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和语气笃定又放肆。
顾秋刚想反驳，方野的手掌再次覆在唇上。
他将顾秋往右转了四十五度角与酒店入户门口墙壁的全身镜平视，自己挪到他身后，松开他的唇将掌心挪到顾秋下巴处，食指与中指指腹一点一点往脸颊划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蛇虫缓缓爬过，极致温柔的同时也让人头皮发麻。
顾秋僵直站在原地，方野身躯紧贴着他后背，与全身镜内那双颤抖的眼眸相对。
落在侧脸的指腹缓缓朝上游移，镜子中，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落在那双瞪大的眼眸上。
方野的吻落在他侧脸，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镜中。
顾秋只觉得浑身发软，偏生方野还在耳边一声一声喊他。
“哥哥......”
他的腿在原地生了根。
方野亲吻他的发丝：“哥哥的脸怎么这么红？”
顾秋终于清醒，在方野恶劣的明知故问下回头，扬起巴掌就要朝他落下。
方野直勾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他对视，仿佛在等他那一巴掌狠狠落下。
“你他妈......”顾秋手掌悬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对峙十几秒后，他狞笑着收回掌心，另一只手拽住方野的领口往前拉，恶狠狠道：“你他妈除了动手动脚还会干什么？”
“你别给我给脸不要脸。”
顾秋一个后退将他甩开，方野不退反进，捏住他松开的手腕抬到头顶，压着人按在冰凉彻骨的落地镜上。
方野说：“我不止会动手动脚。”
下一瞬，顾秋只觉得镜面的凉意随着背脊传入全身，仿佛要将他血液凝固起来。
可偏偏那血是热的。
酒店内一片寂静，顾秋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呼吸和心跳。
疯了，全他妈疯了，方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夜间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垂在身侧的手臂不自觉拽住方野的发丝，指尖也不受控制蜷缩起来。
“顾秋......”方野一只膝盖压在他脚背，声线喑哑：“叫出来......”
他微微垂眸，抬起一只手与顾秋十指相扣，也任由他激动之时像发火的小兽般扯自己的头发。
顾秋终于缴械投降。
他仰头靠在身后已经沾上暖意的全身镜上，在方野的注视下整理好衣裳，唇角挂起冷淡疏离的嘲弄：“我他妈就不该来找你。”
他脑子生锈了才会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到这里来任人羞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顾秋从头到脚扫过方野。
面前的人除了被自己抓乱的头发，和右腿膝盖上跪地的皱褶外，丝毫没有半点异样。
就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方野将他抱住：“可哥哥还是来找我了。”
没等他回应，方野突然扣住他后脑勺贴上他的唇，在他的惊愣中触不及防加上这个吻。
头晕目眩中，方野将他松开些许：“哥哥也尝尝自己的味道。”
说罢！铺天盖地的吻如疾风骤雨般再次落下。
或许有过沦陷，但清醒过来只需要一瞬。
顾秋趁方野不备，抬脚用最大的力气朝他膝盖踢去。
片刻，面前的人吃痛将他松开，顾秋趁机脱离他的钳制。
“哥哥......”方野站在原地，龇牙朝膝盖处看一眼，语气中含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我算是自作孽。”顾秋冷眼扫过他紧皱的眉：“你以后爱住那里住那里，最好永远也别回来。”
“随你怎么样，亏我还担心你。”
他看起来哪有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先前所有一切，分明都是装出来的，什么喝闷酒也都是自己的臆想。
面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顾秋掏出酒店房卡，面无表情朝他脚下扔去：“你根本不用给我这个东西，也不用告诉我到哪里去。”
他打开酒店房门后，回眸骂道：“如果可以的话，老子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紧闭的门将两人隔绝。
房门关上的刹那，方野如同失魂般滑到在地。
*
顾秋从酒店出来后径直到了江边。
深夜时分，街头巷尾只有零零散散三两个人，江边公园内除了矗立路边的灯塔外，处处平添着阴森的气息。
江对岸c城广场地标建筑上彩灯往天际照射变换出各种弧度。
凉风习习从对面吹来，把风平浪静江面之下腥臭腐烂的鱼腥味送入口鼻。
万物祥和平静，顾秋的心中此时却在翻涌。
方野。
这个名字除了让他愤怒的想揍上两拳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唇齿和鼻息之间还残留着方野的气息。
就算他满脑子都想将这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浑身上下依然充斥着方野的味道，更可笑的是风拂过耳畔时，他就会想到方野。
明明才短短大半个学期，方野却好似无孔不入般挤入了自己的生活，成为了融入骨血的一部分。
顾秋抬手狠狠拍打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久过后，他从河边离开。
回别墅的路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祁的电话号码。
童话提示音响了十几下后，张祁懒洋洋的闲散音调才从听筒里传来：“喂！顾秋啊！怎么啦？”
他那头喧嚣一片，嘈嘈杂杂听不真切。
顾秋捂住听筒：“你在哪？”
“还能在哪？”张祁说：“srill呗！话说奇了怪了，今天周六，你家的美人主唱竟然不在。”
他们所有经常光顾srill的人，都知道srill的美人主唱周六从不缺席。
“我怎么知道。”顾秋说：“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张祁不以为然：“噢！你们没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语气中表达出的却不是那个意思，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措辞。
“别他妈跟个八婆一样。”顾秋咬牙：“我跟他连好室友都没得做。”
“啧，是不是好室友，我都撞见你们打啵了。”张祁说：“我还不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说吧！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耽误我泡妞。”
“泡泡泡，泡个屁。”顾秋吸一口气：“过来陪我喝酒。”
说到此处，他停顿半秒，补充道：“现在。”
“你又怎么了？”张祁那头喧嚣声消散殆尽，应当是专程找了安静的地方：“大晚上的，你抽哪门子风？”
顾秋垂首朝前走，听到他这句话时垂下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地上的石子一言不发。
见他不肯说，张祁又问：“你没什么酒量，我少买点，要吃什么吗？”
“现在应该还有很多店没关门。”
顾秋捏紧手机：“都行。”
*
别墅内，顾秋紧锁眉头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他面前茶几上是方野的一本练习册，左手边沙发边缘搭着一件黑白条纹校服外套，这么久没穿，方野的气息却依然无孔不入。
顾秋瞥过眼，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这间房子处处都是方野生活过的痕迹，他没必要跟一件衣服一本练习册较劲，也没理由因为谁跟自己过不下去。
二十来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张祁手中提了两个大塑料袋，里头装满了零零散散各种吃食，他轻车熟路在顾秋对面沙发落座，将手中两大口袋放在中间的茶几上。
“喏！”他拆开口袋往外头拿东西。
“我寻思着不能喝酒就买了甜酒。”
顾秋一把从他手中抓过来，拧开瓶盖咕咚几口灌下去一大瓶。
“我的天。”张祁不可置信盯着他手中空荡荡的酒瓶：“我还没说完，它......”
“你别看他味道好，其实度数也很高的，估计有二十来度。”
他抬手夺回顾秋手中的空酒瓶，啧啧笑道：“我还琢磨着以你的酒量，半瓶可能就不行了。”
“谁能想到你一口气就喝了一瓶。”
虽然是甜腻可口，没有多少酒味的米酒，但温柔刀却也能将人割得伤痕累累，顾秋此时已经感受到了后劲，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张祁又拿出一瓶同样的酒，倒在杯子里给他推过去，疑惑道：“我说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环顾四周，挑眉，问：“方野呢？”
“不知道。”反正已经喝了一瓶，顾秋索性破罐子破摔将面前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可能不会在这里住了。”
他眼中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就连近在咫尺的张祁，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重叠的人影。
或许是起了风，紧闭的房门被吹得砰砰作响。
顾秋没放心上，他低垂眼眸，自顾自又倒了杯酒：“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说实在，我还不想他住这里。”
“就那种人，我看上一眼就满肚子来气。”
“张祁啊！”酒水咕噜咕噜下肚：“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方野的名字。”
面前的人将他扶住，语气波澜不惊道：“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顾秋再次喝了口酒：“晦气。”
他咬牙控诉：“方野就是个混蛋。”
隔了许久，面前的人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语气严肃：“你不喜欢他吗？”
“我......”顾秋闭上眼，仿佛是用力回想，许久后他才用力摇头：“谁会喜欢他？”
虽然昏昏沉沉难以清醒，听到这句话时，他第一时间提高声音反驳：“我看脑子有毛病的人才喜欢他。”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他有一星半点兴趣。”
“要是我喜欢他，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