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一恍神。
盛夏苍翠欲滴的树叶在眼前迅速失去了颜色，粉色的樱花落下了又盛开。
夏油杰站在高专门口，给辅助监督发了一封邮件。
还没等他从这如同梦一般的恍然中醒过来，肩上传来一股大力，夏油杰被拉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悟？”
五条悟大概是跑过来的，浑身狼狈得要命，短发乱蓬蓬的，许多白色的发丝都翘了起来，就像一只刚刚奔过大风大雨的小动物。
夏油杰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有点想伸手帮这只猫顺毛，但五条悟死死地攥着他，力度之大，几乎让他感觉到有点疼了：“怎么了，悟？”
那个瞬间，五条悟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脱口前都变成了一片茫然。
“不知道。”白发少年烦躁地把短发揉得更乱，不讲道理地说，“——好热，好烦。这个天气太热了。”
夏油杰：“……”
他抬头看了一眼樱花，四月，吹过的风中都还带着一点凉意。
对他和五条悟来说，是只需要穿衬衫和校服外套就能舒适度过的季节。
五条悟：“——就是很热！！”
夏油杰被他逗笑了，拿出纸巾，擦去对方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是、是——那么，这一次的任务地点是涩谷，结束之后去吃烤肉吧，有冷气哦，要是顺利解决的话，给你点一杯凉凉的巴菲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任由虹龙出现在他们脚下，载着他们飞往任务地点。
他坐在夏油杰身后，把脸蛄蛹进了黑发少年的肩窝里。
“……”
这在他们的接触里比较少见——更像是一年级的五条悟会做的事情。有个深闺大少爷最开始完全不懂得如何把握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在和夏油杰的打打闹闹中逐渐调整了过来。
一般情况下，五条悟比较喜欢用手搭上他的肩膀，靠在他身上。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很合适，夏油杰总是觉得，自己是某只大猫很合心意的猫爬架什么的……
不过，虽然现在稍微有点超过了，但夏油杰并没有像一年级一样，一把推开五条悟。
一是因为现在的五条悟显然已经完全把握了人际交往的规则、夏油杰的纵容不至于再给他带来什么错误的习惯；二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挚友。
夏油杰理直气壮：挚友和普通朋友的社交距离怎么能一样呢？更别说他和悟对彼此是‘唯一’的了。
……五条悟埋在他肩窝里的时候，呼吸清清浅浅，落到皮肤上痒痒的。短发蹭过来的时候，也是痒痒的，再加上悟身上特有的温度和气息……活像一只盘在人脖子上的猫咪围脖。
本质上也是个人渣的夏油杰被他黏糊得很享受，坏心思蹿得比火苗还快。
“……这么粘人啊，悟。”他转过头，不怀好意地拍拍五条悟的后背，是那种大人安慰小孩的力道，“要夏油哥哥安慰一下你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一般情况下，某只其实很喜欢耍酷的布偶猫，就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开始吱哇乱叫，在抵达任务现场之前，能看到很有趣的表情吧——
然而五条悟连头也没抬，声音闷闷地道：“没错，大概是做噩梦了吧。杰继续拍拍我。”
夏油杰：“……”
少年人被直球打了个倒仰，开口都结巴了两下：“……这、这样吗？”
这一次，拍背的力道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大猫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大概是很舒服的意思。
夏油杰干脆整个人都转过来，把五条悟拢进了怀里。
这一下，朋友之间的‘借一个肩膀’，近乎就变成了非常煽情的拥抱了。
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做这种事，确实是让人有点难为情。
但五条悟却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只要对他有用，夏油杰当然没工夫关注那些矫情。
“没感觉到有诅咒的气息……也是，应该不会有人蠢到诅咒你。那么，大概是精神受到了一点冲击，到了影响身体的程度……”夏油杰探了探他的额头，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常温运动饮料拧开，喂他喝了一口，“悟，好点了吗？待会你在虹龙上面休息一下吧。”
五条悟没回答，而是在他的肩窝里转了转脑袋，现在，他们的姿势变成了大猫进食，夏油杰是那倒霉的食物。
刚刚被饮料湿润的薄唇还带着一点干燥的起皮，有点痒，也有点威胁感。
“砰、砰、砰。”
夏油杰能感觉到被压迫到的血管之下，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五条悟似乎也在感受那份心跳，这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了一会，一直到任务地点快到的时候，五条悟终于动了动，觉得这样还不够似的，张嘴咬住了夏油杰一小点皮肤，轻轻地叼了起来——
“嘶——”
脖子的皮肤极其敏感，夏油杰倒抽了一口凉气，直接捏住猫嘴，把五条悟撕了出来，和他面对面。
夏油杰捂了一下被咬到的地方，阴恻恻道：“悟，如果你很渴的话，我这里还有饮料，说一声就好了——不要吃人。”
说完他就没绷住。
这番说辞实在是不像面对搭档和挚友，反倒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猫咪。
他笑得松了手，五条悟歪着脑袋，突然可可爱爱地‘喵’了一声。
夏油杰爆发出了更可怕的狂笑——他笑到差点掉下虹龙了。
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这样不期而至的快乐是很常有的事情，哪怕这份笑点在其他人看来很弱智，但就是好笑得不行。
五条悟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嘴角就拉平了。他活像犯了分离焦虑症一样，又一次把夏油杰拉了过去，埋进黑发少年的怀里蛄蛹。
“……好了，悟。”夏油杰手脚发软地推了推他，“任务地点到了，我得先下去和辅助监督汇合，把咒灵祓除掉才行。”
他们飞过那栋黑气四溢的建筑，五条悟勉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冷静地指出：“……杰，这只咒灵，至少有一级。”
“……我也这么想。”夏油杰蹙了蹙眉，还是不打算让状态不好的五条悟直接加入战斗，“悟，恐怕我得把虹龙带走了——我召唤魔鬼鱼给你坐吧，你在高处帮我看着点好吗？”
这是合理的安排，万一——极小概率的情况下，夏油杰出了失误，五条悟也能够及时策应他。
当然，夏油杰就算自己上，也大概率能够祓除咒灵的，五条悟的休息时间就能够得到保证。
但是，当粉红色的魔鬼鱼出现之后，五条悟却直接炸毛了。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巨大的力道让夏油杰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我不要。”五条悟咬牙切齿道，“不许走。”
夏油杰还没开始和咒灵互殴，差点被搭档弄死——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双布满了血丝的蓝眼睛。
夏油杰活活怔住了。
“杰，”五条悟在他耳边说，“这栋楼里面没人。”
说完了这句不算解释的解释，他的手里亮起了很危险的红光。
……红光？
可是，‘苍’明明是和悟的眼睛一样的天蓝色……
“轰！！！”
一声巨响拉回了他的思绪，在这比‘苍’攻击力还要强大的新招数下，大楼应声倒塌，剩下的，只有一只奄奄一息的咒灵。
夏油杰伸手，让咒灵玉飞到了自己的手里：“……悟。”
“要赔偿的话让他们找我。”五条悟先声夺人道，然后又埋进他的怀里，不说话了。
夏油杰有点好笑道：“……这个程度的话，一级咒灵的委托金要全部填进去哦。”
“这种事随便啦。”
“不是这个意思，”夏油杰捏捏大猫的后颈，一本正经道，“——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变成了那帮烂橘子的义务劳动者了吗？——就说是任务需要的正常损耗，编一份报告交上去。”
五条悟：“……”
夏油杰细长的眼睛得意地弯了弯，他们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他才不会因为大楼的倒塌而和悟生气，正论也是要分场合的。
状态都这么差了，悟还是坚持到了任务现场，实在是非常辛苦。更别说，虽然打塌了大楼，但悟留了那只咒灵一命！
咒术师的状态起伏，当然也是那帮烂橘子需要承担的成本。要不是他们往死里用他和悟，悟今天也不会累到这种地步。
夏油杰温和地问：“对了，刚才的招数……你突破了那个瓶颈吗？”
“没错，”五条悟眨了眨眼，终于有了点实感似的，得意地告诉夏油杰，“那就是‘赫’。”
“真不错……不过，现在是因为练习过度所以精神损伤了吗？”
五条悟看起来也挺纳闷：“不知道，我感觉也没怎么过度训练来着……”
“悟说这种话还真是难以让人相信呢……理论课还是别上了，待会回去还是好好休息一顿吧——烤肉还吃吗？”
“吃！说好的巴菲也要！”
“……你记得还真清楚啊喂。”
“为了庆祝我突破瓶颈，杰再请那么十来个蛋糕吧。”
“最多两个。十来个蛋糕当场吃不完、打包回去慢慢吃又不新鲜了。两个蛋糕，我们可以在店里分着吃完一个，然后打包一个带给硝子、七海和灰原他们……”
少年的说笑声在春风里传出很远。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五条悟再也没有和他分开行动过——而且，原本很得这只大猫宠爱的魔鬼鱼，突然变成了对方深恶痛绝的存在。
怎么回事呢？魔鬼鱼很好啊。
它既能飞，又长得比其他奇形怪状的咒灵可爱多了。
夏油杰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专门用这只小鱼来载各种任务保护对象。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还有一个挺微妙的变化。
晚上各自洗漱完之后，夏油杰的被窝里偶尔会刷新出一只大白猫。
之前他们是偶尔会睡在一起，但那是打游戏打到很晚、又或者是看完电影懒得走回原本宿舍——总而言之要有一个借口才行。
不然，十六岁的人了，连睡觉都要黏着挚友，感觉有点让人害羞。
可自从那天之后，五条悟就抛去了那样的想法，明确说明：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他熟练地把枕头亲亲热热地摆在夏油杰的枕头旁边，“要杰陪我睡才行。”
“……”
这只猫有三岁吗？
夏油杰象征性地挣扎了一小会，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没错，他和悟是挚友。
不能以常理所判断的存在。
所以，即使是这样，也……-
在冲绳，也是只开了一间房。
夏油杰一边和五条悟聊天守夜一边听到对方的声音：
“杰，既然都打算带那个小鬼跑了，我们为什么要专门去薨星宫一趟呢？”：
第102章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为了在生死关头，让小理子想清楚自己真正的愿望？”
毕竟，天内理子不久前才说过，和天元大人同化之后，天元大人就是她，她就是天元大人之类的话。
虽然从后续表现中看出来，她其实对自己会消失的结局心知肚明，但……这种事，还是事到临头的反应最为真实吧。
夏油杰放松地坐在五条悟身边，调笑道：“反而是我们现在问理子妹妹——结果她却说：‘没关系，我要去’的话——即使她真的在薨星宫门口后悔了，我们也没有开口的余地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强大的自信，显然是完全不觉得被雇佣的杀手们能够威胁到他们。
前不久，五条悟跨过了那个瓶颈，学会了比‘苍’攻击力更强大的‘赫’和‘茈’。搭档的实力增强了，他们在任务中对付高级咒灵也有了更多的余裕。很多原本只能祓除的咒灵，夏油杰现在都能够进行调服。
可以说，他们这对‘最强组合’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别说是之前见到诅咒师，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亲自过来抢人，他们说不定都有一战之力呢。
五条悟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但他看起来很郁闷：“我不想去薨星宫啦。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地方，我就觉得很不好诶。”
白发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抱怨道：“——而且，这里会很疼。”
这里……不就是心脏吗？
夏油杰吓了一跳，伸手扶住五条悟：“那是因为你这几天一直在熬夜。”
心脏发痛……那可是猝死的前兆！
五条悟：“……”
他眯了眯眼睛，放松力道，十分舒适地被夏油杰搂了过去，享受挚友的按摩。
一靠近夏油杰，心脏疼的感觉就消失了。
不过他才不打算说出来，杰为了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可爱。怎么都得等到一个好时机整蛊一下杰才行……
“悟，今晚我来守夜，你睡一会吧。”夏油杰郑重道，“我知道你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后就不怎么喜欢睡觉了，只有跑到我房间时是在睡的——”
五条悟：“……”
他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大白猫一样，先是心虚地收起了耳朵，然后不爽地喵喵叫道：“哇——杰怎么连这也知道？难道平时是有在监视我吗？”
“……”夏油杰威胁一般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悟，你以为以前每天叫你起床的人是谁？”
常年喜欢赖床的大白猫突然转了性，每天起得比他还要早——再加上五条悟还满脸兴奋地在他面前说过‘反转术式能刷新大脑’这种话，夏油杰稍微一想，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总而言之，我咨询过硝子。她的意见是，反转术式确实可以消去**上的疲惫，但你的精神还是紧绷的。只要作为人类，无论如何都会需要睡眠。”
在反转术式上面，家入硝子才是权威。五条悟都能想象到夏油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女同学是怎么样无语的表情——
然而，他翻了个身，很无赖地说：“我睡不着。杰过来陪我睡嘛。”
夏油杰：“……悟，我们两个总要留一个人守夜。”
“那明天不去薨星宫不就好了吗？”五条悟直抒胸臆：“我讨厌那个地方。”
夏油杰一顿，和他窃窃私语道：“每过一段时间要吃一个小孩子的地方，确实也不可能很阳光吧……”
“对吧！一想到就很晦气的程度。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特地过去一趟。”
“……不去……也不是不可以。”夏油杰一笑，还是妥协了，“但是，悟，你准备好了吗？”
五条悟：“？”
夏油杰和他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作为高专的‘最强’组合，未来的特级咒术师……叛逃的准备了吗？”
“……噗。还以为是什么呢。”五条悟对他张扬一笑，“杰，你会和我一起的，不是吗？”
夏油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五条悟戴上墨镜，像个准备远航的船长一样兴奋道，“出发——叛逃！！！”-
小吃摊。
伏黑甚尔翘着二郎腿，用竹签戳着章鱼小丸子，看着播放着赛马实况的电视，仿佛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想起了孔时雨的存在：“所以，他们叛逃了？”
孔时雨点了点头：“对，他们叛逃了。”
还给总监部寄了一封挑衅满满的信，闹得人尽皆知……孔时雨当然马上就得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这基本上说明，伏黑甚尔处心积虑的计划，已经宣告破产了。
——而他还提前花完了盘星教给他的三千万定金。
孔时雨苦着脸：“你打算怎么办？——惠那一边，奶粉钱都快不够用了啊。”
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刀疤脸男人一张嘴，吃掉了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别急，等我先下一注……”
理所当然的，他又输了。
“啧。”伏黑甚尔烦躁地挠了挠头，站了起来。
“你要去做什么？”
伏黑甚尔远远地朝后面摆了摆手：“去找那帮诅咒师把定金讨回来。这单子我不接了。”-
‘最强’组合就这样儿戏地离开了日本，暂时去到了海外。
没有了无穷无尽的任务，他们可是把以前想去而又没时间去的旅游景点玩了个遍，他们教会了天内理子使用术式，四个人一起，作为自由咒术师接单，期间到处行侠仗义，留下了很多传说。
——也成功变成了总监部通缉令里的特级诅咒师。
五条悟和夏油杰窃窃私语：“这下咒术界有三个特级咒术师，结果没有一个愿意帮那群烂橘子干活呢～”
九十九由基对此报以了畅快的大笑：“我一直在干活啊——我在寻找，能够消灭咒灵的办法。”
夏油杰一怔：“这种事情，是能做到的吗？”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有一点思路而已。”
九十九由基耸了耸肩，大概是觉得面前的两个孩子没有思考到那么长远的地方，所以并未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灵感，转而说起了自己的情报：
“据我所知，天元大人的进化已经结束，在成为咒灵的同时，保留了自身的意识。如果你们想带天内回到日本的话，现在说不定就是时候了——不过我可不建议我们回到总监部麾下。”
五条悟懒洋洋地道：“当然，那帮烂橘子没有那么大的心胸啦。”
说到这里，他又得意了起来，炫耀道：“杰，和我——我们两个人，决定创办一个事务所～把烂橘子的单子全部抢走。”
只属于他们的事务所——绝对不会出现像是天内理子这样被献祭的无辜者。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互相击了一掌，欢快地笑了出来。
九十九由基盯着他们看了一会，露出了莫名怅然的笑容。
说做就做——再也没有比意气的少年更能改变世界的存在了。
那场炎热的夏天，咒术界的震动开始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明目张胆地在总监部的眼皮底子下，创办了一个咒术事务所。
比总监部的福利待遇更好、情报更透明、上司更有人情味的事务所。
最开始被拉过来的，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人，然后是京都咒术高专和咒术世家的人，再之后，当他们解决了‘束缚’的问题，‘窗’也被拉了过来……
在某个小山村发现被囚禁的双胞胎之后，他们还在社会上搜寻咒术师的幼崽，保护和教育弱小的同类。
不到十年，过去的总监部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一切都在变好——除了咒术师那个既定的结局。
第一个离开的人还是灰原。
25岁的时，一级咒术师灰原雄在一次突变的特级任务里重伤死亡。
在他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学生和后辈的死伤，但灰原是和他们关系亲近的后辈。
从2005年开始，咒灵短暂地呈现了爆发的趋势，又在之后的数十年内缓缓回落，基本保持在了一个能够维持住稳定的数字。
加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改革，咒术师们的生存率已经提高太多了。
只是咒术师的生涯总有意外。
五条悟和夏油杰很强、非常强……但他们即使日夜不休地出任务，也不可能保护所有人。
夏油杰已经把咒灵操术用到了极致，死去的灰原身边，就有夏油杰的一级咒灵作为宝可梦。但他们面对的，却是两只经过宿傩手指强化的特级咒灵。
九十九由基说：“只要咒灵存在，这种事就会不断发生，这就是咒术师的宿命。”
夏油杰的唇抿得很紧，良久，才问：“……你说过，你在研究消灭咒灵的方法——现在有眉目了吗？”
“只有两个方案——咒灵是诞生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从这个角度来说，要么杀死所有的普通人，要么把所有人变成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说着，自己都笑了，“听起来，好像前者比较有可行性一点。”
“……别开玩笑了，九十九小姐。”
夜风扬起夏油杰的长风衣，暖黄色的灯光映亮他的侧脸，成熟又温润。
他遥遥眺望着灰原的墓碑，低声道：“前者才是不可能的。”
九十九由基无能为力地耸了耸肩，二人陷入了一片寂静。
“找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了他身后，五条悟攥住夏油杰的手腕，亲亲热热地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在聊什么，杰？”
九十九由基对他玩笑性地举起双手：“别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只是一些很安全的话题而已。”
夏油杰往大白猫嘴里塞了一颗糖，温声道：“我在和九十九小姐聊消灭咒灵的方法……结果好像不太理想呢。”
五条悟听了这两个方案之后，非常直接地道：“都不可能吧。”
“……”九十九由基伸了个懒腰，“真感谢你们一个比一个会扫兴。夏油，要是你有一天想来和我一起研究消灭咒灵的方法的话，我会很欢迎哦。”
“啊？”五条悟不爽道，“杰就算要研究，也是和我一起吧？”
夏油杰：“……”
在九十九由基饶有兴趣的目光下，他把五条悟拉走了。
夏油杰知道，基本上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和悟的关系都已经过界了。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关系，其实仍然是挚友。
自己喜欢悟这种事，在少年时代就已经很清楚了……但在那悬而未决的尸山血海的尽头，他还没看见改变结局的希望。
如果这个现状继续下去，尸山血海的尽头，几乎一定是悟。
他无法……承受失去悟的可能性。也没办法抱着这样的心情，把自己的爱恋告诉悟。
只能日复一日提心吊胆，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新的办法。
每一个同伴的离去，都是漫长的精神折磨。
夏油杰清晰地知道，咒灵诞生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而咒术师承担着大部分的代价，在这段关系里，咒术师才是弱者。
如果是少年时代，他应该能不管不顾地踏出那一步吧。
可他已经能想明白，杀光普通人不现实。
何况悟在他身边。所以他总是有勇气去探索新的道路的。
……幸好，悟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只能看懂夏油杰的疲惫，看不出他深埋于心的爱恋。
幸好是这样。
否则他恐怕会在无边的恐惧里发疯吧。
夏油杰松了口气-
这一次，作为并称的两个‘最强’，他们度过了非常精彩的一生。挫败了总监部的阴谋，并肩干掉了传说中的宿傩。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到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他们一直在一起。
夏油杰始终没能找到消灭咒灵的方法，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已经习惯了与那份痛苦共存。
……或许是因为悟一直都在。
一直到自然死亡之前，悟一直都没有离开。
……不过，现在也到了那一天了。
强大的咒术师在死亡之前，都会有所预感。
夏油杰就感受到了那种冥冥之中的预感，或许，他将会在今天死去。
五条悟凑了过来，眼睛和初见时一样明亮，他笑嘻嘻地说，
“我原本觉得，我们的坟墓修在海边就好了——但现在，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夏油杰：“月球？还是火星？”
五条悟：“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能飞出去多远就多远嘛。”
夏油杰：“顺便寻找一下外星人吗？”
五条悟摇起了他的大尾巴：“还要去空间站那边打个卡，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宇航员和卫星发疯了。”
他们相对笑了起来。
为这一份属于他们的……无悔的死亡-
在漫天的星空下，他的视线黑了下去。
夏油杰已经知道了，这是自己死亡的标志。
他的心灵温暖而平静。
与悟一起自然死亡，这样不可思议的美好结局，几乎治愈了他那漫长的、永不停息的痛苦。
……起码，悟度过了快乐的一生。
而他……就算他咎由自取好了。但要是没有那份痛苦的激励，很难说他们能不能抵达这样的结局。
就算让夏油杰落笔去书写，他也想不到更好的一生了。
他在意识的空间里久久回忆着和悟十指交握的感觉，认为，就算这是执念造就的轮回，也不会有下一世了。
可是，面前却出现了一点光亮。
夏油杰睁开眼，五条悟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出现在了他面前，是刚入学时的模样。
他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算是半个补更（？）
这不是单纯的幻境哦，幻境骗不过‘六眼’～[猫头]
大家可以先猜猜轮回的原因是什么[星星眼]
第103章
无尽的、属于轮回的虚空里，夏油杰觉得自己分裂为了两个存在。
一个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夏油杰’，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默然伫立，如同影院里的观众。
一个是刚刚入学，充满了希望地加入咒术高专的少年人，在飘落着樱花的学校门口，遇到了让自己心头一动的人。
少年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愣了一下。
好蓝的眼睛……而且发色也很特殊。
虚空中，不属于任何年纪的‘夏油杰’随之点了点头，有点骄傲地想：当然，悟的发色和瞳色，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看最特殊那一种。
在两道思绪重合的时候，五条悟开口了。
白发少年拉下了墨镜，问他：
“你就是咒灵操使吗？听说你连一级咒灵都能调服，是和我（ore）同等评级的强者啊。”
虚空中的‘夏油杰’笑了。
这副张牙舞爪的小猫样……悟待会肯定要缠着他打一场了。
这个瞬间，就是他们结缘的时刻——
但少年夏油杰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回应五条悟的挑衅。
从心口的某处，传来了绵密的痛苦感。如同千万根钢针扎破血肉，跳动着敏感的神经。
——如果虚空中的‘夏油杰’存在‘记忆’这种东西的话，他就会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上一世’的他，待在悟身边的感觉。
不是每时每刻都这样痛苦，当然快乐和喜悦也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清。
但只要星星稍微黯淡了一点，黑暗就会无边无际地涌上来。
——那是在岁月间不断积累的，失去的恐惧。
‘夏油杰’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大事，能一辈子和悟在一起，可以说已经是命运难得的善意了，为此无论承受怎样的代价，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少年时代的他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忍耐性。
于是，开学的第一天，本该是两个问题新生互相对峙的时候……
夏油杰捂着胸口，当着五条悟的面晕了过去。
五条悟：？？？-
“哦，不信就算了——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一直到正式开始上课，五条悟都垮着一张小猫批脸。
——前几天夏油杰给他来的那一次，绝对是他长到十五岁以来，接受过最恶劣的碰瓷！！
挑衅得好好的，准备大打一架的时候……隔着至少十米远的距离，那个怪刘海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随后赶来的每一个人，看着五条悟的眼神都很丰富，就好像他是什么欺负了同学的，很没品的大坏蛋一样！
五条悟不介意做大反派，但夏油杰是能让他兴起战斗欲的强者，结果却变成了这样欺负弱者的氛围。
就好像他跑到甜品店去吃限量款甜品，结果被店员告知：“不好意思哦顾客，我们这边甜品店倒闭了，现在出售的是豚骨拉面。”
——这种感觉一样！
豚骨拉面偶尔味道也不错，但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更别说，夏油杰醒来之后也有锻炼，实力和二年级最强的冥冥都不相上下了——但他就是不肯和五条悟打！
问就是看到他心口疼。
五条悟不耐烦地翘起椅子：“喂，怪刘海，你要是真的有肠胃炎的话，就赶快去治啦”
夏油杰呵呵笑了一声，温和道：“有点常识吧，五条。我疼的地方是心口——就算是心肌炎，也不会是肠胃炎的。”
五条悟：“所以你有心肌炎咯。”
夏油杰：“没有。”
五条悟：“那待会操场见？”
夏油杰：“……”
他不说话了，而且捂着胸口，偏开了视线。
五条悟：“……”
哦，心绞痛又犯了。
他重重地把椅子放平，发出了很大的、超不满的声音。
少年的夏油杰不为所动，虚空中的‘夏油杰’却十分渴望地想要扭过头，把五条悟纳入视线范围内……
疼不疼的先放到一边，悟不高兴了，快看看他啊。
……显而易见，少年的他没有这样的觉悟，而是蹙着眉，思考着自己的身体会不会真的有问题，需不需要等周末去大医院做个体检……
夜蛾正道&家入硝子：“……”
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以后大概率要成为搭档的。
虽然如果真的很不合拍，也不是不能调整——但就连夜蛾正道也看不出来，五条悟和夏油杰究竟是关系很好、还是关系很不好。
被无视的老师在用粉笔敲了敲黑板，拉回了学生们的注意力。
“已经是上课时间了。那么，接下来就进行我们的第一节课——主题是，‘你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
这下，轮到台下的学生三人组目瞪口呆了。
好、好老土！
夜蛾正道无视了他们的目光，点名回答：“悟，你先说。”
五条悟懒洋洋地道：“不知道，反正打架挺有意思的。而且以前一直在干这个，以后也干下去咯。”
夜蛾正道：“……”
他不由得把目光移向看着靠谱点的硝子。
家入硝子叼着一支烟，并没有点燃，也十分不负责任地说：“在这里做医生不用考医师执照，随便我乱来。”
夜蛾正道眼前一黑，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了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不假思索地道：“我做咒术师的理由是……”
为了保护弱者。
话已经到了嘴边，明明是许多年前就已经确定的理想，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取而代之的，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成为咒术师，是为了消灭咒灵。”
“……”
周围安静了下来。
“砰、砰砰。”
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夏油杰扭过头，即使看着五条悟，那股如影随形的疼痛感也消失了。
他仔细一想，虽然困惑于自己的嘴巴不听使唤，但也觉得这个理想不错。
——消灭了咒灵，等于保护了所有人。
比起治标不治本，他应该往这个方向努力才对。
夏油杰愉快地对其他三人重复了一遍：“啊，没错，我要消灭咒灵。”
“……”
虚空中，一直浑浑噩噩的‘夏油杰’眼神一凝。
他共享着这个少年的自己的感官，那份快乐和痛苦，但却被剥夺了属于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如同一种新型的‘观影’。
没有记忆、没有操纵身体的权限，也没有改变‘剧情’的能力……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但在这一刻，某种刻入骨髓的东西，却让他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
消灭咒灵……
他记得这个绝望的理想。
将所有普通人杀死，或者把他们变成咒术师。两条不可能的道路。
如果一定要坚持做到这一点，结局似乎只有走向疯狂，然后毁掉一切。
许多混乱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停留在一个浑浊的蓝色眼睛里。
看不太清楚具体的画面，但那股足以让灵魂痛苦到灰飞烟灭的情绪是完全传递到位了。
走向疯狂的后果可怕到他不敢承受，哪怕夏油杰是世界上最固执的人，也学会了妥协。
——按照悟的方法改革，他们能够最大限度地保住同伴，似乎成为了最好的办法。
用这种办法，哪怕很痛苦，上辈子他没有失去悟。
他和悟在死去之前，也给后辈留下了合理的体制……
世界会继续发展下去，直到某一天，某个有能的后辈发现终结咒术师宿命的办法。
可，为什么剧情又回档了一次？
是的，他心有不甘……但世界因为他那点不甘而倒转……这怎么可能呢？
——要是说第一次的倒挡是奇迹的话，他还能相信。毕竟，在悟……的时候，他也无法估量自己的痛苦。
咒术的力量毕竟来自人类的‘情绪’。
但上一个CD的末尾，完全接纳了那个结局的自己，真的有引发奇迹的可能性吗？
“……”
‘夏油杰’捂住了自己刺痛的脑袋，眼睛缓缓睁大。
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这是桃铁。可以自定义游玩年限的超——厉害的游戏。一局最多能玩到30个小时哦～”-
‘剧情’里，时间还在继续往下走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成为了搭档，他们之间的吸引力能跨越一切障碍。
不到一个月，夏油杰熟练地学会了无视心脏的刺痛，也要和五条悟待在一起。
半年后，这种情况加剧了——
他学会了掩盖自己的痛苦，为了和五条悟待在一起。
可能是上辈子的扮演能力没忘干净，现在他的扮演，就连‘六眼’都看不穿-
图书馆里。
五条悟先是猫猫祟祟地围观了一下夏油杰，确定今天杰的‘心绞痛’也没有发作，就快乐地当起了绕脚大猫。
“今晚一起熬夜打桃铁怎么样？”
“好啊。”夏油杰翻过一页书，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他。
正好，他最近也不太想睡觉。
五条悟肉眼可见地得意了起来，趴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呐，优等生。好不容易没课，先别看书了——我们去吃最近很火的那家甜点吧。”
“现在不行，等我看完这一节。”
收集完有关‘消灭咒灵’的资料，再和悟待在一起，他的心脏能好受一点。
五条悟也不肯自己跑去买，没好气地把椅子挪了挪，让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呐，杰。‘消灭咒灵’是个超级宏伟的目标，没有几十年的努力都别想看到希望的那一种，你是很清楚的吧？但你至今为止，看上去却好着急的样子诶。现在不马上找到一点头绪的话，会怎么样吗？”
“……”
他敏锐得像鬼一样，夏油杰的微笑都有点挂不住了。
当然会怎么样。
现在不收集情报的话——他会在晚上看见悟死在咒灵手上的样子啊。
这件事都没法说，因为他对悟的实力有信心——特别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时代，他完全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打败他和悟的联手，‘最强’的名号就是这样叫出来的。
但他确确实实地，每天晚上都在做这样的噩梦。
这些噩梦催促着他不断寻找着消灭咒灵的方法——只有咒灵消失，梦中的一切才会变成不可能的事情而不攻自破。
所以夏油杰只是一顿，很狡猾地道：“——都说了，这是很宏伟的目标。现在当然要珍惜时间啊。”
“……”
虚空中，‘夏油杰’轻笑了一声。
不对，完全不对。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前几次轮回、包括这一次轮回的违和感了。
从‘思考能力’开始，记忆正在缓缓地复苏。
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夏油杰，渐渐变成了真正的夏油杰。
他从头开始，捋了捋——
就把一切的开始作为一周目吧。
一周目……本该属于他的记忆里，他和悟在十七岁分道扬镳。
十年后，他发动百鬼夜行，死在了悟的手下，他们的故事结束。
二周目，他回到了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对悟受伤的事情心有余悸，选择了和悟一起行动。
他死在了伏黑甚尔的手下，他们的故事结束。
三周目，他们在星浆体事件直接选择了叛逃，回国后成立了事务所，进行了温和的改革。
他们的故事持续了很久，无疾而终。
夏油杰没有执行消灭咒灵的疯狂想法。
四周目，有什么预感在不断刺激着夏油杰，让他拾起自己原本妥协了的那个理想——
“……”
原来如此，夏油杰想。
他好像明白了他们陷入轮回的原因了。
真要感谢那份本不该存在的，把他吓得不敢妄动的，让他无比关心悟的生死，以至于死在了伏黑甚尔手下地那一份——‘死后’的记忆。
在轮回里越看越迷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每一次他总是死在乱局之前。
换个视角——在悟的那边，事情应该会容易理解很多吧-
另一片黑暗里，‘五条悟’蹲下来，没什么感情波动地看着年少而无忧无虑的自己。
“靠杰太近了。”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甚至没看出来，他的心脏在疼诶。”
白发男人的嗤笑声消散在虚空里：
“——真是个不合格的搭档啊。”-
“——诞生在传说中的圣地的，有关生死轮回的咒灵，传说能够让人们想起前世的记忆。但如果不能够从这些记忆中找回自我，那就会永生永世困在其间。”
羂索看着漫山遍野反季节的樱花，娓娓道来，
“本来我是不相信这种事的，但谁让对手真的重生了呢？”
现在看来，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轮回咒灵会拟态成人类心中无法忘怀的那片景色，看这樱花的艳丽程度，五条悟和夏油杰显然都无法自拔了。
他们上辈子的事情，不会比这辈子还恶心吧？
羂索不太想知道。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太阳帽，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她没有看见的是，如果从空中看过去，这片樱花竟然是以螺旋状，一圈圈开放的。
树的年轮记录着它经历过的时光。
樱花的螺旋记录着这个世界重启的次数。
——哪怕是羂索，也有年代久远到没能了解的东西。
有关生死轮回的咒灵，人们这样称呼它，是因为它在宗教出现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那之前，上古的咒术师们称呼它为——
人类终极的恐惧——死亡的咒灵-
某个螺旋里，在那个羂索承诺过的‘新世界’睁开眼睛的五条悟，他看见了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
啊，或者说——仅剩下一只咒灵的世界。
生死轮回的咒灵也饿得奄奄一息了，它闻着人类的味道而来，为他展开了漫山遍野的樱花——
作者有话说：另一半的补更（？）
明天终于放假了，会尽量多写点的[猫头]
这一章写得比较绕，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明白……明天会展开的[彩虹屁]
小五小夏的重生有一定原因～和咒术畸形的世界有关
——
以及，我刷到了一个视频，咒回的游戏好像出了一条“打甚尔时五夏并肩作战的if线”！！！
第104章
比起夏油杰，五条悟清醒的时间要早得多。
并不是因为‘六眼’。
五条悟清醒而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能够马上打碎这场轮回记忆的观影，但他暂时不想那么做。
还要再等一下……
虽然出去的话，他就能马上确认那个人的存在，这真是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选择……
和杰并肩的那个自己、和杰分离的那个自己、和杰生离死别的那个自己……包括最后和杰重逢的那个自己，恐怕都会马上做出这个选择。
但现在的五条悟，还要再等一下。
至少要等到他收拾好心情，稍微能够像人类一点……这场回溯才能结束。
不然，他会伤害到杰的。
五条悟把目光从幸福又愚蠢的‘自己’身上移开，转而专注地注视着夏油杰。
少年时代的夏油杰也是世界上最高明的骗子，即使在五条悟的身边痛苦到心脏停跳，能够抓出来的破绽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个而已。
五条悟仔细地记住了他每一点细微的不自然，再一次深深地刻印在了脑海里。
他隔空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刻骨铭心的脸，终于肯舒了口气。
好吧。现在，让他来回忆一下‘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杰在意的东西很多，解决掉他们，他才能处理他和杰之间的问题。
幸好，和他想的一样，带着记忆重生的自己，遇上没有记忆的杰，他们两个人果然打出了至今为止能做到的最好的局面。
总监部苟延残喘，年轻的咒术师们都被好好保护了起来，还开发出了利用咒灵操术暂时稳定现状的方案，改革成功已经是大势所趋……
比最成功的那个CD，还要提前了好几年呢！
“哈哈。”五条悟朗声笑道，“真不愧是我和杰啊。只要我们在一起，果然什么都能做到。”
无边的黑暗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任何人会回应他。
不过五条悟全无在意，他扯下脸上的绷带，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思考。
在寻找到总监部的踪迹之后，他们来到了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并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帮烂橘子确实在鼎盛时期就给自己预留了后路——用宇江家族尸骨堆砌而成的，一个绝对的安全屋。
精通‘隐匿’的宇江家族，擅长的是辅助，战斗力其实并不强大。
宇江家有一个前辈在这方面达到了极深的造诣，在死去之时，尸骨发生了变异，所诞生的，就是绝对隐匿的特级咒物。这个特级咒物，让宇江家族在现世之前得以隐藏自己的存在。
不过……当然，没有任何家族能够永远避世下去。
宇江家族的年轻人向往着外面的繁华，在一次祓除咒灵的时候，他们接受了总监部的邀请，出山加入了一次特级咒灵的讨伐。
在他们不慎暴露了家族中的宝物之后，一切就已经可以预料了。
为了保护烂橘子们天衣无缝的安全屋，唯一被允许活下来的，就是哑女宇江纱里奈。
“她的嗓子不是天生哑掉的。”家入硝子告诉他们，“更像是咒物毒素的影响……当然，是不不可逆的。”
当然是不可逆的。
否则她早就死了。
五条悟没什么情绪地想：啊，总监部没有好心到特意毒哑一个孩子，留下她的生命的程度……这大概，是宇江家的长辈做的。
——把那个特级咒物塞进了她的嗓子里，为年幼的女孩争取一线生机。
这种事，他没有特意告诉杰，但杰当然能够想到。
……杰看着那个特级咒物，露出了非常难过的表情。
啊啊，果然，还是早点把烂橘子们干掉比较好。那帮除了制造黑暗，没有任何作用的家伙——死到临头还要让杰伤心一下。
五条悟想到这里，又笑了笑。
——说是这么说，不过应该不可能吧。
他最了解自己的心态。
重生的，二十九岁的五条悟，如果全力以赴地搜寻总监部的下落，他们根本不可能藏得这么久。
但正因为那是重生的，二十九岁的五条悟。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陪伴杰更重要。
搜寻总监部？
有那个精力，他不如放在感知杰的咒力身上。
就算那个人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亲密无间……只有感知着杰的咒力，才会有那么一点的实感……
五条悟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犬齿，这样的状态，他仿佛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丝刺痛感，有助于他遏制住不断蔓延的疯狂。
随着‘剧情’的发展，或明或暗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看的并不真切。
虽然他的脸和少年时代没有任何分别——不如说，完全还是少年人的面孔，但和以往只是时不时会流露出来的成熟气质不同，此时如果有人能够在虚空中看到他的话，已经完全不会疑惑五条悟究竟是个少年还是个成年人了。
……还有什么吗？
现实中，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现实。
羂索离开后，高专的人迅速赶来，包围了现场。
被樱花笼罩的山脚下，曾经的总监部高层们都被吞噬进了‘生死轮回’中，但却有许多人被咒灵捆绑着，毫不挣扎地丢在了外面。
“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一脑门包，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询问的人，“悟和杰进入了那个咒灵术式范围内吗？”
“啊，他们在里面。”混乱的情况下，唯一站着的米格尔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别看我。我刚到。”
循着这冲天的咒力，一来就是这样的景象。
白发的那个家伙——是五条悟吧？居然丝毫不见外地对他打了个招呼，也不知道是从哪知道了他的名字，然后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米格尔，你把地上这些人押送出去。”
米格尔：“？？”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问一句：“我们认识吗？”
黑发的家伙——夏油杰好歹还解释了一句：“这些是被总监部控制的人们——他们不能自主离开现场，否则会被判定为背叛总监部，从而死去。麻烦你了，要快一点，咒灵的术式即将发动了！”
在越来越浓厚可怕的咒力下，米格尔莫名其妙地照做了。
然后他一回头，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有出来！
他真是——这是什么级别的特级咒灵啊？他部落的长老远在非洲，都特意叮嘱了他一句。
哪怕是极为自信的米格尔，在手握黑绳的情况下，都不觉得自己能和那玩意一照面。
难道那两个家伙打算自己解决吗？
一个声音平淡无波地响了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夏油大……夏油杰，和五条悟，他们说，这只咒灵的体内有宿傩的手指，已经被刺激得狂暴了起来。不能让它蔓延下去，要在这里祓除它。”
夜蛾正道低下头，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很年幼，很年幼——因为营养不良，看上去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神情却完全不像个孩子。
起码，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通过语言上的漏洞——只陈述事实，来规避掉死亡的‘束缚’。
孩子抬起头。
瞳孔一缩。夜蛾正道从他的眉目里，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很像……很像他死去的一个老朋友……
——辅助监督久藤间。
仿佛是为了多叠几层甲，孩子没什么感情地补充道：“哦，不！太危险了，大人们也在里面——天啊，快放开我，我要去拯救大人们！”
夜蛾正道：“……”
说是这么说，但他完全没有在挣扎的。
躺在地上的所有人都一样，有的咒灵绑得不是很严实，他们还会悄悄地通过蠕动，让自己被绑得更紧一点——然后开始为总监部号丧。
夜蛾正道：“……”
好的，懂了。
他们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一次救出来的人。
总监部的——人质——亲信——随便怎么都好——
曾经被剥夺了在阳光底下生活的权利的人们-
虚空中，五条悟揉了揉眉心，也想起来了这些人。
……啊，在干掉总监部的过程中，他们还遇到了一些被控制的家伙。
其中就有他们推测过，被抹消了存在的，辅助监督久藤间的孩子，久藤智。
他很聪明——能在总监部手下活下来的孩子，必须要很聪明。
正因为聪明，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仅剩下来的亲人是死在谁的手里。
当一个人真心想要规避‘束缚’，帮助他们干掉总监部的时候，他还是有很多手段的。松内奏为他们展示过其中一种，出生以来就和‘束缚’共生的人们，知道的方法只会更多。
久藤间为总监部去死，是因为他的孩子在他们手上。久藤智没有这样的烦恼，和五条悟、夏油杰一个照面，就把仇人卖了个干净。
所以说，靠咒术手段来控制人很不牢靠呢～不过那群烂橘子们，大概也没有让其他人追随的真心吧。
五条悟知道要怎么解开他们的束缚，在三周目的经验只需要照搬就好。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
五条悟抬起头，黑暗中，他幽蓝色的眼睛微微发着光，就像是夜里的猛兽。
‘六眼’穿过了这篇虚空，定格在了一个樱花树状的咒灵身上。
白发的男人微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了——死亡的咒灵。”-
五条悟从校医室的床上摔了下来，喉咙上的血窟窿还没完全消失，一说话就要漏风，所以他放弃了沟通。
理所当然的吧？
杰——他的挚友，现在正在一个人面对强大的敌人。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他还能战斗，他要马上去到杰的身边才行。
五条悟甩开了家入硝子的手，试图抓住粉色的魔鬼鱼——
“你在发什么疯，五条。”
家入硝子领着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五条悟的心神被那边的战局全盘牵制，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展开无下限。
女同学理智地说：“夏油的咒灵只接到了‘把五条悟送到校医室’的指令，他又不能同步视野，你就算坐上去，它也不可能载你回去。”
很有道理。
五条悟马上放弃了挣扎，准备靠双腿跑过去。
——幸好她拉了这么一下，他们制造了一点时间差。
否则大名鼎鼎的‘六眼’——五条悟，恐怕就要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被二级咒灵魔鬼鱼打个正着了。
就在五条悟放弃了骑魔鬼鱼的时候，这只粉红色的——在夏油杰手里从来都是卖萌和载具属性比较强的咒灵，突然变成了敌人。
它浮在空中，好像搞不清自己在哪里似的，转了好几圈，然后目光锁定在了唯二的两个人类身上，咒力逐渐浓郁了起来。
它的鱼鳍变得尖利，皮肤长出了很多脓疮，眼睛也发出了幽微的红光，向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喷出了腐蚀性的水柱……完全变成了外面随便一个恶心的咒灵。
这种级别的攻击伤不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但这是第一次，夏油杰的咒灵居然会造反。
家入硝子是比较不懂得欺骗自己的人，她仿佛万年无波的瞳孔微微缩紧了，表情也怔怔然，千载难逢的，居然像个手足无措的小鬼一样，愣在了当场。
“……杰遇到麻烦了。”
是五条悟的声音。
那副破喉咙居然也能说话，她治疗到能说话的地步了吗？
“一定是战斗过于激烈，对所有咒灵都下达了进攻的指示。”
说话声逐渐清晰，她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魔鬼鱼被五条悟一拳打倒在地，变成了一只脊椎骨折的半死不活鱼。五条悟留了手，没有祓除它。
这种程度的损伤，让夏油杰来修复的话，只是一瞬间的事。
外表正常的咒灵可不好找，这还是飞行咒灵，他和杰以后还要用呢。
处理完发狂的魔鬼鱼之后，五条悟绕过了一片狼藉的医务室……跑向了战场的方向。
一副就算那里是地狱，也要到夏油杰身边的气势——
作者有话说：算了一下，今天居然睡了大半天，人也精神多了
果然感冒还是需要充足的睡眠[化了]我恨工作……
第105章
他其实想不太起来，自己看到了什么样的地狱。
即使他当场经历过一次，刚才又在轮回里再看了一次。
唯一确定的是，他没有看到完整的夏油杰。
‘六眼’为他还原出了最后的那一刻——杰把所有咒灵揉成了一团，变成了大炮一样的存在，摧毁了附近的所有东西。
那个杀手凭借着**强度，是唯一一个还算是完整的生物，只有一条手臂化为齑粉了而已，甚至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好像说了什么，五条悟没太在意，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六眼’扫过全场，分辨出杂乱的咒力信息，他蹲下来，在尘土和新鲜的血液里，捡起了一块碎骨头，放在手上观摩了一会。
他对家入硝子的医书毫无兴趣，一时之间居然看不出来这是哪里的骨头……不过没关系，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就好，他可以对着书一点点拼。
现在的问题是，地上的血要怎么带走……
大概是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强弩之末，杀手沟通无果，用仅存的手拿起了那把能够中断术式的刀，向他刺了过来。
他躲开了。对方踩过了沾染着杰的血的土地。
“……”
好烦。好烦。
他现在没工夫和这家伙打。
“……”
好消息是，他已经学会了‘赫’……困扰了很久的瓶颈，彻底弄懂它的工作原理了。
从刚才自己治好了嗓子开始，更加厉害的那一招好像也对他敞开了。
面前的杀手能够对‘苍’无动于衷，但杰的招数能够对他造成伤害……也就是说明最后的那一招可以干掉他。
坏消息是，不能在这里打。
——混杂在泥土和灰尘里的血液，不能再有更多杂质了，否则，把杰的部分挑出来，就要花费更多的功夫。
一瞬间选定了周围的森林作为新的战场，五条悟站起来，很珍惜地把碎骨头放进口袋里。
更换战场的事很简单，只需要对那个杀手打出一发‘茈’——
感受到威胁的对方就会顺理成章地蹿进树林里，那边是他所习惯的主场，为了充分发挥自己零咒力的特性，混淆‘六眼’。
对五条悟来说，是有点麻烦。
不过，全部轰掉就好了。
就像是和杰玩射击游戏时一样，目标躲到哪里轰到哪里，直到附近毫无遮蔽物为止，最后是用‘茈’击中那个杀手的身体。
……OK，心脏的部分穿了孔，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这就结束了。
因为没有瞬间轰烂脑袋，所以杀手姑且还有那么十几秒的生命。他好像想说什么……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如果是‘正论’的话，过去听完他的遗言？
五条悟没有那样做。
非要说的话，他不认为那是——仇恨。只是杰的血已经变成黑色了……流出来的血就是会变黑，在它们彻底凝固之前，他得争分夺秒，没有功夫去听对面的遗言。
当然啦，就算过去了，他现在好像也听不见人类的声音。
倒是手指触碰到地面，把染血的泥土抠出来的时候，尘埃细碎的‘沙沙’声非常吵，就好像杰在对他抱怨一样。
“理解一下啊，杰。”五条悟没好气地道，“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难道你有吗？”
夏油杰不说话了，尘土也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工作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地上，作为把杰收集起来的打包袋。
很完美的安排——只有一个问题，他的手日常都有无下限保护，其实只有一层薄茧，很快就挖地挖到鲜血淋漓了。
五条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学以致用，用自己今天领悟到的反转术式治好了自己的手。
……哈，这么看来，把地面的泥土翻到松软，然后把种子种下去……还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正因如此，杰才老是叫他珍惜粮食的吧。
他把最后一块沾着血的泥土放上去时，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外套作为打包袋，明显不够大了，这也要怪沾着血的泥土占了太大的体积。
五条悟倒不介意把衬衫一起脱下来，但好像还是不太够……
幸好，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人类的声音。
是夜蛾和硝子。
来得正好。
他高兴地回过头，对又高又壮、外套当然也很巨大的夜蛾说：“夜蛾，把外套给我。”
夜蛾正道明显被他看到的场景震了一下，一直到五条悟都快不耐烦了，才开口问：
“……悟，你在做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我要带杰走。”
刚才连战斗带工作，脑力肯定透支了，五条悟头疼得很烦躁，懒得再解释一句了。他直接上手，把夜蛾的外套撕了下来。
如果杰的衣服还在，他当然就不用夜蛾的外套了。可他没找到杰的衣服——除了几片布料碎片，已经不能用了。
于是只能把自己和夜蛾的外套拼在一起，四个袖子打结，校服外套变成了一个袋子，严严实实地把杰装住了。
必备的行李打包完毕，五条悟又想起了放在校医室的魔鬼鱼。
现在要去校医室就很容易了，可以用无下限起飞，不到五分钟就能抵达。
被打断了脊椎的魔鬼鱼还是半死不活地瘫在门口，看样子似乎飞不太起来。
五条悟把装着夏油杰的包裹抱在怀里，蹲下来，像一只若有所思的大猫一样，盯着它看了一会——
“咔嚓！”
——然后，劈头盖脸地一记手刀，把它的脊椎骨打了回去。
简直是外科手术一样的精准度，魔鬼鱼发出了非常痛苦的尖啸，被打到消散的边缘，咒力反而迎来了大爆发，勉强修补好了破破烂烂的自己。
“噗，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大笑起来，“什么啊，我刚才就在想，作为咒灵，总该和人类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吧？”
比如说，就算脊椎骨断裂，只要咒力到位，也能马上把自己修补好的能力～
这能力真不错啊。
说到底，魔鬼鱼只是形态像自然界中的魔鬼鱼而已，其实没有‘骨头’这种东西。
复活的魔鬼鱼恢复了在夏油杰手下的姿态，战战兢兢地躲在角落，似乎已经万万不敢再对五条悟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得想个办法把它带走才行。
五条悟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到了一条绳子，系在了魔鬼鱼的身上，就能像放风筝一样牵着它走。
魔鬼鱼没有挣扎，而是很温顺地跟着他飘。
刚才那一遭之后，它的身上发生了未知的变化——让五条悟想起了那个杀手身上的储物咒灵。
明明是零咒力的存在，却能够与咒灵缔结契约，寻常的咒力契约应该对他根本没用的……难道说直接打到服从，也是一种调服咒灵的手段吗？
那个优等生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感兴趣的吧。以后要告诉杰才行。
现在嘛，就让这条鱼帮他背一下行李吧。
杰当然是要带在身上的，只不过他还有别的需要的东西，没有手拿了。
五条悟环顾四周，拉开了家入硝子的书柜，从书名筛选出了自己需要的那一部分——比如说介绍人体器官和骨骼的——统统拿出来，放到了魔鬼鱼的背上。
“五条。”
是硝子的声音。
五条悟连头也没回：“抱歉了，硝子，这些书我要拿走，有急用。你还需要的话再买回来就好，我会出钱的。”
“……”
“……五条。”
另一个，清脆和年幼一点的声音。
“啊，天内。”五条悟已经挑选好了自己需要的书，回过头，果然看见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还活着啊——看来没受伤，不错，坐上这条鱼，我们现在要走了。”
“五条！”天内理子的声音提高了，带着颤抖的哭腔，“夏油他——”
“哦，没来得及跟你说，”五条悟漠然道，“我和杰商量好了，如果你不愿意和天元同化的话，我们就带你走。看来你不是很愿意，那我们走吧。”
天内理子还说了些什么，还有其他声音也在说些什么。
但五条悟不再听人说话，好像关闭了这个感官，屏蔽掉了某些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们当然离开了高专。
黑井美里抱着天内理子，能够勉强坐在魔鬼鱼上面。夏油杰就由五条悟负责，他会飞，而且刚刚还领悟到了如何最大限度节省咒力的方法。
于是，他们去到了一个并不遥远的地方，包下了一栋旅馆。
五条悟并不在意总监部会不会来人抓他们，他已经不需要在意这种事了。
安顿好了黑井美里和天内理子，五条悟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夏天太热了，那些染血的泥土已经彻底发黑，在腐烂的边缘了。五条悟难以把这样的味道和杰联系在一起，杰身上的气味总是很好闻，而且经常发生变化。除了和他一样的沐浴露味道之外，就是清爽的男士香水气味……
五条悟怀疑是自己开始发酵了，毕竟他今天身上也是够脏的，血和泥糊在一起，放到以前是会被杰吐槽的程度。
所以他先去了一趟浴室，没有找到熟悉的沐浴露，又跑出来，让人去帮他买。
描述沐浴露牌子的过程不太顺利，他根本没关注过那上面写着什么，向来是跟着杰买。好不容易和跑腿的服务员达成了共识，高专的工资卡又被冻结了。五条悟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五条家的黑卡。这次付到了钱。
沐浴露买了回来，他整理好了自己。
然后确定了，那确实是杰的血的味道。如果能够把那些血提取出来，硝子的书里有更好的，保存它们的方法，但五条悟无计可施，只好把那些泥土全部好好放进了冰箱里，单留下了不容易腐坏的碎骨头，准备对照着书上的解剖图拼。
……不顺利，就连这个也不顺利。
五条悟早有预期，毕竟，如果是完整的杰，不可能被两件外套组成的包裹带走。
五条悟努力了半天，带走的只不过是一些碎片，大部分东西已经在那场爆炸里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来了，他熬了个通宵，完全在做无用功。
头更痛了，委屈得简直想发火。
要是杰在这里，他就真的发火了。
然后他就会被注意到脑力严重透支的现状，被塞一颗很符合口味的糖果，再被摁着躺在床上睡一觉。
可是杰不在了。
五条悟自己完全忘了自己需要补充，只能用反转术式再刷新了一次大脑。天内理子的危险期还没过去，他不能离开，又委托店主跑腿买了点食物回来，吃掉。
然后回到房间里，先是把那些拼不起来的骨头包在了一个小布袋里，好好地放在床上。睡不着，翻了个身，把这个布袋抱住，才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他梦见自己在爆炸的那一刻及时赶了回去，抱住了杰。
很简单的事——对他来说，要救下杰是很简单的事。
只需要他还有一口气，还能在那一瞬间张开无下限。
只需要他那一刻在杰的身边。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大呼小叫着：“——杰，你把虹龙也揉进去了吗？？”
“……”夏油杰那张和往日一样生动的脸一顿，露出了后知后觉的肉疼表情。
辛苦积累的咒灵全部打出去了，再说下去杰恐怕要哭，五条悟很成熟地安慰道：“嘛，没事啦，以后我们出门可以坐那条魔鬼鱼……”
夏油杰：“？魔鬼鱼只能坐一个人，是你坐在我腿上还是我坐在你腿上？”
“这个嘛，当然是……”
“……”
五条悟睁开了眼，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魔鬼鱼在飘来飘去。
杰并没有突然从那个小布包里蹿出来，对他说一声“surprise”的趋势。
……
他一如往常般起身了，就好像昨天根本没发过疯一样-
好无聊。一天居然有24小时，想不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为了避免无聊致死，五条悟给自己制定了几个目标——
一、研读完硝子的医书，找到保存那些染血泥土的方法。现代科学要是不行，就找一找古代的咒术，有没有分离泥土和血液的方法。
二、保护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直到她们的危险消失。
三、找到雇佣了杀手的组织，干掉他们-
最后一个长期目标，也是最优先级目标：
复活杰-
一二三都做到了，杰剩下来的所有东西，都被他好好地保存了起来；约定好要一起保护的人，他一个人保护好了；隐藏在幕后的仇人全部死透了。
只有最后一条，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眉目。
哈哈，无所谓啦，他又不是那些走火入魔的家伙，只不过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
拜这个目标所赐，他的阅读量可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哦。杰要是站在他面前，恐怕会把那一句‘优等生’还给他吧-
他就这样随意地生活着，某一天，他听说了一个带着死去女友咒灵生活的少年——
第106章
乙骨忧太坐在下首，有点畏缩地看着面前的白发男人。
一周前，即将被总监部处以死刑的他，命运迎来了峰回路转——五条悟直接闯入了刑场，把他提溜到了这里。
——为了研究里香变成咒灵的机制。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五条悟就把他和祈本里香的事情仔细地问过了一遍。
“从你的描述中看来，她并不是个咒术师。车祸致死的速度也非常快，普通人不一定反应得过来，当然也没有时间积累过于激烈的情绪……”
墨镜下，一双可怕的蓝色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次，探究地问：“——然而，她却回来了，为什么？”
他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怕了，乙骨忧太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在强大的威胁之下，里香主动现身了——
巨大的咒灵发出了低低的嘶吼声：“不许——欺负忧太——”
“不要这样——里香，五条先生是把我们救下来的人，是恩人……不可以伤害他……”
乙骨忧太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她，简直不知要如何是好。
“……”
他们纠缠的时候，五条悟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这只怪物……从外表上看来，已经和乙骨忧太描述里的那个女孩毫无相似之处了。
毕竟是从人类变成了咒灵，构成‘祈本里香’的那些理智啊、记忆啊……几乎消失了大半。
但还是有东西留了下来。
——一些很难形容，却能证明祈本里香之所以是祈本里香的东西——或许是灵魂。
而她竟然还保留了对乙骨忧太的感情……这个少年，几乎能够和她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
五条悟摁了一下紧贴心脏的口袋，那里放着一片不成样子的碎骨，随着年岁的流逝，已经在逐渐变薄……
人类身上最为坚固的部分，也是有保存的期限的。要是他活到六十岁，杰的一切都会在他面前消失，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丝痕迹了吧。
“……”
烦恼的少年还在安抚着他的怪物女友，看起来焦头烂额到生无可恋的样子。
五条悟古怪地笑了一下，站了起来，巨大的咒灵像是应激的猛兽一样，无视了乙骨忧太的拒绝，把心爱的人保护在了怀里，不断后退着。
“好了，”白发男人扬起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抬手把里香塞回了空间的裂缝里，对旁边的侍从道，“带这孩子下去休息吧。我会弄懂这是怎么回事的。”
“……”
乙骨忧太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出现了一点希望。
——有关五条悟，传说非常多。
无可辩驳的是，他是当今咒术界断层的‘最强’，但接任务却非常随机。
他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任务，基本上只要是有关‘复活’的传说，就能钓到这位‘最强’。
但他又非常挑剔。
降灵术不行。
这种术式，只是从遗骨中获取死者的信息，才能实现类似起死回生的效果而已。
回来的，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受肉也不行。
先不提杰会不会愿意借其他人的身体复生——杰没有留下宿傩的手指那样的咒物，这条路从最开始就被堵死了。
变成咒灵还是不行。
咒术师可以变成咒灵，只要执念足够深重。
但死去的那一刻，杰应该都没有反应过来，哪里有积累情绪的时间呢？
——不过现在，第四条路出现了，那就是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道路。
五条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了研究中……得到答案的时候，他简直要放声大笑了。
这笑容里面不含有一丝快乐，而是纯粹的，癫狂和嘲讽。
乙骨忧太在他面前就像是炸毛的小动物一样，不停想要缩瑟。
五条悟把那本书甩到了他面前，像宣布似地告诉了他：“很遗憾——让祈本里香变为咒灵的，不是她的执念，而是你的诅咒啊，忧太。”
是乙骨忧太无法接受祈本里香的死，作为一个天资卓绝的咒术师，菅原家的后人——他强大的咒力引发了诅咒，强行将祈本里香留在了人间。
不再去看失魂落魄的少年，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里。
“怎么回事呢？杰。”五条悟温柔地自言自语道，“我们可是最强的——我的诅咒会比那个小鬼要弱吗？”
没有人回答他。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对空无一人的前方伸出手，再一次呼唤那个名字：“杰，你在这里吗？如果在的话，差不多该出来见我了吧？”
和那个小鬼不同，他非常、非常、非常欢迎杰以咒灵的形态回来。
不如说，如果杰不在这里，他才会非常、非常、非常失望，失望到快要死去的地步。
五条悟把自己的心表现得非常明显，如果是杰的话，能够一眼看穿的地步。
——再一次回到我身边吧，把一切弄得一团糟也无所谓，失去了理智和记忆也无所谓。
无论强大还是弱小、咒灵还是人类，只要是‘夏油杰’就好。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少年已经解开了诅咒，和曾经心爱的人互相告别了——他期待的人也没有来。
再也不会来了。
死于咒力的咒术师不会变成咒灵。
夏油杰的直接死因，是极之番引发的无差别爆炸——再也没有比这更标准的‘死于咒力’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一条路都没有给我留下啊……杰。”
像是学生时代和杰抱怨一样的语气。
五条悟笑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拿起笔，书写下了又一次的失败。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次，他要尝试什么方法。
说过了吧？
他不是那些走火入魔的家伙，只不过……在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
可惜，大概是过去十年已经把能用的方法用尽了，自从乙骨忧太解咒之后，他就连能够激起自己心情波动的复活方案，都没再遇到过。
这个CD，因为咒灵操使过早地死去了，一切都很风平浪静。
没有百鬼夜行，没有狱门疆，没有宿傩，羂索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从未真正现过身。
‘最强’五条悟在六十岁的时候自然死亡-
“真是悲惨啊。”
虚空中的‘五条悟’对这个CD做出了评价。
“根本是发了几十年的疯嘛……”
“杰被上一个CD发生的事情吓住了，就算在潜意识里，也已经决定要永远陪伴着我……然而这个决定却让我更早地失去了杰……简直就是命运的恶意呢。”
“不过……即使没有失去杰，我做得也是一塌糊涂啊。”-
‘五条悟’看着在上一个CD里同样‘失去’弄出ptsd的自己，飞奔到了夏油杰的身边。
埋进挚友的怀里接受安抚的时候，幸福得几乎连灵魂都要飘出去了一样，比家养猫还没出息。
于是，打算把这一刻永久持续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他利用了那份直觉，帮助他们避开了那一个死局——
本来不该有别的阻碍了。
杰和他的想法甚至是一样的，潜意识里的PTSD，甚至帮他搞定了最难搞定的挚友——当‘最强’二人组同时决定要永不分离，世界上的一切困难都会被他们解决。
但，在这样的世界里，‘幸福’却并没有到来。
杰还是一天天地苍白和消瘦了下去。
他在害怕。
这并不是说，夏油杰是个心理很脆弱的人——恐怕所有咒术师，都常年处于这样的应激状态里。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行业，甚至连选择是否进入的资格都没有。从出生那一刻起，拥有咒力天赋的人要面对的，就是漫长的、永无止境的鲜血和别离，直到自己死去为止。
拥有所有记忆的五条悟，已经能够看出来那份细微的忍耐了。
杰在害怕失去他。
轮回带来的PTSD制止了杰踏上绝望的道路，但也同时折磨着他。
诚然，他们一直在寻找消灭咒灵的方法，但也许是那份PTSD过于根深蒂固，夏油杰一直没能倾尽全力去追寻一个答案。
他像一只一头扎进雪地里，强迫自己不听不看的狐狸……如履薄冰地过完了一辈子，只在最后松了口气。
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却没有察觉到对方忍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这算是圆满吗？
‘五条悟’对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嘲讽道：“恭喜你——打出了还不如第二个CD的结局呢。”-
第四个CD。
‘消灭咒灵’在杰PTSD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具体地来说——
在夏油杰的选择里，‘踏上大义之路’与‘陪在五条悟的身边’开始了拉锯。
几乎就像是——第一个CD的延伸。
从这个CD，‘轮回’正式开始了-
每一次重来，残存的、刻骨铭心的那些心情，都会对他们造成或多或少、或好或坏的影响。
有时候，这让他们更早地失去彼此；有时候，这份直觉又成为了‘通关攻略’，帮助他们避开了很多死局。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总是在重来。
不明原因地，永远在重来-
直到第十个CD——
五条悟从狱门疆里脱身，来到了羂索所承诺的‘新世界’。
——空无一物的新世界。
城市变成了废墟、绿植半死不活、附近连一只生物都不存在。
一阵风吹过，沙尘扬起，为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带上了末世的滤镜。
五条悟缓缓走出狱门疆。
他能出来，不是任何人释放了他，而是一千年已过，狱门疆自动解除了封印。
这只能够说明，他被封印之后，其他人战败了。
——几乎所有强大的咒术师，都陨落在了讨伐宿傩的那场战斗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现在这片土地，早就应该是咒灵的王国才对。
但，不是这样的。
数十次轮回，五条悟第一次接触到了一千年以后的世界。
‘六眼’能观测到的整个地球，包括一部分的大气层里，全部没有人类、没有咒灵、没有咒力。
他还在推测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反转术式却突然自动运作了起来——
五条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侵蚀着他。
他来到地下的一个防空洞内，找到了熟悉文字所记录着的几行字。
幸好它们是刻在了石头上，否则一定也随着时间消失了吧。
五条悟阅读完了它们，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这是距离咒术师讨伐宿傩一千年的时代。
——也是战争一千年以后的时代。
年轻有为的咒术师全部死在了对宿傩的战役里，拥有智慧的咒灵们打算统治人类。
看不见咒灵的人们，对这种局面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世界范围内的乱局还催生了咒灵的爆发，一只只智慧咒灵的诞生，使得人类越是挣扎，优势越小。
仅存的记录里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刻下这行文字的人类被咒灵奴役后不久，战争开始了，不甘被奴役的人类使用了所有手段。
人类的武器对咒灵几乎无效，但摧毁人类文明还是绰绰有余。
一百年之后，这片大地上已经没有人类了。
普通人消失之后，咒力随之消失。不再有新的咒灵诞生，哪怕智慧咒灵们在地球上建立起了崭新的王国，咒灵族群的数量也越变越少。
一直到五条悟离开狱门疆的一千年之后，连咒灵也消失了。
整个地球归于了永远的寂静……成为了一个被毁灭的世界。
五条悟没什么情绪地推测完了这一切，把事实推断地七七八八，然后走入了荒凉的大地里。
……说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也不是很恰当。
毕竟，这里除了他这个活人之外，还有一只咒灵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前一个CD的五条悟，第一次遇见了轮回的咒灵。
第107章
死亡的咒灵……轮回的咒灵，放在哪个故事里，都绝对是最后的大反派。
而五条悟，却是被关押了一千年，刚刚才从狱门疆里脱身的五条悟，状态可以说是很低迷，没有在无尽的时光里疯掉，只能说他的意志力比较顽强。
这个时候去找终极的大反派，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一场苦战。
然而，战斗结束得却异乎于常地迅速-
“喂，起来啊。”
五条悟踢了一脚‘轮回’的头颅，耐心快要耗尽了，“继续展开你的樱花领域，让我看完所有‘轮回’的情报啊。”
超级大反派——死亡的咒灵在地上呜呜哭着，咒力微弱到快要看不见了。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和这个‘世界’一样，它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了。
即使五条悟不来……这几天之内，它也将要‘死去’了。
十次轮回的一切在大脑里不断纠缠着，五条悟最终失去了耐心，一脚把‘轮回’踢得撞到了墙上，扣都扣不下来，才在这如同死水的世界里，缓缓坐下。
原本打算一出狱门疆就要寻找的人，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失去了最后一点痕迹。
能听见的唯一的声音，是不远处特级咒灵挣扎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在荒原中没传出去多远，就安静地消散了-
五条悟猜到了，这个世界不断陷入轮回的原因-
杰早就说过了——这是一个极为荒诞的世界。
说到底，如果有‘造物主’的话，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设计出‘咒灵’这种东西的呢？
这个东西的诞生，本来就带着浓厚的恶意吧。
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底层代码就是要干掉人类的咒灵——要想与它们对抗，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从普通人变异而来的‘咒术师’。
而天赋，几乎决定了咒术师的上限。
所以，也可以这么说——要想对抗咒灵，就要依靠拥有天赋的咒术师们。
除此之外，辉煌灿烂的科技和文明也好，少年漫中歌颂的人类的意志和勇气也好，都起不到太大作用。
在过去的千百年里，人类和咒灵维持着一定的平衡，咒术界有一个理论——在一个时间段内，咒灵的总体实力，和咒术师的总体实力，是大致相等的。
这一点，在过去的十个轮回里，他和杰就已经证实过了。
这份勉强的平衡，让人类得以在与咒灵的争斗中存活下来。
但它也是非常脆弱的。
在两边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毁灭的难度，和守护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五条悟想要摧毁这个世界，只不过是翻翻手掌的事情而已；但如果他要守护这个世界，就非得要付出无数倍的努力才行。
更别说人类这边的实力其实非常不平衡、根本不能合理地利用了。
所以，所谓的‘平衡’，是一个看似公平，但无限偏向咒灵方的规则。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变量——譬如说人类方的‘最强’五条悟被封印——局势就会压倒性地发生改变。
就算这一次人类没被毁灭，还会有下一次的变量……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他们永远拥有无法预测的爱和恨，永远无法做出完全理性的抉择，也永远不会缺少变量。
可以断言，只要把时间轴拉得足够长——如果人类没有孕育出另一个，疯狂到像杰一样，不择手段想要消灭咒灵的人物，并且还要获得成功——
这场拉锯战的胜利者，必定是咒灵方。
……然而，所谓的咒灵，是依附于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才得以存在的，根本无法独立存活下来的东西啊。
五条悟无言地看向终于挣脱桎梏的‘轮回’咒灵。
在人类的时代，足以劈山填海的特级咒灵，在人类消失之后，虚弱到连墙皮都差点挣不开了。
过往的十个轮回里……在他们的时代过去一百年，亦或者是一千年后……
这个世界终将变成没有人类，也没有咒灵的荒原-
于是，已经充分领略到了这个绝望的事实之后，伟大的五条老师对轮回的原因做出了两个猜测。
要么，他们这个世界特别智能，一旦检测到世界已经毁灭，就会自动开启重启程序——
要么，是这一只留到最后的特级咒灵，身上有什么古怪。
……谁知道呢，哪边都有可能。
刚刚结束了漫长的监狱生活，又被灌输了十个轮回的记忆，说真的，五条悟的脑子有点发疼。
在继续思考下去之前，他先试图寻找了一下食物。
然而人类的一切工业产物，都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腐蚀掉了，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的糖分，当然也成为了奢望。
五条悟暂时不打算饿死，于是，在多方搜寻无果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稀稀落落的草丛，挑挑拣拣地拔了一兜草来吃。
当然，他有好好地分辨地上草的种类，避开了有毒的部分——并且很幸运地找到了甘草和甜叶菊，都是嚼起来甜甜的植物。
虽然在当年，它们都是经过加工才被端到餐桌上的，基本上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有个很喜欢照顾人的优等生，曾经给他看过这两种草的图片。
这段回忆，在过去的一千年里被反复播放。从来没对植物种类感兴趣过的五条悟，已经能闭着眼睛分辨出这两种甜草了。
……杰在讲解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要靠吃草来谋生吧。
幸好，近乎无消耗的反转术式给予了他强大的生存能力，在原地恢复了一下体力，五条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片荒原上活多久，但也没有绝望到要主动去死的地步。
现在，是给自己找点事做的时候了。
“……”
五条悟想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好没出息啊，每一次失去杰之后，都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打算进行一场徒步，回到最后见到那个人的地方，寻找一些可能的痕迹。
“只剩我们两个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五条悟提起‘轮回’咒灵，轻巧地飞上了空中。
陆地在他面前展开，基本上还是一千年前的样子，分辨方位不是很难。
五条悟找到了方向，落回了陆地上——然后发现手上的‘轮回’咒灵又变得虚弱了一点。
“……”
咒灵和咒术师不一样，咒术师可以通过自体的负面情绪，提取出咒力来，咒灵却不行。
目前现存的唯一一个人类是个不会逸散咒力的咒术师，‘轮回’什么都吃不到。
五条悟一顿，在他还没发现轮回的真相之前，他不能让这只咒灵死掉。
白发男人主动让咒力逸散了一点，投喂了‘轮回’。
特级咒灵迅速吞掉了那团咒力，看上去很感动——快要长出小狗一样的尾巴来了。
五条悟‘呵’了一声，再一次放出了一点咒力——在特级咒灵扑食之前，又恶劣地把咒力收了回去。
“不行——只有刚才那么一点。”五条悟像拎超市购物袋一样，把特级咒灵当死物提着，懒洋洋道，“——你要是恢复了全部的力量，我就有麻烦了。”
“吼——吼——”
“身为‘死亡’的咒灵，竟然还没发展出说话的能力吗？真逊啊。”五条悟想了想刚才的战斗，了然道，“但，只有你苟到了现在……是在咒力消退之后，把技能全部点在保命上面了吗？真不愧是特级‘怕死’咒灵呢～”
“吼——吼——”
“有考虑过换一种叫声吗？像狼一样‘嗷呜——’什么的。”
“吼——吼——”
因为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又或者是潜意识里抗拒着自己即将看到的画面，五条悟并没有赶路，只是旅游一样，在这片荒芜之地走走停停。
一路上只剩下了风声。
太过孤独的时候，就连和咒灵说话都像是一种乐趣。
投喂了几次之后，‘轮回’很快就不需要他提着，也学会了跟着他走。
世界上第一只狼，大概就是这么被驯化成狗的吧——没想到这个道理在咒灵上面一样通用。
——没有咒力的契约，‘轮回’照样把五条悟视作了主人。
‘六眼’可以感觉到，随着不断的投喂，一种隐秘的联系在他们之间逐渐建立——
真的建立了会怎么样呢？和杰的咒灵操术会有什么区别吗？
……话说，当年的伏黑甚尔，那个零咒力——也契约了一只能够当作武器库的咒灵吧，难道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吗？
没等得到答案，这场徒步就抵达了终点。
嗯，和想象的一样——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城市仅仅留下了一点断壁残垣，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仿佛从未存在。
一千年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五条悟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对特级咒灵伸出了手。
‘轮回’被他喂出了条件反射，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这一次，它吃了个饱-
五条悟做了一个疯狂的赌博，因为无论哪一个结局，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赌输了，他将要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全盛时期的‘死亡’咒灵，一定是个不下于宿傩的对手，能够让他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赌赢了……
五条悟回过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曾经的高专-
如果赌赢了，他就能回去见杰了-
庄家通吃——实在是非常值得赌一场，不是吗？-
这场赌博的结果是——他赢了。
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CG，只是，取回了所有力量的‘轮回’没有攻击他。
在最后一次的投喂里，他们建立起了特别的联系——和咒灵操术不太一样，但也足以让五条悟获知这只咒灵的术式-
“术式：？？？？——重启。”
“只有在最后一刻才会使用的，终极的术式”
“逆转时间，将施术者送回安全的时刻。”-
五条悟放声大笑-
——这就是轮回的真相。
并不是他和杰的专属……也并非这个残酷的世界眷顾了他们，允许他们去打出属于自己的HE。
……只不过是一只拥有时间术式的咒灵，在永恒的毁灭结局中，为了‘活下去’而启动的终极大招而已。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相当鸡肋的招式。
其他所有人，在轮回中都按部就班地生活着，包括这只咒灵，可见‘轮回’是不带记忆的。
除非有什么重要人物遇到了这只轮回咒灵，获得了前世的所有记忆，否则重启世界，也就是迎来了下一次毁灭而已。
但他和杰，他们的执念深重到足以穿透轮回，影响到下一世的自己。
——就像是千年老妖怪也要为之震撼的断头蜻蜓一样不讲道理。
于是轮回开始有了变化。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五条悟笑着说，“每一次都不带记忆重开，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就算我和杰，我们两个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能做到——可我们面对的麻烦太多了，杰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性了。”
“十个轮回里，有好几个CD走入死局的原因，相当可惜呢……只是差了一点运气而已。”
“你的重启还能用几次呢？……你也不知道吗……好吧，就当它只剩最后一次了吧。”
可怕的蓝眼睛熠熠生辉，五条悟对特级咒灵下了第一个指示——
“那么，这一次重启，你要使用和以往都不一样的方式——尝试保留我的记忆。”
“……”
“你做得到的吧？以往都是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被迫启动的术式——在满咒力的情况下，你应该能做到更多才对啊。”
五条悟的声音里染上了疯狂：“——做不到的话，那我就来帮你‘进化’一下吧！在我们那个时代很常见的呢——咒灵濒死的时候，突然超进化这种事——你也一定可以做到的，在GreatTeacherGOJO的帮助下！”
“……（惊恐的叫声）……！！”
“没关系的，”五条悟温柔地拍拍它，“我们可是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呢——不会死的。”
“…………”
“啊，对了。”
就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这个有史以来第一个发明了“师闹”的，不讲道理的老师补充道：
“只保留我第一个CD的记忆哦。”
他的声音变得轻而梦幻，就像从回忆中传出来的一样：
“……这副样子回去见到杰，一定会像个疯子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让小情侣见面[垂耳兔头]
第108章
……这就是，重生的全部真相了-
五条悟站在虚构的樱花树下，微风吹动他的碎发，一同半年前，刚刚重生的他站在五条家的廊下，向飘动的花瓣投去一眸。
恍若隔世。
站在这个时间点往回看，就连‘五条老师’面对杰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妥帖和成熟，都幼稚得像一个整天只知道傻乐的小孩子一样。
即使如此，第一次见面时，杰好像也被他的自来熟吓到了。
被吓到了，却好好地承载住了他的感情。
“……”
比当初瞬移到东京，再增添一万倍的感情浓度……就是他现在想要见到杰的心情。
一定很可怕吧，可怕到当初的他甚至不敢以真实面目去见杰的地步。
要是咒术师也能够制造出咒灵的话，说不定是超特级的水平呢。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五条悟一笑，淡紫色的光芒在指间亮了起来，映亮了他的脸——
仿佛把过往所经受过的痛苦、绝望和愤怒一起揉进去的，极其强大的‘茈’，轰碎了这片轮回的幻境。
在第十一个轮回里所经历的一切，盖过了曾经的一切坎坷。
这是，他们拼尽全力找到的未来。
所以——现在就去见他吧。
无论自己已经变成了怎么样的怪物，只要那是杰。
他的心就不会落在地上。
五条悟扬声道：“差不多该醒了吧，杰——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
不远处，同一个虚空中，夏油杰睁开了眼睛-
“什么？……什么？”
樱花林外，米格尔龇牙咧嘴地在地震一样的晃动中稳住了身形，“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特级咒灵开大了？”
作为唯一一个没和五条悟和夏油杰正面接触过的家伙，他心里泛着嘀咕。
——那两个家伙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的话，他是定个机票离开这片土地，还是抄起‘黑绳’跑进去帮忙？
本来跑就跑了，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和他也没太大关系。
但，他有点在意那个名叫夏油杰的人。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比较稀奇的事情，毕竟米格尔能看顺眼的人不多，第一面就觉得他们能相处得很不错的，更是很少见。
对待兄弟（虽然是未来式的），米格尔还是很义气的。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东京咒术高专的人们对视了一眼，出乎预料地露出了松了口气和提心吊胆的表情。
“不，那不是特级咒灵……”庵歌姬满脸纠结地道。
冥冥轻笑着接口：“——应该说是，我方BOSS开大了吧。”
米格尔：“？？？”-
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视线终于再次相对了。
就像颜色混杂得太多，就会变成无法形容的混沌。感情融合得太杂，也会难以分辨喜悦和痛苦。
但总而言之，再次见面的那一刻，他们相对无言了一秒钟——齐齐笑了出来。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一样。
没有任何交流，五条悟闪身到了夏油杰的身边，攥住了夏油杰的手腕，用眼神为他指明了特级咒灵的方位。
夏油杰一扬手，术式——‘空间’展开，将整片战场包围了进去。
在这里，他们就无需顾忌破坏，全力和特级咒灵战斗了。
下一发‘茈’严丝合缝卡着这个时机，已经落在了特级咒灵的身上。
五条悟攥着夏油杰的手劲丝毫没有放松，用介绍一样的语气说道：
“特级咒灵‘轮回’有一个特点——”
夏油杰看出了一点门道，接口说：“在战斗中，如果受伤，能回溯到自己十分钟之前的状态？”
“没错。”五条悟一笑，“不过有CD，连续不断地轰炸它，让它回溯的速度赶不上受伤的速度，就可以破解这个术式了。”
他带着夏油杰一跃而起，避开了特级咒灵的攻击，同时继续用‘茈’轰炸对面。
“麻烦的，是它其他的招式——”
五条悟在攻击的时候，夏油杰并没有在旁边观战，而是在利用空间的‘画框’，特级咒灵黑仏吟诵的佛经，不断骚扰和削弱着它。
一边被削，一边被轰炸的‘轮回’很快就忍无可忍了，它判定此时已经到了足够危急的地步。
形似樱花树的特级咒灵避无可避，硬吃了一记‘茈’，然后看准时机，使用了它的大招。
——领域展开，‘无间轮回狱’。
能够汲取一切咒力的‘领域’，如果没有合适的手段进行抗衡，甚至连生命力都会被吸走。
可惜，这里是夏油杰的‘空间’，并没有任何活物能够给它吸收。
即使如此，当这个领域现世的时候，气势也极为可怕。
刹那空间内如同被死气所包裹，幽黑的雾气吞噬了所有光源，蠢蠢欲动地准备包围五条悟和夏油杰。
然而，在‘轮回’展开领域的瞬间，夏油杰就眼疾手快地调出了漏瑚，使用领域与它对冲。
位于咒灵顶端的‘盖棺铁围山’竟然也不是它的对手，只维持了片刻，就马上碎裂了。但到底，还是让领域发生了震动。
没等‘轮回’开始攻击，夏油杰又让陀艮展开了‘领域’。由于使用的是比漏瑚还弱的陀艮，他有意收缩了‘领域’的范围，并不正面进行对抗，只是抵消了‘必中’的特性。
死气被隔绝在外，五条悟恰到好处地继续展开了攻击，又是数十道‘茈’，‘轮回’惨叫一声，气息萎靡了下去，但领域还在维持着。
白发男人完全没有要使用‘领域’，直接干掉它的意思，还在不满地和夏油杰聊天：“杰，为什么不用花御？你好像很偏心它诶。”
最开始被拿出来对撞的漏瑚可是伤得不轻，按照强度来说，下一个出战的，怎么也该是花御了啊。
“……”
这句话的语气，和当年学生时代简直毫无差别。然而，夏油杰被他攥着的手腕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五条悟显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时还要手拉着手，还是挺影响他发挥的。
但是——
从刚才开始，五条悟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了，就连轰炸‘轮回’，都是依靠‘六眼’的视野。
有着少年外表的白发男人有时在微笑，有时候，他脸上的某一块肌肉又会不自然地抽动一下，促使他放下笑容的面具，遵从本心，把一切注意力都放在‘感知’夏油杰上面，不再想去费心思考自己的表情。
唯有在夏油杰的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时，他才会如梦初醒一般，又恢复人类的模样。
“……”
有点像一只蠕动着装可爱的白色小章鱼。
夏油杰反正是被可爱到了。
而且，悟的视线完全落在他身上……
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让他兴奋得想要发抖。
夏油杰轻咳了一声，也端上了若无其事的面孔，笑眯眯道：“别这么说，悟，花御可是高专现任的心理老师啊，对在职教职工，我们还是要温柔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帮五条悟擦去鼻尖的一点汗水。
五条悟一顿，失去了表情。
在得到了允许靠近的示意之后，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
白发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夏油杰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扣住对方的腰，把人拉了过来，从后面整个抱住，然后把脸埋进夏油杰的肩窝里。
夏油杰完全没有反抗，任由他搂了过去。
这个姿势，五条悟可以彻底的把握住怀里的人，夏油杰却完全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比平时粗重一点的呼吸落在脖颈，激起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
……是完全满足了控制欲的姿势。
“唔……”夏油杰一边轻微地战栗着，一边坚持地说完，“要开领域的话……还有一只黑仏可以用……”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完全明白他想做什么。
在黑仏也开完领域之后，‘无间轮回狱’终于消失了。
但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没有放松下来的打算。
只见奄奄一息的‘轮回’的咒力爆发了一瞬，身上的气势竟然在缓缓恢复——
“BOSS的二阶段哦，杰。”五条悟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只咒灵呢——第一次快要死掉的时候，会有一次完全复原的机会。”
“……”夏油杰微笑道：“不愧是在‘死亡’中诞生的怕死咒灵，还真是很难杀啊。”
“对吧～”五条悟和他完成了一次脑电波的吐槽交流，心满意足地道，“就是靠着这一招，它才能在咒力枯竭的世界里活到一千年后呢。”
夏油杰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中刹那闪过了无数的思绪。
一千年……为什么是一千年？
是……狱门疆自动解封的时间吗？
他们的重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和眼前的特级咒灵有关系？如果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说明，悟曾经，被关押了一千年之久吗？
悟出来的时候，身体怎么样？会影响到现在吗？
千年后的世界，咒力为什么会枯竭？是有人把悟放出来的吗？悟为什么会接触到‘轮回’的咒灵……
每一个问题，都重逾千斤。
……不止这样，远远不止。
在每一个，他先一步死去的周目里……
悟过得好吗？
夏油杰的呼吸彻底乱了，被强行忽略的这些念头，混乱得如同纷落的冰雹一样，砸得他心口生疼。
“不——行。”
一只手摁在了他的心口，像在伤口上贴上的止血贴，带着刻入骨髓的温度，把他的神魂摁回了身体里。
他听见身后的人笑着说，“现在可不能走神啊，杰。”
夏油杰回过头，看见了那双刻入灵魂的，明亮的蓝色眼睛。
大猫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拖长了声音：“这可是最强组合的复活之战，现在就开始想这之后的事情，就太浪费了哦，杰。”
——“差不多该醒了吧，杰。”
——“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类似的话，他说过很多次，只有这一次，夏油杰完完整整地回应了他。
是在得知了一切坎坷之后的重逢，面对艰巨挑战的前夕——
杰仍然坚定地回答了他。
这是他得到过的，有关未来的，最好的回复了。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事打断这场通往崭新未来的战斗。
夏油杰一怔，露出了无可奈何的、哀伤又快乐的笑容：“啊，悟，你说得没错。”
“……”五条悟看着他，眼睛微微亮了。
十个CD里，夏油杰跨过了无数失败和绝望，做过教祖、做过教师、做过暴君和领袖……把自己打碎又重新拼起来，每一个碎片都戴着不同的面具。
然而，重新取回全部记忆的夏油杰温柔而坚定地说：
“一起打败它吧。”
“毕竟，我们是最强的。”
——语气却接近当年高专的那三年。
如同他那兜兜转转、重新被接纳的自我。
第109章
被打出第二条命的‘轮回’，在生死之间似乎再一次取得了进化。
虽然这种程度似乎和五条悟还无法匹敌，但考虑到敌人的术式效果极为特殊，夏油杰并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嗯……被打出第二条命之后，它的‘领域’好像也重新开启了哦。”五条悟在他耳边笑道，“很作弊啊。”
夏油杰叹气：“确实很作弊啊。”
他这边，能够用于展开领域的咒灵也差不多用干净了。
然而，根据五条悟的叙述，夏油杰猜测他上一次遇到这只‘轮回’时，对方应该是直接就处于了‘第二条命’的‘奄奄一息’状态。
作为最后的大招，‘领域’在使用之后，咒术师的术式会有一段时间的熔断。
也就是说——盲目使用领域，很有可能给咒术师带来危险。
所以，要放心地让五条悟使用领域，夏油杰还有一些需要验证的东西。
“要使用那一招了吗？”大猫蹭蹭他，很期待地说，“超进化版本的杰——几乎是所有咒灵看到都会做噩梦的程度吧——”
夏油杰无奈道：“……轮回了十一次，结果仅仅只有两次学会了‘反转术式’和‘领域’，你就别嘲笑我了，悟。”-
所谓的‘两次’……一次是他和五条悟一同成为了咒术界的领袖，一次是他和五条悟一起叛逃，成为了特级诅咒师。
和烧脑的‘无下限’一样，靠吸收咒灵玉来调服咒灵的‘咒灵操使’，在学会‘领域’之前，似乎也必须学会反转术式。
十一次轮回里，除了截然而止的那一次之外，夏油杰尝试过很多不同的道路。
但……只有他和五条悟始终在一起的CD，夏油杰才有可能学会反转术式-
他们同时想起了第三个CD——他们第一次能够长久地陪伴彼此的CD。
在咒术界的领袖，五条悟和夏油杰传奇的二十五岁——他们迎战了宿傩。
垂死挣扎的总监部和隐藏在暗处的羂索联手，找到了能够成为受**的虎杖悠仁，又隐秘地集齐了宿傩的手指。
他们当年躲开了薨星宫前的刺杀，自然而然也就不知道天逆鉾的存在，就连这把特级咒具也被收集来对付五条悟了，米格尔部落里的三条黑绳也在一夜间失窃。
夏油杰也遭到了针对。
遥远的北海道里，漏瑚和花御联手屠杀着咒术师和人类，逼迫他把相当一部分的咒灵都留在了那一边……
对方是收集了千年情报的老阴谋家，他们最开始就落在了下风。
夏油杰就是在这场战斗里，领悟到反转术式的-
能使用‘领域’的咒灵全部用尽，只试探出了宿傩的开放性领域。
对方已经发现了咒灵操使的恶心之处，调转刀锋，准备先把夏油杰干掉。
“喂，那边的手指成精——稍等一下啊，对杰出手，你是当我死了吗？”
五条悟击退宿傩，抹去脸颊旁边的血迹，挡在他面前：“杰，那位手指精在恶狠狠地瞪着你诶——好恶心。刚才的化身玉藻前怎么样了？”
“……最后一刻收回来了，修一修就没问题了。”
“那就好，那只咒灵可是杰的化身啊。狐狸操使不能失去狐狸咒灵，就像小智不能失去宝可梦——”
五条悟吱哇乱叫着一些要挨打的怪话，笑嘻嘻地拉着他躲开了宿傩的攻击：
“不行啊，这位手指精现在很狂暴——看样子要是把咒灵掏出来，会被均匀地切成细块的吧。那可都是我们一起收集的，可不想喂手指精呢——杰，你先走一步，这里交给我！”
“……”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的提议在情理之中，那时的情况，他留下来只会拖累搭档。
他体术再强，咒灵操术在高端局也不是拿来近战的。
在充足的请报下，如果他离开，悟可以更从容地和宿傩进行领域战，胜利的概率超过了八成……
然而，悟并不是没有弱点：他想要救下被附身的孩子，只能打得束手束脚，许多强大的术式都无法使用……
——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悟会死在对方的手里，夏油杰就无法说服自己离开。
他不想走。
天人交际的想法只在一瞬间，最后，夏油杰还是坚定地选择站在了五条悟身边。
“……杰？”五条悟看见他没走，居然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这样啊，那我们就一起干掉他吧。最强组合的又一场战斗，开始！”
语气活像是少年漫的主角开启新征程。
“流了这么多血，倒是有点紧张感啊，悟。”夏油杰表情阴冷地看了一眼宿傩手上的天逆鉾，深吸一口气，对五条悟说，“悟，待会别顾忌我，该怎么打怎么打就行。”
“哈，可是杰——”
“硝子她们在后面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吧？一旦我们之中的谁身受重伤，就会把伤员立刻转移到后方去治疗，没关系的。”夏油杰说，“我想试试……领悟反转术式。”
咒灵能使用的领域都拼完了，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宿傩的领域层次，有一些甚至连撼动宿傩的领域都困难。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一般的特级咒灵其实并不是夏油杰的一合之敌，领域的层次当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但，能够轻而易举地干掉特级咒灵的夏油杰，至今还没有领悟属于自己的领域。
如果他能够使用领域，在这一仗里就能发挥更多作用了。
一定是缺了点什么……比如说，生死一线的刺激感-
“……结果，”
时光回到现在，五条悟耷拉在夏油杰的肩膀上，轻声调笑道，“杰的反转术式，并不是在自己受到生命危险时领悟的呢。”
——腹部被刀刃刺穿时没有领悟，左臂被砍断一半时没有领悟——倒是在差点被冥冥的弟弟——那个拥有空间系能力的忧忧转移走之前，宿傩伤到五条悟的那一刻。
所有伤势开始了复原，夏油杰第一次用出了自己的‘领域’-
“领域展开，”夏油杰平静地说，“——万灵归一。”-
空寂无物，佛寺静立于上，低垂眉目看着众生。
灯火明灭的领域，和特级咒灵——‘轮回’充满死气的‘领域’对撞，进入了短暂势均力敌的状态。
五条悟和夏油杰收集着敌人的情报，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但，要是有另一个人站在旁边，一定要惊叫出声了。
因为，使用出夏油杰的领域的、正在和‘轮回’进行领域战的，竟然不是夏油杰本人，而是刚刚已经用过领域的特级咒灵——陀艮！
它看起来非常糟糕，咒力不断在周身升腾着，一副即将消散的模样-
‘领域——万灵归一’。
进入领域的人类，除非直接接触‘领域’的主人，又或者开启‘领域’进行抵抗——否则都会在那一刻失去所有的咒力，任人宰割。
进入领域的咒灵，只要等级低于夏油杰，会马上失去对自身的掌控能力，完全听命于夏油杰，就连被命令自杀也会照做，直到领域消失，这种效果才会停止-
作为咒灵操使，夏油杰把这个领域玩出了新的效果——
他可以将这个领域暂时‘赋予’咒灵操术操作下的，不低于特级的咒灵，让它们代替自己去打领域战……然后在咒灵消散之前，把对方的术式连带着自己的领域‘提取’回来。
用这种操作，虽然开启领域的消耗巨大，但夏油杰的术式却不会进入‘熔断’状态。
毕竟，‘熔断’是咒术师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果领域根本不是用自己的身体用出来的，当然也就不需要这样的自我保护了。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承载这个领域的咒灵会变成一次性的……但在某些时候，这个做法可以帮他们规避掉很多风险，收益大到牺牲一只特级咒灵也丝毫不用心疼。
可以说，这就是为了收集像是宿傩这样强大敌人的情报，所开发出来的神技。
在他们的严阵以待下，‘轮回’的领域果然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陀艮那边发出了肉放在烤架上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把它的咒力吸收了一半，而且还在继续——
夏油杰当机立断，把自己的领域和陀艮的术式抽了回来，让停在原地的壳子自爆。
死气慢了一步，没有吸收到全部的咒力，像是没有抓住猎物的蟒蛇一样散开了。
‘轮回’的领域险恶地朝他们蔓延了过来——
夏油杰看着面前的景象，轻轻‘啊’了一声：“……开放式领域。”
五条悟哼笑道：“开放式领域……而且和宿傩那种有所不同吗？心眼好多啊～轮回酱，我看你很适合被杰调服哦。”
他咪咪喵喵着，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也展开了领域。
“——为了干掉你，我们这边可是牺牲了一只陀艮呢～作为回报，就把你调服掉，加入漏瑚和花御的大家庭吧～”-
对于等候在外的高专众人来说，他们只知道，眼前的樱花树林连带着超特级咒灵一瞬间消失了，再走出来的，只剩下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夏油杰手上怎么看怎么不妙的咒灵玉。
“赢了啊。”冥冥甩了一下自己的高马尾，拿出手机就算起了自己的加班费。
“果然会赢啊……”庵歌姬松了口气，简直不明白自己刚才在紧张个什么劲。
被绑在地上的人们也兴奋地抬起头，交换着只有自己人能明白的喜悦之情。
这份喜悦，在五条悟当众销毁了一个咒具之后，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总监部用来控制他人的咒具哦。”
五条悟悠闲自在地说完，把它拧成了齑粉，夏油杰也收回了绑住他们的咒灵。
获得了自由的人们，先是不可置信，在第一个人开始辱骂总监部之后，他们终于才敢稍微相信自己获得了自由……
一时之间，这片山地立马成为了世界‘口德’的洼地。积累了数十年血泪的人们骂起脏话来，简直没有一句话是重样的。
一片喧嚣中，只有夜蛾正道皱了皱眉。
五条悟在销毁完咒具之后，就笑嘻嘻地挂回了夏油杰的身上，活像一只黏人的大猫似的，跟着夏油杰一起做一些善后和安抚的工作。
奇怪的是，夏油杰看起来异常熟练，只不过是和紧急调动过来的、没有特别问题的辅助监督说了几句话，待他们前去执行的时候，骚动就立马平息了许多。
在这个过程中，五条悟的视线始终没有分给其他人一丝一毫，一直在盯着夏油杰。
如果只是这点程度的黏糊，那还没什么问题，东京咒术高专的人都被他们秀习惯了——
然而，身体距离如此接近的两个人，看起来却好像比平时要疏远了一些。
不过，这只是夜蛾正道的感觉，想不到他们现在为什么会闹矛盾。
不远处，夏油杰不小心和五条悟对上了视线。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偏开头。
第110章
“嗯，先送摆脱了控制的同伴们去医院检查身体，评估完身体和心理的状况之后，再请他们叙述一下这些年发生的各种事情……”
我知道大家并不是自愿的。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判罪是不合理的；但总监部曾经做过什么，我们必须心里有数。
……详细的方案，之后我们会在经过讨论之后公布，现在就让大家安心修养吧。”
夏油杰交代完这边的事，看向了米格尔，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啊，米格尔。”
米格尔困惑道：“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而且是……很多个轮回的家人。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故人，还真是让人心绪难平。
夏油杰面上完全没有一丝异色，笑眯眯道：“菅田小姐在联络咒术师的时候，有把你的情报交给我。总而言之，宿傩手指失踪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虽然寻找物品的委托失败了，不过，祓除一级咒灵委托金会照价打给你的——”
被宿傩手指吸引过去的一级咒灵，是总监部要找人帮他们拿回这个特级咒物的重要原因。
一级咒灵的杀伤力很大，米格尔不祓除，他们这边也要派出人手去执行任务的。
夏油杰多少也知道宿傩手指失窃的原因，目前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但以完成一级任务的名义给米格尔打委托金，应该没有人会有异议。
忙活大半天，总归没有一无所获。
米格尔倒不是很差钱，只不过：“你们的行事风格很大气嘛——这里的人都这样吗？”
夏油杰一本正经：“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还不错的老板。”
米格尔：“……”
看出来了。
可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以含蓄出名的吗？
夏油杰：“——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想问你，想不想留下来干一段时间？委托金会让你满意的。”
米格尔挑了挑眉：“这是招揽吗？”
夏油杰轻笑：“这是招揽没错。如你所见，我们刚刚干掉不做人的前任上司，现在很缺人手，特别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的强大咒术师。”
当他说到‘独当一面的强大咒术师时’，背后挂着的大白猫嗤笑了一声。
夏油杰：“……”
被哄得挺高兴，刚刚想答应他的米格尔：“……”
他黢黑的脸上，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米格尔不爽道：“喂，夏油对吧——你刚才说的话是很动听。但你的……背后灵好像不怎么赞同啊。”
夏油杰：“……”
背后灵什么的……好像从刚才开始，悟就挂在他的后背上吧。
……夏油杰不太清楚。
因为自从五条悟这么做了之后，他后背上的感受器就集体失灵了，变成了一块不可感知之地。
只有脖子上的敏感的皮肤偶尔能感觉到大脑的喘息……就像是时亮时不亮的灯泡——具体来说，一感受到五条悟的存在，脖子上的感受器也会马上报废。
正因为感官会选择性报废，大部分时候，夏油杰其实是能做到勉强忽略掉五条悟的存在，端出正经的样子，和其他人洽谈事情的……
原来……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有亲密到悟被叫成‘背后灵’这种地步吗？
话说，悟为什么要挂在他的身后？这样不会太亲密了吗？
夏油杰：“……”
察觉到大脑也有报废的趋势，现在很忙、没工夫崩溃的夏油杰赶忙打住了自己的思考，巧舌如簧地开始说服自己。
……没办法，猫就是这样的啊。
猫就是喜欢靠着点什么东西的啊。
除了他们身处对立面的特殊情况，悟一直就喜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现在他们两个都恢复了记忆，可以说是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大和解——悟把这个习惯捡回来，也是非常合理的啊！
“……”夏油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完成了一场自我的净化。
——至于已经历尽千帆的他，为什么会对这点亲密程度过敏的原因……被他用力地抛到了脑后，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的地方。
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很有添乱精神地扬起了脑袋瓜子，和米格尔互瞪了。
当夏油杰回过神来，局势已经进展到：
米格尔脸上浮起“井”字：“看来，你对我的实力很不信服啊——去那边练一练？”
五条悟满脸挑衅：“虽然你肯定撑不过我一招，不过既然是杰招揽的人，我也不是不可以和你打一架——”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油杰就已经满脸麻木地把猫脑袋摁了下去。
终于被理会了的五条悟一顿，立刻抛弃了工具人米格尔，化作白色大猫美滋滋地蹭了蹭夏油杰的手，顺从地靠近了夏油杰的肩窝去吸人，咪咪喵喵地跟夏油杰告状道：
“杰，有人想打我诶～”
一句话沉默了两个人。
夏油杰：“……”
米格尔：“……”
太一言难尽，甚至连被挑衅的怒火都在一瞬间消散。
现在五条悟的样子，总感觉跟他计较的话，自己的格调也要低到马里亚纳海沟了。
五条悟抱着夏油杰猛蹭，发出了JK的声音：“好可怕哦，杰～～～”
夏油杰的目光和米格尔对上了，他竭力维持着成年人的平静：“那么，我让夜蛾老师来和你谈？”
“…………”米格尔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假装没感觉到五条悟的眼神，马上处理起了以菅田真奈美为代表的诅咒师的问题又来了。
他是有有很正当的理由的：
在他和五条悟的力量下，相当一批诅咒师都已经失去了兴风作浪的希望，非常想要投诚了。
在总监部刚刚寄掉的时候，他们受到的威吓最大，投诚的意愿也最强烈，现在必须马上处理才行。
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事情的悟，一定能理解他的。
夏油杰想了想，给菅田真奈美打去了电话：“菅田小姐……没错，这边解决了……是这样的，有关诅咒师的事情，之后有空见一面详谈吗？”-
因为和五条悟在一起，夏油杰倒是没舍得糊弄掉午餐和晚餐。
毕竟，他要是吃饼干喝水解决——悟一定也会跟着他吃饼干喝水，那太委屈了，刚刚大战一场，悟需要更多补充才行。
但，他也没给自己和五条悟留下独处的空间，非常狡猾地把午餐和晚餐变成了社交的场合。
午餐——和菅田真奈美、夜蛾正道一众人吃，讨论诅咒师的事情。
晚餐——赶趟似地联系了普通人政府那边。
就这样一直忙碌到了天黑，尽显咒术界领袖的风范-
“咔嚓。”
五条悟咬碎口中的糖果，懒洋洋地靠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他心情不爽的时候，就连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对面和他们告别的人语速不断加快：
“非常感谢夏油君和五条君对我们的帮助……那么，下次再会了。”
就坐上了车，一溜烟地加速离开了。
夏油杰：“……”
他和五条悟站在高专的门口，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五条悟：“忙完了吗？杰？”
夏油杰镇定地道：“……啊，辛苦了，悟。”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轻笑了一声——
啊，虽然声音毫无异状，但有只狐狸，整个人都僵硬了呢。
“——确实很辛苦呢。”五条悟没什么诚意地说，“我从以前就很讨厌那样的场合，总感觉和他们说话，脑袋都要发痛了。”
他一说自己脑袋疼，夏油杰果然就马上忘了僵硬，忙不迭地召唤出虹龙，拉着他坐上去，就这样一路飞回了宿舍。
“需要吃点什么吗？”夏油杰轻声问，“我记得宿舍里有蛋糕……现做一点荞麦面也很快的。”
“午餐和晚餐都吃得不错，暂时不需要补充能量呢～”
五条悟关上门，咔嚓一声落了锁，在笨狐狸的脑回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推着夏油杰一起坐在了床沿，把脑袋伸了过去理直气壮道：
“——杰就帮我按摩一下脑袋吧。”
微凉的指间落在了白色的短发间，说完这句话之后，果然马上就得到了很好的对待，舒服到哼唧出声的程度。
最开始是躺在人腿上，慢慢地往上挪了过去，在软乎乎的胸口恋恋不舍地靠了一会，才蠕动着把下巴搭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于是就变成了面对面拥抱着这样的姿势，被按摩成了一只稀溜溜的液体猫。
虽然接受按摩的人是他，但在这个过程中，夏油杰也在逐渐放松下来。
……说实话，自从恢复记忆以后，他有一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悟。
作为两个人之中社会化程度更深的那个，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相处模式，一直是有一个定式的。
在他们的挚友时期，夏油杰只需要发挥两人共同的乐趣和整蛊人的恶趣味，从早到晚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
要是夏油杰走到了一条绝不能把悟拉过来的死路上，和悟成为了对立——他就会尽捡着难听话说。反正要让悟不爽、要杀死这一段话题、要让曾经无话不谈的他们陷入死寂……他就是成功的。
但凡夏油杰只恢复了一世的记忆，他都不会这样纠结。
但……十个轮回。
他所有的选择，悟都见证过；他所有的痛苦和喜悦，悟都陪他一起经历过；他们同生共死过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对方灵魂的模样。
正常的‘社交原则’，在他们之于彼此这样的存在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了。
更别说，这个轮回里，他们还是更为特别的关系……
所有的面具纠缠在了一起，把真实的夏油杰剥了出来。
——啊，是的。
在五条悟感到难受的时候，靠在他身上的时候。
真正的那个夏油杰，一点也不想遵循‘挚友’的距离，让悟靠在‘合适’的位置。
悟想怎么靠就怎么靠，只要悟舒服就好。
他也不想去故意提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和悟大吵一架，硬生生地分道扬镳。
……脑海中能幻想到的每一个结局，他都能理解悟的心情，并且为之心痛着。
他心底真正想要的，是就这样和五条悟待在一起——
“有好一点吗？”良久，他轻声道，“抱歉，我刚才……不知道怎么面对悟。明明早上才接收了这么多记忆，‘六眼’压力应该很大吧？很多工作，推到以后再做也是可以的……”
液体的大猫发出了扁扁的声音，五条悟很稀奇地说：“——在坦白吗？杰。”
“……啊，在坦白。”夏油杰摸了一把大猫，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也不只是悟学会了怎么对付我啊……我多少也是有所长进的。”
比如说，对自己诚实的那方面。
他看起来很柔和，盘好的长发从进门开始，就被五条悟扯散了一半。
当他低垂下眉目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和当年的教祖大人一点儿都不像了……就像是当年的高专夏油杰等比例的长大。
但属于‘教祖’的部分，到底还是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影子，杂糅出了让人心动的矛盾气质。
五条悟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在嘲笑我吗？”
五条悟：“在高兴哦。高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从夏油杰的怀抱中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既然杰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就承认好了，我刚才其实没事哦。知道我没事还愿意给我按摩，杰果然超爱我的吧。”
夏油杰镇定道：“没什么，给悟按摩也有助于我心情平静下来——这一点，我们算是在互帮互助呢。”
“是吗？”五条悟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属于DK悟的脸，却露出了这样成熟而吸引人的表情——夏油杰的心停跳了一拍，同时也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见五条悟苦恼道：“刚才姑且算是我们配合默契好了，但，杰给我按摩，还说了那样让人高兴的话——结果让我有了别的麻烦呢——”
他拉住夏油杰的右手，缓缓往下，放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地方。
“！！”
就像是直接伸手摸在了熔岩上面一样，夏油杰从肩膀开始，整个右手都失去了感知——那份热度还传导到了脑袋上，让他整个人的神智看起来都要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五条悟，就像一只被冲击傻了的大狐狸。
五条悟摩挲着他的手指，忍俊不禁了：
“我呢，其实是完全理解杰不安的心情的呢——毕竟，在这个轮回里，我们居然是这样的关系嘛。虽然我和杰是什么关系都不奇怪，但杰的话，应该会需要更多时间接受吧。”
“……”
夏油杰的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听着五条悟说完了他的宣判：
“……但既然，杰的心情平静得这么快，就说明对于这种关系，杰也并非毫无预期吧？——”
“那么，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杰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