锻炼锻炼团队之间的合作能力。


    领头的老师召集学生,再一遍强调安全的注意事项,解散队伍后,学生带上分配到的装备回各地的阵地。


    五个人一组,杨舒寂架起锅,抱着一摞火柴生火,被火烟呛的咳个不停,章宇指着自己炉下燃烧的火苗,骄傲炫耀,不意外的招来一顿暴打。


    秦一汶这群第一次来吃苦的,拿着帐篷要搭,风太大,固定了一角,另一角又被吹飞,忙活了半个小时,帐篷还是安然躺在原地。


    几位公子哥放弃挣扎,一屁股刚坐在地上,转眼就看到迟霁身前稳当结实的帐篷房。


    “卧槽迟哥,你什么时候搭的?!”


    要知道,迟大少爷可是他们当中最不食人间疾苦的。


    方程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迟哥可是参加过野外生存集训的。”


    “不过帐篷这个位置……好像是女生组的?”


    “废话这都看不出来,那当然是江妹的了。”


    秦一汶:“嘿嘿迟哥,能不能帮我也搭搭。”


    迟霁没理,拆开另一套装备,这才来弄自己这边的。


    锅炉上冒出袅袅热气,烹饪组的学生终于把晚饭折腾好时,一群人早就饥肠辘辘,但饭有了,没筷子,兜兜转转一圈,只能拿过采摘果子的同学修剪的枝条来用。


    累了半天,天色已经暗下来,学生围着篝火坐在一起。


    杨舒寂张望道:“奇怪,江江呢?从那会开始就没有再见过她。”


    “可能是去摘果了,待会就来了吧。”


    “但是采摘组的早就回来了,已经在那坐着了啊。”


    山里昼夜温差大,那会忙活还热的脱外套,现在就冷的要离火挨近些。


    “江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迟霁一行人过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迟霁拿着手机,从那会开始就一直盯着屏幕,微信里没有任何消息。


    秦一汶问:“怎么了,谁不见了?”


    杨舒寂把猜测的可能性说了一遍,越说越胡思乱想。


    “说半天这不全是你的猜测?”


    篝火边的学生端着碗,有人开始玩游戏,嬉闹的声音盖过了这边的担忧。


    杨舒寂:“是倒是,就是……”


    “别可是了,走走走,要是过几分钟还不回来再说,再不去吃晚饭我才是真的出事了。”


    “就是,万一江妹只是去上个厕所啥的,还惊动老师,说我们扰乱人心。”


    杨舒寂也担心是她胡思乱想,受他们感染,迟疑的跟着走过去。


    迟霁没动,转身退离人群。


    学校研学基地的范围不大,划分一个安全区给他们,周围的树林很深,安全区和外沿的界限并不明显。


    今天学生摘果子的地方就跑出界限,直接爬到了山顶。


    走出去一段距离,远处的嬉闹逐渐模糊,被阵阵鸟叫声取代。


    迟霁拨打江雨濛的电话,一直显示无法接听。


    透过杏林往上看,乌云密布,如同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距离他出来,过去半小时。


    迟霁的脚步逐渐仓促,没被潮湿的松土阻碍到,相反,他走的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跑着上山,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寻找,另一只手不间断的打电话。


    江雨濛背靠山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听到头顶窸窣的声音。


    洞穴顶端投下一束光,江雨濛睁开眼,看到上方的少年。


    “哥…?”


    少年的额头被汗打湿,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原因,眼睛锐利,恶狠狠的盯着她。


    “江雨濛,你他妈……”


    迟霁没有往下说。良久,他才自嘲的嗤笑了一声:“老子第一次给人打电话的腿是软的。”


    作者有话说:有人动心了。


    回看现在这个阶段,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来辣,明天也更,随榜更~不更的一天会说[亲亲])


    第25章


    江雨濛脸上沾染泥土, 白净的校服也脏了,整个人却依旧恬静的,安然的坐着, 和男人的狼狈冲动截然不同。


    刚刚经过一处灌木丛, 迟霁踩到一个野果, 想到江雨濛出来的任务,顺着走过去,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红醋栗, 再旁边…是一个猎人的洞穴陷阱。


    一直到现在看到人的这刻, 迟霁心中悬着的石头才怔然落地,他甚至不敢想, 要是没有踩到那颗红醋栗…


    泄力坐在地上,迟霁手往后支撑着,手电筒滚落到一边。


    “哥,是你吗?”


    江雨濛站起身,没有光照, 只能朦胧的看出上方的黑影。


    少年就在上方,却没有出声。


    “哥是怎么找到这的?”


    没有人回音, 江雨濛想了想又说:“哥是看到我掉的野果吗?是我大意了,我本来和大家一起走的, 但是看到旁边还有一颗果树, 想着多摘一些回去,捡的太入神, 没留神就踩空了。”


    江雨濛从地上站起身,又骤然蹲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迟霁皱眉。


    “没事,应该只是掉下来的时候崴到脚了。”


    看到她一脸没所谓的样子, 迟霁心头一股怒火燃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秦一汶约我打游戏,我会让安保组来接你的。”


    “啊…好。”


    江雨濛眨了眨眼,再次安静的坐下来。


    旁边的银杏落几片下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迟霁真走了,不过少年能到这,已经达到了江雨濛从上面跳下来的目的。


    江雨濛闭眼,计算着下雨的可能。


    一件衣服掉落,罩住了她全身。


    少年站在前面:“再不上去就等着被雨埋吧。”


    他只穿着件短袖,没解释为什么走了之后又重新返回,为什么露水繁重,却把外套给她。


    迟霁向来肆意,他的行动跟随想法,怎么做的全凭内心。


    江雨濛没有多问:“哥,你玩游戏不会迟到吗?”


    “有啊,所以你动作快点。”


    迟霁站在她面前,手电筒被握在一侧,光偏射在墙上,江雨濛拿起散落的纸巾,帽子。


    “手机去哪了?”


    “在口袋里,关机了。”


    江雨濛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屏幕有几道裂痕。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就没电了,哥,我们走先走吧。”


    江雨濛起身尝试走几步,脚疼的直皱眉。


    “行了,照这速度,明年都出不了这。”少年把手电筒塞到她手里,在她面前弯下腰。


    江雨濛默然。


    “不想连累老子陪你在这淋雨就快点。”


    “…谢谢哥。”


    江雨濛贴近,细细的胳膊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恰好喷洒在耳畔,她调整能让对方最省力的姿势,没注意到少年的喉结滚了一滚。


    感受到身上人的安静,迟霁把人稳稳托着,他抬眼,丈量了一下壁沿。


    为了猎物不能跑出去,这个洞穴设置的不算矮,江雨濛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要不我先下来……”


    来字的尾音还没说完,下一秒,少年一只手攀着壁沿,身上像是没有任何重量,纵身一跃,轻松的站到外面。


    江雨濛:……


    迟霁:“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迟霁没追问,打探四周方向,江雨濛困在这里的事情,他没告诉别人,刚刚离开那会儿和安全员说了一声头疼,找了个两人要去诊所的借口。安全员见他发来的定位在安全区域,以此为锻炼,放手没多问。


    周围树很高,像夜行的鬼魅。


    江雨濛听着迟霁沉稳的脚步声,偶尔挡开伸过来的枝条。


    岔到另一边有光照的村户时,她看出方向的不同,问:“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现在知道怕了?那会怎么就敢一个人留在那?”


    江雨濛轻笑,没说话。


    她抻出袖子,给迟霁擦额头,少年的头发很硬,和本人一样冷峻桀骜。


    “用不着,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江雨濛动作没停,声音很轻的喊他:“哥。”


    “昂。”


    “你知道,刚刚在你来之前我想的什么吗?”


    很奇怪,明明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在慢慢散开了,还出现了点点繁星,手电筒的灯光微弱,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迟霁把人往上一托,背的稳稳当当:“呵,老子没兴趣猜。”


    江雨濛知道他在听,说:“刚开始是害怕的,但是后来就不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


    “我知道哥一定会来找我的。”


    迟霁冷哼了声:“你倒是挺自信。”


    “我不相信自己,但是相信哥,因为…我是哥的妹妹。”


    ……


    江雨濛靠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迟霁听出她是怕他无聊,知道就算说了不用管他,江雨濛也不一定会听,好在没过多久,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村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夫,问清缘由后,让江雨濛躺在床上,扭了扭江雨濛的脚踝,拿一块小木板和绷带固定住。


    迟霁抽出几张红票子道谢,大夫摇头没收,得知两人大晚上要找酒店,这种小村户哪有什么旅馆,干脆把人带到家里。


    老大夫家不大,四面是用土和稻草砌成的墙,他推开门闩,吆喝着老伴出来迎客。


    大夫家有一个儿子,常年在外打工不回来,一直只有两人守在家里。老伴看到他们,像是见到自己孩子一样,带着他们去楼上。


    江雨濛洗漱完在房间坐着,等她洗完迟霁才去,过一会上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意。


    知道这大少爷有洁癖,但没想到这么夸张,零度的天也不妨碍他冲冷水澡。


    老伴给他们拿换洗的衣服进屋:“哎哟,小伙子这会着凉的。”


    “这是我儿子的衣服,是新的没穿过,你们将就换上,这里晚上冷的紧,旁边有暖炉快去暖暖。”


    家里房间有限,能住的这间还是从杂物间里收拾出来的,四面都是土墙,笨重的木柜旁放着一张床,想到两人性别不同,老伴还细心的在旁边铺了一个地铺出来。


    江雨濛接过衣服道谢,她以为对迟霁这种没吃过苦的少爷,碰到这种环境会嫌弃不爽,但是从进来后,都没听他抱怨一声。


    老伴走后,迟霁在一个破旧的沙发坐下,拿毛巾擦干水分,湿发垂下来,遮住桀骜深刻的眉眼。


    江雨濛脱下外衣,抖开放在床边的衣服。


    衣服有两件,一件外套一件短体恤,里面都是加绒的,江雨濛拿的是外套。


    “你想干什么?”迟霁按住她的手。


    “…换衣服,我的外套被露水弄湿了。”


    迟霁冷笑:“就这么随便穿别的男人的衣服,你可真行。”


    什么别的男人…江雨濛立即辩解:“没有,这是新的!”


    “人家说新的就是新的了?”


    江雨濛摸索着棉格衬衫,找出标签:“看,还有吊牌,哥,真的是新的,奶奶没有骗我们。”


    迟霁看都没看,眼中的鄙夷藏不住,冷硬的脸上只差写着“你敢穿一个试试”。


    不穿就不穿,江雨濛小声道:“刚刚还不是穿哥的,哥的衣服还有烟味呢,这个起码还是皂角香。”


    “你说什么?”


    江雨濛立即摇了摇头。


    迟霁从她手中抽过衣服。江雨濛手一空,就看到他脱下冲锋衣,解开纽扣,自然的把外套穿到了自己身上。


    江雨濛瞪大了眼睛。


    “新的也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迟霁按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的把人塞进被窝。


    被子里还是冰的,江雨濛穿着短袖冻的哆嗦了一下。


    迟霁走到火炉边,炉子不知道是用什么燃料制成的,散发幽弱的火光。他拨了几下火芯,拿衣服在旁边烘干。


    房间里很安静,江雨濛翻身朝里,留背影给他,慢慢合上眼皮。


    过了许久,头顶的灯熄灭,带着暖意的冲锋衣盖到被子上,男人掖了掖被角,语气霸道不讲理。


    “嫌弃烟味也不准掀。”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补了一句:“以后不抽不就成了。”


    夜很深了,窗外风声呼啸。


    江雨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过头,少年随意躺在冷硬的地铺上,呼吸声均匀。


    她静静看了会儿,从被窝里伸出手,按下电源键,原本漆黑的屏幕亮了起来。


    绿色电量图标旁边,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作者有话说:周五是世上最幸福的日子![烟花][烟花],乞讨收藏评论[爆哭]


    第26章


    第二天, 村头有家小孩办满月酒,老大夫要去做客帮忙,请迟霁他们帮忙照看一下外放的羊群。


    活不算难, 羊群清早就赶去了山上, 他们只用在旁边坐着, 照看不跑丢,傍晚再顺路赶回来就好。


    放羊的地方很宽阔,干草铺满, 像是天然的牧场。


    除了大夫家的羊, 还有村里其他的牛,羊群也聚集一块。放牧的人多, 蓬草两边走出一条岔道,往前一路支着小吃摊,摊子的背后有的人家就在那。


    小摊上有很多油炸炒货,红色搪瓷盆里装着南瓜籽,黑芝麻, 油板栗。江雨濛一路看过来,到一家有葡萄藤架的杏仁粥摊前坐下。


    杏仁粥用灶火熬着, 江雨濛要了两碗,迟霁去隔壁买水。


    老板娘的儿子在旁边收碗筷, 腼腆的擦着桌子, 目光藏不住的朝旁边瞄去。


    江雨濛抬头,看着他友好一笑。


    老伴娘笑道:“我这儿子, 怕生,从小是个傻的,心思不坏,就是这么大了心智还像个五岁孩子, 他这是没见过姑娘这么好看的人,正害羞呢。”


    男生害羞的跑躲开,到外面去抱柴火。


    老板娘调侃:“要是再偷看姐姐,你去问问她愿不愿做你媳妇?你不是想买糖,你今天要能勇敢的跟别人打招呼,我就让你去。”


    没什么恶意的玩笑,江雨濛拿出那会买的糖人,鼓励道:“对啊,你都没和我打招呼,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迟霁拎着水回来,看到的就是江雨濛坐在木凳上,手里递过一根竹签,整个人白的发光,眼睛弯着,和藤架上水红色的葡萄一样,莹润水灵。


    这样的目光,对着的却是旁边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什么人让她笑的这么开心,迟霁看的不爽,“咚…”一声,没什么耐心的把水放到桌上。


    “哥,你回来了?”


    见他站着,江雨濛拿纸擦干净凳子,迟霁看着她动作,余光瞥到男生转身,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铜锅烧的通透,阿姨把杏仁倒进去翻炒:“姑娘你俩是一对的嘛,真是郎才女貌啊。”


    迟霁没吭声,江雨濛摆手道:“不是的阿姨,他是我哥。”


    “原来是兄妹啊!难怪长的像,那的确是不能谈恋爱的哈。”


    江雨濛手一顿,慢下动作,看了迟霁一眼。


    迟霁神色很冷淡,仰头喝了杯茶,没什么表情。


    以前听到兄妹这个词没什么感觉,现在乍然看到江雨濛为了不误会,极力撇清关系的解释,这个词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阿姨听到他们是申城研学来的,又羡慕道:“申城,s市的学生,姑娘学习一定很好。”


    “没有阿姨,勉强只算中等。”


    “那就是好了!”阿姨笑道,“阿姨看着你长的像学霸,至于你哥……嗐小伙长的非常帅。”


    江雨濛“噗嗤”笑出声。


    阿姨道:“怎么了?小伙子的学习进步空间应该也很大,难道猜错了?”


    “没有,阿姨说的对,我哥是很有潜力。”


    阿姨说话也没忘记手上的活,麻利的把粥舀碗里,捻一小撮花生米撒上,端到她们面前。


    江雨抽出筷子,推过去,目光期待的看着迟霁:“闻着就很香,哥,你尝尝看,筷子我用水烫过了。”


    摆在他面前的筷子和碗冒着热气,江雨濛自己的筷子还没拆开。


    迟霁堵的那团邪火又冒出来,看着女孩的眼睛,冒出一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夹杂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愤。


    要是这双眼睛只能看他一个人……


    迟霁深吐了口气:“江雨濛,你是不是对谁都一样?”


    “嗯?”


    锅里下油的声音很大,江雨濛没听到。


    算了,问这个干什么。


    迟霁:“没什么,你吃,我去抽根烟。”


    周围有很多小孩,迟霁拿上外套走到远处的空地。


    从衣兜里摸出烟盒,迟霁抽出一根,在拢火点燃的那刻,手顿住了。


    江雨濛坐在位置上,迟霁没来,她也没有去喝。


    过了一会,男人回来了,神色又凶又硬,看上去就不好惹,他坐下来,冷冰冰拿起筷子。


    看出他心情不好,江雨濛没有吱声,低下头,安静的舀了勺米粥,猝不及防的,舌尖被烫的一缩!


    “唔…好烫。”


    江雨濛还没来得及找水,下巴突然就被人钳住。


    迟霁坐在她对面,准确无误的打开她的嘴,皱眉查看里面的伤口。


    鲜红的舌尖烫出一个泡,所幸吃的量少,伤口没有特别大。


    “慌什么?”


    迟霁语气不善,倒了杯温水给她。


    “谢谢哥。”江雨濛耳尖透红,低头喝了。


    两人沉默吃饭。


    很快,男人几口喝完了粥,反观江雨濛,一碗粥好半天才下去半截。她吃东西本来就不快,加上多了个阻碍,更是慢的像蜗牛。


    不想浪费粮食,又不好意思让人等太久,江雨濛说:“哥,要不你先去看看羊?”


    迟霁瞥了她一眼:“刚刚才去看过,好的很。”


    “万一现在跑丢了?”


    “不急,旁边放牛的看着呢。”


    “羊脖颈的铃铛会不会掉?”


    “这个羊是放养的,没有铃铛。”


    “那万一……”


    迟霁毫不留情拆穿她:“吃不下?”


    江雨濛实在找不出理由,只能点了点头。


    “吃不下就别吃了。”


    “不行,还剩这么多,我慢慢吃能吃完的。”


    江雨濛拿起勺子,慢慢的喝,不小心碰到舌尖,还是疼的皱一下眉。


    迟霁嘶了一声,从她手里拿过勺子,就着她碗里剩下的,扒拉几口把粥喝完了,自然的没有任何不对。


    江雨濛被这个举动弄懵了,罕见的没有回过神,长这么大,也没有谁吃过她剩下的东西。


    迟霁显然没多想,在江雨濛开口前放下碗。


    “连吃不下都不敢说,就这么点胆子,还想给人家当媳妇呢?”


    ……


    羊场的草地很宽阔,放牧的人时不时吆喝一声。


    江雨濛脚没好,在田埂边的干草堆上当观众,迟霁拿着柳条,不时赶回跑离队伍的羊。


    旁边大爷用绳子系着干草堆,这里的习惯,每每趁着天气晴朗,村里人会割草拿回去当备料,下雨没法放牧的时候拿出来喂。


    矮草堆一垛垛摞着,要用推车来运,推车好办,难的是要从平地背到坡顶上,距离不算近,坡还难走,他想找人帮忙,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迟霁。


    这小伙脸俊俏长的高,肯定能行,就是看起来脾气不好,那通身生人勿近的公子哥气质,更和这里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试探喊道:“嗨小伙子,你是恁家的人?”


    少年头都没回,挥了下柳条,背影很冷。


    “人家城里来的,哪会理你这个老头子?”旁边的大妈摇头。


    那鞭子像是抽在他身上的,大爷不敢再喊了,叹了口气,遗憾放弃,只能把一摞草分成两次背。


    江雨濛目光一顿,跳下坡到田里,悄然躲在后面,给身前的人戴上草帽。


    迟霁个子高,她伸手够不到,踮起脚才能戴上。


    迟霁感受到头顶遮下的阴影,转过身。


    好好待在田埂的人突然跑过来,就站在身前,迟霁第一反应是去看她的脚,看到绷带稳稳缠着,这才放下心。


    迟霁冷笑:“想一辈子变成瘸子就继续乱跑,”


    饶是江雨濛再好的脾气,听到这话还是被噎了一下:“我没有乱跑,是阳光,阳光太晒了,我才给哥送帽子。”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我本来就是来给哥帮忙的。”


    “呵,你老实坐在那,就是不给我添乱。”


    “是吗?”


    江雨濛挠头笑了一下,说完后,双手前后晃动,东看看西望望,很忙的站在原地不动。


    迟霁莫名看笑了,岔腰问她:“还有事?”


    江雨濛眼睛一亮,像是就等着这句话:“现在能不能换哥帮我个忙?”


    迟霁看着她的目光在的方向,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冷笑走开:


    “不帮,老子才不碰这些玩意。”


    十分钟后。


    小山一样高的草堆一点点变矮,大婶看热闹的围成一圈,大爷笑的合不拢嘴。


    “哎呦,这小伙真不错。”


    “不得了,人看起来凶巴巴的,没想到干起活来这么厉害。”


    “这比我家那口子还麻利呢,你瞅瞅,这有多少,他一次能背三垛!”


    余晖挥洒的田野,迟霁穿着件黑短袖,手臂上缠绕麻绳,背上捆着三垛草,身高腿长,脚步轻松,毫不费力的爬上坡。


    来回数趟,地上的草越来越少,运料的车则满载而归。


    江雨濛坐在高高的田边,脚一晃一晃的,摆弄着手里的花草。


    小孩跑过来,喊着自家的父母吃饭,江雨濛看过去,不远处的人家院落敞开,地上摆满南瓜,长的短的,旁边的竹竿上挂着玉米串,柿子,红辣椒装在簸箕里晒着。


    蒸笼里蒸着玉米,白雾袅袅升腾,一阵一阵被风吹散到空中。


    田里人看着迟霁赞不绝口,恋恋不舍的吆喝着牛收工回家。迟霁扛完草堆,抹了把汗,拿起柳条赶羊。


    羊却在这个时候不听使唤了,七八只绵羊,赶回这只,另一只就撒欢跑开,从山坡追下来,左右闪一下,又窜到草丛躲着。


    迟大少爷在任何地方没碰过壁,却在赶羊这里吃了灰,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鲜少这么狼狈过。


    绵羊挑衅般的咩叫声,仿佛对这个城里人的无情嘲笑。


    江雨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吹着晚风,惬意的弯起眼睛。


    迟霁正烦着,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幕多年后他深夜站在办公大厦的落地窗前,都始终记得的画面。


    炽热未褪的夕阳下,空气里掺杂着海水的碘味。


    少女穿着米黄色的小开衫,眼睛享受的眯成缝,头发披散在肩上,头上戴了一个花环,水红色的小野花,配着嫩绿叶子,衬得整张脸鲜活又灵动。


    迟霁不爱学习,知识从来不经过大脑,毫无征兆的,在这个时刻,脑子里无端浮现起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


    那个夏天,蝉鸣聒噪,教室后排睡倒一片学生,语文老师绘声绘色在黑板上抄的的一篇古文。


    那课文是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有一个词,好像是叫……


    巧笑倩兮。


    迟霁滚了滚纠结,喉咙干涩,下意识到口袋里找烟,摸到的口袋是空的,才想起来烟在下午被他扔了。


    运往车的大爷回到田里,看到迟霁,爽朗笑着过去,打听到这是老医生家的羊,迟霁帮了他那么大忙,他就是来帮他赶回去的。


    大爷几声下来,羊在熟悉的方言中变得乖顺,慢悠悠的挪着步往回走。


    江雨濛见到要走了,刚要跳下来,迟霁先一步走到她前面,大掌捏住她的脸,语气恶劣:“刚刚是不是在笑我?嗯?”


    江雨濛的脸挤到一块,嘟囔道:“我没有在笑呀。”


    少女上扬的尾音出卖了她,声音很甜,像把小刷子,扫的人心痒痒。


    “和她们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可看到了,江雨濛坐在一群妇女中间,笑的温柔无害,不过隔的远,具体内容的没听清,只依稀听到“恋爱”“喜欢”的字眼。


    江雨濛不知道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我们什么都没说。”


    看这个样子,迟霁信她才有怪了。


    他手上使了点劲:“江雨濛,你要是敢学人家早恋,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江雨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刚刚我们说的不是这个!阿姨说哥很厉害,有没有女朋友,我这才替哥解释的!”


    “就这样?”


    “是啊!”


    “那你怎么说?”


    “我说哥很厉害,才没人配得上他呢。”江雨濛嘀咕。


    知道她是诓骗自己,迟霁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注入一股暖流,他扯了扯嘴角,笑了。


    江雨濛也笑了,她趁机拿出背后的袋子:“送给你,作为哥今天答应帮忙的奖励。”


    塑料袋里装着一根竹签,和糖葫芦包着的长纸条一样。


    “糖人?”


    “应该算。”


    迟霁也是从扛草的聊天中,知道了粥摊老板娘家有个小傻子,一想到不爽的对象居然是个小傻子,就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阿姨说这里的海很美,能庇护人,对着它许愿会很灵,我就想,愿望写在糖上会不会更容易实现?”


    江雨濛看着他:“我不知道哥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保证这个和别的不一样,它只有哥有。”


    迟霁低头,拆开包装纸,扁扁的糖串上写着六个字,晶莹剔透的连成一行——


    小雨天遇到海。


    “这是愿望?”


    迟霁挑眉:“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


    江雨濛眨眼:“懂的时候就自然知道了。”


    “得,好学生欺负学渣没文化是吧。”


    江雨濛抿唇微笑,白皙的脸颊绯红。


    大爷在远处和他们招手示意该走了,迟霁拿起地上的东西,记下这句话,几口把糖咬碎。


    学渣看不懂,但从现在开始学习,哪天不就能懂了。


    糖到嘴里,一股透心的甜意,缓解了迟霁骤然戒烟的焦燥。


    回去的路上,大爷绕了小路,走在最前面,江雨濛单脚一蹦一跳,拎着花环跟在后面,前面的人若察觉到有人没跟上,会不经意的放慢脚步。


    “哥,你说不能早恋,那我如果有偷偷喜欢的人怎么办?”


    “照打不误。”


    “谁都不能喜欢吗?不能有例外?”


    迟霁脚步一顿。


    江雨濛和他并肩站着:“我懂了,不管是谁,我遇到了都会和哥第一个讲。”


    迟霁冷哼一声:“算你这个妹妹当的有点觉悟。”


    “那会我说哥没有女朋友,大家都不信。”


    江雨濛嘀咕:“我也没说错,哥现在就是没给我找嫂子,没有喜欢的人啊……”


    “也说不定。”


    迟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江雨濛话卡在喉咙。


    她站着,侧眸看上去,男人的皮肤被汗水打湿,眉眼还是凌厉陡险,眼底却带着不难察觉的星光。


    “是谁啊?哥,我能知道吗?”


    迟霁看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心情很好。


    江雨濛追在身后,声音伴着余晖,回响在霞光满天的秋色里。


    “哥可以告诉我吗?”


    “不能。”


    “那透漏一点也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少年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学渣的违纪行为,好学生可不能听。”


    作者有话说:请你吃糖[紫糖][橘糖],周六好幸福啊啊啊啊!爽逛圣诞集市去喽[撒花](这章字数长,明天先不更辣)


    第27章


    三天的秋日研学结束, 学生返校,班主任和江雨濛核实情况,打电话联系了家长, 允许他们晚一步回来。


    说是晚一步, 其实江雨濛和迟霁也并没有多待多久。


    几乎她的脚一好, 两人就告别老大夫一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大夫连连感谢这几日的帮忙,知道他们要去客车站乘车, 特意一早骑三轮车送他们上去。


    这一天天气不是很好, 天雾蒙蒙的,回望过去, 整个村落都是阴天的灰调。


    迟霁去售票台买票,江雨濛坐在站在候车区等他,手机响了几声,支付宝里多了一笔转账,是助理每月负责打过来的生活费。


    紧接着, 微信里跳出几条消息,都是来自迟建泯。


    迟建泯:收到生活费了?


    江雨濛:嗯。


    迟建泯:11月21日那天, 你的银行卡里一天支出了千元,那天干什么了?


    11月21日, 隔很久的日子, 迟建泯既然能随时调出账单,自然也能再往下查, 但他现在没这么做,反而是来问她。


    与其说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不如更像是某种提醒,江雨濛站在地上, 面无表情打字。


    江雨濛:书店做活动,买下了全套习题。


    迟建泯:既然给你了,怎么用我不会管,只是在花的时候,要记着这钱是从哪来的。


    迟建泯:我很忙没时间回来,迟霁和你还在外面?


    江雨濛:今天回来,没有耽误太久。


    迟建泯:知道分寸就好。


    屏幕里不再有新的消息,江雨濛没有退出,目光盯着这段对话。


    “看什么呢?”


    迟霁买完票过来,老远就见她站着不动。江雨濛掐灭屏幕,看不出端倪的接过票。


    “江j58901。”她抬头看前方,“不就是这辆?”


    “是,要发车了。”


    迟霁走过去,就看江雨濛站在原地,看了看路,又看着他,愣是没挪半步,抿唇说:“我的鞋才刚洗。”


    迟霁没反应过来,见到她垂下目光,他也跟着看过去。


    帆布鞋洁白干净,一点泥泞都没有。


    反观候车区到车上的这段距离,地上没有铺水泥,是最原始的土路,坑坑洼洼,到处扔着饮料瓶,洗车加水的缘故,表层湿漉漉的,混着泥浆和轮胎印,像是和一团稀泥。


    从这走过去的人,鞋子基本废了。


    江雨濛眨眼,无辜看着迟霁,也不说别的,就那么和人对视着。看到迟霁没动,她正想着找点别的理由,就见迟霁眉头一挑,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


    “娇气。”


    “……”


    江雨濛张了张口,还没反驳,迟霁就走过来,单手揽过腰,腾空将她抱起,一直走到干净的车台,用脚勾了个塑料袋垫着,才把人放在上面。


    他笑道:“可以了吧,迟大小姐。”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会,车上没坐满,但不代表一个人都没有,听到声音,纷纷从座位探出头看过来。


    江雨濛原以为他会背自己过来,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乍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男人强劲的手臂还放在她腰上,江雨濛忍不住脸发烫,示意他放手。


    迟霁挑眉:“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江雨濛没理他。从过道穿过,到后面的位置坐下,迟霁也不恼,勾唇跟在她后面。


    车辆平稳行驶,远处的群山蜿蜒,海面露出一角,白雾萦绕。


    来这么多天,都没来得及去过海边一次。景还是那个景,只是看的心境不一样。


    江雨濛看窗外的时间有点久,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一直看着她。


    “要走了舍不得?”迟霁的声音懒洋洋。


    江雨濛回过神,淡笑:“是有点。”


    “这次走了,以后是真的不会再来了吧。”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江雨濛:“不是什么旅游名区,也没什么事要办,就算来也没什么理由了。”


    故地重游,回顾旧忆,这些理由到那时候好像都不再合适。


    迟霁定定看着她,女孩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没理由找理由不就行了。”


    江雨濛转头看他。


    迟霁嘲嗤了一声,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没那么弯绕,遇到什么,就去解决什么。


    “你们好学生思维就是不一样,想重回一个地方还得要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个理由够了吗?”迟霁拿出一条红绳。


    没等江雨濛反应,他握住绳结的两端,套进江雨濛的手腕,左右一扯,拉紧了。


    手上多了圈红绳,江雨濛不适应的抬手看,红绳是编织的,一眼能看到上面装饰的狼头,狼头是胡桃木雕刻的,凶猛狠厉,惟妙惟肖。


    迟霁看着她一直看着手绳没说话,也没主动说,手不自觉放在裤兜里攥紧。


    “这个是哪里来的?”


    “捡的。”


    江雨濛点头:“难怪,那我还是不带的好吧。”


    她说着就解下来:“我看这狼也挺凶的,捡的话,说不定是别的男人戴过的,怎么看都不太好,干脆扔了好了。”


    迟霁气笑了:“这是老子一大早山上求的,你敢扔一个试试?”


    诊所那老头给江雨濛拆绷带时,一直感慨她这次的运气,掉那么深的山洞里还没骨折。


    迟霁当时听着没说一个字,这次是运气好,以后呢,以后有意外怎么办,恰好在临走前,老头的伴告诉他海边的寺庙可以求平安,里面的平安串很灵。


    迟霁这人离经叛道惯了,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但今早离开前还是鬼使神差的去了。


    为一条破红绳又是诵经又是扫香灰,迟霁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结果折腾一通,到头来别人压根不稀罕。


    “不想要就算了。”他伸手过去抢。


    江雨濛举起手,轻松躲开。迟霁抬头,和江雨濛对上视线,江雨濛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不易发现的狡黠。


    “骗你的,我知道是哥求来的,也知道有了这个以后可以来还愿对不对?”


    迟霁的心跟过山车一样,起伏不断,是起是落全都来自眼前这人,他凑上去,捏住少女的后颈,语气很凶。


    “胆肥了耍我玩,开心了,好玩吗?”


    少女的后颈皮肤很嫩,像是一块加热过的奶冻,细腻光滑。她感到痒,敏感的缩了缩脖子,咯咯轻笑。


    迟霁不自觉的使了点力,手指按了按那块皮肤,江雨濛忽然就不动了。


    迟霁也反应过来了,两人现在离的有多近。额头近乎抵在一起,他视线不受控的往下看。


    只要再近点,甚至能碰到江雨濛的嘴唇。


    时间像是静止了,空气里的氧气都少了几分,能闻到江雨濛身上淡淡的杏仁香。


    江雨濛先反应过来,拉开两人的距离,迟霁没说什么,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手放回兜里的时候,轻轻捻了下指尖。


    江雨濛看着手串,想分散注意力,看到贴近手腕内侧的一面,还有一个小的配饰。


    同样是胡桃木雕的,只不过这个的图案比较奇怪,像一扇门,门没关紧,露出的门缝里能隐约窥见一个心…


    江雨濛意识到什么,她看过去,迟霁放在侧边的背包里,拉链上扣着一个挂件。


    一个钥匙样的碱水面包。


    “原来配饰是这个意思啊。”江雨濛轻笑了一下。


    迟霁也不藏着,哼了声:“真以为你那个密码多复杂?”


    “是哥很聪明。”


    江雨濛微笑:“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的,挂件和手串,是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秘密这个词取悦了迟霁,浑身血液都贲张到一处,突然又想到江雨濛刚刚敢骗他,他又冷静下来,恶狠狠威胁:


    “要是我哪天发现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若是真骗,哥会怎么做?”


    “腿打断,用绳子绑在小黑屋里,不准任何人见你,你每天能看到的人只能有我。”


    “这么可怕啊。”


    “可我很怕黑,哥真的舍得吗?”


    没等迟霁回答,江雨濛摇头:“算了,那还是不要怕黑好了。”


    ……


    客车到达申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冷光内透,都市繁华。


    司机早早的等候在泊车位,迟霁和她一到家,先回房间洗澡,洗去多日的尘土疲惫。


    秦一汶一群人一听到迟霁回来,疯狂的轰炸消息让约他出去玩。迟霁好久没去俱乐部,被轰炸的烦了,索性没什么事答应他们出去。


    迟霁走的时候,江雨濛还在吹头发,听到声音,关掉吹风机应了一声。


    门外摩托声响起,江雨濛关掉吹风机,室内恢复安静。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个角,见深夜里远去的背影,合上窗子,拿出压在床下的兼职单,戴上口罩出门。


    迟建泯的话像是敲了一记警钟,提醒江雨濛缺钱,即便现在卡里的钱再多,那都不是她的,对方给予的一切都标有一个倒计时,她需要做的,是在离开前做好更保全的准备。


    —


    酒吧里群魔乱舞,光束交织扫射,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男男女女站在舞池中,扭成一条条水蛇,迷乱又陶醉。周围人来人往,江雨濛拉高口罩,在重金属音浪的裹挟中走到前台。


    “你好,我来应聘这里的晚班调酒师。”


    吧台前站着一个男生,听到声音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对方手背白皙,指尖夹着一张名片。是他们酒吧的招聘广告没错。


    应侍生摇了摇头,想也没想:“你不行。”


    “满了?”


    “没有。”


    “调酒师不招,其他职位也行。”


    “都没满,但我们这不招未成年人啊,小孩一边玩去。”


    江雨濛递过身份证:“条件符合,贵店招聘写着有工作经验者优先。”


    看到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酒保重新打量这个女孩。女孩眼睛透亮澄净,她注视着他,缓缓道:“我可以。”


    ……


    吧台的尽头,有一条长长的暗廊。一路过去,不少男女抱作一团,亲的火热。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平静的跟在服务生后面。走到酒吧仓库,负责人向她递过一套工作服。


    负责人叫孙莉,专门给新来的兼职生安排职位,年纪不大,好说话,周围的人叫她孙姐。


    “你的职责是负责酒水的库存管理,清点每日破损的酒杯。”


    她说,“这里工资高,相应的活也不轻松,你一个小姑娘要不是缺钱,应该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不过在后台还能轻松一些,好好干吧。”


    “好的孙姐。”


    江雨点头道谢,换完服装,很快的投入工作,抬眼看到孙莉落下的手机,趁人还没走远,江雨濛拿上手机找出去。


    走廊里光线晦暗,不见孙莉的身影,她正掉头离开,在转身的那刻,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来辣!


    第28章


    门口进来一男一女, 正是好久没见的汤晚。


    男生面孔熟悉,江雨濛回忆了一下,记起这人叫杨祺, 之前在生物竞赛拿了一等奖的那个。不过印象中他的女朋友不是蒋雨欣,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的汤晚。


    江雨濛也没心思多想, 在他们发现之前,先一步躲到墙后。


    说实话仓库里的活不算难,就是杂乱, 需要注意很多细节, 江雨濛拿着笔记本,登记完破损的酒杯, 走到洗手间洗脸。


    出洗手间隔间时,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女生抱臂倚在墙上,眼神讥笑,特意来等她的。


    “我刚刚还真没看错,真是稀奇。”


    汤晚扫了她一眼:“不是说迟哥护食护的紧, 谁能想到这谁都碰不得的妹妹,居然在夜店里上班?”


    江雨濛擦干水汽, 绕过她走出去,像是没见到这个人, 汤晚被这无视的态度惹火了, 想到什么又笑道:“装什么清高呢,当了几天千金就真以为自己成凤凰了?要真那么清冷纯洁, 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汤晚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戳到痛处。正讲到起兴处,手机有电话来,杨祺等的不耐烦了, 她只能换一幅语气,走之前轻蔑的看了江雨濛一眼。


    后台的活还有很多,江雨濛没管汤晚去哪,也不在乎她会不会去散播什么消息。在这干不了,那就换一家。


    研学回来的这两天是周末,正好让学生调整状态,把玩野了的心收回到学习上。


    第二天是周日,酒吧里有特色音乐活动,这一天非会员也能打七折,来店内消费的人比平常多两倍。


    江雨濛晚上照常去上班,第一天过去,她现在处理起这些工作来得心应手。


    酒吧在申城商业中心,装潢精美,服务态度好,不过最出名的还是能嗨翻全场的驻唱,配上劲爆热辣的打碟,很多人慕名专门来体验。


    灯光炫幻扑朔,DJ飞快的搓盘切歌,现场气氛狂热,台上的话筒杆空着,就等着八点一到驻唱上场。


    七点半的时候,江雨濛把酒搬进来,就见孙莉打着电话从化妆间出来,周围的员工进进出出,嘴里嘟囔抱怨。


    “哎呀,这驻唱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今晚的提成肯定没了!她就不能忍一忍过去吗?”


    “急性阑尾炎怎么忍?!现在都进急诊了。”


    “这么说一句都不行是吧,你行你替她上去唱啊!”


    孙姐走进来,对着电话道:“对,替补的那个回老家了,批了一周的假,现在肯定回不来……”


    对面压根不听任何理由,孙莉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只能看到她深深呼了口气。


    屋里任谁都看出不对劲,没一个人敢吱声,主管经理刚碰了壁,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们这群底下干活的。说起来要怪就都怪那个驻唱,妆都画好了,突然犯病就算了,还偏偏挑个队友也请假的时候,现在没有人顶替,让顾客失望不算,搞不好店内的招牌都受影响。


    这场景,除非能来个镇得了场的人上台。问题是这唱歌也不是谁都能唱的。


    孙莉站在室内,视线从一个个缩着头的人中掠过,扫到角落里的女孩目光一顿。


    女孩扎着低马尾,气质纯洁无瑕,仿佛雨后的一朵茉莉花,和旁边其他浓妆艳抹的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她想起女孩说的任何岗位都能胜任,现在驻唱正好缺人……


    漓月港俱乐部。


    秦一汶坐在沙发上,烦躁的直挠耳朵。


    俱乐部里人多,隔壁的欢呼能把屋顶掀翻,一群人在那吵吵闹闹的过生日。


    “妈的真是狗皮膏药,现在装都不装了,直接迟哥在哪他来哪是吧?”


    方程看过去,杨祺坐在隔壁,大方的邀请了一堆人,给坐着的汤晚过生日。


    俱乐部有那么多去处,好巧不巧的就偏偏选在他们附近。


    “服了,他是在炫耀有钱来,还是嘚瑟女朋友都是迟哥看不上的?”


    话音刚落,筒花枪砰砰炸响,游戏里的脚步声全盖了,秦一汶直接被一枪爆头。


    “操!!能不能让他们滚啊?!”


    “走了不就合他意了么?”


    地方他们先来的,对方就是故意恶心人逼迫他们走。可是先来后到,哪有他们的地盘被野狗撵走的道理。


    迟霁没说话。


    秦一汶纳闷,转过头看,眼睛都瞪大了。


    晦暗不明的光线,迟霁穿着件黑色短袖,眼神冷冽淡漠,从那个只装游戏台本的背包里,拿出了高高一叠书。


    没错,是整整一摞名著经典,还包括几本赠送的练习小测题。


    迟霁拿出一只笔,翻开了书本。


    这下不止是秦一汶了,方程和其他几个兄弟也都瞪圆了眼。


    有没有搞错,迟霁在学习?!他们打架逃课、私下烟酒样样来,和读书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迟哥居然在学习??还他娘的是在歌舞升平的俱乐部??


    秦一汶拿过一本习题,蓝色的封面上,超大号字体明晃晃写着一句“诸君,顶峰见。”一看就让人打满了鸡血。


    方程:“这书挺好的,我隔壁那哥们每年高考都在用。”


    迟霁没和他们扯皮。翻开书找着要找的答案。“小雨天遇到海…”竹签上的一句话看着就没说完,正巧经过一家书店,烫金的广告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他进去抱了一堆出来,说不定里面有完整的后半句。


    现在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别说金子,连一粒狗屁芝麻都没看到。


    迟霁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拿出手机决定直接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口。


    迟霁:“你在家吗?”


    隔壁的过生日的折腾完一通,主角汤晚站起身,声音很大的宣告:“玩来玩去天天就那些地方,今晚来点刺激的,我们去酒吧怎么样?”


    有人问:“可以啊,不过突然去酒吧干什么?”


    汤晚意味深长看向对面:“里面可是有熟人,看看她要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秦一汶竖着耳朵听完,嘁了一声,“酒吧能有什么稀奇的人?”


    消息过了一会才回。


    江雨濛:在外面的自习室。


    迟霁拿过外套,站起身下意识走:哪个位置,我过来。


    江雨濛:经常去的那里,哥过来麻烦,还是我来俱乐部找你好了。


    迟霁想也没想就拒绝。俱乐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去哪可以带江雨濛,但这种地方绝对是禁区。


    江雨濛;好,听哥的话,那我们待会在家见。


    秦一汶一群人被迟霁要走的动作弄的一愣,正要问,就看到他又重新坐下来,目光一直看着屏幕,嘴角诡异的上扬着。


    秦一汶目光打转,眼尖的看到衣服里掉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盒子方方正正,外面打着一个丝带,看上去就是送人的礼物。


    “别动!”


    迟霁没说完,秦一汶就快一步打开盒子,一瞬间,在座几人的钛合金狗眼直接被闪瞎。


    盒子内部是黑色的绒布,中间卡槽里,赫然嵌着一颗蓝钻!钻石经冷光切割,顷刻化成千万束琉璃般的星芒,流光溢彩,仿若一片梦幻沉静的深海。


    秦一汶抽出烟,颤抖压惊:“这次追迟哥的学妹是下血本了。”


    不说别的,那无瑕透亮的色泽就已经召示了它不菲的价值。


    “那这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


    方程:“不对啊!迟哥从来不收那些礼物的。”


    这句话一出,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迟霁走过去,抽走秦一汶的烟,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以后别在我面前抽烟。”


    秦一汶:“为什么?!”


    迟霁拿过盒子,不耐烦:“她不喜欢。”


    “谁?”


    “等等,我艹!我没听错吧?!谁不喜欢?”


    到现在,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不争的事实,这盒子是迟霁买的,是他在追人,而且是认真的。


    迟霁在追人,迟霁戒烟,迟霁买礼物。这几句话连成串一个个砸下来,座上的几人几乎不会思考了。


    迟霁懒得理他们,收东西走了,留下几人在原地灵魂出窍,直到旋转门弹回来自动关上,秦一汶突然一拍大腿。


    不对,谁家好人谈个恋爱一上来就给人买钻石的??


    再说了,钻石这玩意…不是结婚才用的么。


    摩托车拐了个弯,迟霁到附近最近高中生最多的一家自习室。他没进去,长腿交叠,背靠着摩托车,手指在方盒上一关一合。


    钻石和书前后买的,店员在门口解说,称什么来自深海的眼泪,他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就随手买了。


    楼上的自习室灯光明亮,江雨濛应该在还在做题,这人呆呆的,有颗心全扑课本上了。想到她待会看到后的呆愣样,迟霁不自觉勾唇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习室陆续有学生出来。


    又过了一会,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下来。


    冷风裹挟寒意,最后一个人走完,管理员拿钥匙锁门。


    她看到旁边的少年:“同学,这里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少年站的挺拔如松,一声不吭。她疑惑的挠头走了。


    江雨濛没在这。迟霁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冷静下来。来的时机不对,人可能早就走了。


    身体又一次犯烟瘾,下意识去摸口袋,没找到,深吐了口气,他转身去便利店买别的东西替代。


    去便利店的路上,经过一家烧烤大排档,油烟熏天,一群男人挺着啤酒肚,凑在一起看视频。


    “这么纯啊,可惜戴着口罩。”


    “这酒吧去一次好几千呢?你这么有钱了?”


    “这不重要,主要是这驻唱,声音贼他妈甜,皮肤也好白。”


    “故意装的吧,只是看起来乖,你仔细看她手上戴的什么红绳,而且胸也小了点。”


    迟霁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那瞬间,男人道:“眼睛这么纯,手上却戴个凶猛的胡桃狼头,就是这种反差才刺激,不知道玩起来什么样嘿嘿。”


    听到最后这句,迟霁骤然顿住脚。


    第29章


    酒吧里尖叫不断, 舞池里外站满了人。


    高三的学生大多数已经成年,出示完身份证,很容易的就进来了。


    绕过扭动的男男女女, 她们找到一个卡座坐下。


    音乐鼓点狂躁震耳, 讲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一群人来这是来看听汤晚说的惊喜,被这个气氛感染,好奇心便更强了起来。


    “汤姐, 到底是什么人啊?”


    “什么明星要来这吗?”


    汤晚坐在杨祺旁边, 剥了个橘子过去:“着什么急,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她这么一说, 每个人不禁更加好奇。


    “到底什么惊喜?”


    “据说这家酒吧的驻唱很有名,先享受完再揭晓也不迟。”


    汤晚听着,愣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听别人爆料有什么意思,什么好戏都来不及亲眼所见的好。


    乖学生夜店打工的猛料当然要慢慢的来看。


    八点到了, 现场的音乐却没停。


    dj纷乱切歌,像是装着没看到时间, 老顾客却没那么好糊弄,发现后纷纷闹起来。


    “怎么回事啊?不唱了吗?”


    “那我们等这几分钟花的钱怎么算?”


    “既然花这么多钱, 那就别想拿躺哪都能听的纯音乐来蒙我们。”


    “没人说句话吗?把人当猴耍呢?退钱!”


    汤晚他们坐着, 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在旁看热闹。她剥的橘子杨祺没吃, 换着个葡萄递过去。


    “说了不吃!你他妈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这句话一出,卡座周遭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汤晚是主动追的杨祺。杨祺家境不差,平时也算个富二代, 但是和迟霁家比的话,那还是算了吧…完全没有可比性。


    公子哥富二代什么的,脾气差点正常,但是杨祺这样的,性格古怪偏执、那叫纯爱折磨人。


    汤晚正想讲点什么打圆场,杨祺不耐烦:“你说的那什么东西?我可没耐心一直在这儿耗,要不是这驻唱那胸有点看头,谁在这干坐半天。”


    汤晚委屈但怕他真走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就做决定,“在后台,我说的好戏在后台,我们去看吧。”


    她一咬牙加上筹码:“我说的人也挺漂亮的,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


    在坐的人当中不乏男生,听到这话眼里一亮,登时露出暗含深意的笑。


    就在他们起身时,台上忽然有主持人拿过话筒。


    现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今晚在这儿消费的通通都打五折,算是弥补的一点心意。不过我们做这一切,也是有小心思的。请原谅我们,本店五周年店庆,特意尝试一个新的风格,我们今晚换了一个新的主唱,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全新的体验……”


    听到打折,顾客不满的情绪稍稍得到安抚。主持人笑了笑,示意灯光师开始。


    四周变暗,聒噪的鼓点停止。


    全场一片黑暗,忽然间,舞台上的灯亮起来,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小方角落里,依稀能辨出有个人影。


    “咚—”吉他的琴弦拨动一声,舒缓的前奏缓缓流淌。


    “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了。”


    开口的声音低缓,像林间从嫩绿枝条滴落的晨露,清凌、轻盈。


    几乎一下子就让人静下心来。


    她继续唱着:“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


    ……


    “如果爱忘了”


    “沉默的代价。”众人慢慢跟唱起来。


    ……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


    一曲结束,台下静寂无声,隔了一会,呐喊声尖叫声雷鸣爆发。


    “来一首!来一首!”


    “再来一首!加钱贵求延时!”


    橘色的暖光缓缓从台前扫过,驻唱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脸上戴着帽子,帽檐上的装饰覆盖下来,正好遮住眼睛,腿上放着一把木吉他,皮肤白到发光,清冷的像是掉进银河的月亮。


    可惜还没看清,灯光就不懂事的从她身上离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汤晚认出了台上的人。不止是她,身边的人也都惊呼了一声。


    “那人是江……江雨濛?”


    “汤晚姐,原来你今天说的惊喜是这个啊,早说嘛!”


    “这简直比想象中的还让人惊喜!”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汤晚挤出一个笑:“啊……是啊。”


    “唉刚刚没录到!你们谁录了?”


    “祺哥好像录了。”


    汤晚看过去,杨祺和对她的不耐烦不同,和台下的其他人一样,眼中痴迷。


    不知沉醉的是歌声,还是唱歌的人。


    江雨濛鞠了个躬,没有留恋的抱着吉他离开。按照孙莉的指示,她只用唱一首就好,一是点到为止,留下余韵才勾人心弦,二来也担心她这个临时救场的会出差池。


    但是谁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甚至盖过平时的热烈程度。


    台下的人痴狂起来,跨上栏杆想去要她的联系方式,安保人员极力维护着秩序。


    演出的效果如何她不在意,如果孙莉没有给额外的演出费,她也不会走上台。她没回头的向前走,一路穿过暗廊。


    走到吧台前,有个人影出现在前方。


    杨祺:“嗨,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江雨濛没理,她有更重要的事。迟霁不让她去俱乐部,但不代表对于她晚回家不会有疑心。


    “看不上?开个价,多少钱能约你出来?”扬祺找了找口袋。


    江雨濛这才抬眸看他。


    “怎么样?好歹是当过对手的人,传授经验认识一下不是合理的?”


    女孩的眼眸明亮透彻,如同一颗颗洗干净的葡萄,平静的看着他。


    就是这种感觉!


    杨祺手掌发麻,他已经太久没遇到过让他心脏狂跳的人了!


    “比起外面那些人,认识我才是明智的选择。”


    杨祺走上前,就要去碰她,突然间惨叫了一声,脸迅速苍白,汗珠大颗大颗从额角滚落。


    “啊!操你妈的,是谁敢打老子?!”


    江雨濛透过杨祺,看到了身后的迟霁。


    迟霁居高临下站着,周身彻骨的冰冷,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瞥了眼地上弓腰吃痛的人。


    杨祺还在骂着,浑然没注意身后的人。


    男人眼若寒潭,黑沉的深不见底,抬脚就要踹过去。


    “哥!不值得,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好吗?”江雨濛迅速反应过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酒吧人多眼杂,这一闹肯定会出事,江雨濛能感受到,迟霁这一脚全然没收力,是真的往死里踹人。


    迟霁抬眸看她。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出去。”


    江雨濛定神笑了一下,硬生生的拉着人,沉默着走到一间冰窖室。


    比起外面的热火朝天,这里冷的呼一口气都能变成白雾。


    放下手,两人谁也没说话。


    江雨濛脑子飞速转着:“哥怎么会来这?”


    “怎么?你能来这当明星,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来捧个场?”


    “我……”


    女孩身上穿的白棉布裙一尘不染,眼中却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迟霁闭了闭眼。


    “哥,不是你就想的哪样。”


    “不是那样?!那你他妈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明明说在学习的人,跑来这种地方又唱又跳给人找乐子?!”


    迟霁的声音陡然升高,江雨濛没防备的抖了一下。


    该死,都该死!


    听到那些烧烤摊男人污秽言论,他从他们手中夺过手机,心中还抱着认错的幻想,可这一切在他亲眼看到江雨濛的那瞬间,所有自欺欺人的壁垒崩塌得彻底。


    视频拍的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到至今都无法形容那种心情。


    夜店,江雨濛在夜店…这个认知让他头脑发昏,在那一刻迟霁真想砸碎酒瓶捅死那些男的,把所有看过视频的人眼珠全抠下来!但是想到江雨濛在酒吧会遇到的危险,他还是先来到了这。


    来的一路他竭力镇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依然克制不住,他死死的盯着江雨濛,只有一件事想确认。


    “这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别人逼迫你?”


    江雨濛沉默了,良久她道:“……对不起。”


    “嘭—!”


    耳边带过一道强风,少年硬邦邦的拳头砸到大理石墙面,距离江雨濛的脸侧,只有不过分毫的距离。但终归…还是没有碰到。


    “做作业?!江雨濛,你就是这样骗我的?什么作业需要跑到夜店做??要不是听别人说,我还真傻逼的在那等了一晚上。”


    少年的声音嘲讽讥笑,仔细听带着轻微的抖。


    他深吸了口气: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因为钱,这里给的工资高。”


    “你觉得我会信吗?”


    迟霁放下拳头,指关节鲜血直流,因过速用力而微微泛白,钻石握在手里,多棱的光化成一支支利箭穿透他的掌心,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中。


    他其实知道江雨濛说的是实话。可是喉咙依然有种灼烧的痛意。说不清是江雨濛骗了他让他难受,还是江雨濛唱歌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更让他愤怒。


    在这一刻迟霁产生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他按照江雨濛说的那样在家相遇,没有去找她,也就不用知道她在这。


    说到底,江雨濛赚钱也没错,人家也没说要他等,怪谁呢,不过是他自己蠢到天际犯出来的错。


    江雨濛在原地站着,看到迟霁没再说什么,一步步转身离开。


    “小姐,您需要帮忙吗?”酒保过来问江雨濛。


    江雨濛摇了摇头,酒保摸不着头脑的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站着的女生神态恢复冷静,拿出了张名片,上面似乎写了个“祺”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无声尖叫)怎么会如此凉,好冷好冷需要评论温暖一下


    第30章


    出门风很大, 一下吹散了酒吧内的酒意。


    秦一汶打电话过来,约迟霁过去方程那玩,迟霁想也没想拒绝了, 周边陆续有人出来, 两个酒保搬着着酒瓶箱到装箱车。


    迟霁现在很想再抽根烟, 去摸兜里,还是什么烟都没有,却找到意外摸到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有着一张纸条:如果想抽烟的话, 就吃这个糖好了。


    糖皮用锡纸包着,写着止渴药丸。


    是类似药丸的杏子糖。


    “男的想直接强上, 血流的满冰窖到处都是。”


    “那女生怎么样?”


    “好像是用酒瓶自保,脖颈都划破了一片呢!不知道会不会失血过多。”


    “真想不到,就这么功夫会发生这样的事。”


    滴滴到了,司机停在路边,降下车窗招呼着, 就看到打了车的少年没理他,朝车里扔了两百块钱, 匆匆就跑了。


    迟霁避开往外走的人群,重新回到刚刚的冰窖室, 胸膛剧烈起伏着。


    酒保的话一字不漏的闯进耳朵, 他抬头看过去,室内的制冷剂吐着冷气, 早就空无一人。


    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


    人早就走了,像他这样前脚刚骂人,后脚因为一点风声又眼巴巴上赶着犯贱的人, 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迟霁自嘲了一声,转头的瞬间,却看到一个人。


    江雨濛站在门口,目光静静的,也在看着他。


    “哥是在等我吗?”


    迟霁没说话。


    “好吧,那其实是我在等你。”


    江雨濛走过去,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一颗药丸能节省五十三分钟,哥能给我这个说话的机会吗?”


    迟霁哑声;“你想说什么?”


    “我来这里没和哥说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钱来这里的。”


    迟霁闭眼:“够了,我不想听。”


    “不,哥要听我说。”


    江雨濛道:“这些是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赚钱,想在哥哪天发专辑的时候做第一个买下它的人,我知道爸每个月给我们很多生活费,但是那不是我的,哥能懂吗?”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迟霁沉寂一整晚的心,慢慢复苏过来。


    他冷声:“我没让你这么做。”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想要的,就像哥无论怎样都保持对音乐的热情,我也一样,离哥更进一步,就是我的坚持。”


    江雨濛的声音很轻,轻声细语,像一场江南绵绵的细雨,下进迟霁的心田,浇灭了一整晚怒烧的火苗。


    “而且我没有骗人,哥给我发消息时我的确是在自习室。”


    到现在笼罩整晚的阴影已经消散开来,忽然间,他想起女孩拨片的手法,不像是第一次弹琴。


    “的确不是第一次,因为想离哥近一点,所以去学了一下,但是弹的也不好,哥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可以不弹的。”


    “非要曲解我的意思?”迟霁捏住她的下巴。


    江雨濛眼睛一眨一眨,任由他捏着。


    迟霁看着她,偏开目光,也忍不住笑了。


    “你的坚持我不干扰。”


    他语气恶狠狠,“但你要是再敢来这种地方,可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今晚就辞职,我就知道哥最好了!”江雨濛奔进迟霁的怀里,胳膊环住他。


    怀里的头毛茸茸的,不偏不倚的贴在他的胸口,烫的迟霁心都在颤。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像浮木,注定漂浮不定的,那么就算被这个漩涡淹没,他也认了。


    转眼间过了一周,这周的周五是秦一汶的生日,他把过生日地点换到了家里。


    秦一汶的父母在东南亚一带做生意,家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收拾了一番,他叫上几个玩的好的兄弟,告诉迟霁把江雨濛也带上。


    就聚在一起在家里吃蛋糕啥的,也不玩什么出格的。


    迟霁带着江雨濛去了。


    这几天江雨濛没放弃的找着合适的兼职,每找到一个合适的都会拿给他看,但是没有一个通过。


    他看那些广告单,要么就路太远,要么就是活太累,要么就是回家的时间会很晚。总之,看一通下来没一个顺眼的。


    江雨濛纳闷的问有那么差吗,迟霁面不改色的回答是。


    没办法,她只能又重新再找。


    迟霁骑车来到秦一汶家,进门把他的礼物扔给他。


    一双绝版球鞋,也就迟霁能买到,秦一汶感动哭了:“谢谢爸爸!”


    “出息。”


    迟霁走到沙发坐下。秦一汶朝门看了看,“江妹没来吗?”


    “先开始,她做完试卷再来。”


    方程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学霸。”


    一伙人布置完场景,拿到预定的蛋糕,江雨濛也到了。


    她给迟霁发消息,迟霁到门口去接她。


    窗帘拉的很紧,黑黢黢的不透光,进门时一群人正在要点蜡烛,她和迟霁没打扰,绕到角落坐下。


    秦一汶大声许了个脱单找妹子的愿望,笑兮兮的吹蜡烛,旁边的方程鄙夷的拆台,两人追着打来打去,氛围热闹的很。


    迟霁看她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规矩的坐着,他拿东西往旁边挪一步,她就跟着悄悄挪过来,自己还完全没发现,就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要吃什么吗?”


    江雨濛迷蒙看过来。


    迟霁凑近了:“吃不吃水果?”


    温热的呼吸扫在耳畔,江雨濛的耳尖红了,迟霁觉得很有趣,凑的更近点:“听不清吗?好学生。”


    “听到了,喝…喝水吧。”


    嫩白的耳尖红透了,迟霁勾唇一笑,再逗下去估计要恼了。


    经过上次的事,江雨濛明显更好说话了,他见好就收,接了杯温水给她。


    秦一汶站在那边就看到凑的很近的两人:“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过来就想加入,江雨濛拿出礼盒岔开话题:“在说给你送的礼物,生日快乐。”


    “还有礼物收!以后考试都能沾沾学霸的仙气。”


    里面拆开是一个手表,其他人凑过来看,纷纷被惊艳到了。


    “这表可不便宜啊,谢谢江妹!”


    “……不客气。”


    江雨濛镇定的喝了口水,她只是借花献佛,真正花钱的人还在旁边坐着。


    秦一汶:“欸江妹,你这个贺卡上的濛字是不是多了一撇啊?”


    “你自己不识字吧?江妹这种学霸还写错别字?”


    “是吗?”秦一汶看着卡片,“我怎么记得濛字右边的濛下面是三撇?三撇还是四撇。”


    两波人要吵起来了。


    “是三撇。”


    江雨濛不好意思:“经常写错,小时候起就改不掉的习惯了,可能是第一次学写时没写对。”


    “没事,老师阅卷可能也看不了那么细。”


    一群人笑着,很快接过这茬,商量着打游戏。迟霁皱了皱眉,想到以前有个人写这个字也是这样。


    他还没来得多想,衣角被人拉了拉。


    “哥,我找了一个新的工作,很正经,是教人家学生物的。”


    江雨濛出手机摆在他眼前。


    屏幕里是她和对方的聊天,对方也是个高三生,家教要求是每周末教两个小时,每个小时五百块。


    “他给出的时间是在白天,我教他的时候自己也能再复习一遍……”


    江雨濛把所有的优点都说给他听,就怕他不答应。


    比起别的,这份的确算不错,但是迟霁心里有种怪异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女孩脸上的期待藏不住,迟霁没忍心再说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好,那我走了,今天约着的时间快到了。”


    江雨濛从沙发后拿出书包,装备齐全的可以直接上阵。


    迟霁:……


    这是先斩后奏,迟霁气笑了,“早点回来。”


    “知道啦。”


    从高档小区出来,一辆车按照导航的位置,行驶到了另一幢楼。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江雨濛摸黑一步步走上去。


    门上没有按门铃的地方,她敲了敲门。


    敲了两声没人应。


    江雨濛低头发消息:我到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站在门口等着,面前的门很快就被男人打开了。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刚在洗澡,进来吧。”


    江雨濛背着书包进屋,杨祺脖子上挂了条围巾,他看了眼屋外,没有其他人,这才关上了门。


    “喝点什么?”杨祺问,“果汁还是可乐?”


    “不用麻烦了,直接开始吧。”


    江雨濛语气平平,从包里拿出书本,拉开凳子坐下。


    杨祺挑眉:“好。”


    “按照谈好的约定,一天两小时,每小时五百?课程什么时候取消由我决定。”


    杨祺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当初生物竞赛得奖的人除了奖金,还有的那个家教名额最后却没人提了吗?”


    江雨濛一顿,她当时事后问过方利仙,对方让她等消息,但这个“等”,一直到后来都没再有过风声。


    杨祺看到意料中的反应,满意道:“没错,是我。当时的确使了点动作,但是呢兜兜转转你不还是获得了这个机会?甚至我现在给你开的价更高。”


    江雨濛静默,接着之前的话题:“我不打欠条,当天的课时费还请日结。”


    “你觉得我会是连那点钱都拿不出来的人?”


    “没这个意思,提前说清楚对谁都好。”


    “行吧。”


    女孩坐在书桌前,声音泠然,身上有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不同的是,那天的她在台上就像那高悬的月亮,让人无法触碰到,现在这月亮俨然从云端坠落而下,就落在他每天坐着的位置上。


    这个认知让杨祺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的心跳开始砰砰跳,不自觉的走上前。那算命神棍说的果然不错,最新的一卦占出他会在酒吧里遇到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就是他的真命女友。


    他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卜卦算到穿红色犯冲,他能当街跑去就近的厕所,脱了有红色商标的内裤。


    在他心中,什么人都不配做他的女朋友,交往过的那些不过是他故意给看迟霁那逼看的,自从得知卦象,他就和汤晚一起去酒吧,果然,在第二天就碰到了江雨濛。


    江雨濛才是配做他女朋友的人,他们的缘分来自神指示。现在她坐在这,也证明是屈服于他的魅力,乖乖的走到他身边!


    “你要干什么?”


    余光里有一只手伸过来,江雨濛站起身避开,眼里藏不住的嫌恶。


    杨祺整个人很瘦,瘦而柴的那种身材,和迟霁那种充满力量的荷尔蒙不同,他的手臂瘦得只剩骨架,上面毛发茂盛,看多了甚至让人反胃。


    男生整张脸上透着股渗人的兴奋,江雨濛听秦一汶他们提起过,杨祺这人有病,神经偏执不正常,胜在家里有钱掩盖了这部分缺陷。


    更恶心的人江雨濛都接触过,不管这雇主怎样,她只负责讲题拿到钱。


    更何况,她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


    “不会的题圈出来,能解答的我当场解答。”


    杨祺笑了,女生爱欲擒故纵什么的,他早就看透了,平时他最烦这样摆谱的,不过既然都是要当他女朋友,那对于这点脾气,他倒是愿意惯一惯她。


    “好啊,开始吧。”


    两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容易熬,好在杨祺在听题时心思稍微正常点,江雨濛最后布置完习题,就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扬杨祺皱眉:“你这就走了?”


    “时间已经到了。”


    “这么急着走是准备去见谁?”


    这个态度称得上是质问,江雨濛不认为自己需要回答他莫名的探究欲。


    “是去见迟霁吧。”杨祺舔唇道,“一个个的上赶着去舔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江雨濛有条不紊的把书放进包里。


    “还真以为他对谁都深情啊,不知道吧?连曾经的白月光死了他都没去看过一眼,够绝情吧。”


    “是吗?所以呢?”


    见她没反应,扬祺直接道:“你注定是我女朋友,所以,少和其他男人待一块!”


    江雨濛看着他,过了一会,淡笑了一声:“我不和有女朋友的人谈恋爱。”


    杨祺眼中精光乍现:“我这就可以分手,你在这坐着,好好听着!”


    他跑到卧室拿手机,走过去前又神经质一样锁上门。


    既然出不去,江雨濛也没着急,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迟霁发了张图片。


    江雨濛:哥,我刚刚喝到一种非常好喝的饮料,只在小时候吃过,没想到现在还有卖。


    江雨濛:以前把长大继续喝这个当誓言,现在想想还真有趣。好奇哥会不会也记得小时候的一些约定?


    迟霁:不会。


    江雨濛:那小时候的人呢?


    发完这条,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才回了过来。


    迟霁:早忘了,没什么可记的。


    卧室那里传来争执的声音,杨祺甩人的话毫不留情,汤晚在那头愤怒不解,却只遭到对方无情的拉黑。


    杨祺走出来:“我已经和汤晚分手了,你都听到了吧?”


    “嗯。”


    杨祺看到江雨濛拿上外套,慢条斯理的穿上。


    “你穿外套干什么?”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你要走??那拜金女以前得罪过你吧,我他妈为你打电话分手了,你还有什么要求?!”


    “要打电话的人是你,和别人提分手的人也是你,我从来没要求过。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江雨濛声音带着疑惑,没有再看他,拿上书包打开门闩。


    一股蛮力从后而来,死死的攥住她的肩头,拖住她。


    “和你没关系?”


    狂风吹过来,门被重重的砸关上。


    “哈哈,和你没关系?!”


    杨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表情扭曲,手从肩头滑上脖颈,死死掐住她,嘴里不停念叨着。


    “你是我女朋友,你想去哪?”


    江雨濛被掐的喉咙窒息。


    突然间,杨祺诡异一笑,“没关系……那我上了你不就有关系了?”


    他被这个想法满足到,一只手依旧死死握住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直接去脱她衣服。


    女孩的身上有股淡香,杨祺深深嗅了一口,闭眼沉醉。


    江雨濛鼻中的氧气全部殆尽,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袖口一缩,露出藏在里面锋利的刀片。


    手刚抬起来,身后突然掠过一阵风。


    顷刻间的事情,脖子上的桎梏一松,氧气争先恐后灌进鼻腔,她咳的撕心裂肺。


    杨祺被人单手拎起衣领拖过去,重重掼在墙上。


    迟霁眉眼狠戾,像头发疯的狼崽子,比之前在酒吧那晚还要可怖,手上的动作不停,一拳又一拳砸下去。


    扬祺挣扎站起身,一脚被他踹在膝盖,直接跪倒在地。


    起初杨祺还能呜咽出声,渐渐的,什么声音都没了。


    听到动静的住户围过来,人越来越多,堵满了楼道,人群吵嚷着,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人敢上前。


    “快死人了!”


    “报警啊,有人要打死人了!”


    声音嘈杂,尖叫声,谩骂声充斥整个空间,但迟霁什么都听不到。他现在只想让这个人死。


    恍惚间,有人抱住了他的腰。


    “哥,别这样,我害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停下好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脸靠在他的后背上。


    渐渐的,迟霁眼前蒙着的血雾慢慢散开,思绪回笼,江雨濛脸上布满泪痕,目光哀求的看着他。


    她刚刚在说什么?她害怕。


    害怕。


    他怎么能让她怕他。


    “叮铃铃铃—!”楼层的火警铃急促响起,灭火系统感应,整栋楼警报声震天。


    没过几分钟,几辆警车也过来了。


    广场上人心惶惶,随行的医护人员走上去,把没有生息的人和那个女孩带上了救护车。


    过了一会,警察下来了,长相冷峻的少年戴着手铐,被扣押在前面,旁边跟着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同龄男生。


    申城南区,警局。


    少年坐在椅子前,面对警方做笔录。


    “名字?”


    “傅惊坠。”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