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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江雨濛在路边, 拦了辆出租车。


    她坐进后排,报了手机尾号,k姐电话还没挂断, “你也知道这个剧本对我们有多重要, 绝对不能临门一脚出岔子。按理说都要开机了, 资方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那边这么要求, 你先去, 到那有边什么情况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江雨濛放大手机上的地址图片,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会员制酒店,距离大概十公里。


    抵达酒店旋转门,应侍生恭敬站在门口。


    对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弯腰引她入内。


    大厅装潢奢华,大理石地板擦的一尘不染, 旋转楼梯边,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 层叠如瀑,璀璨如星河。


    走廊很长很静, 铺着厚厚的地毯, 两侧墙壁悬挂着油画,一路过来, 没遇到一个人。


    到达廊道尽头,应侍生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对她作出“请”的姿态。


    江雨濛颔首, 缓步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包厢。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房间中央有一张圆形桌,白色桌布中间装饰着鲜切花卉,江雨濛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关门声。


    她回过头看,应侍生恭敬道:“请您稍等片刻。”


    屋里没有其余人,江雨濛环视了一圈四周,拿出手机,确认地址无误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刚坐下,灯光突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这种级别的酒店,断电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意外。


    江雨濛蹙眉,正要打开手机,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来到她面前,摆了一个六寸蛋糕在桌上。


    “是不是送错了?”江雨濛不动声色问。


    她是来试戏的,今晚的身份甚至是恳求达成合作的低位方,蛋糕这种代表温馨的符号,不管从什么角度,都不该出现在这。


    即便今天,11月21日,是她的生日没错。


    “江小姐,这就是给您的。”


    “请慢用。”服务员说完,没再多透漏一个字,鞠躬离开了。


    江雨濛视线垂落,看着面前的蛋糕。


    蛋糕款式简约,六寸大小,烛火摇曳,浆果气息甜腻,奶油上方没写任何字样。


    捉摸不透背后设计者的心思。


    江雨濛坐着没动,服务员再次推门进来。


    这次没用推车,用托盘端着一碗面,依旧公事公办的放下就走。


    “这也是给我的?”


    “是的,江小姐,我们是严格按要求来送的,不会出错。”


    “指示的人,叫什么名字?”


    “抱歉,这个不能透漏。”


    询问无果,江雨濛没再坐下去,起身就要走。


    刚到门口,服务员笑容不变,却伸手拦住了她,态度客气却强硬:“江小姐,请您用完餐再走。”


    江雨濛看着面前阻拦的手,说:“我只是去趟洗手间。”


    “当然可以,不过请您用晚餐再走。”


    对方态度客气,表情不为所动,没有任何放她离开的意思。


    江雨濛沉默了一瞬,问:“让你们这么做的人姓什么?”


    “抱歉,这个实在不方便告知,还请您见谅。”


    江雨濛点头,没再要求出去,回到位置拿起筷子。


    面条温度刚好,色泽鲜香,冒着热气,看起来很是诱人,江雨濛尝了一口,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应侍生守在门口,尽职尽责,目不斜视。


    江雨濛不紧不慢扫了一眼,拿起餐叉,作势要切蛋糕。


    银色刀具即将碰上奶油刹那,刀尖倏忽一转,不着痕迹的划向指腹。


    “咣当——”


    餐具跌落在桌,动静不小。


    江雨濛后退站起身,捂住手指,倒吸了口冷气。


    服务员闻声看过来,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脸色瞬间一变。


    刀口锋利,江雨濛的肤色过于白皙,沾染了红色血迹,看起来触目心惊。


    “怎么会这样!快拿医药箱给江小姐包扎!”服务员面露焦急吩咐。


    另一人见状也很慌张,急急忙忙跑开,就要去拿碘伏。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雨濛:“就是被划了一下,伤口不深,我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好吗?”


    “这……”服务员对视一眼,迟疑了。


    “洗手间就在这,我洗完手就回来。”江雨濛说,“我知道你们也是按指示来,大家都不容易,不好交代的话,你们当中一人可以跟我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服务员也不再阻拦:“这倒不用,江小姐您去吧,我去拿医药箱,您简单处理完,我们在这等您。”


    “多谢。”


    江雨濛感激颔首,向外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端,江雨濛走过去,一路抽纸巾止血擦手,经过洗手间门口时没停留,径直拐弯,从楼梯通道下去。


    楼道很暗,门合上,应急通道闪着幽绿的光。


    她继续往下走,到后厨附近,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江雨濛放缓脚步,不再往前。


    前方的身影顿住。


    通风口不断冒着冷气,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都没出声。


    “是你吧。”江雨濛先开了口。


    男人脚步微滞,转过头。


    走廊光线昏暗,壁灯打下来,光线斜落在他肩头。


    九年不见,迟霁的身形似乎更挺拔高大,身着裁剪合身的西装,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冷硬,年少的张扬尽数褪去,被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和冷厉替代。


    唯有似笑非笑淡扯着的唇角,还依稀能辨出当年桀骜不吝的影子。


    迟霁看着她没说话,眉目低沉,无形的压迫感弥漫逼近。


    江雨濛等不到回应,开口说:“如果是你,多谢。”


    男人依旧沉默。


    江雨濛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她微微颔首:“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抬脚那一刻,听到男人嘲嗤的嗓音:“怎么?这么久不见,江小姐见面连称呼都省了。”


    江雨濛脚步一顿。


    她回过身,对上男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叫了声:“迟总。”


    男人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锐,带着江雨濛看不懂的恨意。


    他嗤笑了声:“好歹是一家人,江小姐以前可没这么见外,见面都喊我一声哥。”


    迟霁顿了顿,语气讥诮更深:“不对,江小姐有时也不叫哥,比如坐在我腿上的时候……喊的就是别的。”


    男人话里讥讽意味十足,带着十足的挑衅,江雨濛没什么反应,平静道:“是吗?那看来确实是以前,时间太长,有些事早记不清了。”


    “迟总也是,事业高升也有了良缘,有些事记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神态疏离平静,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波澜。


    “没意义?”迟霁几乎气笑。


    “是,除了徒添烦恼,没有任何价值。”


    江雨濛:“时间不早了,我不是个念旧的人,想必顾总今晚也不是找我叙旧的,过去的就它过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雨濛也没管男人阴沉的脸色,转身就走。


    下一秒,后背掀起一阵风,江雨濛还反应过来,便被人攥紧一股大力猛地推向墙壁,后脑重重撞上壁画,疼得她眼前发黑,男人俯身下来,凶狠吻上她的唇。


    “咚”的一声,声音不低,迟霁显然听到了,但丝毫未怜惜,发泄般狠狠堵上她的唇。


    “不值得?”


    男人眼底烧着濒疯的暗火,低声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江小姐当初是怎么在她哥怀里,哭着一遍遍说爱我的?”


    江雨濛用力推搡,对方岿然不动,她被吻的缺氧,张唇想咬侵入搅弄的舌尖,却被男人瞬间察觉到意图,敏锐捉住双腕,轻松举过头顶,趁势更深地探入。


    四周静谧寂静,呼吸声纠缠急促。


    男人仿佛有意羞辱,吻的又重又深,丝毫不给江雨濛喘息的余地,直到江雨濛真的呼吸不上来时,才稍稍退开,却在她张口喘息时,再次不容拒绝地吻上。


    反复挑逗,看到她白皙的面色泛起潮红,才意兴阑珊般松开。


    眼底幽深清明,丝毫不带情欲。


    迟霁指腹摩挲过她细小的伤口,捻了捻,语气轻佻冰冷:“江雨濛,九年前我说过,只要你敢回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离开,现在……这一天到了。”


    “记性不好也没关系,所有你忘了,你做过的,我会一件一件帮江小姐回忆起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当然,也会如你所愿……”


    如她所愿的恨她。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打破了空气里的僵持。


    迟霁拿出手机瞥了一眼,见到来电显示,毫不留恋地撤身接听。


    不知是不是地势不平的缘故,迟霁撤手的瞬间,江雨濛没站稳,被带得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迟霁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淡淡瞥开目光。


    “这么多年,江小姐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


    他收回目光,接起电话“嗯”了一声,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声线低沉暗哑,又不失耐心。


    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和刚刚的语气判若两人。


    迟霁走远后,江雨濛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慢吞吞从地上起来。


    手腕方才被攥的太紧,留下了一圈红痕,她轻轻转动,回想刚刚迟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嘉颖。


    江雨濛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水花哗哗,她挤了两泵洗手液。


    突然间,几滴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滴落手背,遇水晕开。


    江雨濛回过神,低头抽纸,纸巾迅速被染红,不得不换了张新的。


    血止的有些缓慢。


    她冲洗干净手,习以为常的抬头。


    镜子里,泛着红晕的脸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江雨濛平静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第52章


    江雨濛在家昏睡了一天。


    醒来是被经纪人k姐的电话震醒的。


    从前段时间来, 江雨濛就经常这样,一旦睡下去便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加上昨夜被K姐连番追问到凌晨, 神经更是疲惫。


    k姐的电话不停, 心急如焚, 江雨濛精神累,听完回了她个谈判失败先睡了。


    眼下,手机还在嗡嗡响个不停, 江雨濛按下接听, k姐兴奋的声音立刻穿透耳膜:“雨濛,天大的好消息!你昨晚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才故意说剧本黄了的。”


    “嗯?”


    “刚接到通知, 背后的投资人突然松口了,我们的角色保住了!”


    K姐语气激动:“除了你,我们谁也搭不上他那条线。如实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过了就好。”


    江雨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K姐, 我还想再睡会儿,有事你再通知我。”


    “好好好, 趁进组前养好精神,一旦开拍, 睡眠可是奢侈品。”


    挂断电话, 江雨濛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


    落日晚霞像泼洒的颜料盘,横铺在整个天际, 映透了半边天。


    江雨濛和杨舒寂约好了今晚见面,现在时间差不多,她去洗手间收拾了一番,拿上包出门。


    餐厅是江雨濛定的, 选在一家粤菜馆。


    下班时期,餐厅里人声嘈杂,吃饭的人很多,江雨濛先到的,半个小时后,杨舒寂匆匆赶来。


    杨舒寂站在门口,一见到她,立马跑过来,张开拥抱用力抱了她一下。


    “江雨濛!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整整九年,说不回来就真的一面都不见!”


    杨舒寂声音带了哭腔,不轻不重地捶了她一下:“3559个日夜,从来没见过面,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


    杨舒寂高考超常发挥考了一个不错的211,大学就在申城本地,毕业后进了一家报社工作,现在升上副主编,升职加薪,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日子也算惬意。


    两人这几年的联系没断过,但隔着时差,回消息总是有延迟。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雨濛任由她抱着,轻声拍了拍她的背,“小舒,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那当然,要说对你好,那我第一的位置可不是吹出来的。”杨舒寂破涕为笑。


    她拿起菜单:“哼,看在从来不想回来看我一眼的份上,我今晚要大吃特吃,狠狠让你花钱。”


    “任君挑选。”江雨濛弯起嘴角。


    等待上菜的间隙,杨舒寂的话一如既往的多,叽叽喳喳讲述这九年来发生的变化。


    有很多事当时在手机上已经讲过,杨舒寂说完才想起来不好意思的挠头,江雨濛也不介意再听一遍。


    “有个我肯定没说过。”杨舒寂道,“章宇那个书呆子,今年已经二胎了!”


    “章宇?”


    很久没听到过的名字,江雨濛在脑海里搜寻一番,才记起印象里那个说话总有点结巴的学委。


    “真快,居然就有孩子了。”


    “是啊,谁知道这厮还是我们中最早有孩子的,我以为就他那样要跟书过一辈子呢,他孩子满月宴那叫笑的一个开心。”


    “大家都在申城都去凑热闹了,当时就连迟霁都来了……”杨舒寂话头硬生生止住,小心翼翼的去看江雨濛的脸色。


    江雨濛倒了热水茶碗,看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忍俊不禁:“没事,你继续说。”


    杨舒寂忍不住问:“你和他…还有过联系吗?”


    “没有。”


    江雨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舒寂松了口气,“我听说他要结婚了,婚礼应该就在年底。”


    “章宇办满月酒那会,他刚订婚不久,大家都领着家属,我以为会看到他未婚妻,但没有。他一个人来的。”


    江雨濛往烫好的茶杯倒进水:“可能是忙吧,设计师满世界飞,应该挺累的。”


    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杨舒寂嘴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小声说:“我觉得不是。”


    “嗯?”


    “比起同学见面叙旧,他更像是来找人的。”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


    杨舒寂:“他一个人来,封了一个很厚的红包,然后又走了。”


    “迟霁这几年在商界风生水起,说只手遮天都不为过,大家除了在新闻上,平时哪有机会见到他,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满月酒,既不是什么巨佬云集,也不是至交情深,可他偏偏抽出时间来了。”


    杨舒寂:“因为这个满月酒有一处特殊,章宇请了所有的高中同学。”


    意味着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那。


    “你想说他找的人是我是吗?”江雨濛说。


    杨舒寂没说话,默认了。


    江雨濛叹了口气:“小舒,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都过去了,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若珍重什么,我不会让它从眼前滑走,但这段感情,一直是我主动放弃的。”


    “没有一个人会等一个人九年,尤其还在那个人彻头彻尾都在利用他的情况下,即便有,那也只会出现在浪漫读物、脱离现实的童话里。”


    “可你怎么就确定他现在不喜欢你呢?”杨舒寂问。


    但刚说完,她自己也沉默了。


    如果喜欢的话,也不会要结婚了。


    “就一点可能也没有了?”她不死心的问。


    江雨濛“嗯”了一声。


    “好吧,我学生时代磕的第一对cp,就这么彻底BE了。”杨舒寂感慨道,随即发现话题太沉重,拿起酒杯,倒了杯果汁。


    “那就不管了,今晚姐妹局,不聊其他人了,祝我们的大明星未来星途璀璨,友谊长存,飞黄腾达了记得你远在报社苦逼打工的老姐妹。”


    江雨濛被逗笑,举起酒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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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江雨濛就正式进组了。


    第一场戏是外景,安排在申城郊区外的一片小森林。


    演员有自己的房车,按顺序到指定的地点候场,江雨濛不习惯迟到,和枳一提早出发,到那剧组工作人员正在布景搭帐篷,调试设备。


    这片森林没什么人,初冬的天气,树木光秃荒凉,在山顶的缘故,温度很低,呼吸间都是白雾。


    背面山坡下有片湖,湖泊不算大,水很清澈,江雨濛今天拍的戏就在这里。


    剧本里她扮演的角色和女一号对峙,到时候将失足被女一号推入湖中,导演会着重特写落水敏捷的反应,用镜头语言为人设后期的反转埋下端倪。


    这类的戏份,往往不需要演员亲自上阵,会有专业的替身,但江雨濛是新人,还是得亲力亲为。


    其他人陆续到来,导演严苛的拿着对讲机喊话,要求演员熟悉场景,通通到室外等候。


    零下的天气,在室外待一会就要被冻成冰块,江雨濛拿着剧本,坐在凳子上看台词。


    为了这个剧本她下了不少功夫,通宵查资料,观摩优秀影视,请教圈内的专业前辈。


    枳一跑过去,到场务大哥那灌满热水袋,哈着白气跑过来,又找了件羽绒服,披在江雨濛身上。


    “姐快暖暖,这鬼天气会把人冻傻的。”她不容置喙,把热水袋塞到江雨濛怀里。


    江雨濛的手背裸露在外,手背皮肤很白且细腻,指关节被冻成粉色,掌心传来熨烫,她抱着热水袋向枳一道谢。


    “哎呀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枳一给她拢了拢衣服,小声道,“都候场一个小时了,这李秋洺怎么还不来?让大家都等她一个呗。”


    江雨濛抬头环顾了一圈。


    她看剧本没注意到,距离开拍时间已经超过一小时,但女主角却还没到,眼下每个人或多或少脸上都有怨言,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枳一见没人注意,忍不住小声埋怨:“这个李秋洺惯会耍大牌,架子大得不得了,演技明明也就一般吧,但每次拍戏都故意迟到,要么干脆变卦不来,没想到还真被我们遇上了,真够晦气的!”


    “她这样没人有意见?”


    “有也不敢说,有人罩着她。”


    枳一:“陈家那个千金是Rh血型,据说学生时代出过车祸,当时情况危机,找不到匹配的血型,是李秋洺救了她一命。”


    “而且两人很早就认识,那场车祸之后,她就是陈家的救命恩人,谁不知道李秋洺是陈大小姐的好闺蜜,想要什么得不到,喜欢什么角色直接带资进组,看谁不顺眼就撬走对方的代言,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被抢走的人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我就纳闷了,陈家千金那么温柔娴淑的一个人,李秋洺这么趾高气扬,居然真的能纵容这么久?”


    枳一忿忿不平:“尤其现在,陈家要和迟家联姻了,陈家的势力变大,李秋洺在娱乐圈更是如鱼得水。”


    “不过幸好嫁给迟霁的是陈嘉颖,不是她,要是李秋洺这种事精,我真的会吐血。”


    江雨濛没有吭声,看不出在想什么。


    前方突然人群骚动,一辆车缓缓停下,立即有很多人围上去,排场极大,门还没拉开,已经有人捧着暖手袋在外等候。


    许久,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才慢悠悠伸出手,漫不经心的走下来。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枳一道。


    一番主角来到,人终于到齐,脾气不好的导演罕见的没骂迟到,招呼所有人准备开拍。


    戏一开拍,江雨濛亲身体会枳一说的“事精”,具体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这场戏是两人的对手戏,江雨濛这个杀手需要有落水后下意识的敏捷,到不能露馅而故意沉入湖底的扑腾转变。


    李金洺作为无辜的女主,毫不知情对方的身份,在江雨濛沉落时,善良的去施以援手拉她。


    但正式开拍的过程,李金洺开始出现各种状况。


    要么忘说台词,要么是想不起拉她这一环节,岿然不动的站在岸边,看着江雨濛一直沉没。


    对手戏。有一人出错,另一人包括整个剧组只能跟着重拍。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落水,重来,落水,重来,原本可以一条过的片段,被NG了数次还没拍好。


    戏里拍的季节是夏季,江雨濛的戏服要应季,只穿了一件短袖。


    湖水不可思议的冰,冷到了骨髓里,湖面上方还结着一层不可见的薄冰。


    江雨濛每次落水,浸泡时间不低于五分钟。


    但在场没人敢说一声“不”。


    李秋洺看着江雨濛湿透的头发,弹了弹指甲,对导演道:“王导,真是抱歉,昨晚通稿跑太晚,有点不在状态,真是对不起这个新人妹妹了。”


    王导摆摆手,“没事,你的行程确实很忙,再准备一下,争取下一条过,你作为前辈,新人嘛,吃点苦应该的。”


    枳一站在后排,眼睁睁看着红了眼眶,什么忙都帮不上,能做的只有准备好所有厚实的衣服,让江雨濛一出水就能保暖。


    所有人休息五分钟后,最后来一条。


    拍了这么多,已经没有什么状况可以再出,一切按流程来下来。


    偏偏在最后一分钟,李金洺蹲在岸边伸出手,要去拉江雨濛,手将要碰到的那一刻,场外忽地传来一阵动静,李秋洺看过去眼睛笑起来,毫无预兆收回手,转身就跑过去。


    “小嘉,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拍戏中断,所有人闻声看过去。


    场外站着人,助理提几个大纸袋,身后的人是陈嘉颖,以及站在她身边英俊高大的男人。


    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贵宾到来,导演立即过去打招呼,陈嘉颖和李秋洺点了点头,伸出手和导演礼节交握。


    陈嘉颖来探班,给每个人都带了热咖啡,让助理拿下去,给大家分发。


    人群立即欢呼起来,有人道:“嘉颖姐真好,每次你来,我们都有口福,好希望你天天来呜呜。”


    “支持支持!”


    “嘉颖姐我女神,女神请多来好吗!”


    “那不行。”李秋洺挽着陈嘉颖,“小嘉是我一个人的。”


    陈嘉颖温柔笑笑:“我只是卖个人情,每次的钱都是迟总付的,大家真正要谢的人应该是迟总。”


    “好甜哟,嘉颖姐和迟总都是一家人,谁付都一样。”


    “嘉颖姐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们大伙可是等喜糖呢!”


    众人捧着咖啡,哈哈大笑,人人趁这个机会,踊跃刷一刷存在感,气氛融洽活跃,驱散了严冬。


    热闹声不断,江雨濛从湖里出来,脸色被冻的发白。


    枳一拿来一块大浴巾,随便抖开来,赶紧披在她身上包裹住。


    江雨濛头发全湿,水珠不断滴落下来,上下牙轻轻打磕,枳一半搂着她,狠狠瞪了眼对面的热闹,心疼的带人到角落坐下。


    陈嘉颖注意到她们,见两人手上是空的,问助理怎么回事,助理解释咖啡不够,刚好少了一杯。


    陈嘉颖听完下意识看向迟霁。


    男人一言未发,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高大挺拔,侧脸线条流畅,黑眸注视着前方。


    她对助理道:“这怎么行?去把我拿杯那来。”


    陈嘉颖拿上咖啡走过去,意料之中的,身后神色淡漠的男人也跟了过来。


    “抱歉,这次没带够,下次我让助理多订几份。”陈嘉颖语气温柔。


    江雨濛闻言抬起头。


    女人脸色柔和,衣着不凡,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郁色,歉意轻声。


    在陈嘉颖的身边,投过来一道锐利无法忽视的目光。


    江雨濛没去看,说了声谢谢。


    “很感谢陈小姐的心意。”江雨濛接过咖啡说。


    “不过抱歉,吃药的缘故,最近不能碰和咖啡因有关的东西,不太能喝,所以可以给我的助理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吃药?”


    两人的话一道响起。


    陈嘉颖没忍住又看了眼迟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疯狂按捺住好奇朝这边看过来。


    枳一目光错愕,面前的男人黑眸沉静,气场冷冽,单是站着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她又看了看江雨濛,后者眼神平静,表情没什么起伏。


    气氛有点怪,枳一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不是不认识吗?


    江雨濛语气疏离:“没事,感冒而已,多谢迟总关心。”


    男人握在暗处的拳头紧了紧。


    李秋洺站在不远处,眼睛转了转,过来笑道:“都忘了介绍,迟总,这位是Sophia新来的艺人,第一次拍戏,是我们剧组里的新人,很多规矩还不太懂。”


    她有意无意加重了新人两个字。


    迟霁没分一个眼神过去。


    他看着江雨濛,说:“江小姐这是怎么了?淋雨了?”


    李秋洺:“啊,这是刚刚在拍湖景,水下戏,妹妹可能还不熟悉,弄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问你了吗?”男人淡淡转头。


    男人眼神锋锐,淡漠的没有任何情感。


    李秋洺瞬间哑然,讪讪闭嘴。


    现场没有人出声,谁也不敢说话,有一部分在娱乐圈混的久,和小刘一样,知道迟家过去的事。


    迟霁和江雨濛,两个人九年里没有任何交集,看起来像陌生人,迟大公子从没承认过有个妹妹的存在,也就很少人会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很多人好奇,但不敢妄自揣测。


    导演也搞不清迟霁对这个妹妹的态度,过来打圆场:“迟总没下雨哈,就是拍戏拍的长了点,我的错,让江小姐在水里泡了这么久。”


    “本来嘛也没这个意思,想着是新人,应该多历练历练,就严苛了点,实在不是有意为难哈哈。”


    这么说等于在自降身份迎合迟霁,但也不明说李秋洺的问题,相当于两头不得罪,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迟霁没出声。


    众人等着迟霁的态度,觉得或许传闻有错,迟霁是在意这个妹妹的,如果是陌生人,就不会有这番类似维护的言论。


    助理适时走上前,提醒下一个行程的安排。


    迟霁淡淡扫了眼江雨濛,转身离开。


    走之前,出乎众人的意料,男人没责备导演擅自的刁难,而是丢下一句:


    “既然是新人,那就按新人的规矩来吧。”


    第53章


    电影按进度拍摄, 江雨濛的生活每天被剧本填满。


    自从那天过后,一直到电影杀青,江雨濛都没再见过迟霁。


    电影杀青当晚, 制片方和所有工作人员聚餐庆祝。


    江雨濛收到邀请时, 刚躺下去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在k姐的嘱托下,不得不出发去酒店。


    酒店里包厢空位坐满,演员和投资方被单独安排在另一间。


    酒店是江雨濛回国当晚来的那家, 眼下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推杯换盏, 称兄道弟。


    这种饭局少不了喝酒,江雨濛在衣柜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听一群人吹天谈地。


    饭局开始一半,菜还没有上齐,一个中年男人接了个电话,起身示意安静。


    江雨濛在k姐发的资料里见过他,男人叫王肖, 电影的其中一名投资人,婚内出轨女实习生, 老婆闹离婚,最终的结果反被他要求净身出户, 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


    男人挂断电话, 道:“大伙安静下啊,今晚的贵宾马上要到了。”


    “欸, 老王,这不齐了吗?还有哪个神秘嘉宾要来啊?”


    男人摆了摆手:“迟总。”


    江雨濛倒茶的动作一顿。


    “迟总?!”一群人立即惊叹,“迟总这种大忙人,以前可是怎么请都请不动啊, 今天怎么会来?谁的面子这么大啊?”


    有人看向李秋洺,开玩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小李了,迟家要和陈家好事将近,小李作为娘家人,当然也得给几分薄面了。”


    李秋洺笑道:“各位太会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包厢的大门冷不防被推开。


    应侍生弯腰走入,见到身后来人,众人停下动作,纷纷站起身迎接。


    “迟总,您来了,哎哟快请坐。”


    “迟总,真是幸会啊……”


    在座的中年男人年纪都比迟霁大,但没人觉得这样的敬称有什么不妥。


    迟霁似乎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里出来,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他掀起眼皮,扫了眼四周,落到某个位置时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在场的座位还有两个空余,一个在江雨濛身侧,另一个在上位,李秋洺的邻座。


    李秋洺嫣然一笑,指了指身旁:“迟总,这还有位置,请。”


    江雨濛脑子里在想新接的剧本台词,耳边的声音纷然嘈杂,没进入脑海。


    她不期然抬头,撞上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目光。


    江雨濛移开视线,仿佛没看到。


    迟霁眼神骤冷,迈步走到前方。


    这个座位和江雨濛隔的远,却正好是相对的位置。只要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会触碰。


    迟霁一落座,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一群人推杯换盏的劝酒,但唯独没人敢灌迟霁的。


    几杯酒下肚,平时不敢说的话也趁机放开了,彼此熟稔亲近起来。


    王肖拍着李秋洺的背:“小李,我是非常看好你的,期待你这次的票房让大家都满意!”


    “王总抬爱了。”


    李秋洺:“票房我争取不辜负您的期望,不给咱大伙丢脸。”


    “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大伙花多少钱都不算事,那叫投资。”王肖说着,手不经意摸了把李秋洺的后背。


    李秋洺微笑不变,目光瞥到安静坐着的江雨濛,扬声道:“不过王总,天天听我们这种出道‘老人’的话,都快厌烦了吧,今晚我就特别想跟您推荐一个人,江雨濛,特别年轻优秀,刚进娱乐圈,是咱们电影界的新鲜血液呢。”


    “哦,是吗?”王肖看向江雨濛,眯了眯眼。


    “雨濛,这部电影是你的处女作,你不得敬各位前辈几杯?”


    被点到名,江雨濛抬头看了眼李秋洺,淡淡笑了笑,站起身,朝众人鞠了个躬,举起酒杯走到王肖面前。


    其余人饶有兴致看着。


    快走近时,李秋洺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分别给桌上的三个空杯子斟的满满当当。


    她笑:“第一次认识,起码得这样才表现我们剧组的诚意不是,您说对吧,迟总?”


    迟霁神色很淡,领带松了松,神情倦怠散漫,没有吭声。


    李秋洺抿唇一笑,对江雨濛道:“迟总难得赏光一次,就从他开始敬好了。”


    江雨濛手中被塞了一个杯子,她动作顿了顿,举杯说:“迟总,这杯我敬您。”


    迟霁懒懒的靠着椅背,翘腿坐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


    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


    江雨濛等了会儿,颔首笑笑,没再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深褐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现场爆发出哄笑声,称赞她好酒量。


    迟霁的动作骤然停顿,江雨濛转身,背对着他,已经开始喝第二杯。


    敬完一轮后,轮到王肖这却没被他领情,男人没举酒杯,“江小姐这样就想打发我了?”


    江雨濛:“王总觉得该如何呢?”


    男人眼神一眯,笑了笑,换了个酒瓶连斟四杯,手顺势摸上江雨濛的手腕,意味深长:“就要看江小姐的诚意到哪了。”


    四杯烈酒,还都是白的,没几年的酒量,喝下去是谁都受不住。


    明眼人都看出这是在立“新人”规矩,但现场没人阻止,只捧着一颗热闹的心看好戏。


    “时间不早了。”/“好。”


    迟霁低沉的嗓音和江雨濛的声音一同响起。


    迟霁看过去。


    江雨濛抽回手,客气说:“时间不早了,我早点喝完,不扫了大家的兴。”


    她端起酒杯,实实在在喝下。


    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江雨濛的脸色白皙,甚至近乎于苍白,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一小节截削瘦手腕,仿佛用点力就能折断。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鲜明刺目的红印子——


    刚刚被人握出来的。


    迟霁目光沉沉,盯着江雨濛的动作,眼底深若寒潭。


    酒局结束已经接近凌晨。


    江雨濛最后一个离开,头晕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撑着迅速跑到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整晚什么东西没吃,吐到到最后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扯出来,头晕的症状依旧没有减少,嘴唇颜色很淡,脸色白的吓人。


    这个样子完全没办法自己打车,江雨濛犹豫后,最终拨通了电话:“小舒,你睡了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


    申城,某私立s医院。


    江雨濛躺在病床上,杨舒寂握着诊疗单,还没从刚刚得知的诊断意见里回过神。


    病房门被推开,动静很轻。


    来人拿着病历本,穿着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框背后的眼眸沉静如水,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


    “班长……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算是吧。”


    傅惊坠沉默一瞬:“我一直是她的主治医生。”


    “为什么?!”


    “为什么江江会得这个病,你不是医生吗?你这样的学霸应该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是吧?这么年轻,怎么偏偏会是她呢?”杨舒寂拽着傅惊坠的白大褂,语无伦次。


    她觉得荒谬到可笑,哪怕电视剧这么演她都觉得不可能的程度。


    傅惊坠:“每个患病的人都会想这个问题,不过谁也没有答案。”


    “怎么会没有?!”


    杨舒寂被他这副冰冷的态度惹火,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这群博爱的医生总是这副生死看淡、仁者博爱的模样,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事不关己罢了。”


    “正是这样,所以她到底因何而病,最后是生是死,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所谓对吧!”


    傅惊坠写字的手一顿,没回应。


    “小舒,班长他说的没错。”江雨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安静的出声。


    “江江……”杨舒寂红了眼眶,立刻扶江雨濛坐好。


    “我没有早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江雨濛说:“既然都改变不了,晚一点知道,还能少一份悲伤。”


    “谁说改变不了?!”


    杨舒寂抱着她:“不就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又不是什么绝症,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


    江雨濛摸了摸杨舒寂的脑袋,笑笑没说话。


    “不能再饮酒,尤其是今晚这种喝法,太过量。”傅惊坠公事公办道。


    “好。”


    江雨濛淡笑:“不过也没剩多久了,过不过量,好像也没多大影响。”


    “遵医嘱。”傅惊坠皱眉。


    他道:“之前的药按天数,应该快没了,我再开一份,你走的时候记得拿。”


    “有变化吗?”江雨濛问。


    “……在扩散。”


    杨舒寂身体一僵,江雨濛安抚的拍了拍她,问傅惊坠:“可以给我看看诊疗单吗?”


    傅惊坠递过给她。


    诊疗单各项指标写的很清楚。杨舒寂说的不错,只是脑瘤,不是什么绝症,切掉那个东西,活的自在长久的照样大有人在。


    可偏偏江雨濛的运气不太好,最下方的诊断说明这一栏,写着一行字——


    高级别胶质母细胞瘤(WHO 4级)。


    所有脑瘤中侵袭性最强、程度最恶劣,医学界目前没有根治手段。


    这种病发症,江雨濛大学的选修课里涉及过,由于肿瘤的边界模糊,无法做到干净切除。


    至于诱发因素,有很多种,跟遗传,基因序列,环境辐射都有关系,很难界定具体因而而起。


    正如有些人就是会生病,反而有些不珍惜生命的人却不会,被病痛选中时,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确诊到现在不过过了三个月。


    确诊那天,江雨濛在实验里,刚拿起护目镜,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失去意识晕倒在地,被同行的同学发现后急诊送到医院。


    醒后医生告知她,脑部可能存在恶性肿瘤,要做进一步排查。


    两个星期后,预测变成了正式确诊。


    拿结诊断结果的那天,江雨濛在医院碰到了前来学术交流的傅惊坠。


    傅惊坠上了京市最好的医科大,毕业后回到s市,进入一家等级极高的私人医院。


    他当时医一眼看到了江雨濛的诊单,江雨濛和他不算熟,便也没什么好瞒的,知道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大方咨询了后续的治疗。


    一来二往,在毕业的第九年,傅惊坠和她的交集意外的变多了。


    “所以你回国的真实原因,其实是这个对吗?”杨舒寂问。


    “是。”


    “那当演员呢?也和这个有关。”


    江雨濛点头,她在美国的学业事业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会投身生物实验室,但人生的意料总是猝不及防。


    虽然感到可惜,但在生物医学这条路上,整整九年,她也算没有多少遗憾。


    剩余的生命有限,江雨濛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生活,演员却是唯一能体验人生百态的职业,所以当Sophia的人再次来商谈时,她答应了,同意签约。


    踏进娱乐圈这个看起来完全和她不会有关联的地方。


    “你生病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杨舒寂问。


    “这么重要的事,于情于理,都该说一声,有没有谁遗漏了的?”


    江雨濛眼前浮现出一张表情冷硬的脸。


    “没有了。”她说。


    江雨濛开起玩笑:“所以你可要替我保密啊大主编,这要写起来能登上你们报社头条了吧。”


    杨舒寂破泣而笑,见她像是没事人一样,恶狠狠道:“我这转头写稿曝光你!这种女明星一手资料,足够我半辈子吃喝不愁。”


    ……


    从医院出来,杨舒寂被一通电话要求加班,江雨濛看出她想放老板鸽子陪自己的不明智做法,立即找了辆出租车,报了她们报社的名字,把人塞进去迅速关门。


    “等着!等我干翻老板那天,舒姐我一定来陪你。”


    “好的杨老板,现在快请先去吧。”


    出租车逐渐远去,江雨濛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变淡,神色趋归平静。


    凌晨三点,这片街道没什么人。


    江雨濛没有直接回去,没有目的的往前走,走到公交站台前,恰好有一辆车停下。


    江雨濛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江雨濛没说地名,他就随意开。


    车窗降下,风呼呼灌进来,声音很大。


    酒后劲太大,江雨濛在医院清醒的头脑,感觉又开始昏沉起来。


    司机看了后视镜,贴心问:“失恋啦?妹妹。”


    江雨濛没说话。


    “那就是吵架了呗。”司机自顾自聊起天,“两人在一起哪能没有摩擦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像我和我老婆这么多年……”


    司机说了半天,江雨濛撑着,时不时嗯一声。


    说到后面,司机也口渴了,见到她眉心蹙着紧靠在窗边,适时的闭上了嘴。


    车里一片安静,偶尔颠簸一下。


    车停下时,江雨濛看出去,周围是公交站台,司机带她回到了原点。


    “地球是圆的,有缘分的,没什么感情是破了合不拢的。”


    江雨濛低声应着,抬手要付钱,司机摆手没接,掉头回家了。


    临走前,他留了一句话:“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黑色宾利,是你男朋友吧。”


    江雨濛头脑昏沉,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她没听到这句,到树边一棵树边蹲下。


    胃里什么都没有,更不能吐出什么,她只能阖上眼,等那股难耐的劲退下去。


    眼前走来一个晃动的身影。


    江雨濛皱眉闭眼,只当幻视。


    树叶哗啦翻涌,脸上有凉意袭来,天空落雨了。


    江雨濛睁开眼,眼前皮鞋锃亮,擦的一尘不染。


    她抬头,迟霁站在她面前,黑影高大,将她整个人笼罩住,眼尾狭长,窄双,垂眸看她,眼里带着熟悉的嘲弄。


    迟霁撑着黑伞,握住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


    江雨濛眼眸含水,睫毛濡湿,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看上去少见的茫然。


    “不能喝还逞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尘不变的自不量力。”


    江雨濛:“你怎么在这?”


    “我的行踪需要向你汇报?”


    江雨濛静了静,清醒几分,点头:“随口一问。”


    她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顾总也是。”


    她刚要离开,迟霁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宽厚,带着层薄茧,覆盖了原本的那道刺目红痕。


    迟霁垂眸看着红痕:“江雨濛,如果这就是你追求的名利,我可以给你。”


    “你给我?”江雨濛看着他。


    “没错。”


    迟霁:“娱乐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要想拿到你想要的,也没什么难的。”


    江雨濛看着他:“条件呢?”


    “我是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迟霁半蹲下身,指间从她口袋里勾出钥匙,轻佻转了转。


    他俯身贴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你总得付出点什么。”


    “你要什么?”


    “我要……”迟霁扯唇,没往下说 ,“来日方长,这就该是你去想的问题。”


    江雨濛站着没动,眼前重新浮现报告单上的诊断意见。


    雨丝洋洋洒洒,顺着雨伞打落到两人的肩膀上,泛起阵阵凉意。


    正当男人觉得她不会回答,嘲嗤起身时,江雨濛反握住他的手。


    她抬眸看着他,很慢开口:“好啊,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轻点骂哇(能力不足,有很多问题,但可以保证的是这部作品的完整度还算高的,该有的弥补的没有敷衍带过的)


    第54章


    雨势变大, 打在挡风玻璃前,又被雨刮器刮走。


    车子飞奔而驶,江雨濛和迟霁一路沉默, 谁也没说话。


    到达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场, 迟霁利落关闭引擎熄火, 推门下车。


    声控灯应声变亮,地下室黑暗模糊。


    车里只剩下江雨濛,她坐着缓劲, 自从查出病后, 江雨濛身体的各项机能明显下降,以前很多没有影响的状况, 现在却会出现很多问题。


    甚至车速的快慢,都会让她感到心悸,头晕,呼吸喘不过气。


    刚刚一路过来,迟霁开车开的飞快, 江雨濛从上车就开始犯头晕,指尖深陷入皮肉, 但在面上看来没有任何异色。


    症状消散的差不多,车门刚好被人拉开。


    “需要我请你下来?”


    “不用。”


    江雨濛嘴唇发白, 不过黑暗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


    她解开安全带, 跟着下车。


    楼房在高层,刷开房门, 迟霁没看她一眼,走进去脱下西装,扔在沙发靠背上。


    江雨濛站在门口,踩在绵软的地毯上, 看向屋内。


    房间是套复式公寓,二楼挑的很高,落地窗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极简,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具,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干净的像是房地产样板间。


    比起家,说落脚睡觉的地方更合适。


    室内空调打的很低,寒气迎面袭来,江雨濛走到玄关,被冻的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走上楼,过一会儿下来,扔了一套新的浴巾给她。


    “洗澡间在主卧二楼。”


    迟霁语气疏离:“工作忙,我没额外的时间去管一个病人,所以,不要生病给我增加麻烦。”


    江雨濛捧着浴巾:“我没感冒。”


    话音落,她后知后觉想起曾经随口编的借口。


    “你指的是在剧组那会儿吗?如果是,现在已经好了。”


    江雨濛顿了顿,补充说:“就算生病,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那最好不过。”迟霁道。


    他扯送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扣子,宽肩窄腰,白色衣料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腹肌,肌肉线条走势流畅,褪去少年的单薄,这是一具充满力量感与男性荷尔蒙的身躯。


    江雨濛别开了目光,见他走远,问:“房门钥匙,你会什么时候还我?”什么时候打算结束。


    “等我腻了。”


    迟霁答的漫不经心:“既然现在起你的一切由我决定,等我什么时候觉得无趣了,自然会还你。”


    江雨濛没再说什么,拿起浴巾,走向浴室。


    浴室里开着暖气,走进去并不觉得冷,热水澡淋下,全身的毛孔都得到舒展和放松,江雨濛关上花洒,准备穿衣服时,突然意识到除了湿透的这套,她没拿其余任何衣服。


    如果要换,只能麻烦外面的男人。


    江雨濛看了看浴巾,又拿起沾染雨水的衣服。


    正犹豫着伸手,门被敲响了。


    迟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嗓音冷淡:“衣服。”


    “……好。”


    江雨濛开了条门缝,手腕白皙,去接他手里的衣服。


    看不到外面,她只能凭感觉去摸。


    可能位置不对,除了空气,不论怎么摸,都没碰到衣服。


    正当她打算收回手时,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事物。


    男人的掌心温度很冷,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


    ——是以前弹吉他磨出来的。


    两人的手此时此刻上下搭在一起。


    江雨濛手指蜷缩,收回手:“抱歉。”


    男人没说话,把衣服塞到她手上,径直离开了。


    浴室门重新关上,江雨濛低头看手中的衣服。


    原以为这会是件迟霁的男款衬衫,没想到在手上的,是一条女士丝绸睡裙。


    睡裙是米白色,很温柔娴淑的颜色。


    没吊牌,有洗衣皂的淡香。


    江雨濛看着睡裙,站了一会,擦干水汽。


    睡裙是吊带的,肩膀和手臂的皮肤裸露在外,江雨濛把浴巾披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浴巾绵软,像是一块厚毯子,此时站在房间里,有些闷热,她摘下来,屋内体感温度意外的刚好适宜,没再冷的像冰霜。


    江雨濛在沙发上坐下,卧室门从外面打开。


    迟霁进来,头发水汽未干,碎发垂落遮住眉眼,肩背挺直,上面搭着条毛巾。


    “以后我去客卧洗。”江雨濛说。


    她坐在靠墙边,裸露的皮肤很白,几乎等同于睡裙的颜色,廊灯暖黄的光打下来,衬得整个人温和柔软。


    迟霁目光一顿,冷淡道:“用不着。”


    他说完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个杯子:“喝完睡觉,明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江雨濛就要走。


    “你想去哪?”迟霁握住她的胳膊。


    “客卧。”


    “客卧轮不上给你睡,你就睡这。”


    江雨濛:“睡在主卧,你未婚妻不介意?”


    “你觉得呢?”


    “我没和她接触过,不过既然订婚了,不论你们关系如何,彼此也还是该互相尊重吧。”


    “试探我?”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嗤笑了一声:“江小姐消息倒是灵通,还以为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你关注。”


    江雨濛没理会他话里的嘲弄,说:“迟总和陈小姐郎才女貌,在哪都是业界美谈,听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不好奇我和她怎么认识的?”


    “没有。”


    江雨濛抽出手臂:“陈嘉颖小姐温柔能干,是个不错的伴侣,你们在一起很合适。”


    “你怎么知道她温柔能干,私下调查过?”


    男人声线冷淡,每句话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江雨濛:“了解对手演员时,顺带看到了她的亲友关系,里面恰好有陈小姐的名字罢了。”


    迟霁眼神沉了沉。


    屋内气氛霎时冷下来,江雨濛没再谈这个话题,背对他坐下,拿过杯子。


    杯子是陶瓷做的,有把手可以握,正冒着热气,江雨濛尝了一口,木姜子的苦味漫上舌尖。


    整晚的胃早就空了,味蕾被刺激,江雨濛冷不防犯恶心,放下杯子,一言不发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马桶边,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胃里那阵痉挛过去,江雨濛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


    冷水很冰,江雨濛用水接着,捧在脸上,直直往上浇。


    “几年不见,你这生活习惯变化够大的,这么多东西不能碰?”


    江雨濛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迟霁倚门靠着,嘴唇很薄,弧度微弯,有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洗完澡,他穿着简单的黑t,慵散随意,透出几分年少的影子。


    见她不回答,迟霁道:“不过也确实是江小姐,没什么东西是认定不变的,说变就变。”


    江雨濛反应了下他说的生活喜好改变,想到他是指在剧组的不喝咖啡,还有眼下的木姜子。


    两次巧合的误会。


    即便真实原因不是这个,江雨濛也懒得解释,嗯了一声,说:“太苦的东西,不喜欢。”


    她说完,从他身前走出去,掀开被子,躺在床的一侧。


    顶灯关了,床头柜开着盏夜灯。


    江雨濛睡在床边沿,只占了一小部分位置。


    她闭着眼睛,侧睡,手枕在脸上。


    眼前的光影黑了黑,江雨濛没睡着,睁开眼。


    迟霁拿了一个本子,站在她面前。


    他说:“还有什么忌口的都写这,省得哪天阿姨做饭碰了你的禁区。”


    江雨濛起身,拿过纸看。


    上面是一张表格,类似她做实验的调查报告。


    不过这个并非什么数据分析,是一份个人情况登记表。


    表格有好几栏,过往总结,未来规划,个人偏好,忌口禁忌。


    过去九年和剩下的未来,能综合在这一张纸上。


    迟霁像公正严明的考官,站在旁边看着她写。


    江雨濛刚填完,表就被他抽走了。


    男人关上门出去,对面书房的灯亮起来。


    看样子并不打算在这睡。


    听到电话会议的声音,江雨濛回过神,看向杯子,杯子还在那,里面还有小半杯没喝完。


    不喝也只能浪费,她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甜。


    杯子还是那个杯子,液体的颜色都很接近,里面的饮品却被更换了,不再是苦涩难当的木姜子。


    变成了淡甜醇厚的蜂蜜水。


    雨声淅沥,屋里温度适合,被窝松软舒适。


    江雨濛拉关台灯,困意袭来。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床微微下塌,一个高大的身躯覆过来,须后水清新好闻,淡淡的薄荷味萦绕着她。


    江雨濛清醒过来,没睁眼,往外挪了挪。


    男人动作一顿,不知道怎么被惹怒,结实的手臂一伸,动作粗暴,不温柔的把她揽过去,紧紧禁锢在滚烫的怀里。


    两人距离一下子贴近。


    相拥而眠的姿势,看起来亲密无间,但在场的当事人没一个会这么认为。


    “都躺到别的男人床上了,还不适应,是后悔了?”


    江雨濛:“只是不习惯有人在身边。”


    “不习惯就改,从现在开始适应。”


    迟霁:“你不会觉得我带你回来,是为了玩高中生纯情游戏那套吧?”


    男人的鼻息喷洒在耳侧,两人明明离的很近,内心却像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黑暗里,男人调整了个姿势,江雨濛的枕头被抽走,只能被迫枕在他的胳膊上。


    “我知道。”


    江雨濛:“陈嘉颖哪天回这里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担心偷情被人发现?”


    迟霁觉得有趣:“江雨濛,以前你叫我哥和我上床时,也没见你怕过。怎么过了九年,现在反而心虚了?”


    男人的胸膛温热,语气玩味,提起九年前,声音不自觉加重,透着冰冷带刺的讥讽,全然是在报复她。


    江雨濛看着窗外,静静说:“我没这么想。”


    “最好是。”男人冷笑道。


    他收紧手臂,两人肌肤相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有了。


    “认清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钱权交易的情人,你要做的是怎么讨好你的金主,别问不该问的。”


    翌日,江雨濛被手机的提示音震醒。


    她拿过手机看,已经接近中午。


    卧室的窗帘厚重,拉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能漏进来。


    消息是枳一发的,她打开微信正要看,对方就打了个电话进来。


    枳一:“雨濛姐,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江雨濛:“还没有。”


    江雨濛声音微哑,鼻音略重。


    枳一听出来,问:“你刚醒吗?雨濛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听江雨濛摇头,枳一放下心来:“姐,你还记得那个王肖吗?”


    “那个电影投资人?”


    “对对对,就是那天灌酒为难你的那个,他出轨那事惹一身骚,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过想不到的是,他今天来公司居然是来道歉的!”


    “道歉?”江雨濛错愕。


    那天洗手间的事虽然,但娱乐圈这样的事情多了去,尤其是王肖这样的,就算人品再烂,手里有资源的,除了被盯上的人认倒霉,否则并不能拿他有办法。


    “是啊,要说厉害还是雨濛姐厉害,他今天拿着一个广告代言来的,说是他道歉的诚意,不仅是我们,连k姐都震惊了,他权势压人这么久,来公司那表情明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忍了下来,不知道抽什么风。”


    枳一兴奋的说着,江雨濛边听,边看k姐问她的消息。


    k姐在那头问他和迟家还有联系吗,江雨濛回了个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很久后,k姐发了个算了,说总之是好事。


    江雨濛没再回,枳一在那头被人叫走,不得已挂断电话。


    电影拍结束,前面一直连轴转,睡眠时间每天不足两小时,杀青宴结束,公司放了她几天的休息假。


    江雨濛口有点渴,收起手机,打算下床去倒水。


    手机放床头柜,看到上面的保温杯。


    保温杯外面留了一张字条——


    【陈家有个饭局,晚上不回,你今天老实待在家。】


    字迹潇洒,笔锋凌厉。


    王肖今早令人大跌眼镜的道歉,k姐的欲言又止,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江雨濛收起纸条,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流入喉咙像一股甘霖沁入心扉。


    所有的行李不在这,没什么事情可做,江雨濛去洗手间洗漱,在浴室磨了一会儿,慢吞吞从卧室出来,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时,门刚好从外面打开。


    阿姨拿着行李箱,见到她愣了一下。


    江雨濛也稍稍顿住。


    阿姨是在迟家干过的方姨,和江雨濛九年没见,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


    江雨濛先反应过来,叫道:“方姨。”


    “欸。”方姨忙不迭应了声,看着眼前的人,身形高挑单薄,脸颊白皙,黑发柔和的搭在肩上,五官出落的比以前更漂亮,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方姨眼里泛起泪花,百感交集,一时都说不出话。


    江雨濛走下去,主动抱了抱她。


    “好久不见了方姨,能再见到您还开心。”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姨拭了拭泪花,笑起来:“少爷让我去收拾行李带过来,到这公寓里打扫卫生,我就猜到是你,但一直不敢相信。”


    江雨濛:“为什么觉得就是我?”


    “因为少爷从不让别人进……”方姨突然改口,“少爷说姓江,我就知道了。”


    江雨濛没在意,看向行李箱:“这是我的吗?”


    “是的,江小姐的行李都放在这了,如果还有什么缺的,或者重要没收过来的东西,尽管跟我说。”


    “谢谢你方姨。”


    “跟我客气啥啊,我看你和少爷,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


    方姨把东西放好,就去厨房准备早餐,江雨濛在旁边打开行李箱收拾,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小姐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真好啊!留在这好啊,国外再怎么样,终究还是要叶落归根的。”


    江雨濛嗯了一声,接了盆水,拿抹布擦柜台。


    房间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可擦的,江雨濛就站在阅读台前整理。


    “你这次回来真的很惊喜,最高兴的肯定是少爷,他这几年每天都很忙,性格也越来越阴沉,事业虽然做的很出色,但那些我不懂,不管在外界多亮眼的称号,我都更希望他活的自在惬意。”


    “所以,就算外人看不出,我这个看他长大的老婆子却明显感觉到他最近心情很不错。”


    江雨濛笑了笑:“心情好也可能是和陈小姐的婚礼在即,这种喜事换谁,都不会不开心的。”


    方姨话卡了一下,问:“你说陈嘉颖吗?”


    江雨濛点头,把书摆到一边擦,漫不经心:“不是吗?难道我记错名了,要当我嫂子的不是她?”


    “噢…没有,是……是她。”


    江雨濛像是没注意到方姨的犹豫,整理了一叠书,看到里面掉出来的胶片。


    胶片上有裂痕,曾经用胶水粘住的缝隙黏性失效。


    方姨恰好端菜出来,见状说:“这个没想到在这,还以为当初都扔了。”


    “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你已经走了,少爷从和迟总吵架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锁上音乐室,让人把家里所有和音乐相关的,什么乐器琴谱通通都扔了。”


    “少爷从小对音乐投入的特殊,我是看在眼里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却亲手把这份热爱摧毁了。”


    “那天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开始跟着先生去公司,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我半夜起来,都还能看到他房间里亮着灯。”


    “高考后他选了商科,所有人发来祝贺,先生很高兴。应该说除了音乐这部分,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照样飙车、打游戏,和秦少爷他们去俱乐部,依旧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流失了。”


    方姨说这些时,表情叹息,江雨濛站在旁边,当作没看到她目光里的欲言又止,静静听完。


    “爱情事业都收获了,这样看,他的选择挺好的。”江雨濛说。


    方姨张了张口,想到什么,说:“来的时候少爷说让我买一袋盐,哎呀,我给忘了,得发消息告诉他一声。”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带了,出门前给孙女玩了。”


    “现在就要买吗?”江雨濛问,“不是很急的话,可以明天再买。”


    “不行,家里的厨房虽然很少用,但是东西都要时刻备齐,尤其是盐,代表‘赢’回来了。”


    方姨道:“要不小姐您给他发个消息,让他下班带回来。”


    江雨濛想说迟霁今晚不回这,但见到方姨期盼的眼神,她拿出了手机。


    想到这个点迟霁可能在上班,江雨濛输了手机号进去。


    出国那天,迟建泯让她更换了手机号,旧手机搬家时丢了,九年间没有迟霁的微信。


    号码进去,迟霁的微信跳出来,昵称和头像都没变。


    方姨凑在旁边看着,江雨濛发送验证消息过去。


    等了一分钟,石沉大海。


    江雨濛重新编辑,把验证消息的昵称,换成了她的名字。


    “我是江雨濛。”


    消息发过去,一秒通过。


    对方没有任何问候。


    【江雨濛简洁打字:买袋盐回来。】


    【迟霁:?】


    方姨见到,连忙说:“就说我忘买了。”


    【江雨濛:方姨去买的店没有了,你若顺路让助理带回来。】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迟霁:嗯,是我让她买的。】


    该说的已经转达完,江雨濛没再回复,关闭了手机。


    她坐在餐桌吃饭,方姨打扫了一遍卫生就走了。


    一整个下午,江雨濛看了公司给她安排的新日程表,看了几节表演理论课,给大学的学妹回了邮箱,时间很快就过去。


    她在这个房子里没乱转,活动范围就限于一楼客厅。


    电子屏幕看的时间多,头开始晕,电脑点了睡眠模式,江雨濛靠在沙发闭眼小憩。


    ……


    时针指向六点半,陈助站在前方汇报工作。


    他从进门前,就注意到自家老板时不时拿起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近一周就是这些,这个文件需要您签字。”陈助递过文件。


    “今晚陈总的饭局订在滨海那边,您打算亲自开车去吗?”


    手机里没什么反应,只见男人拿起外套,说:“推掉,你可以下班了。”


    “嗯好的……嗯??!”


    人走了,陈助还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活久了,太阳真能打西边出来,他干总助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工作狂老板不加班就回家。


    不过不管是谁,都是他们的大恩人,是他们天降的活菩萨。


    迟霁驱车到楼下,在车里坐了会儿才上去。


    楼道里灯亮起来,迟霁站在门口,下意识用钥匙,钥匙插入锁孔那刻,他收回动作,改成用手敲门。


    敲了几声,没任何回应。


    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听不到,仿佛空无一人。


    里面的人走了。


    迟霁眼底骤然变冷,一股无名暗火从心头起,几乎要气笑了,他怎么真会信她会待在这,这个人只会再一次的从身边离开。


    迟霁眼神晦暗,迅速冷静下来,钥匙一转,一把拧开门锁,迈步走进去。


    他握着手机拨助理电话,一边看房间四周。


    屋里很黑,没有灯光,男人整个气压很低,压着情绪。


    走到落地窗前,迟霁突然脚步一顿。


    落地窗外霓虹繁华,江上游轮亮着灯,申城的夜景反射在玻璃上,照亮了沙发一角。


    沙发上铺着薄毯,此时薄毯鼓起一个包,一个单薄的身影安静睡着。


    电话在这一刻接通,陈助在那头问出什么急事,迟霁目光看着前方,回了句解决了,挂断了电话。


    那个人像是难得的好眠,连他讲话都没被吵醒。


    满室静谧安宁,近乎有种不真实感。


    迟霁放轻脚步,目光扫过沙发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电脑,还有拆开的半袋吐司,一个盘子,几片芝士。


    像是不喜欢碰油烟,凑合着吃西餐,但因为味道不好而放弃了。


    迟霁的心在这刻平静下来。


    他利落卷起衬衫袖子,几下收拾干净桌子,走到厨房里。


    冰箱里的食材今早刚叫人填满过,满满当当的新鲜食物。


    迟霁拿出几道蔬菜,放到洗菜池洗。


    从未用过的燃煤灶重新开火,平底锅烧油,放菜,翻炒,冒着袅袅的烟火气。


    很快,两人的四菜一汤就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色香俱全。


    迟霁走过去,喊家中的另一人吃饭。


    第55章


    迟霁走到沙发前, 见毯子掉落在地,俯身要去捡,手刚碰到江雨濛的肩膀, 人就惊醒了。


    迟霁的手顿在空中, 若无其事收回, 插到西装裤兜里:“醒了。”


    江雨濛起身,在昏暗的房间光线里,勉强认出人:“你怎么会在这?”


    她起的动作幅度大, 一阵头晕袭来, 不禁皱起眉问:“不是说不回来吗?”


    迟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见到我在这很失望?”


    江雨濛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有点意外。”


    “那你恐怕得随时适应这样的意外。“迟霁轻嗤了一声,转身走向餐厅。


    “没时间等你, 赶紧起来吃饭。”


    客厅里顶灯打开,屋子一下子亮起来。


    江雨濛眯了眯眼适应,在沙发上坐着发了会发呆,去洗手间洗漱,洗完穿上外套, 又在卧室找了根发绳绑起头发,这才慢吞吞走到厨房。


    洗漱的间隙, 听到厨房里响起开火的声音,像是有人把菜又热了一遍。


    不过始终没出声催促。


    江雨濛来到餐桌前, 碗筷已经摆好了, 桌上是丰盛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色泽诱人,冒着袅袅白气,她目光顿了顿,拉开凳子坐下。


    令江雨濛没想到的是, 男人从厨房里拿来另一套碗筷,挽起衬衫袖子,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大理石餐桌很干净,白色餐布一尘不染,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出声。


    空气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音,江雨濛心不在焉吃着,想着明天的日程规划。


    这个病影响的除了睡眠,还有食欲。


    她现在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吃什么都行,实在不得已才吃几口。


    想到一个广告的拍摄还没看,江雨濛吃了小半碗米饭,放下碗就要走。


    “这就走了?”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


    江雨濛回头看过去。


    迟霁拿着筷子,手指修长有力,洗过冷水的指关节泛红,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雇主还坐在这,你作为乙方就准备甩手离开了?”迟霁的黑眸沉静,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江雨濛看着他,重新坐下。


    迟霁拿过江雨濛的碗,盛满饭,舀了几勺鸡汤,朝她面前推过去。


    “太多了,我吃不下。”


    “没要求你全部吃完。”


    “每次吃那么点,小区外边的流浪猫都比你吃的多。”


    迟霁语气平淡:“要是饿出什么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江雨濛接过碗,低头舀了一勺鸡汤,慢慢道:“不会有什么外人知道的。”


    迟霁握着筷子的手倏然攥紧,江雨濛没什么反应,一口一口喝着,餐桌再次陷入沉寂。


    吃到后面,江雨濛实在吃不下,握勺子的速度慢下来,但她本人又不喜欢浪费,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的磨。


    “吃好了?”男人问。


    “嗯。”


    “吃好了去把冰箱里的牛奶拿出来,倒进微波炉加热。”


    迟霁说完,淡淡补了句:“会吗?”


    完全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江雨濛漫不经心应了声。


    “那就去吧。”


    男人没看她,自然的把碗挪过去,舀了勺汤泡进去,没有半分大少爷威风、一点也不酷的扒到自己碗里几口解决了。


    微波炉加热出来的会有股铁锈味,江雨濛从柜子里翻出口奶锅,把牛奶倒进锅里煮。


    加热台在岛台的另一边,江雨濛开小火,等待着牛奶冒泡,很快,醇厚的奶香味便飘满整个房间。


    一盒牛奶刚好加热满一杯,江雨濛用盘子端着,走到加热台外边,却发现外面没人了,厨房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整洁利落的没有一滴水。


    江雨濛抬头看向楼上,书房亮着灯。


    她端起牛奶,走上楼。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视频会议的声音。


    江雨濛不打算打扰,转身就要离开。


    “进来。”迟霁在身后叫住她。


    江雨濛单手拿着托盘,推开门。


    书房很大,靠窗两排放着木质书架,整整满柜的书。


    迟霁坐在书柜前、电脑桌的后方,手边亮着一盏台灯,头发尽数向后捋,被发蜡固定,只有几缕垂落在额前,眉骨高挺,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会议里有人正在说话,迟霁没戴耳机,江雨濛听出是杀青宴那晚投资方王肖的声音。


    “迟总,这个项目不是之前说好的给我做,我保证给您做好了,您也知道这个电影对老兄我有多重要,当初从导演选角筹备到宣发都跟着,现在电影都拍好了,突然要求被撤资,这打击实在太大啊。”


    男人的声音低微,带着小心谨慎的讨好,全然没有那天灌江雨濛的自傲嚣张。


    江雨濛不想多听,走过去,放下牛奶就要走。


    迟霁突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江雨濛被迫坐在他怀里,第一反应看了眼电脑屏幕,会议开着视频,几人的脸都显示在上面,仿佛隔着屏幕和他们对视。


    目光触及迟霁这边,见他没有开摄像头,江雨濛稍稍松了口气。


    迟霁胸膛很热,腿部肌肉结实充满力量,江雨濛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身影单薄,完完全全被笼罩在阴影下。


    “你……”江雨濛手扶着桌沿,立即想起身。


    男人手指抵上她唇边,嗓音低沉轻佻:“嘘,声音没关。”


    江雨濛看向前方闪着红灯的麦克风,沉默下来。


    王肖在那头卖力的演说:“如果迟总您看怎么样?”


    男人姿态闲适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一手环住江雨濛的腰,手指把玩江雨濛着的,不时摩挲她的无名指。


    江雨濛无名指端有一粒很小的痣,淡红色,不细看看不出来,她的肤色太白,迟霁随意捻了捻,痣周边的皮肤就泛起红。


    迟霁手上有一枚戒指,戴在中指指端,是订婚的象征。


    戒指光圈很素,冰凉的钢圈时不时硌到江雨濛,触感明显。


    江雨濛试图抽回手,被迟霁握住指尖,低头吻下来。


    钢圈反光,刺的江雨濛眼睛疼,她下意识偏开头避开,男人吻了个空,堪堪印在唇角。


    江雨濛成功把手收了回来,别开视线,拿过牛奶给迟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王肖还在那头追问:“迟总您看我刚刚说的可行吗?”


    见到江雨濛这副冷淡,试图划清界限的的模样,迟霁冷笑了一声,道:“电影还有演员的参与,有时候也得问问她们的意见。”


    “演员的意见?”王肖一愣,虽然疑惑,但还是应和道,“那是那是,迟总说的对。”


    迟霁没再理会,动手关了麦克风,手臂用力收紧,让江雨濛靠他更近,压着人吻下来。


    会议还没结束,屏幕大小的方格上人脸闪动,每个人高管神情严肃的汇报。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在发生什么,又似乎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背德的禁忌戏份。


    江雨濛被吻的喘不过气,脸颊泛红,红唇潋滟,直到她缺氧剧烈推着他的胸膛,迟霁才放开了她,拿过江雨濛刚刚攥着的牛奶杯,喝了一口,仰头掐住江雨濛的下颌,俯身吻住。


    江雨濛皱眉,紧闭着唇,男人不紧不慢舔拭她的唇缝,捏了捏她的下颌,江雨濛被迫张开唇,牛奶就趁虚而入,醇香盈满整个口腔。


    男人攻势强掠,带着不容抗拒力道,江雨濛被迫不断吞咽,直到一杯牛奶喂完,迟霁才打开麦。


    他抱着人,伸手擦了擦江雨濛唇边的水渍,动作轻缓,和脸上冷峻桀骜的神情完全不搭。


    王肖在那头口干舌燥,讲完最后一句,实在没什么可编的,不得不停下来。


    会议视频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出声。


    焦头烂额等了好半晌,终于见到男人右下角的麦克风重新亮起。


    “王总说的很有道理。”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王肖听完瞬间一喜,忙不迭答应连声说“是”,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在下一秒,迟霁的话就让他心凉下去半截。


    男人在那头淡声道:“不过至于项目的事,董事会还需要再讨论。”


    这下所有人包括王肖,哪怕迟钝也看出来了,这位权势滔天的迟总明明可以从一开始直接否决,却硬是拖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看了业界所谓的“王投资人”一个笑话。


    至于原因,除了王肖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


    江雨濛第二天有个广告要拍,不能迟到,她在睡前特意定了个闹钟。


    第二天,没听到闹钟的声音,江雨濛的脸颊迷迷糊糊感到一阵痒意,触感很轻,偏偏没法让人忽视。


    江雨濛蹙眉,掀开被角,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没有再动作。


    过了一会儿,那阵痒意又落到了眼睫上,被人轻轻的拨动。


    江雨濛被彻底弄醒,她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眼,碰上一双清明沉静的黑眸。


    两人咫尺距离,近到江雨濛能看见对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昨晚江雨濛睡的床侧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半夜开始温度骤然变低,越睡越冷,她睡的昏沉,不自觉去寻找暖源,现在才发现两人挨的很近,迟霁的一条胳膊横在她的腰间,有些沉。


    江雨濛眼神还有点朦胧,她看着男人,眨了眨,一夜过去,男人下巴长出了短短的青茬,衬得下颌线条流畅优越。


    江雨濛顺着薄唇看上去,目光慢慢上移,还没看到对方高挺的眉骨,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视线昏暗,一个冰凉的事物碰了碰她的额头,一触即分。


    迟霁掀开被子下床,一言未发走向了浴室。


    他很快洗漱好,出来时,江雨濛还坐在床上。


    江雨濛正拿着手机看闹钟,时间还没到,但闹钟的图标不见了,她没关过,那只可能是……


    “你打算在那坐多久?”


    迟霁转头看她,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条黑色领带,声音平静。


    江雨濛赤脚走下床,踩在绵软的地毯上,从他手中接过领带。


    迟霁很高,江雨濛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得到。


    好在男人低下脖颈,江雨濛的手不用那么酸,手指灵巧的绕过领带,打了一个完美的结。


    江雨濛退开一步,轻声说:“我今天有广告要拍,等会要出门。”


    “不管你干什么,记住,下班前我要看到你在这里。”


    “时间我没法控制。”江雨濛道。


    迟霁穿上外套,看她:“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看我要的结果。”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江雨濛一人。


    江雨濛去洗漱间洗漱完,找出背包,拿起保温杯,吃了两粒药。


    今天要去拍的是一个唇釉的广告,造型师会根据主题化妆,她简单收拾一番就出门了。


    广告在室内影棚拍,枳一先带她过去化妆间。


    化妆间是共用的,不同剧组拍摄的人都统一在这做造型,人进进出出,化妆镜灯泡环绕,明晃晃亮着灯,空气里香氛彩妆的气息混杂扑鼻。


    江雨濛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枳一出去买冰美式。


    化妆老师带着黑口罩,走到她面前,挤了两泵粉底液,准备给她打底。


    看清江雨濛的脸那刻,她惊讶道:“是你!明德一中那个小主持人。”


    江雨濛原本闭着眼,听到声音看过去,化妆师摘掉口罩,是当年高三明德校庆给她们化妆的人。


    女人见她认出自己,激动的自我介绍,江雨濛也在她的交谈中得知,女人当年只是刚踏进造型这门行业的初学者,现在多年过去,因为热爱坚持这个行业,现在还开了个工作室,专门给艺人做造型。


    “当时我就说,你这张脸天生就该上荧幕,没想到真的成真了!”


    “我也没想到。”江雨濛微笑道,“不得不感慨缘分真奇妙。”


    “我当年可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仙女似的,你这双眼睛,那是娱乐圈独一份,演啥都有代入感,爆火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江雨濛淡淡笑了笑。


    化妆师一边替她上着眼影,一边说:“对了,当年和你一起主持的那个帅哥也是一表人才,他现在去哪了,你们还有联系不?”


    江雨濛回忆了一下:“张宸?”


    “对对对就是他。”


    “他不走演艺这条路,投资事业做的很出色。”江雨濛说。


    化妆师还想说什么,房间门突然被人粗暴的一把推开。


    屋里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门口。


    一个女生走进来,手掌挥了挥空气。李秋洺在身后咳了声,手指搭在鼻尖,慢悠悠走进来。


    李秋洺脾气差在圈内出了名,谁见她都想绕道走,但身上的资源光环太过亮眼,让谁见了都不得不从凑上前。


    “秋洺姐,你怎么来这了。”有人笑着迎上去。


    在这化妆的,要么是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小明星,要么是些没资历的新人。


    李秋洺这种级别的,有独立化妆间,几百号人巴不得排着队给她化妆,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秋洺姐,难得你来这,晚上我请你吃饭?上次约好你没来。”


    李秋洺淡淡点了点头:“吃饭就不用了,不过你叫……陈栀是吧?我会跟陈导那说你名字。”


    女生不可置信的捂嘴,惊喜着连连道谢。


    李秋洺暗自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到某个位置,目不斜视走过去,到江雨濛面前停下。


    她拿了盘彩妆盘,拎起又扔下,再拎起,手指捻了捻:“这不是雨濛吗,你在这化妆?就用这些便宜货?”


    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来这,你是来拍什么的,广告?宣传海报?”她问。


    旁边的助理立即接言道:“秋洺姐,她拍的是Jucy的那个广告,就是品牌太小,被您推掉的那个。”


    “噢是那个啊。”


    李秋洺笑道:“看来我推掉的决定还挺正确的,我用不上,但给了雨濛,对她倒是难得的资源,挺不错的。”


    她转头啧了一声,责备道:“那更不应该在这了,我化妆间里没人,小雨,你怎么回事?江小姐来这也不说一声,怎么不让人去我那。”


    “姐说的是。”小雨配合点头: “怪我,主要是房车太多,江小姐和大伙普通的那款一样,我就没能认出来。”


    枳一买咖啡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还没说什么,李秋洺先看到她,扫了眼咖啡说:“这家咖啡兑水太多,你这助理怎么当的,就给自家艺人喝这个。”


    所有人目光看过去,枳一抱着咖啡,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


    “说完了吗?”江雨濛平静出声。


    她看向门口:“枳一过来。”


    枳一小跑到她面前,江雨濛坐着,接过她手中的咖啡,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李秋洺眼底一冷。


    江雨濛把咖啡放下:“多谢李小姐的好意,不过我的助理怎样,就不需要外人指教了。”


    “李小姐要是说完了,麻烦挪个位置,我的化妆师还没定妆。”


    江雨濛说这话时,甚至没看李秋洺,在一个僵持的场合里,其中一人平静无波澜,只会显得另一方无理取闹。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放眼圈内,从没见过有谁敢这么当面拂李秋洺面子的。


    果然,李秋洺神色沉下来,不知想到什么,眼珠突然转了转,重新拾起笑脸:“江小姐果然很有个性,难怪上次和迟总吃饭的时候提起江小姐,迟总似乎印象‘独特’呢,像是不怎么高兴,也不知道原因,总不能是那次杀青宴,江小姐举止过人?”


    “既然好奇,你下回和他吃饭的时候,再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江雨濛笑了笑:“还是说,那个迟总眼高于顶,在李小姐这里没有下回了?”


    “你……”


    话音落,屋里手机铃声响起。


    李秋洺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看了江雨濛一眼,特意按下免提:


    “喂,嘉颖,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呢。”


    “嘉颖”这两个字,在场所有的人都熟悉,谁不知道李秋洺趾高气扬的底气,全来自这个叫陈嘉颖的女人。


    这个时候对方打电话过来,不用猜都知道李秋洺会说些什么。


    职场竞争里,没什么真心为别人着想这种说法,尤其在娱乐圈这个特殊行业更甚,有人为江雨濛这个没见过几面的新人捏了把汗,也有不少人暗自看好戏。


    “你在片场?”陈嘉颖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在影棚呢,还遇到了老朋友。”


    “你见到江雨濛江小姐了?”


    “见了,何止见了,我正邀请江小姐去我化妆间呢。”李秋洺眼神瞥过江雨濛。


    陈嘉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难她了?”


    李秋洺还没开口,就听陈嘉颖又道:“如果为难了,现在跟她道歉。”


    声音外放,清晰入耳,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


    “我跟她道歉?”李秋洺掩饰的干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为难她呢?嘉颖你在说什么。”


    “没有最好,如果冒犯了,现在就跟她道歉。


    陈嘉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嘉颖温婉亲人,尤其对李秋洺这个刁蛮任性的救命恩人格外宽容,堪称百依百顺,哪能有时候听到她这样不近情面的告诫。


    “为什么?”李秋洺简直不能理解。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陈嘉颖说完这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屋内安静无声,每个人听了这番话,尴尬又好奇,自觉撞破了什么秘密。


    李秋洺看了眼江雨濛,没说一句话,很大声的摔门离去。


    她一走,其他人看江雨濛的眼神也变得更探究起来,能让李大明星吃瘪,却还安然无恙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由。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灯光师指导专业,江雨濛镜头感强,拍了几条就过了。


    最后一条拍摄完,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可以收工。


    枳一在旁边等着,江雨濛刚下台,她就激动的跑过去,给江雨濛拿了杯青提咖啡。


    江雨濛喝了口,味道有些不一样,她一看商标,果然换了个牌子。


    知道枳一是受李秋洺那番话的影响,江雨濛无奈一笑:“想买哪家都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雨濛姐,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枳一满脸自责。


    “不过姐你真厉害,我第一次见李秋洺脸色黑成那样。”


    江雨濛笑了笑 ,没说什么。


    枳一正说着,有工作人员人走过来,跟江雨濛要微信。


    枳一阻止道:“对不起哦,艺人的微信不方便透漏,关注微博就好了。”


    那人说了声抱歉,他是新来的,不知道江雨濛是圈内人。


    “唉,姐长这样,怎么可能是素人呢,好想看到姐粉丝破亿。”


    枳一打开看江雨濛的微博,微博账号是公司在管,发了一些电影的宣传,还有一些广告位的宣发。


    没有活人感,加上江雨濛不爱营销美貌,也从来不发生活日常,关注的粉丝体量确实还很少。


    江雨濛倒是不在意,进娱乐圈初衷也不是这个,演员专注拍好作品就可以,不需要那么多流量粉丝。


    收工换完衣服,枳一要送她,江雨濛让她先下班,回去路上她没坐商务车,戴上口罩打了个的。


    地址是迟霁在的小区,小区安保性强,司机到门口无法进入,需要登记。


    小区门口离她们住的那幢楼,还有几百米,江雨濛让司机离开,自己下车走回去。


    傍晚时分,小区柏油道很长,香樟树长的高高的,风吹在脸上,轻盈而凉爽。


    没有什么紧急需要做的事情,江雨濛沿着路边慢慢走,快要到单元楼下时,听到几声动物的呜咽。


    江雨濛推门的手停下,顺着声音看过去。


    樟树枝桠摇晃,旁边矮矮的灌木丛里,有几个黑影窜动。


    江雨濛走过去,扒开树枝,看到一团窝在一起的流浪猫。


    流浪猫像是来自不同的种族,每只毛色种类不太一样,面前放有一只碗,剩着投喂人放的半碗猫粮。


    江雨濛到附近买来一袋猫粮,倒进去添满。


    饿到不行的小家伙争先吃起来,一碗猫粮很快就吃完了。


    无端的,江雨濛想起迟霁说的话:“流浪猫吃的都比你多。”


    江雨濛低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句话还挺写实。


    她卷起猫粮袋子,站起身,见到一只比其余伙伴瘦弱的猫。


    这只猫很小,像是被排挤在外,试探着不敢去吃。


    直到它走起来,江雨濛才发现它有条腿是瘸的。


    她找来一片叶子,把猫粮倒上面,递到它面前。


    小猫很快狼吞虎咽吃起来。


    江雨濛放心了,抬腿要离开,裤脚却被它缠上。


    她低头,小猫全身灰色调,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扒拉着自己。


    “它这是想让你带它走呢。”保安走过来笑着说。


    “是吗?”


    “这些猫在这和附近那个公园来回跑,运气好碰上人喂,运气差那天几天吃不上东西。”


    “这只是后面来的,母猫前几天在公园死了,它性子温顺,你若有条件,可以带回去给它一个家。”


    江雨濛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起身说:“不用了。”


    江雨濛的确喜欢它,但不会带它回去。


    ……


    接下来的几个月,江雨濛新接了一个剧本,忙于在申城和隔壁市间奔波,回家的时间很少。


    迟霁似乎比她更忙,两人加起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是之前拍的电影“RoadShow”,在申城举行,江雨濛作为主演成员之一,必须到场出席。


    仪式很正式,事先在网上预热了一段时间,除了主创团队,还邀请了媒体特别嘉宾,助理和相关行业人员。


    电影播放结束,媒体记者提问电影背后的拍摄趣事,这样的问题往往交给主演,轮不到江雨濛这样的配角。


    最后的宣传结束,江雨濛走到洗手间。


    出来时,意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江雨濛问。


    张宸见她,舒朗一笑:“当然是在等你,大明星。”


    江雨濛和张宸当初是一起去的美国,但事实上,落地美国后,江雨濛就没再和他主动联系过。


    张宸在乔治城学的投资,江雨濛专业和他相差甚远,大学第一年,张宸来找过她几次,但两人就只来得及吃顿饭,在江雨濛明确表示过自己学业为主不考虑恋爱后,张宸很有分寸,没再提过表白的事,两人的关系不远也不近。


    本科毕业后,江雨濛听说张宸和大学同学一起创业,在华盛顿开了个VC公司,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张宸的事业重心在美国,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


    张宸戴着金丝眼镜,含笑道:“怎么,愣住了,很意外?”


    “没。”江雨濛回过神,颔首一笑,“张总回国,当然是欢迎了,只是没想到你还涉足这类娱乐行业。”


    “本来是不感兴趣的,不过,这是你正式出演的第一部 戏,怎么能不捧场呢?”


    “张总一如既往这么抬举人。”


    “电影我看了,我虽然不懂什么影评,但你的演技很打动人,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我敢赌,上映之时就是你的事业上升期。”


    “那就提前谢张总吉言了。”


    江雨濛低头浅笑,发丝渡着淡淡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恬静温和。


    张宸看着江雨濛的眼睛,有些失神,忽然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雨濛,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我是来讨毕业前那顿饭的。”


    “当初你两次拒绝我,都是怕耽误学业,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未婚你未嫁,可以再给我个机会吗?”


    江雨濛神色未变,没有拂面子,客气笑道:“吃饭当然可以,张总哪天有空。”


    张宸手还放在她的肩上,正要开口,听到身后冷淡的嗓音——


    “好巧,这不是张总吗?”


    两人皆是一愣,循声看过去,迟霁站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子,暗纹领带松垮,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散不羁,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被男人身上凌厉尖锐的攻击性慑住,张宸愣神,随机反应过来,道:“好久不见,迟总。”


    迟霁勾了勾唇,淡笑:“我在这,是不是打扰到两位叙旧了?”


    男人说着道歉,但话语间听不出半分抱歉的意味。


    “没有的事哈哈,我和雨濛正约着要去吃饭呢。”


    张宸:“迟总的生意可是羡煞人,一直以为你会当音乐家呢,没想到来从商了,比伯父做的还出色。”


    迟霁淡笑:“年少不懂事,早记不起什么音乐。”


    江雨濛手指一顿。


    旁边的张宸递过一张名片:“听说迟总要结婚了,陈氏掌上明珠,郎才女貌,届时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迟霁手指夹着名片,低头扫了眼,勾唇嗤笑,“那是一定。”


    “今天时间不凑巧,改天再请张总吃饭。”迟霁说,“我还有事,人我先带走了。”


    “带走?”


    迟霁语气玩味,反问道:“怎么?她还没跟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张宸表情怔愣。


    “不是要走吗?”江雨濛打断他。


    迟霁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和张宸颔首,直接握住江雨濛的手,十指强势穿插和她相扣,径直带人离开。


    后台都散场了,一直到地下室都没什么人。


    迟霁拉着江雨濛,手攥的很紧,疾步到停车场,拉开车门,一把将人拽了进去。


    他绕过另一方,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这么多年,你们倒是情投意深。”迟霁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制不住的怒意。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极力维持镇静,他今天原本推掉议程,赶来这边的电影路演,但临时被一个会议耽绊住走不开,到这时仪式已经结束,没看到江雨濛,那个助理听枳一说江雨濛没走。


    迟霁过来等人,没想到刚到拐角,就看到张宸搭在她肩上的手,两人有说有笑,感情俨然好的很。


    重逢以后,江雨濛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笑过。


    几乎是刹那间,迟霁脑海里一下闪回江雨濛离开他,和张宸一起决绝离开的那个雨天。


    再次见到两人站一起的画面,迟霁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才克制不去揍人的冲动,做到不在江雨濛面前失态。


    车里过于安静,江雨濛没回答男人的嘲讽。


    迟霁也没再开口。


    他利落拉杆,倒挡,猛的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极速驶出停车场。


    车子开的飞快,两侧窗景飞驶,渐渐模糊成幻影。


    江雨濛不自觉握紧安全带,在驶向道路尽头时,说了第一句话:“能别开这么快吗?”


    “怕了?”


    迟霁冷嗤:“张宸看起来正人君子,以前也是出了名的赛车手,这九年在美国坐他的敞篷时,你也这样要求?”


    话毫不留情,仪表盘上可怕的指针数,却慢慢降了下来。


    两人一路沉默,江雨濛看出这不是回小区的路,男人没解释,她也没问。


    一直到一家高级餐厅门口,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迟霁解开安全带搭扣,江雨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餐厅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皆是气质不凡,男的眉目慈祥,不失企业家的威严,女的温柔娴静,和男人长的三分像。


    是陈嘉颖和她父亲。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雨濛看向迟霁。


    “本来想让你先回去的,但你今天犯错了,有必要提醒一下你现在的身份,等我结束再走,期间你就待在这。”


    昏暗的车厢里,男人冷不防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要想着擅自离开,我会知道。”


    迟霁说完,甩门离开。


    车窗没完全升上去,降了一半在外面。


    江雨濛见服务员站在门口,一路引着迟霁走进去,到靠窗的餐桌前坐下。


    男人不知说了什么,陈嘉颖父亲开怀大笑,拍了拍迟霁的肩膀。


    餐厅是一家火锅店,外面寒风凌冽,窗内热气袅袅,给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江雨濛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


    迟霁看出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江雨濛安静坐在车里的身影。


    窗外飞起飘雪,雪花细碎,落了薄薄一层在车顶。


    江雨濛侧脸柔和恬静,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安静又孤独。


    迟霁的心冷不防像被尖针扎,泛起绵密的钝痛,但他很快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过是江雨濛惯用的伪装,九年前,他就是被这样无害的面孔蒙骗了双眼。


    重来一次,迟霁绝不会重蹈覆辙,就这样相处一辈子,哪怕遍体鳞伤,他也不会放手。


    纠缠不休,总好过她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