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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海外市场的一个项目谈判, 需要迟霁亲自过去一趟。


    迟霁和助理飞去三藩市,去了大个半月没回来。


    今天是谈判最后一天,合同签订双方得益, 磨合几周尘埃落定。


    从谈判桌下来, 迟霁坐上车回酒店, 窗外暴雨如瀑。


    司机在前方开车,陈助坐在副驾驶。


    车开的平稳,迟霁正翻阅一份文件, 西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他原本没理会, 翻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 拿过手机看。


    是江雨濛。


    两人除了第一次加上微信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算起来,还是江雨濛这么多天后,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江雨濛:你还在忙?今晚回家吗?】


    短短一行字,毫无特别之处, 迟霁看了很久。


    久到陈助从后视镜瞥了眼,以为自己出现错觉, 见到自家老板冷厉的脸色,罕见的缓和了几分。


    陈助忍不住又一次往后看, 没想到正好撞上对方视线。


    被当场抓包, 陈助神色一惊,低头做好挨训的准备。


    下一秒, 意想之中的训斥没来,他听到男人问他:“一个人发消息问对方回不回家,代表什么意思?”


    “啊?”陈助愣了,但作为助理的职业素养, 让他在怔愣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观察着迟霁的神色,说:“这个得分情况,就我的经验,这个话一般只有在乎我的人会发,比如我女朋友。”


    说完这句话,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正当他想找补时,就见男人扬眉,心情不错的勾起唇角。


    “这样吗?”


    陈助:!


    歪打正着回答正确,他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而且回家这两个字是很私人的,只有对方和自己都有归属感,才会下意识把它称为家。”


    男人嗯了一声,低下头,打了几个字。


    【迟霁:不回,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江雨濛发来一条新消息。


    【江雨濛:今晚天气预报有雷电雨,你若不回,家里的电闸我关了。】


    【迟霁:嗯。】


    屏幕熄灭,迟霁收起手机,对司机道:“去机场。”


    司机迅速一打方向盘,掉头,从酒店的路程背离,快步驶向机场。


    行程改的临时,加上天气缘故,航班很难订到,最近的航线也要周转几次,才能申请到回申城的。


    陈助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这么奔波也要回去,但隐约觉得和手机里的那个人有关。


    横跨太平洋航线,周转十二个小时,落地申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从舷梯出来,寒冬凛冽,国内的司机已经在机场等候。


    一切快的像一场梦一样,陈助理再次坐在副驾驶,都要怀疑一晚的奔波是幻觉,直到窗外熟悉的街景提醒他确实回国了。


    车行驶到一半,司机突然刹车。


    车辆堵塞,有人追尾了,周围围的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雨打在挡风玻璃前,水花模糊一片,每个人短暂的被困在车厢里。


    陈助心里不安,他知道迟霁是有事才赶回来的,现在都快到了,却在这被堵上,心情肯定谈不上多好。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设置的特别铃声,在车厢突兀的响起来。


    陈助慌忙掏出手机,是一个微信电话,上面备注“宝贝”两个字。


    陈助正要挂断,听到男人淡淡的说“接吧”。


    他看过去,迟霁翘腿坐着,仰头倚靠座椅,下颌线锋利流畅,鼻梁高挺,冷峻得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眉眼深处带着一丝桀骜。


    老板都开口了,陈助只能硬着头皮按下接听:“喂。”


    “陈扬你不是下班了,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对面声音不低,哪怕不开外放,车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路上出了点事,现在还在工作呢。”陈助连忙捂着电话低声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一个小时,我肯定出现在你面前,别生气,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


    陈助低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和平日专业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打完电话,他尴尬的咳了两声,苍白解释女朋友有点任性。


    司机点头表示年轻人能理解,迟霁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道路疏通,车辆开始奔流不息。


    迟霁突然问:“买蛋糕你女朋友会高兴?”


    “啊?哦,是。”


    “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和我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现在看来应该算早恋,不过这么多年都没分开过,其实我们在一起也会有矛盾,不过有时候对方要的不是礼物,是一个你在乎她的态度,她正好爱吃蛋糕,我买这个就相当于锦上添花。”


    “不过那家蛋糕真的不错,排队都得半小时起步,女生没有不喜欢的……”说完,陈助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悻悻住口。


    “花那么久,就为了买一个蛋糕?”迟霁皱眉。


    车子行驶到一半,陈助路过她女朋友的公司,迟霁让他先下车。


    陈助受宠若惊,跟了迟霁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老板这么人性化。


    关上车门那刻,他听到迟霁低磁的嗓音。


    “蛋糕店地址在哪?”


    ……


    “遇见一束花”蛋糕店前,放眼望去皆是人。


    明明是下雨天,排队的人热情不减,每个人撑着伞锲而不舍的排着。


    迟霁撑了把黑伞,身形高大,站在队伍最后。


    排队的大多都是女生,时不时踮脚看前方的队伍。


    迟霁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站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但帅是帅,就是表情太凶,看起来不好惹。


    几个年轻女孩推搡着,想拿起手机偷拍,叽叽喳喳交谈着,但谁也没敢上去搭讪。


    迟霁神色很淡,没分一个眼神给别人。


    三藩市到申城,暴雨延绵不绝,雨伞作用有限,衣服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迟霁不自主咳了两声,没太在意。


    队伍偶尔才挪动一下,实际上排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


    排到迟霁的时候,天都黑了。


    店员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忘了回话。


    迟霁皱眉,又问了遍:“还有哪种款式?”


    “哦,抱歉先生,刚刚没听清,”店员反应过来,“我们今天的蛋糕都售罄了,没有了呢。”


    “能加做吗?”


    “这个不能的,我们每天的售量都有严格规定,为了保证蛋糕的品质。”


    橱窗柜里摆着空置的蛋糕架,店员没说谎。


    店员见男人揉了揉眉心,想出一个办法:“不过先生,您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方案,店里的销量达标,但可以提供顾客自己制作。”


    ……


    迟霁提着蛋糕出来,天边暮色四合。


    服务员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抑制不住激动起来:“好帅,这种帅哥会排队给女朋友做蛋糕。”


    “你看到他做的时候样子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还偷拍了几张。”


    “快分享给我,对我的眼睛很友好,谁懂这种冷面酷哥手上提着个浆果蛋糕的反差感!”


    “好羡慕她女朋友,单是看到那刻就要幸福死了吧!”


    “唉,说不定人家都结婚了呢。”


    迟霁坐上驾驶位,驱车回家,雨慢慢变小了,整座城市霓虹灯蒙着一层水汽。


    红灯间隙,他停下车,侧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蛋糕。


    蛋糕包装精致,盒子不大,造型简单,看起来更像一份日常甜品。


    没生日蛋糕那么隆重,只像是路过随手一买。


    迟霁拿出手机,在对话框发消息。


    【迟霁:你在家?】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手机震动起来。


    【江雨濛:是。】


    【江雨濛:我在家。】


    【江雨濛:你今天不回来?】


    【迟霁:昂。】


    指示灯跳转到绿灯,迟霁勾唇,收起手机,捂拳咳了一声,握住推杆,挂挡,从主干道汇入车流。


    自动导航仪上显示,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


    车要送去店保养,迟霁停到门口,泊车员双手接过车钥匙。


    剩下的这一段路,迟霁没叫车,进小区减速带多,蛋糕容易被颠变形。


    迟霁从副驾驶位拎起蛋糕,关门,转身那瞬间,看到对面商界两个熟悉的身影。


    雨渐渐变大,雨水不断沿着伞缝落下。


    酒店旋转门富丽堂皇,应侍生守在门边,前方站着张宸……


    以及前几分钟发消息在家的人,正站在别的男人对面,两人撑着一把伞。


    路边有辆车经过,溅起水花,张宸揽了下江雨濛的肩膀。


    江雨濛低着头,对手机打了几个字,抬头看着张宸柔和一笑。


    几乎同时,迟霁的手机震动一声。


    【江雨濛:你出差在旧金山?暴雨天气,等雨停了再回来吧。】


    迟霁心底冷笑,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手臂青筋暴起。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的人看到手机,身形明显一顿。


    身边的男人低头问怎么了,江雨濛看着屏幕没动。


    迟霁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手机通话的声音不断响在耳畔,几秒后,提示被人挂断。


    江雨濛收起手机,摇了摇头,和身边的人走了进去。


    迟霁闭了闭眼,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原来所谓的主动发消息,是为了确认他不会回来。


    酒店是张宸父亲集团旗下的产业。


    江雨濛刚收工回家,就收到张宸的消息,那时她刚给迟霁发完消息,原本不打算出门,但对方说的很客气,说即将出国,想在走之前最后和她吃顿饭。


    江雨濛不想欠人情,正好有时间,就答应了。


    只是前一秒才和迟霁发过消息,说今晚不会出门,不过想到男人向来很忙,不会有空在意她的行踪,江雨濛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出门了。


    到张宸发来的地址,才刚落座,张宸就接到工作上的紧急电话,不得不赶回去处理。


    餐厅的位置和酒店很近,张宸对自己的放鸽子深表歉意,又正值暴雨,说什么也要送江雨濛回去,但雨实在太大,衣服都被淋湿了大半,正巧他家酒店在这,两人先到大堂休息区避雨。


    江雨濛出门的时候没带身份证,房间都满了,张宸直接报了名字,让服务员带她去楼上回国工作用的套间。


    张宸自己没时间耽搁,安排好很快就去处理工作,服务员把外套拿去烘干,江雨濛留在房间擦头发。


    她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以为张宸去而复返,江雨濛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怔住了。


    迟霁站在门外。


    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眼睛布满红血丝,发梢还在淌水,浑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透着一股冷劲的凌厉。


    “怎么是你?”


    江雨濛意外:“不是不回来吗,怎么在这?”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传来,江雨濛还没来得看清来人,只见男人眼神一凛,突然猛地逼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后颈,滚烫的唇舌狠狠碾压了下来!


    迟霁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的缘故,男人皮肤的温度格外高,烫的江雨濛心间一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雨濛心一紧,下意识挣脱,迟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的吻得更加深入,江雨濛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狠狠猛推了把,给了他一记耳光。


    “够了。”江雨濛气息不稳道。


    迟霁被扇的偏过头,慢条斯理揩了下嘴角,眼神挑衅地望向她身后,江雨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张宸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看到了全程,面露疑惑:“雨濛,你们这是?”


    江雨濛正要开口,被迟霁一把搂住肩,牢牢扣在身侧。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来接她回家。”男人淡淡道。


    迟霁甚至没看张宸的表情,揽着江雨濛就走。


    “你们在一起了?”张宸忍不住追问。


    “还没有。”


    迟霁勾了勾唇:“不过我们的确住在一起。”


    ……


    感受到车内的低气压,司机目不斜视,将车开的飞快,一路疾驰到公寓。


    到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司机看到副驾驶,低声提醒:“迟总,蛋糕盒子没拿。”


    江雨濛看过去,座位上摆着一个盒子,印着的烫金商标是枳一念叨过的热门甜品店。


    迟霁:“扔了。”


    “……是。”


    江雨濛几乎是一路被迟霁拽上去,男人的手掌烫得惊人,脸色却冰若寒霜。


    进门后,江雨濛挣脱桎梏,径直走上楼,只是这么一段路程,她已经觉得疲惫。


    迟霁站在客厅,感到一阵冷一阵热,手背随意探了下额头,拉开抽屉,摸出两粒药,混着桌上的酒灌下去。


    江雨濛在浴室待了很久,吹干头出来,看见迟霁坐在床边阴影里。


    江雨濛像是没看到,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出去。


    “你去哪?”迟霁拽住她。


    “我今晚去隔壁睡,你冷静一下。”


    “和他能在一间房,跟我就不行?”男人声音陡然压沉。


    “我和张宸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说谎去见他?没什么你会出现在张氏旗下酒店太子爷的专用房间?!”迟霁拔高音量。


    “……我不认为现在是交流的好时机。”


    江雨濛平静道:“即便现在我解释了,你就相信吗?”


    迟霁看着她。


    “不见得吧。既然如此,那今晚就没什么往下谈的必要。”


    “没有必要?”迟霁迟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黑眸深不见底。


    江雨濛往外走,扯了扯嘴角:“别忘了,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没做什么,你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未免不合适吧。”


    “你觉得只是协议?”


    迟霁眸色暗沉,冷嗤:“行,你说的没错,不过一纸协议。”


    男人高大的身躯骤然逼近,江雨濛本能察觉到危险,往后退去,却被他轻易打横抱起。


    “你想干什么?放我下来!”


    男人胸膛滚烫,脸色愠怒,呼吸灼热,眼神狠厉又薄凉。


    迟霁任她挣扎,岿然不动:“既然是协议,那就履行好你作为乙方的义务。”


    话音落,江雨濛整个人被抛进柔软的床上,男人沉重的身躯覆上来,鼻息相抵,唇舌滚烫带着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齿关。


    房间温度骤然升高,最后一丝氧气也消失殆尽。


    江雨濛被重重吻住,浴袍系带散了,肩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男人黑眸深沉,一言未发,房间呼吸渐渐变乱,吻近乎失控的一路向下,吻上了江雨濛的锁骨,鼻间汗珠滴落的那刻,迟霁硬生生停下动作。


    这一秒的停顿,扣住江雨濛的手松了一分,留了她挣脱的机会。


    江雨濛极度缺氧,眼眶很红,眼中水光潋滟满得要溢出来。


    一想到这样的目光为别人停留过,不止张宸,可能是缺失的这九年里,他不曾认识过的男人,迟霁就嫉妒的发疯!


    江雨濛在这时偏过头。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迟霁心底最执拗的阴暗因子,理智最后一根弦崩断,他脱下衬衫,缠了几圈绕在江雨濛手腕上。


    ……


    屋里只亮着盏床头灯。


    江雨濛被人完全纳进怀中,整个人像悬在海上的浮木,浮浮沉沉,一切由对方掌舵。


    男人今晚有股不寻常的疯狂劲,少年的那股桀骜难驯逐渐复苏,让她几乎疼的要命。


    江雨濛死死咬着唇,不肯泄出一点声音,被男人察觉,像是存心惩罚般,粗糙的指腹用力揉开她的唇瓣,强制逼迫她出声。


    到后面,江雨濛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从一开始的不屈服到轻不可闻的求饶,再到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求他“慢点”。


    声音细弱,男人眼睛蒙着的迷雾渐渐散开,像是恢复理智般,力道逐渐轻下来。


    江雨濛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好几次要掉下去,不得不环住他的脖颈。


    到最后天蒙蒙亮,床单一塌糊涂,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气氛迷乱之际,男人呼吸灼热,气息喷在她的耳畔,低低喊了声:“嘉颖。”


    江雨濛在一瞬间清醒。


    她推开迟霁,男人高烧未退,整晚情绪波动,昏沉躺在床侧。


    江雨濛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恒温的水浇头冲下来,打湿全身,让她在顷刻间慢慢恢复了冷静。


    关上花洒,她抹开水雾,对着镜子擦干头发,一抹暗红色的鼻血猝不及防流下。


    这段时间按时吃药,药效发挥作用,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让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颗定时炸弹。


    江雨濛吃药的时候会避开人,她走到客厅,去翻包里的药片,才发现药片最后一粒吃完了,只剩一个壳子。


    屋里没有声音,破晓前天色灰蒙,江雨濛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盒同款药。


    窗外雨声变大,电闪雷鸣,外卖页面订单多,骑手正极力送货。


    江雨濛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解析,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药袋被雨水纸打湿了一部分,江雨濛拿到客厅坐下,借着昏黄的灯,才发现药被送错了。


    商家店名一样,但她手中这份是别人的订单,黄色纸袋里是一个盒子,清晰的印着几个字——左炔诺孕酮片。


    是一瓶紧急避孕药。


    江雨濛把药放一边,准备联系骑手换回来,发完消息,她拿起药瓶,正要放进袋子。


    “你在干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雨濛心头莫名一跳,看过去,迟霁已经醒了,站在玄关,眼眶布满血丝,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也说不清缘由,下意识把这个白色的药瓶攥在手心。


    男人眼睛很尖,目光迅速捕捉到,疾步过来,毫不费力从她手心里夺过药瓶。


    待看清药瓶的字样,迟霁神色骤变,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


    几个小时前吃的退烧药发挥效用,迟霁昏沉的脑袋逐渐清明,脑海里掠过所有混乱炽热的画面,他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边的位置。


    一片冰冷,根本没人。


    迟霁心猛的沉入谷底,今晚的一切太冲动,他压住心悸出来找人,甚至做好今晚找不到江雨濛的准备。


    没曾想,出来就看到人在客厅,没有任何异色。


    江雨濛神色平静,即使两人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事实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一切都在昭示着,她这个人对迟霁依旧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在见到她前,迟霁内心深处有一丝隐蔽期待。


    觉得一切会有所不同时,江雨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斩断任何可能产生的意外牵连,干净利落。


    “看完可以还我了吗?”江雨濛打破了寂静。


    迟霁回过神,气极反笑,忍不住讥讽道:“你倒是有当情人的自觉。”


    江雨濛没回答。


    骑手打过来的电话正巧响起,江雨濛起身走进卧室去接。


    比起解释后,看到迟霁知道她病情露出的嘲弄,江雨濛宁愿就这样简单的误会揭过。


    再说,他们之间本来也不会有孩子。


    也称不上误会。


    第57章


    冬至这天, 电影《雾》如期上映。


    首映当晚票房过亿,黄金场座无虚席,一夜之间催生无数个相关话题, 词条霸榜热搜,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关于电影里新人演员的讨论。


    #《雾》女二戏份#


    #《雾》女二第一次演戏#


    #《雾》白切黑人设反转#


    #始于颜值陷于演技#


    一个晚上, 江雨濛这个名字强势占领大众视野,话题之热,讨论度之高, 比工作室预料的还要成功。


    江雨濛也从籍籍无名的新人, 一瞬跻身演技派小花,商业价值水涨船高。


    不少粉丝开始深挖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人配角, 发现她从BME转业过来后,简直惊掉下巴,360度无死角扒她的过往,却都发现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个新人演员很神秘,网上除了亮瞎人的履历, 找不到任何关于私人生活的信息。


    甚至连父母家人这栏都找不到只言片语。


    这种神秘感,更引发观众好奇。


    “这人什么来头, 一来就能和李秋洺这样的搭戏,热度这么高, 算不算女配掀桌?”


    “切, 用得着说,肯定是资源咖呗, 带资进组谁敢吱声,还女配掀桌,那种演技怎么好意思敢碰瓷女主,笑了。”


    “楼上的, 你们李主子一条给你多少钱,这是大牌姐颜值实力被全方位碾压,洗脚婢急的先破防了?嘿就掀就掀,咋的你来打我啊?”


    “路人吃瓜,管她什么来由,不是资本的丑孩子就行,长这么漂亮对我眼睛特别友好。”


    “谢谢大家关心,不要再关注艺人的私生活啦,大家多支持作品哦。”


    ……


    江雨濛在化妆间,要拍一个新代言,枳一刷着手机,翻一条条评论,时不时火冒三丈。


    “气死我了!这李秋洺公司买了多少水军,姐广场上好多她家粉丝来围殴你。”


    枳一看过去,江雨濛也在刷手机,但看的是广告台词。


    网上血雨腥风浪潮,她这个当事人气定神闲的像个旁观者。


    “姐,她们骂的好难听,不看也罢,但还是很气啊啊啊啊啊啊,这些人造谣全凭一张嘴,等我切个小号大战三百回。”


    江雨濛笑了笑:“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你之前说的流量吗?不管骂什么,就算骂的多不堪入目,我本人又不知道,她们每提一次我的名字,都能算热度,还不用花钱买,所以,怎么看都是我们值了。”


    枳一恍然大悟:“对哦!换个心态,坏事变好事,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火了。”


    这么一想,再看那些评论都顺眼了许多。


    通知栏有消息跳出,是小刘发来的。


    小刘去外景拍摄帮忙,在外地,他们三人拉了一个群,江雨濛脾气好,其余两人又都是话痨性格,什么日常都会分享在这。


    小刘:【图片】【图片】


    小刘:来森林了,给你们眼馋一下,申城见不到的蓝天大自然。[勾引][勾引]


    枳一:一点不羡慕,紫外线肯定很强,回来晒成黑炭。[葡萄]


    江雨濛:看起来空气特别清新,森林风景也很好,有没有野人?


    小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遇到一个,某位狐假虎威的男司机,没我帅嘿嘿。


    小刘:雨濛姐你的粉丝涨好快,李大明星在我旁边,助理那眼神都能吃人,回来肯定会给你使绊子,你得留个心眼。


    这话说完没多久,傍晚,江雨濛刚结束拍摄,果然就撞见了李秋洺。


    起因是电影热度持高不减,投资商制片人纷纷抛来合作橄榄枝。


    在这个圈子,红了,那就是人挑剧本,干什么都万事顺心。


    江雨濛被k姐留在公司,品牌剧本堆积,有很多剧本和她这部电影出演的人设类似,想让她在这个赛道深耕,巩固大众基础,快速提升商业价值。


    但江雨濛拒绝了,她想尝试多种可能性,并非待在一个舒适区不变。


    来做演员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商业价值。


    k姐了解她的想法,跳出舒适区,挑战度和风险是更高,但若尝试对了,代表的就是演员的多重可塑性。


    K姐和高管力争高下,最终同意按江雨濛的意愿来,毕竟,现在真正演戏让他们这些股东赚钱的,还得靠她。


    江雨濛在一堆文件中翻找,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名为《双生》的电影剧本上。


    角色是女一号,讲述孤傲舞蹈家和孪生姐妹罪犯油画天才的双面人生,两人命运交错纠缠,却归向相同的结局。


    剧本需要一人分饰两角,两人性格差异迥然,挑战性极高,但演好了就是另一个香饽饽。


    “这个电影是原创剧本,不少公司都想抢,但最后定的是李秋洺,不过现在传到这来,说明编剧更看重演技。”


    江雨濛仔细浏览了剧本,决定接下这个。


    K姐:“那你要好好准备,李秋洺团队要知道被我们撬走了,估计气的不轻。”


    话音落,说曹操曹操到,江雨濛刚走出会议室到电梯口,就遇到了李秋洺和陈嘉颖。


    李秋洺原本电影风头被压就一直不爽,没想到方才在车上就收到新电影被截胡的消息,简直气的要跳脚。


    《双生》是她软磨硬泡陈嘉颖才有机会得来的,早就放消息预热营销天选女主。


    哪能想,这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有飞了的,在娱乐圈里,从来就没人敢抢她的东西,更别提还是她看不顺眼的人。


    李秋洺穿着一身貂皮大衣,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说:“真巧雨濛,没想到这个点还能见到你,”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陈嘉颖:“欸忘了介绍,小颖,这是雨濛,你们之前见过的。”


    陈嘉颖看向江雨濛,目光柔和,带着探究。


    江雨濛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李秋洺:“雨濛可是大红人,网上一半都是夸她的呢,现在剧本都接到手软了吧。”


    “听说你要出演《双生》,真是恭喜,本来这个剧本非要定我,怎么推都推不掉,没想到你还能接到这种级别的,毕竟这种高难度的分饰两角,新人演还是蛮难的。”


    陈嘉颖闻言,皱了皱眉。


    李秋洺抚上陈嘉颖的胳膊:“对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没有我,还有嘉颖姐和迟总呢……”


    “不过,迟总这样的,你可能没办法联系到他,毕竟总裁嘛,大忙人,也没时间理会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江雨濛的手机响起,微信弹出消息。


    她打开一看。


    迟霁:地下停车场,过来。


    迟霁:不想让你那些蹲在外面的粉丝拍到,就走地下通道。


    迟霁:我只有三分钟的耐心等你。


    江雨濛一个字没回,按灭了屏幕,收进挎包里。


    她抬眼看李秋洺,说:“你说的对,我是不联系他。”


    李秋洺还没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江雨濛颔首告别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停下,转过身,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至于秋洺姐说的剧本难。”


    江雨濛挺温和的笑了一下:“难吗?我想既然一开始都能内定秋泯姐来演,那应该没太大难度吧。”


    李秋洺笑容僵住,指尖掐进掌心。


    陈嘉颖看了看李秋洺,又看向江雨濛离开的背影。


    李秋洺没听出来,但她却听懂了。


    江雨濛刚才说的是“不联系”,而不是“联系不到”。


    ……


    电梯下降,抵达负一楼。


    地下停车场阴冷黑暗,江雨濛拍完广告,穿了条简便的白长裙,薄纱质地,胳膊裸露在外,有点寒意。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男人坐在驾驶座阴影里,侧脸线条冷峻,薄唇紧抿,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见她进来,眉头微蹙,长臂一伸,从后座捞过一条披肩,扔到她膝上。


    “披上。”


    披肩是某个品牌的秋冬提花款,黑色羊绒,流苏点缀。


    她没多说什么,展开拢在肩膀上。


    昏暗的光线下,迟霁冷峻的眉眼似乎缓和了些许,但变化细微,转瞬即逝。


    江雨濛:“《双生》的剧本,是你安排的?”


    能让k姐疑惑,李秋洺气急败坏,把宣发那么久的预选说换就换。除了迟霁,江雨濛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迟霁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答应了,该给你的不会少。”


    江雨濛嗯了声。


    迟霁又淡淡补了一句:“这个编剧脾气硬,一生只出过三部作品,光有钱打动不了她,她更看重演员的演技和潜力。李秋洺公司之前只拿到了剧本大纲,编剧本人并未答应参与拍摄。”


    江雨濛看着他。


    迟霁对上她的目光:“所以,她这回能同意剧本交付,是靠你自己。”


    江雨濛没说话,光影落在她的侧脸,发丝淡淡染上一层光晕,恬静又安宁。


    迟霁淡淡移开眼,在中控台拿了个纸袋,递给她。


    “晚饭,吃了。”


    江雨濛:“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下午忙着拍摄,为了出镜有好状态,江雨濛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迟霁搭着方向盘,嗤弄了一声:“很难猜么?”


    江雨濛打开纸袋,里面还有一层保温盒,放着赛百味蜂蜜面包、豆浆、小米粥,她没拿看起来就很清淡的粥,抽出吸管尝了口豆浆,就放下了,转而拿起甜软的面包。


    车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只偷偷进食的小仓鼠。


    面包松软,能嚼到颗粒感的谷物,蜂蜜里有焦糖味。


    吃了几口,江雨濛空荡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别的不吃?”迟霁瞥她一眼。


    “太清淡了,没味道。”


    “这个时候,最好吃的清淡一点。”


    迟霁不大自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江雨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现在除了腰酸,别的没什么太大异样。


    “没有。”


    话音未落,迟霁忽然倾身过来,手绕到她的脖颈后,撩起发丝,指尖触到一小块皮肤,江雨濛像是被细小的电流触到,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迟霁命令道,指腹在那抹淡红色的痕迹上碰了碰。


    江雨濛偏过头:“放心吧,这个位置没人注意,上镜更不可能看出来。”


    她说的平静,迟霁眼神暗下来,微微施力在那块红痕上揉了揉,直到它变得重新明显起来,才收回手。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


    江雨濛重新拿出小米粥看,盒子是家里的,豆浆也是,应该是阿姨煮的。


    她打开豆浆喝了,无糖的,实在喝不下去。


    “喝不下别喝了。”迟霁看着路面道,“小孩都没你这么挑食,给我吧。”


    只有一根吸管,江雨濛已经喝过了,她没动。


    迟霁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嗤了一声:“你吃剩的东西,我吃过的还少吗?”


    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或者,拿回去扔了也行。”


    “算了,阿姨辛苦做的,还是别浪费。”江雨濛把杯子递给他。


    “嗯,阿姨做的。”


    绿灯刚好亮起,车流缓缓前行。


    迟霁手扶着方向盘,眼睛平视前方,抽出点空隙,偏过头,就着江雨濛的手,十分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


    江雨濛手一顿,终是没有收回来。


    “我们去哪?”


    “去到你就知道了。”


    ……


    夕阳落尽,暮色半降,天空呈现灰粉色,空气里吹来冷风。


    车行驶一段距离后,来到郊区一个静僻的墓园停下。


    这个时间,墓园里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守门员拿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落叶。


    枯叶落下,又被风吹卷起,打着旋,直飞向半空。


    迟霁率先熄火下车,走向门口做登记。


    这是谁的墓地不言而喻。坐了会儿,江雨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墓园和九年前记忆里一样,除了新增的一排排石雕,其余的没太大变化。


    迟霁静立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与他几分肖像,他没跪下,也没喊妈,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碰巧路过一趟。


    但江雨濛知道,以迟霁的性格,“顺路”这种词不会出现在男人身上。


    江雨濛从后面慢慢走过来,距离迟霁一个不远,也称不上近的位置停下。


    迟霁弯腰,把手里的雏菊放在台阶上:“花放这儿了。”


    他声音平静:“这么久没见,发生挺多事的,不过你应该都能看到。”


    “你也用不着再操心迟建泯和我了。”迟霁顿了顿说,“他在医院好的很,也不会来打扰你的清净。”


    男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一般,说的简短利落。


    江雨濛站在身后,一直没出声。


    迟霁侧过头看她,江雨濛静静站着,九年前脸上带着的亲和笑容,如今连一丝伪装的弧度,都消失得干净。


    九年前是相同的傍晚,来的也是他们两人。


    这么多年,除了江雨濛,再无任何外人踏足过此地,当时的迟霁第一次带她来见母亲,少女大方又亲密的牵住他的手。


    两次情景重叠,早已物是人非,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是,江雨濛一直是被迫来的。


    第一次的江雨濛佯装亲近骗过迟霁。


    这一次,两人之间连伪装的谎言都显得多余。


    从前的江雨濛不会再回来,迟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哪怕现在的这个人疏远、冷情,离他很远,但至少是真实的,能够紧紧攥在手心。


    “江雨濛。”


    迟霁低声问,声音吹散在风里,“为什么现在不继续骗了?”


    江雨濛似乎没听清,抬眸看他。


    她神色很淡,仿佛一秒都懒得多待:“时间不早了,晚上我还要练习走位,你这里既然忙,我先回去了。”


    “怎么,剧组缺了你一晚上就转不动了?还是还是资金短缺到只能人力凑补,需要你这个新人演员这么卖命?”


    江雨濛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我是没那么大能耐。”


    江雨濛:“不过顾总有一点说对了,像我这样的新人演员资历浅,非科班出身,只能靠后期弥补短板。”


    “毕竟若不是顾总,我连这部剧都剧本都拿不到。”


    迟霁:“行,你非要这么曲解?”


    “即使我误会,意思应该也差的不多吧,顾总以前不是最厌斥我这样趋势名利的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扎进迟霁心间。


    重逢后的江雨濛,总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怒火。


    江雨濛颔首转身:“我就先走了。退一步说,我的身份来这里也不合适来这。”


    “你什么身份?”迟霁拽住她的手。


    “不管认不认识,见长辈至少都有个称谓,来都来了一声不吭直接走,怎么看都不像你的风格?”


    “你也不算第一次见面,让我想想你当时喊了什么?伯母?阿姨?”


    迟霁逼近一步,冷嗤一声:“还是…妈?”


    江雨濛目光一顿。


    “当时叫的不是挺顺口,怎么现在反而喊不出口了?”


    迟霁低下头 ,气息灼热:“是不敢喊,还是你在逃避什么?”


    “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江雨濛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以前的关系来看,你是我哥,我喊你母亲一生一声妈,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和我早就不是一家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


    “……”江雨濛停下话头,“你说什么?”


    迟霁没再吭声,强硬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拉着她并排站回墓碑前。


    “妈,这是江雨濛,我们来看你了。”


    男人的语气难得正经,声音低沉认真,江雨濛听的微微一怔。


    微风拂过,雏菊叶的花瓣轻轻颤动。


    下一秒,就见迟霁恢复松散懒漫的模样,仿佛变回九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


    他拖长尾音道:“见一面少一面,这就算正式认识了。”


    ……


    直到走出墓园,迟霁也没解释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他重新发动引擎,一路驱车,驶向一家偏僻的疗养院。


    疗养院远离车流,坐落在城市隐蔽的角落。


    迟霁泊好车,升上车窗,在下车之前,拿出一个口罩,拆开包装,递给江雨濛:“戴上。”


    江雨濛轻轻蹙眉,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戴这个,抬手想拉开。迟霁没给她机会,拉住挂绳,戴在她耳边。


    “这里有人认出来麻烦。”


    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艺人本来就有私生活被窥探的可能,尤其现在正值当红的流量风口。


    多一层防护没问题,江雨濛就没再拒绝。


    迟霁给她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江雨濛的脸本来就小,口罩一戴,只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她这个样子,仿佛曾经的纯真模样。


    迟霁毫无征兆的俯身,吻在江雨濛薄薄的眼皮上。


    吻一触即分,他什么也没解释,松开安全带下车,仿佛想这样做就做了。


    两人走在住院部后面的花园,疗养院的植被覆盖很高,两侧的矮灌木修剪的整齐,中间铺着一条石子路。


    道路尽头,有护工推着轮椅,上方坐着病患,大多数是头发花白的年迈者。


    一路走过花园,工作人员见到迟霁,纷纷鞠躬行礼。


    有护士见到他们,弯腰走过来,恭敬拿梯控卡,刷开楼层,询问是否先去病房。


    迟霁淡淡颔首,牵着江雨濛的手,坐上贵宾电梯,走向八楼病房。


    病房间很安静,走廊没什么人,电子计时器到整点发出报时的轻响。


    迟霁没说,江雨濛也能猜出来这里住着的人。


    病房门打开,医疗设备机械的响着,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目,鼻梁罩着氧气罩。


    正是迟建泯。


    护工坐在旁边给他擦手,闻声起身,走过来。


    “迟总。”她恭敬喊了声。


    “他怎么样?”


    “迟先生还是老样子,晨间和晚上会醒来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各项指标没太大变化,医生说能维持这样已经是奇迹了,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的慈善积累的功德。”


    迟霁点了点头,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新状况。


    护工摇头:“没有,但偶尔醒来的时候会盯着电视上的全家福广告,估计到这个年纪最怀念的都是家人团聚。”


    “嗯。”


    “唉,说起这个……”


    护工没察觉屋里的安静,自顾自感叹道:“先生当初资助山区学生,还让一个贫困女孩借住在家,虽说后来不联系了,但迟先生卧病这么久,好歹是当过一段时间家人。”


    “要我说,怎么也算半个女儿,偏偏从没见她来过一次,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样的话你还对谁说过?”迟霁声音骤冷。


    “啊?”保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多嘴了,没,没了。”


    “如果我再听到第二次,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对不起迟总!我保证再也不敢乱说了 ,求您别辞退我,家里就指望这份工作……”护工连声哀求。


    江雨濛站在旁边,没说话。


    迟霁:“下不为例,出去。”


    护工如蒙大赦,感激的关上门出去,屋里恢复安静。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道。


    迟霁淡笑了声:“你以为我会辞退她?”


    江雨濛不置可否。


    “她以前在迟家做过事,你走后,房间里的东西是她收拾的,迟建泯的要求是全部销毁,但她悄悄保存下来了。”


    江雨濛沉默下来。


    迟霁没再多言,走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眼滴管,滴管速度有点快,他抬手,调慢了点。


    就在这时,昏睡的人颤动眼皮,竟然睁开了眼。


    见到迟霁,眼神明显一顿。


    迟霁挑了挑眉:“还以为你看不到呢,得了,这会儿也省得说什么遗憾那套。”


    迟建泯刚醒,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含义。


    迟霁拉起江雨濛的手,走到他床边,看清江雨濛的瞬间,迟建泯瞳孔猛缩,眉头狠狠拧紧。


    “还记得她吗?”迟霁问。


    迟建泯瞪大眼球,干枯的手死死攥紧床单,喉咙里发出类似哮喘的声音。


    “看来是记得。”


    迟霁嘲嗤了一声,“也是,怎么可能记不得?您就算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九年前亲自接进来的干女儿。”


    “不摘下来?”迟霁侧过头,对着江雨濛的口罩仰了仰下巴。


    江雨濛摘下口罩,抬头,直视上迟建泯的眼睛。


    “呃…呃…!”迟建泯的情绪忽然变激动,仰起脖颈,目光死死盯着江雨濛,随即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


    迟霁淡淡扫了眼发出警告电子屏,说:“很意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结果还是没变。”


    “我们还是在一起。”


    “您好好在这养病,操劳一辈子也该休息了,外面的事犯不着操心,我会替你打理好。”


    他勾唇一笑:“不过你就算放不下,大概也没办法起来。”


    迟建泯张了张嘴,目眦欲裂,像是在极力谩骂,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沙哑的音节。


    迟霁没再看他,带着人出去。


    走到门口,他转身道:“对了,我很快要结婚了,今天来,就是正式告知您一声。”


    说完,推门而出,门外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涌进病房,迟建泯激动而无力的声响被隔绝在门后。


    走在回程的鹅卵道上,身边的人一言未发。


    迟霁:“你不是挺恨姓迟的人,刚刚怎么一句话没说?”


    江雨濛看着眼前的大楼,大楼上播放滚动的电子巨屏,是她的电影宣传海报。


    江雨濛收回目光:“没什么说的,他现在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了。”


    “不相欠?”


    迟霁被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惹恼,气极反笑:“你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这个态度?不论什么都不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差不多吧。”


    “江雨濛,你和我之间永远都别想两清,当年的事想一笔揭过?没那么容易。”


    “九年算什么?你尽管可以试试看,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泊车员开好车过来,迟霁甩门坐上去。


    江雨濛神色平淡,走到另一边,正要拉开车门坐进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了声。


    一条从未见过的陌生短信。


    【嘿,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我闺女竟然成大明星了,真出息。】


    第58章


    迟霁敏锐捕捉到她脸色的变化, 问:“怎么了?”


    “没什么,上车吧。”江雨濛拉开车门。


    回去路上,车上异常安静, 江雨濛坐在副驾驶, 偏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黑, 车到达小区门口,江雨濛说了声停。


    “你先上去吧。”江雨濛没多解释,解开安全带下车。


    迟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看得见栽的低矮的灌木, 随树影摇晃,掩在暮色中。


    身后传来车辆发动引擎的声音, 江雨濛往前走,没回头看。


    她到宠粮售卖机买了袋猫粮,一瓶水,两个罐头。


    流浪猫比之前更胖了点,但看上去还是瘦弱。


    江雨濛拆开袋子, 放在它们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凑上来, 挤到一起,埋头吃起来。


    一只瘸腿幼猫呜咽叫着, 独自徘徊在外, 没有靠近。


    江雨濛拿起手里没拆的罐头,走过去。


    宠物很灵, 记得江雨濛之前说不会带它走,像是赌气般不靠近,没等江雨濛抬手,自己就跑开了。


    但身体虚脱, 始终还饿着肚子,跑起来步履艰难。


    江雨濛手一顿,没再靠近,打开罐头放在樟叶上,退后一步。


    幼猫像是确认了安全,心里挣扎不靠近这个人,但最终没抵过食物的香味,慢慢吃起来。


    一般这样残疾的猫,在猫群中往往是被欺负的对象,平时吃东西抢不到,一罐罐头很快就被它吃完了。


    江雨濛一直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看着小猫心满意足吃完,回头看了她一眼,猛的窜到小径那头。


    灌木中间有两条分岔小径,一条通往公园,一条走向小区。


    小猫钻过树林,一路跑向公园,去找它的世界。


    四周变安静,路灯无声伫立,灯影拉的很长。


    江雨濛看着路的分岔口,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小猫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回到她的路径,江雨濛转身,抬眸那瞬间,愣在原地。


    迟霁就站在不远处的灯下等着她。


    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上,站的松散随性,昏暗路灯下,眉眼硬朗英俊,没玩手机,也没抽烟。


    江雨濛恍然想起,好像很久没看到迟霁抽过烟。


    迟霁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扇亮着方格灯光的窗户。


    洗漱完,江雨濛坐在床上,手机里接二连三震动 ,屏幕弹出几条刺眼的短信。


    【闺女,再飞黄腾达,别忘记对你养育之恩的父亲。】


    【这么多年,我可一直在想你,你也真是的,都成明星了,这种好消息也不告诉你爹一声。】


    【你啥时候有时间,咱们父女好好团聚一回。】


    “又想生病感冒?”迟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江雨濛下意识快速删除短信,动作多了分仓促,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迟霁刚刚说了句什么。


    “你在跟谁聊天?”迟霁见到她的动作,皱眉走过来。


    江雨濛把手机关上:“不重要的流量信息。”


    “你现在说谎的技术不怎么样。”迟霁面无表情。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还是不屑于说?”


    江雨濛没吭声。


    迟霁扯了扯嘴角:“行,你不想说,我还没兴趣听。”


    他没所谓的冷嗤了一声,搭上毛巾,声音不轻的摔门出去。


    没一会儿,卧室门又被推开,男人拿着吹风机走进来。


    他站在江雨濛身后,板着脸,动作不算轻柔的打开开关,手指穿插在发丝间,给她吹干头发。


    江雨濛的后背和他靠的很近,背脊僵硬的挺直,刚想起身,就听到男人冷冷的说了声“别动”。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江雨濛接过吹风机就要下床,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这么晚去哪?”


    “看剧本。”


    “你先睡。”江雨濛没有回头。


    “什么剧本要凌晨两点看?”


    “新接的,正好不困。”


    迟霁低头看她:“江雨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迟霁气笑了:“没有你整晚这么反常?还是你觉得你不说,我就真的永远不知道?”


    “我从来不质疑迟总的办事能力,你想查什么,我难道拦得住?”


    “拿话堵我?”


    “当然不敢。”


    “如果你当我已经睡了,这一夜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去。”江雨濛终于回头看他,罕见的情绪外露。


    “我们也不必为这点小事,现在多出一个插曲,在这儿争执。”


    她抽出手走出卧室,咚一声关上了门。


    _


    翌日,江雨濛很早就换好衣服出门,不过再怎么早,每次卧室里的男人也已早离开了。


    新电影已经开拍,江雨濛在空闲间隙,还有其他行程,今天就有一个尚志要拍。


    司机来接她,直接抵达摄影棚的化妆间。


    现在江雨濛的化妆间是独立配置的,进去的时候,枳一和一群人正在聊天。


    “雨濛姐,你来了,我买了冰美式,先消消肿。”


    江雨濛接过咖啡,枳一看着镜子里的她,羡慕道:“我好像买多余了,你脸这么紧,完全不需要这些后天的加持。”


    “原来这就叫天生丽质,也不知道叔叔阿姨长什么样,才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儿。”


    服装师在旁道:“是啊,雨濛姐这张脸,我就四个字,无可挑剔,所以怎么会有人会想到来冒充你的父母呢?”


    “父母?”江雨濛捕捉到这个词。


    “是啊。”枳一道,“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刚刚上班前一个中年男人跑门口来,非说是你父亲,被保安撵走了。”


    “这撒谎都不打草稿,谁不知道雨濛姐父母在她很小时候就过世了,说这种谎言,也太缺德了。”


    “还不是看我们火了,什么人都想来蹭一蹭呗。”


    “没错,那超话浏览量和粉丝量一直在飙升,这回是真跟着雨濛姐升咖了,我以后说不准能混个助理一姐嘿嘿。”


    “不过我们的安全防范措施也要进一步加强,不要小看一些私生粉的隐私窥探能力……”


    几人热火朝天聊着,没注意到江雨濛握着咖啡杯,一直没吭声。


    拍摄过程不复杂,但在镜头前,每一步都要做到完美,整套拍摄结束已是傍晚。


    江雨濛换完衣服,走出大厅旋转门。


    虽然枳一事先了解过大厅门口蹲守的粉丝人数,到真正出门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旋转门两侧都是人,保安用警戒线隔开,极力维护秩序,奈何抵不过高涨的热情。


    江雨濛戴着黑色棒球帽走出去。


    人潮一下子尖叫起来,举起手机狂拍,快门声不断。


    待会还有其他行程,江雨濛不能在这耽搁太久,枳一她们尽力站在身侧,拥护江雨濛走上车。


    空气像被点爆的火球,耳畔充斥满高声欢呼。


    “老师我是你的剧粉,请一定多多演戏。”


    “小濛,我好喜欢你演的《雾》!我爱你!!”


    “我坐车几个小时来这,就是想来见你一面,真的见到了好幸福好想流泪。”


    “这是我亲手写的信,老师你真的给了我很大的能量。”


    ……


    “麻烦让一让!我们以后会有线下活动的,现在真得走了!”人实在太多,枳一忍不住皱眉焦躁。


    江雨濛听着周围的呼声,在上车前最后一刻,折返跑过去,尽最大的程度,一一把粉丝递过来的信件都收了。


    收完,她在车前站定,摘下口罩和帽子,方便众人镜头拍摄,弯下腰,认真鞠了个躬,然后才挥手告别。


    房车空调冒着冷气,枳一喝水,缓了口劲,转头,看到江雨濛拿着手里的信件,每一封都拆开读了,在落款那写了个濛字。


    “雨濛姐,太麻烦了,对粉丝来说,艺人能收对她们来说就算砸中彩票了,这类的手写纸,大多数都认为不值钱直接扔仓库的,那么多人,谁能记得住。”


    江雨濛静了静:“所以你把自己也划为那大多数里的,觉得我这样收了对粉丝是天大的恩赐。”


    “她们应该为此感激流涕,不能再奢求更多?”


    枳一冷不防一激灵,第一次见江雨濛这么严肃,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抱歉雨濛姐!我不该乱说话……”


    “你说的没错。”


    “这个圈子里的很多规矩,我不了解,需要请你教我。但是不论再怎么适应规则,我都不想自己和身边的人对其他人拿优越凌驾那套,你能明白吗?”


    江雨濛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但身上疏淡的上位气息让枳一不敢直视。


    她脸色涨红:“是,我以后不会这样。”


    江雨濛翻了翻信件:“这个女孩说,她因为《雾》里的那个角色,熬过了最难的考研时光,梦想是离我近一点。”


    “你觉得这些是源自我的个人魅力?”江雨濛淡淡一笑。


    枳一懵懂的点头:“对啊。”


    “她们是通过角色认识我,喜欢的人,信仰的力量,很大的一部分其实是我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我本人。”


    “正因为我只是扮演者,代替不了角色本身,也不希望提到角色名字时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我,可能对于来说演员这是成功,可这让那些真正喜欢原始角色的人怎么办?”


    “她就是她,我只算是比较幸运的被选中,作为替她出现在荧幕这种形式的代言者,并不能盗取她的人生。”


    “还能是这样……”枳一喃喃道。


    “我收了信,收获好名声,送的人能获得满足,皆大欢喜的事,一个动作就能完成,为什么不去做?”


    江雨濛顿了顿:“接住梦想,总比摧毁好吧。”


    “摧毁?”


    枳一代入自己想了下,立马愤愤道:“那坚决不行!要谁真敢把我的信念扔地上,我一定一辈子不原谅她。”


    “雨濛姐,我刚毕业就能跟你真是太幸运了,以后还有好多需要和你学的,你千万不要嫌弃我。”枳一找出个袋子,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放到里面。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街景飞掠 ,良久,江雨濛看着剧本,回答了枳一。


    “的确,不原谅。”


    到影棚拍摄完最后一个代言,江雨濛和助理收工下班。


    离开房车时,恰好碰上前来拍摄的李秋洺,对方眼神里的不悦不加掩饰,但今非昔比,这个圈子,谁红捧谁,纵然再怎么不顺眼,也拿江雨濛没什么办法。


    江雨濛只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拉上口罩,和枳一一同离开。


    司机不知道她真正住的地址,还是按照原来的小区导航,在门口停下后,江雨濛让他们回去,她独自一人绕回另一个小区。


    进入严冬,气温骤降,街上每个人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在晚高峰时分,挽手涌入热气袅袅的火锅店。


    江雨濛帽檐压的低,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低调不惹眼。


    她沿着滨海大道走,一路经过人流少的公园,走过人工草坪,在湖畔边的掉漆长椅坐下,看着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湖面下的水很清澈,湿地边沿,过冬的候鸟栖息而居,还有熟悉的流浪猫在旁边嬉闹。


    眼前景象宁和安然,江雨濛的心在这刻平静下来。


    放空了一会儿,她拿出包里打印的笔记,继续研究台本。


    直到天色彻底变黑,江雨濛才收起东西,背上包往回走。


    走出公园小径,她正打算去买一袋猫粮,转身时,猝不及防撞见一个以为此生不会见到的人。


    天空黑云积压,男人穿着灰败的棉袄,整个人阴鸷颓靡。


    江雨濛猛的顿住脚步。


    男人见到她,嘴唇皲破,咧开笑起来。


    “闺女,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张保国扔掉手里的烟头,粗糙的手掌搓了搓。


    江雨濛没吭声,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年过半百,默认社会性死亡的男人。


    张保国年过半百,腰背佝偻,棉袄袖口破了几个洞,脸上遍布皱纹,眼神浑浊,和她记忆里那个爱赌博自私,却自信风采的年轻男人大相径庭。


    眼前这个人,蓬头垢面。


    “怎么?忘记我了?”


    “不认识。”江雨濛道。


    “呸!这是找了个有钱人当新爹,忘了是老子的精子给了你命?”


    张保国见她没有反应,不耐的啐了口痰:“你就是不想承认也没用,老子就是你实实在在的亲爹,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哼老子福大面大,区区泥石流,还收不走我!”


    十多年前,发现江锦离世后,村民赶着来帮忙处理后事,江雨濛被挤到人群后面,看着江锦的遗体被白布包裹搬运到一边。


    山外雷声轰鸣,屋里人打电话给张保国,却始终没拨通,人们谈论着江锦这个城里小姐命运的凄惨,听到他们咒骂男人真心的善变,警戒女人不要相信任何爱,最后归落到一声对可怜孩子的叹息。


    到后面张保国终于回来了,但回来,并不是最后见一面他曾经奋力讨好追求的妻子,而是去翻找有没有江锦遗留下的财产。


    村里人痛骂丧尽天良,但没任何效用,张保国卷走所有能卖钱的东西,认定此地风水坏他财运,决意连夜离开。


    刚经历丧母之痛、朋友失约的江雨濛,接受不了再被亲生父亲抛弃的事实,趁张保国不注意时跑到卡车后座藏好。


    张保国如愿没发现她,卡车摇摇晃晃连夜离开这个她出生的小山村,奈何意外降临的毫无防备。


    在天蒙亮之际,滂沱暴雨引发山洪,冲断整条山脉,彼时的张保国获得了新押注,做着扭转败局的发财梦,没在意这个天气预警,义无反顾的往前开。


    最终,在一道树木稀少的盘山路,车辆被泥石流冲翻,陷入山谷。


    江雨濛从昏迷中醒来,立即跑到驾驶座去喊张保国,张保国睁眼看了她,只催促她去找人帮忙。


    当时的江雨濛信了。


    哭着跑进荒郊找人,好不容易带着找到的山民返回时,男人早已消失无踪,连同驾驶位上的遗物。


    只剩五岁的江雨濛一人。


    再后来,没人见过张保国的踪迹,只当这样的亡命徒罪有应得,死在一场泥石流里,葬身山谷,尸骨无存。


    张保国突然出现,自然不是来叙旧的,他打量眼前出落得温和标志的女儿,捻了捻手指:“倒是有几分你妈当年的样子了。你们恐怕都当我死了,我偏要活着回来看看,闺女如今出息了,当老子的总不能白生你一场。”


    “既然知道大家都当你死了。”江雨濛冷声打断,“就该像个死人一样彻底消失。为什么还要出现?”


    “你这个大明星这么风光,我不享享福怎么对得起自己?”张保国笑着,伸手想拍她的肩。


    江雨濛后退一步,冷冷问:“你要什么?”


    男人见她上道,也不再靠近,满意咂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些年来输输赢赢的,在赌场那欠了点钱,不过我很快就会翻本,在这之前,需要点启动资金。”


    “最近那帮混账一直盯着不放,这不来避避风头,没想到在公交站看到了你的海报,嘿我第一眼还以为看错了……”


    “要钱你找错人了,我没有。”


    “没有?!你哄三岁小孩呢,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明星来钱快,都日进百万了,你还会缺钱?!”


    “别人我不清楚,我刚进圈,没那么大影响力。”


    江雨濛不欲多纠缠,转身道:“我还有事,你走吧,今天就当没见过你。”


    “行啊,想打发我?”


    男人在身后阴森道,突然笑了声,“你有个哥吧?”


    江雨濛缓缓转过身,抬眸看他。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张保国抽出一支烟点上,得逞笑道,“迟霁那小子人挺不错,看那豪车,你如果没钱,他应该挺有吧?”


    “你要多少?”江雨濛面无表情。


    张保国笑起来,吐了个烟圈:“早这样爽快我们也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伸手比了个数:“不多,就三百万。”


    “我拿不出那么多。”


    “这就是你的事了,你没有,就跟你那位开公司的哥开口要啊!你都是他们迟家人了,白便宜人家用这么多年,这么点钱总不会舍不得吧。”


    张保国拿出打火机,眯起眼:“我只有三天耐心等你的好消息,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张嘴,都还知道些什么……”


    ……


    回到公寓,家里没有人,只有玄关处亮着盏微弱的灯。


    厨房保温台上温着饭菜,江雨濛没吃晚饭,感觉不到饿,但空腹吃不了药,她没管厨房,随便吃了片面包垫肚子,吃完药就上二楼。


    二楼除了主卧,还有一个书房,是迟霁的办公区域,迄今为止,江雨濛就进去过一次。


    【江雨濛:书房能进吗?】


    【男人应该是在加班开会,过了会儿才回复。】


    迟霁:家里的什么地方你都能进,下次不必问我。


    江雨濛回了谢谢,没再多说其他,关掉手机,推开书房门进去。


    书房里空调打的很低,木质地板漆过油,锃亮泛着光泽,书架前的桌上放着两台电脑。


    一台主机挂着迟霁的账号,另一台笔电看起来是家用的。


    迟霁这个级别的,商务处理极其讲究私密性,信息发送经过特殊处理,后台不会留下痕迹。


    江雨濛此刻正需要这个。


    她谨慎切换迟霁的账号,登录自己的账户。然而,登录成功后,电脑内部弹出另一层隐形密码。


    看着显示屏的密码输入区,江雨濛敲了几个数字。


    屏幕红光闪烁,提示错误。


    江雨濛陆续输了几个她觉得可能的数字。


    迟霁的生日、迟霁母亲的生日、公司创办的日期。


    但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密码容错率有限,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错,账户将自动锁定。


    墙上时钟不停流逝,江雨濛瞥到桌上的日历,指尖微顿,迟疑着,输入了一串数字。


    xxxx1013。


    密码后的箭头瞬间绿色,显示登入成功。


    xxxx1013,九年前她离开的年份日期。


    迟霁就此开始恨她的起点。


    江雨濛目光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几秒,很快,她就重新回过神,迅速找到张保国的银行账户。


    调查现显示,张保国没说慌,他确实欠了赌场钱,但远不止三百万,身上背负高利贷,这几年东躲西藏,在沿海地带一直漂泊,前不久来到的申城。


    张保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江雨濛的步调,临时空降了一个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不知道炸弹的威慑力,又会带来哪种程度的破坏性。


    从那场泥石流开始,江雨濛早当这个父亲死了,重逢不会唤起任何温情,只有警惕和厌恶,但介于不知道对方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牌,即使没什么被人拿捏的把柄,一切未知的情况下,硬碰硬都不是明智的做法。


    江雨濛快速操作,给张保国汇了三十万过去,先抛鱼饵稳住人,这点钱不够张保国挥霍,但足以让他尝到甜头放松警惕。


    江雨濛汇完款,清空登录记录,重新切换回迟霁的账号页面。


    正要关电脑的那一刻,书房门毫无预兆被人推开。


    迟霁倚靠着门,目光懒漫看着她。


    第59章


    江雨濛站起身, 椅子拖出“刺啦”一声。


    她低头,指尖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清除浏览痕迹, 维持住镇静, 抬头看去。


    壁灯昏黄, 在迟霁肩头投下昏暗的光线,衬得整个人高大挺拔,他倚门靠着, 白衬衫扎进西装裤里, 松了两粒纽扣,单手拎着外套, 站的散漫不吝。


    男人只说可以进书房,这个范畴没包括机密性的电脑,而迟霁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动他的东西。


    江雨濛表情镇定,手指暗处微微蜷缩, 甚至能想出男人下一秒会露出的嘲讽神色。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迟霁知道这件事。


    江雨濛手攥紧桌沿。


    思忖间, 迟霁已经走到她面前,淡淡扫了眼电脑, 问:“怎么又没吃饭?”


    江雨濛愣了愣, 她心里装着事,根本没胃口, 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不喜欢吃芹菜。”


    “是么?”迟霁声音很淡,“你写的清单里,忌口似乎没这个。”


    他指的清单是当初让她填的那张生活习惯表, 江雨濛早记不清写了些什么,随口道:“写的时候没有,是最近开始不喜欢。”


    顿了顿,为了增加信服力,她补充了句:“我记得说过,爱好是会变的,突然不喜欢什么了,很正常。”


    话音落,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要是觉得浪费,我现在去吃。”江雨濛低头就要走。


    手腕却被迟霁一把握住。


    “不是不想吃?”


    他垂眸,声音低沉:“还是说,不喜欢的东西,你也可以将就?”


    江雨濛:“倒不如说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喜欢不一定非要得到,不喜欢的东西,也没那么难忍受。”


    “说的这么轻松,你这套规则要换成人呢?”迟霁嘲嗤。


    “人和物,没太大差别。”


    空气仿佛凝滞,江雨濛不想再多待,松手就要走。


    迟霁没放她离开,冷不防把她抵到墙角,高大身影覆下来,遮住光,江雨濛被困在阴影里。


    迟霁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江雨濛下意识偏过头,被一把扣住下巴,强迫抬起脸。


    两人距离徒然拉近,鼻息相抵,男人滚烫的掌心握着她的后颈,唇瓣即将落下的瞬间,江雨濛闭上眼——


    过了几秒……


    意料中的触感没有落下来。


    江雨濛睁开眼,对上男人黑沉幽深的眸光,他挑眉,目光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


    江雨濛别开脸,冷硬道:“没什么,可以让我出去了吗?”


    迟霁向前俯身,手伸向背后攥住她的手腕,紧贴温热的皮肤往下滑,捉到指尖,握紧,按向门壁上的指纹锁。


    伴随“滴“的”一声,新指纹录入成功。


    “书房平时会落锁。”迟霁松开她,“总有我不在的时候。”


    迟霁转身走向书桌,随手挽起袖口,坐下开始办公。


    见江雨濛还站在原地,他抬眼:“还有事?”


    触屏键冰凉,江雨濛指尖还残存着余温。


    见到迟霁打开电脑,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沉默站了会儿,终是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退出去。


    ……


    一周后,江雨濛进入电影剧组。


    每天行程开始变得忙碌,拍摄、代言、通告接踵而至,江雨濛忙得连轴转,只能在转场的车上插缝补眠。


    今天主拍的是一场高空动作戏,江雨濛不用替身,从正式开拍前就和武术老师请教指导,零散但不断续的学习了一段时间,今天正式演练。


    拍摄的场地在影视城,从申城出发,开车三个半个小时。


    剧组提前驻扎在当地酒店,江雨濛做完妆发,从大厅出门,大堂外站满等候的粉丝。


    演员的妆造有保密要求,为了防止代拍,江雨濛不能耽搁太久,但身后的助理不用走这么急。


    因此,晚一步的枳一拿了一个大的手提袋,替江雨濛把粉丝的手写信装进去。


    场景搭好,灯光师就位,一切准备就绪,江雨濛在上场前脱掉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导演在那边举喇叭喊人,江雨濛匆匆拿出来看了眼。


    消息是一个新的陌生号码。


    【其他的钱呢,就这么点,你真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你以为拉黑了我那个号码,我就没别的办法找到你?那你可小看了,我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无赖发挥个烂透。】


    【赶紧的,把钱打来,你们这样的大明星是不是最讲究流量,我手上这些东西发出去估计都能轰动个一时半会儿,你难道就不担心?】


    【对了,三百万是之前的价格,谁让你逾期,不想让我发出去,你就打五百万,当做买它的价格。】


    江雨濛关掉手机,她还真想看看所谓的爆料是什么。


    戏开拍,江雨濛吊上威亚,和对手演员交锋,戏份结尾,按照剧本,对方会在争吵后将她推下高台。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对手演员念完台词,用力一推,江雨濛顺势后仰,威亚绳索急速收缩,她稳稳坠落在下方的厚垫上,即使是三米的高台,除了失重感,也没其他影响。


    “一条过!”导演喊道。


    “辛苦了,大家中场休息会儿。”


    “去拿瓶水喝喝。”


    ……


    片场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休息时间,大家商量着收工后聚一聚餐,聊的热火朝天。


    变故却发生在江雨濛要起身的这瞬间。


    高台上堆摞的集装箱突然歪斜了一声,几个木箱支撑不稳,直直砸落下来!


    集装箱虽然是空盒道具,但惯性使然,砸到人身上的威力仍不可估量。


    “小心!小心头上!”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江雨濛闻言抬头,以最快速度用手挡住头,却还是没来得及躲开,不可避免的被其中一个箱子砸到了额角。


    现场一片惊呼声,急簇拥过去。


    江雨濛的额角被撞出一道血痕,鲜血涓涓直流下来,周围人声嘈杂,她听不真切,眼前一阵阵发黑。


    片场人员迅速指挥,准备叫急救,江雨濛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只是皮外伤,去医护室处理一下就好。”


    她自己的伤势她清楚,有手背做缓冲,撞到的伤口并不算很深,按照普通的伤口处理就可以。


    若是到医院,一定会涉及到全面的脑电检查,那时查出什么……才是真正的难收场。


    江雨濛缓了缓劲,直起身,温和地说明情况,表示表示先去隔壁设置的医护室休息清洗,其余的收工结束她去处理。


    导演见她真的没什么事,勉强同意,派人送她到隔壁休息。


    医护室里,医生清洁完,挂上消炎吊瓶。


    这个天气输液,整条手臂都是僵的,枳一出去买热水袋,江雨濛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过着向老戏骨请教来的经验。


    屋里很安静,偶尔有窗纱被扬起的声音。


    渐渐的,江雨濛意识慢慢昏沉。


    醒来是被一通电话震醒的。


    电话铃急促,声音大的让人心慌。


    枳一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雨濛姐不好了!有不……不好的新闻,有人爆料你和迟总是兄妹乱……你上热搜看看!”


    枳一的声音底气不足,话里欲言又止,江雨濛皱了皱眉,点开新闻热点。


    整个首页热搜榜都被江雨濛的名字占领,一个个鲜红的爆字,连成通篇震慑人的血色。


    其中搜索率第一的是一个新闻词条:“新晋女明星知三当三接‘定制戏’,深挖背靠金主竟为兄妹□□。”


    江雨濛点进去,新闻撰稿人文笔老辣,措辞犀利,带有强烈的引诱性,开篇就放了几张图片,都是她和迟霁重逢后的“亲密接触照”,拍摄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但却能不可置否的辨别人脸。


    新闻里做了一个详细的时间脉络,从江雨濛受资助领奖学金开始,被迟建泯接入迟家,到江雨濛忘恩负义出国,再到回国后,明知迟霁婚约在即,却缠上迟霁不放,变身资源咖轻而易举抢别人的剧本,整整三页纸梳理了江雨濛的“上位史”。


    看到最后一句“抢别人剧本”,江雨濛就知道这篇稿子出自谁的团队了。


    她往下滑评论。


    高赞时时更新,舆论一边倒,靠一篇黑稿轻易的抹灭之前的努力,上升到最恶意的人身攻击。


    “我靠不管怎样也算兄妹吧,简直震碎三观!”


    “迟氏总裁有未婚妻啊,最大的受害者是陈嘉颖好吧,早说娱乐圈有见不得人的规则,当真如此,真是为了红,什么的都能做出来。”


    “不过有一说一,好像没见过陈嘉颖和迟总的感情史,或许只是利益关系呢?”


    “楼上的,你还在替她说话呢?”


    “藏那么深,原来有这么大一个金主!我说怎么一来的资源就能这么好?”


    “虽然但是喷什么演技都没法喷吧,演的很好啊。”


    “那有什么用,哪怕她演出花来,资源咖就是该死……”


    “好一个领养,刚刚扒了一下,她的那所高中在一个偏僻角落,就这种地儿,就她能飞凤凰被领养,果然是藏着猫腻。”


    “一语点醒梦中人,敢情当年不是养公主,原来是选太子妃啊?!!”


    ……


    江雨濛翻了几条,退出帖子,私信页面被轰炸,全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微信弹窗不停跳出来,都是经纪人和公司发来和她求证事实。


    江雨濛回复后,k姐像是长舒了口气,展现靠谱干练的女强人性格,回复她安心躺着,剩下的事公司会危机公关反黑。


    江雨濛点开短讯,联系人信息那栏,有张保国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你不管我死活,我只能自己谋划,别怪你老子不顾父女情。】


    江雨濛把消息删除。


    医护人员进来,见到她,神情一变,显然已经看到了那些刷爆的热搜。


    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多了探究,没说一句话,拿吊瓶给她换针水,没调滴速直接出去。


    江雨没在意,碰上滴管,自己滑了下滚轮。


    正要放下手那刻,头突然嗡的震了一秒,霎时变得昏沉,仿佛有只看不到的手拽着神经,拖向看不到的黑渊。


    呼吸变急促,仿若溺水的人被绑住手脚沉入湖底,紧紧捂住口鼻,发不出任何声音,江雨濛克制住手抖,从包里拿出药,配着旁边凉透的水喝下去。


    喝完水,她躺下,回忆了一下这次头晕的因素:


    今天高空运动带来的诱发症。


    药有安眠成分,江雨濛意识昏沉,睡到一半,听到电话响起。


    江雨濛没睁眼,迷迷糊糊伸手摸向柜台。


    恍惚间,手不小心碰倒东西,听到玻璃杯掉落的破裂声。


    江雨濛没管,收回手放弃。


    电话那头坚持不懈的拨过来,拨了一遍、两遍……


    似乎知道不会有人应答,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最终都停了下来。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以至于江雨濛看到眼前走进来的男人时,还以为是仍在梦中。


    远在申城、在网络上和江雨濛这个名字并排出现,被人诟病背德的男人。


    此时毫不避讳,坦荡的站在她面前。


    男人穿着西装,头发乱了几根,看起来竟有些风尘仆仆,脸色沉峻,目光掠过她额头时,眉头拧起来,眼神一如既往锐利。


    下一秒,迟霁走到一步步床边,目光锁住她,说了令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的话。


    他说:“江雨濛,我们结婚吧。”


    第60章


    墙上的时钟仿佛停止转动。


    室内一片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陈助理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悄悄抬眼看向前方的两人。


    今早他们有个紧急项目要谈, 不得不临时出差, 一天辗转三个城市,返程时,老板在靠椅上小憩, 他正准备汇报下周行程, 没想到刚打开网络,看到的就是那样的新闻。


    网上言论假亦似真, 有些话他都没勇气看下去,人一旦统一朝哪个目标恶语相向,不论男女,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犹豫再三,他还是如实向迟霁汇报了这件事。


    男人滑动页面, 眼神平静的可怕,眸中甚至没涌动起一丝波澜。


    消息很快传开, 掌权人的绯闻或多或少都会直接影响股市,公司股东闻言迅速打电话过来, 电话不断, 迟霁坦然接起,不时回应几句, 那些老家伙又刁钻的问了几个问题,迟霁有条不紊的回答,得到满意回复,高管才算讪讪罢休。


    之后, 迟霁联系了公关,安排了关于本次新闻的处理事宜,一切处理完,男人才放下手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迟霁的表现始终平淡得令人捉摸不透,直到陈助看见迟霁换上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却始终忙音。


    后面的回程,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开了免提的无人接通,在僵滞的空气里,重复着一声又一声的机械播报。


    每响一次,男人的眼神更沉一分。


    到后来,他见到老板没再拨电话,而是报了一个地址,司机闻言迅速掉头,一脚油门,丝毫不敢耽搁朝着反方向驶去。


    车辆行驶到影视城,陈助顿时明白电话那端是谁。


    从秋季末某天,老板突然让他在公司对面买下一套房开始,再到后来问蛋糕店,他就明白这位江小姐,到底占据何种特殊的位置。


    尽管男人从未表露过半分在意。


    可没想到,迟霁会直接说出这样一句话。


    陈助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江雨濛整个人纤细单薄,脸很小,眼睛很大,脸色白的有点近乎苍白,头上贴了块纱布。


    她听完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抬起头,问:“电话你打的吧?我没听到。”


    “怎么到这里了?”她微微一笑,看着陈助。


    仿佛没听到到求婚的话。


    迟霁看着她没动,良久,缓缓嗯了一声,淡道:“我的私人号码,之前告诉过你,你没存。”


    “是吗?可能忙忘了。”


    “你最近记性似乎不好,怎么,是病了吗?”男人问的平常。


    江雨濛白皙的手指一顿,笑了笑:“是啊。”


    她指了指额头的伤口:“不过工作嘛,难免有意外发生,好在运气还不错。”


    “以后注意,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嗯。”


    话题轻描淡写揭过,仿佛从来没在两人间提起过。


    _


    接下来几天,舆论持续发酵,导演要求下,拍摄暂停几天,江雨濛先避避风头,不在媒体前露脸,正好也等额角的伤口恢复。


    江雨濛在家没闲着,每天钻研剧本,该上的台词课继续去上。


    闲暇之余,她翻了翻粉丝的信,看剩下没看完的,把收到的每一封都读完,给每封信都回复来收好。


    信很多,在客厅里铺满了,江雨濛每次收拾需要不少时间,后来某天阿姨给了她把钥匙,楼上卧室旁的客卧被改造成杂物间,放着书架,这些信可以都放在那。


    江雨濛了解了一下枳一说的工作“营业”,把经营社交账号纳入工作的一部分,为此,特意换了一个拍照备用机,专门用来拍日常,生活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拍拍每天的一日三餐,饭桌上的饭菜都是现成的,她从来不用进厨房。


    粉丝在评论区惊叹厨艺,江雨濛看了看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回复过不是她做的,但似乎没人相信。


    江雨濛每次拍照会拍够很多次的量,有粉丝送了顶编织的垂儿兔帽子,她戴上,特意换了套适配的衣服,但拍出来总是透着股僵硬。


    研究了一番,是表情太冷漠,她开始对着镜子,每天练习搞怪亲和的表情。


    这一天,当再一次揪起兔耳朵,按下快门键时,听到有杯子碰落的声音。


    江雨濛看过去,迟霁不知何时下班回来了。


    男人半倚在玄关处,阴影斜落在肩头,上个星期他出差,两人再没什么交集,今天是第一次。


    男人回来是因为晚上的慈善拍卖会。


    拍卖会很早前就定下来,规模不小,邀请的都是业界名流。迟霁发消息通知江雨濛必须参加,江雨濛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更别提在这个舆论风口。


    不用想也知道,两人共同出席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以男人如今的地位和能力,根本无需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只要他想,网上那些自以为是的点评根本沾不到他半分。


    江雨濛不需要再用绯闻换取什么,但迟霁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外面夜幕降临,大厦灯火点点。


    男人走过来,把外套搭在沙发,瞥见她手里的帽子和记满笔记的剧本,脚步顿了顿,走到岛台前端起水杯。


    “还有半个小时,去换衣服。”他开口说。


    “我先把这些收拾完。”


    “我来,你去换衣服。”


    “我不想去,也没什么意义。”江雨濛道。


    迟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抵达宴会门口时,大厅外铺着长长的红毯,特邀记者扛满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


    宴会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每个人衣着光鲜亮丽,仿若一见如故。


    这样的场合避免不了绯闻八卦,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话题很快转向近日最热的焦点。


    江雨濛,迟霁。这两个连名字都格外登对的人,站在一起就足够引人注目,更别提有了这一层暧昧道不清的关系,传出这种绯闻,如何不让人浮想联翩。


    得知今晚的名单有两人,整个晚会热度更甚,每人心里压着好奇,忍不住打听更多。


    “你们猜今晚江雨濛会不会来?”


    “不会吧,谣言看看得了,就算之前有过领养关系,这么多年不联系,懂行的人都知道,早在她出国那年就默认断绝关系了吧。”


    “没错啊,要在乎早就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了,怎么会现在才爆出来,而且迟家不是和陈家要联姻了,以后就是强强联手,怎么会被这样的花边新闻摆布?”


    “可那些照片没有ps痕迹。”


    “得了啊,听说两人都是明德毕业的,当年的迟总可是出了名的风流,身边从来不缺人,按那营销号说的,她们起码那时候就在一起过,是女方狠心离开才断绝的关系。


    “开玩笑,迟总这样的怎么会被一个女孩甩了,还等她九年!现在还依旧对人念念不忘??这也太假了。”


    “说的也是,看来多半是女方主动,想拿回迟家千金的身份也不一定。”


    “不过新人混圈子难,谁不想往上爬?和迟氏沾边就是破天的流量,说不准就是团队自导自演。”


    “那迟霁岂不是更厌恶这种人了?”


    “……”


    谈论低声却热火朝天,门厅突然传来门童拉开门的声音,场内戛然安静。


    口中的绯闻主角,一前一后走进来。


    迟霁身形高大,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眉眼深邃冷淡,单手插兜,神色漫不经心,却极具压迫感。


    他眼尾锋利,垂眸瞥了眼,停下脚步,直到身后的人走到身边,才继续往前走。


    江雨濛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缎面礼裙,身材高挑,腰线收束得极细,裙摆如波纹向下延伸,碎钻点缀,随着步调荡起一圈圈涟漪。


    和男人站在一起,堪堪到他的肩头。


    有人迎上去,指引迟霁入座,男人颔首,表情很淡,对周围好奇又不敢探究的目光没分半个眼神。


    江雨濛在他身边坐下。


    众人哑然,头顶的疑云更甚,事情似乎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拍卖会开始,再多的疑惑也只能暂时压下。


    在这种名利场,拍卖的东西不重要,拍卖过程延伸的人情利益,才是真正的焦点。


    整场拍卖会上,众人暗中观察着迟霁的反应,巴不得能试探出他的喜好。但男人始终反应冷淡,俨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拍卖尾声,一套水点桃花毛瓷餐具出现在大屏幕。


    瓷具毛瓷烧制,壁身通透如玉,桃花朵朵,含苞待放,彰显不菲价值。


    拍卖官娓娓解读藏品价值,随后开始竞拍,台下坐席热火朝天的劲头悄然褪去,没有人举牌。


    明眼人都知道,拍卖嘛差不多得了,这样一套餐具,美是美,可说到底只是个瓷盘,真要花个七八位数买下,都得专门打一个保险柜锁好,时刻担心会不会摔碎,钱就是再多,也经不起这种折腾。


    人群中小声交谈着,心照不宣地装傻,仿佛没看到这个环节,谁也不敢率先叫价。


    “起拍价是1000万元,请问有没有出到1000万元的?”


    “1000万,有没有出到1200万的?”


    “1000万未达保留价,未达保留价不能成交,1000万有没有出到1200万?”①


    拍卖官举槌询问,没有人应答,即将宣告拍卖不成交时,人群中不疾不徐举起了一个牌子。


    “2000万。”


    声音低沉有力,所有人转过头。


    迟霁坐的松弛散漫,骨节分明的手举着号牌。


    拍卖官叫价三巡,拍卖木缒落下,一锤成交。


    现场安静了会儿,顿时掌声雷动,有人借这当口,不经意的问:“恭喜顾总喜获爱宝,不过顾总怎么突然对瓷器感兴趣了?”


    “是啊,以前似乎没听说过。”


    迟霁没出声,瞥了眼江雨濛,江雨濛感受到视线,抬头看过来。


    台下昏暗,追光灯缓缓扫过,圆环的光束落在江雨濛的脸上,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嘴唇红润,发丝渡上层金光,两人的目光对上。


    “兴趣谈不上。”迟霁收回视线。


    他淡然道:“家里人挑食,换个漂亮点的盘子,说不定能多吃点。”


    江雨濛的手指微微一顿,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讳莫如深。


    “家里人”这个词,实在是耐人寻味。


    哪个家里人,能让从不出现在拍卖现场的顾总一晚豪掷千金,买下价值连城的瓷具,只为哄她能多吃点饭。


    是那个门当户对,娴淑温良的未婚妻,还是坐在身边让自己陷入背德绯闻的……“妹妹”?


    拍卖结束,下半场是茶歇会。


    迟霁周围不断有人簇拥上去,光影交织,酒杯碰撞的声响起伏,男人是人群中绝对的中心。


    若放在以前,江雨濛会抓住机会拓展人脉,但今时不同往日,坐了一晚上,耳边都是吵闹的声音,她只感觉疲惫。


    江雨濛没往迟霁那看一眼,走到角落,找了个人少的沙发坐下。


    应侍生端着香槟经过,江雨濛正要伸手去接,旁边却先一步伸出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酒杯,转而将一杯果汁塞进她手心。


    张宸站在她面前,笑意温和:“女孩子喝酒伤身,这个更适合你。”


    江雨濛微怔,得体接过来:“好。”


    应侍生离开,张宸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进门就看到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


    江雨濛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分,避开了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接触,问:“你那天不是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本是没打算回,有一个项目要到京市出差,既然都落地了,顺便回申城看一眼。”


    “挺好的。”


    江雨濛笑了笑,拿着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张宸看着江雨濛,欲言又止:“雨濛,你最近……没事吧?”


    张宸说的是最近网络上的传言,热搜词条铺天盖地,连他这种不常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


    见江雨濛没说话,张宸连忙解释:“别误会雨濛,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没事。”


    江雨濛轻松一笑:“既然选择这行,总不能只要鲜花和掌声吧。”


    “那就好。”


    张宸松了口气:“那些流言蜚语不该沾染到你,我现在虽然也没多成功,但只要你开口,撤词条这样的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谢谢你,张宸,有需要我会说的。”


    江雨濛低头,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安静地抿了口果汁,张宸看着她恬静的侧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温柔,但坚定的拒绝了。


    江雨濛这样的人,再难也不会有求于人,看似问温柔可及,实则如云端月,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张宸招了招手,让服务员送杯红的过来,“这果汁不错吧,敬你一杯。”


    张宸正要接过酒杯,服务员手一抖,托盘倾倒,洒湿江雨濛的上半身。


    高定礼裙瞬间被红酒液浸染,污渍一片。


    服务员吓的不轻,连忙鞠躬道歉,张宸皱起眉,良好教养被对方的不专业冒犯,他正要训斥,江雨濛站起身,摇了摇头。


    “这次我不追究,以后注意点,不然你这份工作说不定就保不住了。”张宸不悦道。


    “是是是,谢谢你们……”服务员感激离开。


    张宸见江雨濛拿纸巾擦酒渍,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想要披在江雨濛身上。


    江雨濛下意识避开,但对方动作太快,她没能退开,侧过头时,手指恰好搭在他的外套上,整个人像是依偎在张宸的怀抱下。


    这一幕,落在迟霁眼里。


    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插着口袋,目光沉沉,找了半天的人,此刻正和另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


    江雨濛抬眸,不偏不倚撞进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张宸注意到视线,顺势看过去。


    迟霁一步步走过来,眼眸淡漠薄凉,下颌线条流畅锋利,散漫又给人压迫感,身后助理提着一个纸袋,恭敬跟随。


    张宸没再看他,低头真诚道:“雨濛,裙子一时半会洗不干净,你穿我外套先挡一挡吧,这个天气别冻感冒了……”


    江雨濛还没吭声,听到男人冷淡的嗓音:“张总尚未成家,媒体这么多,让江小姐穿你的衣服,恐怕不大妥当。 ”


    迟霁瞥了眼助理,助理立即上前,取出一条质地柔软的羊毛披肩,恭敬地递给江雨濛:“江小姐,请……”


    “雨濛如果肯和我有这样的误会,我还真……求之不得。”张宸骤然打断陈助。


    四周悄然安静,聚焦在这个剑跋扈张的角落。


    迟霁黑眸淬着冰霜,深不见底。


    张宸温文尔雅,微微一笑:“再说了,我不合适,难道顾总这样很快就有家室的人,就合适了?”


    无声硝烟弥漫,两个男人暗流较劲,江雨濛站在风暴中间,没说话。


    众人的视线灼热,只见下一秒,江雨濛抬手,接过了张宸的外套。


    迟霁垂落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攥紧。


    张宸眼神一亮,嘴角弯起正要说什么,却见江雨濛后退一步,将外套轻轻搭回他的臂弯。


    “雨濛?”张宸不解。


    “张宸,谢谢你的好意。”


    江雨濛从助理手边拿过羊毛披肩,站到迟霁身侧,说:“不过,正像你说的天冷,外套还是你留着。”


    江雨濛展开披肩,披肩和上次迟霁在车里给她的那条设计一样,同款不同色。


    这条是米白色,和礼裙的颜色完美适配。


    江雨濛和迟霁站的很近,江雨濛礼裙流苏会碰到男人的袖口,衣料摩擦,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不着痕迹松开,半强迫牵上江雨濛的手腕,连看张宸的目光都缓和了几分。


    “张总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明早还要去看我爸,雨濛回来工作忙一直没空去。老爷子住院一直念叨想她。”


    最后一句话,迟霁声线平稳,说的坦荡又放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了。


    话音落下,迟霁没再停留,围拢的人群退避开让出一条通路,目送两人离去。


    看着迟霁的背影,众人明白过来迟霁来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


    不管谣言怎样,有一个事实昭然揭示,迟霁认这个妹妹,不仅认,对她的宝贝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在背后操控舆论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


    车内,江雨濛和迟霁坐在后排。


    车窗半降,张宸站在大厅门口,见到江雨濛挥了挥手。


    江雨濛点头一笑,正要挥手告别,眼前景象突然变得灰蒙蒙。


    车窗被人锁上了。


    她扭过头,迟霁正慵懒地靠向后座,翘腿坐着,姿态松弛正经,仿佛刚刚幼稚的升上车窗的不是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淡淡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江雨濛拢了拢披肩:“这是你提前准备的的?”


    “陈助买的。”


    江雨濛点点头:“替我谢谢他。”


    男人随意嗯了一声,突然说:“那套瓷器颜色还成,餐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嗯?”


    “不是说房子像样板间。”


    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这个,江雨濛道:“我没说过。”


    虽然房子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那样,但她记得自己没说过,再怎么冷清,住久了,也早习惯了。


    “是,你没说过。”迟霁道,“现在是我打算给那套公寓换个软装。”


    “叮铃铃—”助理电话进来。


    迟霁打电话从来不避讳她,通话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江雨濛听着,听到两人陆续说了那套公寓的软装改造。


    助理不时询问色系风格,迟霁指骨微屈,搭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散漫随性,像是没再听,但在对方提出产品选用长久款,还是短期消耗品,总能准确的回答前者。


    每一个改造细节,都朝着适合两人长久居住的方向设计。


    似乎这通电话后,那套公寓将从暂居的地方,开始慢慢朝“家”的方向靠。


    看着男人的侧脸,听着未来规划的一通电话,江雨濛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如果迟霁知道她的病情报告,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蔓延,迟霁就结束了通话。


    迟霁心情像是不错,问:“今晚你为什么不接他的衣服?”


    江雨濛收回思绪:“不熟,没必要。”


    不知道哪个词取悦了男人,迟霁一贯锐利深遂的眉眼舒展开来,捏住她的下巴,低声说:“既然不熟,以后连见面都可以省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用照做。”一提到张宸 ,男人心里那团火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被挑起。


    江雨濛沉默下来,刚刚那个告诉他的念头像日光照耀的薄雾,清淡失真,转瞬即逝。


    仿佛从没出现过。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江雨濛转过头,平静看着他。


    “我没接他的是跟他不熟,至于披肩,你不是我哥么?哥哥关照妹妹,怎么看都能比较好理解吧。”


    迟霁眼神骤然沉下:“所以你今晚选我,就是为了一个好解释?”


    “不然呢?”


    江雨濛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刚刚问我家具适合什么颜色?抱歉,我给不了答案,如果是为未来婚房做准备,建议可以去翻阅陈小姐的作品。”


    “设计师的爱好会通过作品不经意传达出来,不明显,但我相信若翻阅的人用心,总归能发现。”


    “婚房?”


    迟霁冷声:“你觉得我是为了婚房?”


    江雨濛江雨濛不置可否,转头望向窗外:“有时候看网上流言,其实说的也没错,毕竟照九年前……”


    她没往下说。


    “九年前什么?”迟霁逼问。


    “没什么。”


    “没什么?”迟霁冷嗤一声,“是九年前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背着迟建泯和我接吻?还是没回头的跟着别的男人一走了之的没什么?”


    车内一片寂静,司机不敢回头看一眼。


    良久,江雨濛开口:“年少不懂事的打闹而已,谁会当真?”


    “打闹?……”男人自嘲了一声,眼眶泛起血丝。


    他没说完,再抬眼时,恢复一贯的桀骜疏离。


    “照顾妹妹?”迟霁靠近江雨濛,指尖擦过耳垂,姿态散漫而危险:


    “谁说的?我从没想过要当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