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宫


    赵承璟与战云烈在客栈呆了十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也十分微妙。


    白天,战云烈会带他去吃城中的各色美食,在这个远离京城的小县城中,他出行不用带面纱,也不必担心被人认识破,可以放松的做一个平民。


    他会被街边的小贩吸引,被酒楼中的美食吸引,被茶馆中的说书吸引。但无论何时,只要他转过头,战云烈始终在他身旁。


    有时他会撑着伞为自己遮挡炎炎烈日,有时他则垂眸细细的饮酒品茶。他总是神色如常,无论身处何等纷纭杂沓之处,总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顶着一副颇具欺骗性的皮囊,没人招惹他时,他总是一副很好招惹的模样。


    自从上次那一吻之后,战云烈便对他十分克制,赵承璟看过去时,对方也不会刻意与他对视,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比如现在,他们在茶楼中听戏,此戏讲的正是大将军战云轩平定东瀛叛乱,东瀛士卒被打得抱头鼠窜,战云轩先于善水大胜敌人,又在其援兵的必经之路拦堵,一日之间奔袭千里,生生将东瀛士卒困死在山岭之中的事迹。


    此战令战云轩声名大噪,其传奇之处在于两处交战之地相隔千里、时隔一日,可双方战场的士卒却都称见到了战云轩本人,可这千里之路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需两日,足见其领兵作战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赵承璟自然知道这段故事,可从戏文中讲来却更为精彩传神,听得他心潮澎湃,禁不住回头看向战云烈,可对方垂眸品茶,不仅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更仿佛台上所演与他毫无关系。


    “你当时是如何做到日行千里的?”赵承璟好奇地问。


    战云烈这才抬眸,他的眸光总是十分明亮,便似画龙点睛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他悠哉地给自己杯中添茶,“人是不可能日行千里的。”


    “所以?”赵承璟期待地问。


    他不觉压低了些身子,眼里跃动的光芒让战云烈觉得十分可爱,他也学着赵承璟的模样压低了些身子,凑近说道,“所以,你猜哪一个才是我?”


    赵承璟:“……”


    是谁在问谁啊?


    「请注意细节!小将军问的是哪一个,不是哪一处。」


    「璟璟能猜得到吗?」


    「不可能,因为原著都没写。」


    连作弊神器都不知道,赵承璟只能自己猜了,“善水那个?因为援军赶到是夜间,所以误将峡谷里的人认成了你。”


    战云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善水战场的的确是战云轩。”


    赵承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只以为他在外怕暴露身份,还高兴自己与对方心有灵犀,一下子就猜对了。


    两人离开茶楼,外面刚好下起了雨,他们离开前并未告知去向,四喜他们也便不可能来接,好在战云烈带了伞。


    他在屋檐下将伞撑开,走到雨中朝自己伸出手。


    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成了他的布景,他身形便如水墨画中重重压下的一笔潇洒利落,手指修长有力,将最柔软的手心递给他。


    明明没有只言片语,可赵承璟却好像感受到了无尽的宁静与温柔。


    他将手搭在那只手上,对方便稍稍收力将他拉入伞中。


    战云烈总是用左手牵着他,仿佛如此便可遮掩自己粗糙起茧的右手,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说什么,可却仍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赵承璟觉得他在“自我攻略”。


    这是他多次偷看战云轩后,从弹幕中学到的词。用在自己身上竟好像十分恰当,因为自从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即便是毫无意义的动作也能被他看出些深意来,即使对方不言不语,只是做着和以往相同的事,他都觉得现在的战云轩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他。


    他在心中暗暗叹气。


    赵承璟啊赵承璟,家国大业未成,怎么反倒身陷儿女情长?


    明明战云轩都怕打扰他,才体贴的什么也没说,反倒是他自己……


    战云烈的步子忽然一顿,赵承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推到了小巷中。


    雨中传来马蹄声,两个男子冒雨疾行,其中一个赵承璟认识,正是在护国寺山上看守他的侍卫之一。


    “京城来人接你了。”战云烈说,“想来这几人是探子,宇文靖宸很快便会亲自赶来。”


    赵承璟下意识叹了口气,竟萌生出一丝不想回京的想法。


    战云烈听到了,转身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神中的揶揄之意让赵承璟不禁羞愧。


    “朕……朕只是觉得回京后又要开始争斗不休,让人甚是疲惫。”


    战云烈不置可否,“我是偷偷离宫,尽管宇文靖宸可能也有所察觉,但明面上还是不宜相见。回京之路只能你一人独行了,但我会在暗处护送,你不必担忧。”


    赵承璟只觉心情更加沉重,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忧的,舅舅既来接他,定会保障他的安全。且他的寿数也已涨到40点,撑到京城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至少此时,他不想与战云烈分开,也不想面对宇文靖宸。


    “朕知道了,你一路小心。”


    战云烈听出他情绪不高,近些时日那总是亮闪闪的眼睛好像也暗淡了下去,眼见赵承璟准备离开,他又轻轻一扯拉住了对方。


    本想额外再叮嘱几句,可赵承璟转身时眼中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他抬头看向自己,眼中波光流转都似乎在诉说着他的心意,战云烈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禁不住抬起手抚摸着赵承璟的脸,赵承璟也没有抗拒,脸上反倒浮现出点点红晕,便仿佛在无声地引诱着他。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狭窄的巷子无人驻足,油纸伞微微压下遮住了两人的面容,只能看见紧紧锁在腰间的手臂和两人相抵的鞋尖,情意绵绵的呼吸声也隐没在连绵的细雨中。


    *


    赵承璟是一个人回到客栈的,四喜见他孤身一人还有些惊讶,可很快便有两个男子下马进来跪在赵承璟脚下。


    “臣叩见圣上!宇文大人命小的来寻圣上,圣驾已在城外备好,只等圣上恩准,宇文大人便亲自迎驾,接陛下回宫!”


    正在算账的账房看到这一幕愣住了,算盘声戛然而止。


    见赵承璟未答,四喜也不再粗着嗓子,“你们做了何等事心中清楚,也好意思来迎驾?”


    “属下知罪,若不能解陛下心头之恨,属下愿以命赎罪!”


    说罢,身后响起剑刃出鞘的声音,更是吓得大堂内寥寥几人神色具变,不敢言语。


    “好了。”


    赵承璟蹙着眉,无论是此前还是此时,种种作为皆为宇文靖宸授意,如今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颜面”,便要随意抛弃一条生命。


    “你这般无名小卒,死再多又有何影响?不如留着命回去传信,朕在此处等他亲自来迎。”


    “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当即退下,又冒着雨离开。


    店内鸦雀无声,大家看着他,心中半信半疑。


    赵承璟径直上了楼,四喜则拿出银子吩咐店家清理门前,圣驾随后便到。


    店家也不敢耽搁,毕竟哪怕是假的,他们还赚了银子,可若是真的,他们都担待不起。


    赵承璟回到楼上更衣,他看向窗外,这个季节的雨总是很快便停,外面逐渐吵杂,官兵开路,官府的人将店门口团团包围,穆远等人换上了御前侍卫的衣服守在门口,街道远处显露出一抹明黄,随后是仪仗侍卫、车撵,最后才是骑在马上的宇文靖宸。


    大队人马在店前停下,传来宇文靖宸的高呼声,“臣宇文靖宸恭迎圣上!”


    门缓缓推开,赵承璟一身明黄的龙袍直将大堂内跪拜的众人吓得压低了身子,宇文靖宸和当地知府也跪下行礼。


    “诸位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宇文靖宸刚欲起来,赵承璟忽然问,“舅舅别来无恙?”


    他只好继续跪着,“多谢皇上关心,老臣无恙,京中诸事也均已处置妥当,只待皇上回京主持大局!”


    什么主持大局,不过是些场面话,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当地知府默默地站在一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间波涛暗涌的气氛,早闻圣上在护国寺名为祈福,实则是被国舅监禁,如今看来本该在护国寺的皇上却在这小小的客栈,不仅没有随行的车马,还当着如此多的人阻止宇文靖宸起身,看来传言非虚。


    只是有一个传言,他觉得与实际不太相符。


    传言当今圣上无能无德,贪于享乐,毫无帝王之相,可今日一见虽过于年轻,但威严尽显,言语间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并不像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傀儡皇帝。


    “有劳舅舅了。”


    宇文靖宸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这样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他不觉抬头看去,赵承璟已走到了门口,只是那身影看上去与护国寺中又似有很大不同。


    “舅舅。”


    他刚起身,便听见赵承璟唤他。


    赵承璟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朝他招手,“路面尚有积雨,烦请舅舅为朕开路。”


    宇文靖宸没有动,两人四目相对,赵承璟很清楚,尽管不知战云烈用了何种手段,但舅舅能亲自来接必是有求于他,怕是京中出了只有他出面才能解决的乱子。


    既是如此,宇文靖宸便会想方设法让他回去。


    对方都已做出囚禁这等事,他便是装得再乖巧又有何用呢?


    半响,宇文靖宸才动身走到门口,四喜将叠好的黄毯子呈上。


    “看来皇上心中已有决断。”


    赵承璟微微扬唇,抬起手刚好接住了屋檐上滑落的雨滴。


    “再大的雨也总有停歇的时候,朕心系万民,何惧一滴雨珠?”


    宇文靖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挽起袖口接过四喜递来的毯子展开铺在赵承璟脚下的积水中。


    赵承璟目不斜视地踩着黄毯登上车撵。


    “起驾——”


    一旁的知府连忙给宇文靖宸递上手帕,宇文靖宸擦着手,目光始终不曾从车撵上移开。


    呵,雨自然会停。


    可明日升起的太阳却未必会与今日相同。


    第82章 偷梁换柱


    马车一路回到京城,时隔三个月,赵承璟再次看到城门时,心中已再无迷茫。


    仪仗侍卫在前方开路,宇文靖宸骑着马在队伍一侧,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迎接这位在护国寺为万民祈福的皇帝。


    文武百官已在宫廷恭候,整齐的叩拜声恍若他离京之时。


    “臣等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在四喜的搀扶下走下车撵,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柏乔、林谈之、齐文济还有柳长风,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在滚滚向前。


    他指向人群中的柳长风问道,“此人怎会在这?”


    宇文靖宸跟上来说道,“此人颇具才干和威望,虽顶撞了圣上,可若将其惩处恐失民心,另有百官上表恳请饶恕其罪行,故而臣免其死罪,予一小官,已彰圣上仁德。”


    赵承璟眉头一拧,重重地哼了一声,柳长风当即再拜,“臣柳长风叩谢圣上不杀之恩!”


    赵承璟置若罔闻,“林丞相,今日可有上早朝?”


    林柏乔恭敬道,“臣已知会诸位大臣上朝,但只有寥寥数位到场,其余人等称宇文大人不在,无需上朝。”


    权臣派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小皇帝从前向来不过问朝事,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关心起上朝的事了?


    宇文靖宸道,“林丞相年事已高,每日上朝劳心劳力,所以本官才特意吩咐无需每日都上朝,可将奏章攒上几日再一并上表。”


    “如此,朕今日便听听都有何事吧!”


    赵承璟未等回宫休息便先上了早朝,任谁都能看出他与往日不同。


    “小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哼,怕是被国舅爷关了几天就想着励精图治了,这江山社稷拱手与人多年,哪那么容易收回囊中?”


    权臣派的人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赵承璟即便真有那个心,也很快便会发现为时已晚。


    宇文靖宸也是如此认为的,在他看来赵承璟不过是在急于求成,不足为惧。


    百官上报了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章,其中工部上报南方又出水患,恳请户部拨款开仓放粮,宇文靖宸同意拨款三千万两以赈灾情。


    “舅舅,”赵承璟出言打断,这是他第一次于朝堂上打断宇文靖宸的决断,“国库本就吃紧,一下子拨款三千万两未免太大手笔。”


    宇文靖宸微微扬唇,“皇上,国以民为先,如今南方水患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若朝廷连此时都不肯出手相救,如何能平民心?如若因此激起民愤,更不利于江山稳固。”


    若这些银钱真能到百姓手中,便是再多赵承璟也心甘情愿,但他很清楚灾情是真,赈灾却是假,宇文靖宸不过是想私吞赈灾款以此来招兵买马。


    第一世以及上一世,宇文靖宸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充军队,花他的钱来攻打他,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而且据他所知,大兴连年征战已耗费不少银钱,自先祖开过以来国库连年减损,如今若真拨出三千万两,怕是直接搬空了他的国库!


    “户部尚书,国库余银尚有多少?”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作揖道,“回禀圣上,这两年并无战事,各地衣食富足,国库尚余七千万两,足以拨款赈灾。”


    七千万两,上一世户部尚书也是如此对答。然而待宇文靖宸举兵造反自己命人拨款采买武器战马时才发现国库中所余银钱甚至不足五百两,而宇文靖宸则很快就占领了北方几座产粮城池,当真是令他兵粮寸断。


    宇文靖宸道,“如此,皇上可安心?”


    林丞相上奏道,“南方水患频发,每次都要朝廷拨款赈灾,兴修水利迟迟不见成效,如此岂非要掏空国库?臣以为,南方商贾众多,可令其捐助难民,相应予以减免赋税,既可缓解国库压力,也可解燃眉之急。”


    宇文靖宸脸色阴沉,“减少商贾赋税与减少国库收入有何区别?何须多此一举?”


    “不然,此举可防有心之人。”


    此法十分高明,减少商贾赋税直接受到冲击的是那些贪污税银的地方官员,其次才是国库,但若直接拨款怕是会尽数揽入宇文靖宸囊中。


    “便依丞相所言。”赵承璟当即下旨。


    下了朝赵承璟刚回到太和殿,未等休息林谈之便来觐见。


    赵承璟立刻打起精神,“爱卿免礼,火药库一事如何?”


    “臣正要禀告此事,臣依照圣上所言果然找到了宇文靖宸私藏的火药库。”


    林谈之随即将在火药库中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赵承璟听他如此惊险死里逃生,心中不免后怕,如此危险重重的任务竟只交给林谈之一人,虽有威望商店兑换的防爆石,可若是出事他要如何给林丞相交代?


    “爱卿死里逃生,朕替上野的百姓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林谈之当即跪下,“臣此番前来并非为邀功,实则为请罪。”


    “何罪之有?”


    “臣去火药库调查时发现宇文靖宸命其女儿宇文景澄负责火药库,而臣……在爆炸中救了她的性命。”


    赵承璟心中一凛,宇文景澄还活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几世都被宇文靖宸骗了,原来宇文景澄从不是什么因病亡故,而是死在了那次火药库爆炸之中。


    “且火药库爆炸一事并非意外,臣几番打探后猜测此为贵妃娘娘之手笔。”


    “贵妃怎会杀自己的亲妹妹?”


    “权势之争,又有何不可能?当时形势危急,臣不敢隐瞒,宇文景澄在爆炸时将臣推出火海,臣一时心软与她一同使用了圣上赐予的神石,故而逃过一劫。”


    赵承璟心中感叹,没想到宇文靖宸害人终害己,自己本是想救周遭百姓,却顺便救下了他的女儿。


    “景澄也是朕的表妹,且年纪尚小,并未出手加害过朕。爱卿救她一命也谈不上有罪,不必挂在心上。”


    这位表妹每一世都早早去世,赵承璟对她并无什么印象,只要安分守己,他本来也无意加害,既然救下也算尽了这点血亲情分。


    林谈之抿了抿唇,果然便是总能未卜先知的皇上都未对此人设防,“皇上有所不知,那宇文景澄绝非寻常之人,她不仅才智过人,武功也远在微臣之上,宇文靖宸既能让她一女子来看守火药库这等重地,其本事可见一斑。臣每每与其相对,总难占上风,臣以为当年曹侍郎被陷害,以及尚清居走水一事皆与此人有关。”


    赵承璟不禁蹙眉,他前几世从未注意过这位表妹,可此时想想,早期的宇文靖宸的确谋略更为周全,往往连环圈套令人防不胜防,可到了后面多是靠武力取胜,似乎少了早期的谋略。


    他一直以为这是因舅舅胜算在握,所以懒得再与他周旋,可如今想来仅凭自己那点兵马、朝中无将的局面竟能与宇文靖宸僵持三年之久,又何尝不是因为舅舅也手下无人?


    “不仅如此,臣心中还有一个猜想……”


    “什么?”


    林谈之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身为谋臣将如此毫无根据的猜想草草上报,令圣上担忧,是否有违臣子之道?


    可当他抬头看到赵承璟脸上的信任,当即决定早说为妙,“皇上可有见过这位宇文府的二小姐?”


    “幼年时曾见过几次。”还是给他母妃奔丧时,“近些年未曾见过。”


    “那宇文景澄的身形远高于寻常女子,臣虽接触几次但一直未觉,直至那日爆炸后她冠发凌乱,随手束了一个男子的发髻,臣才惊觉……惊觉她容貌与圣上竟有五分相像,加之圣上刚好被困于护国寺,臣以为……”


    赵承璟一惊,当即明白了他的担忧,“你是说,宇文靖宸有意囚禁朕多年后,再由宇文景澄冒充朕登上龙位?”


    林谈之低头不言,对这大不敬的发言权当默认。


    赵承璟不觉站起身细细回想,他的确未见过长大后的表妹,也可以说是舅舅的有意为之。若真如林谈之所言,这位表妹与自己有五分相像,那只要舅舅将他囚禁的时间够长,便足以以假乱真,再回京时怕是连老臣也未必能辨认得出。


    难怪都说宇文靖宸十分宠爱幼女,却从未为她举办寿辰,更是藏于府中,十分低调。皆因怕冒名顶替之时引人怀疑!


    这也就难怪每一世这位表妹死后,宇文靖宸都极其消沉,只因他已无法顺理成章偷得皇位,将江山留给他宇文家的后人!


    甚至连为何上一世宇文靖宸明明已得皇位却还是没有杀了他,而是将他囚禁于地牢都已然明了,只因以此法来扶持自己的女儿乃他心中执念。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禁转身问道,“她真的是女子吗?”


    这次换林谈之一愣,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他却未曾想过这种可能,只因宇文景澄身姿曼妙其容貌无半分男相,可如今看赵承璟,若忽视那威严的龙袍,不也生得有几分雌雄莫辩吗?


    许是看赵承璟看得多了,他竟忽略了这点。


    他当即一拜,“圣上高见,臣无法断定。”


    “罢了,”赵承璟摆手,“所幸朕已平安回宫,舅舅此计暂且算是落空了。你既救过她的性命,想来与她接触也更容易,调查宇文景澄一事便交给你了。”


    “臣领旨。”


    “朕还听云轩说,此番他能离开皇宫去救朕多亏了兰妃掩护,兰妃心怀大义,你也为了朕死里逃生,待解决宇文靖宸之日,朕会寻个由头放她出宫。”


    林谈之愣愣地抬头,压根没想到赵承璟竟知此事,难道是……


    赵承璟看出他所想,立刻道,“并非云轩所言,乃是你自己酒后失言。”


    赵承璟随意找了个理由,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弹幕知晓得吧?反正听云轩说林谈之酒后话多,那言多……总会必失吧?想必他也不会怀疑。


    林谈之:“……”


    他此生都不饮酒了!!——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什么?!都是我自己说的?


    赵承璟(心虚):当然,爱卿不必担忧,朕不会怪罪。


    林谈之(感动!上哪找这么好的皇帝!)


    晕,放到存稿箱里忘记设置时间了[爆哭]


    第83章 忠臣的代价


    这边林谈之还未走,昭月便来了。


    小丫头一头撞到了他怀里,“九哥!你可算回来了!母妃说你被宇文靖宸那个坏人软禁了,还说你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吓死我了!”


    一别三月,赵承璟也十分想念昭月,他摸了摸昭月的头,“九哥让你挂念了,不过九哥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昭月围着他绕了一圈仔细检查,“还真是奇怪,宇文靖宸怎么会放九哥回来,还亲自去接。”


    “那是因为九哥厉害,从护国寺逃了出来,他担心失去掌控,自然就亲自去接了。”


    昭月狐疑地看着他,“九哥还能从山上逃下来,那宇文靖宸手下得有多少酒囊饭袋啊!”


    “……”


    他看上去有那般无用吗?


    “不过,昭月决定了。今后九哥再去护国寺烧香,昭月都陪你一同前往,一定不会再让九哥重蹈覆辙!”昭月拍着胸脯说。


    “这可使不得,若出了意外,岂不是要了慧太妃的命?”


    昭月很不赞同,“母妃总不能一辈子把我困在宫里吧?对,不止是去护国寺,以后只要九哥离开皇宫,我就要跟着!”


    赵承璟见说不通只得叹气,林谈之反倒劝道,“长公主殿下与圣上兄妹情深,圣上便不要再拒绝了。”


    “哎,”赵承璟将昭月拉到椅子上,“朕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事?”


    “那可有好多趣事,比如,贵妃姐姐把云侍君软禁在了重华宫,还说只要云侍君敢离开重华宫一步就按祸乱宫闱论处,哈哈哈哈!”


    赵承璟:“……”


    他怎么觉得昭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就在宇文靖宸出发去接九哥的前几天,永和宫中乱七八糟的人竟都被打发走了,连下人都少了一半,你说奇不奇?”


    赵承璟见昭月津津乐道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贵妃的事?”


    昭月白了他一眼,“这宫里除了九哥这位贵妃,还有谁能折腾啊?昭月说了九哥还不满意,下次不要问昭月了!”


    “云侍君觐见——”


    赵承璟身子一凛,抬头看去,战云烈刚好从门口走来,虽然临行前,战云烈说会在暗处保护他,可整个途中赵承璟连他人影都没看到,隔了十日再次相见,不免让人想到两人临行前在雨中的拥吻,忽然有些难为情。


    “臣见过皇上,长公主殿下。”


    昭月看了看战云烈,今个不仅穿了一席白衣,腰间还像模像样地挂了玉佩和香囊,别以为自己表现得从容,别人就看不出他精心打扮过。


    再看九哥,这要是往常,早就招呼人过来坐了,今个居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没反应,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两个有猫腻似的。


    “咳咳!”


    昭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九哥,你去护国寺可有发生什么事?”


    赵承璟的目光慢半拍才从战云烈身上移开,“便是你知道的那些,舅舅以为民祈福为由派随行侍卫将朕软禁在了护国寺。”


    昭月眯起眸子,“之后呢?九哥逃下山后又发生了什么?”


    赵承璟顿时有些期期艾艾,“逃下山后就……就在附近的县城找了间客栈。”


    “然后呢?”


    “然后舅舅就派人来接了。”


    昭月用充满审视的目光凑到赵承璟面前仔细观察,直到有人勾着她的后衣领将她丢回了椅子上。


    战云烈自然地站在了赵承璟身旁,“你九哥在护国寺吃了很多苦,在客栈中睡了两天两夜才醒,之后就一直在调养身子。”


    “什么?九哥你没事吧?”


    昭月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赵承璟的身体上。


    “不必担忧,已经好了。”赵承璟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战云烈,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眸光随之温柔了几分,“你来找朕可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找你吗?”战云烈挑眉反问。


    “……”


    赵承璟顿时抿着唇说不出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着实有些局促。


    昭月看着两人间的气氛满脸嫌弃,这个战云轩老谋深算,明明都是战场老狐狸了,怎么偏偏盯上了九哥这只好骗的兔子,真让人火大!


    战云烈也不再逗弄他,“臣急着过来是想提醒皇上,近些日子无论何人来请,都一定不要与贵妃相见,切记。”


    “为何?”赵承璟纳闷地问。


    战云烈见他满脸的疑问的模样,直想抬手掐他的脸蛋,好在还是忍住了。


    “皇上无需忧心,只需谨记臣所言,切莫被人算计。”


    赵承璟点头,他与贵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想来即便宇文静娴忽然派人来找他,他也不会去。


    “既然你们都来了,今日早朝还有一事。”


    赵承璟将宇文靖宸欲拨款赈灾,实则是想在外招兵买马的事说了一遍。


    “朕虽已下旨采用丞相的方法,但舅舅必不会轻易放弃,想来不日便会上报此法不奏效,再次恳请拨款,届时便不如此次这么好应付了。”


    林谈之也道,“皇上此番回京已算与国舅撕破了脸,宇文靖宸定然蠢蠢欲动,皇上担心他招兵买马也不无道理。”


    战云烈略一思索,“可知他会在何处招兵买马?”


    “既是赈灾南方,总归该是南方一代吧!”


    “如此,臣倒是可以为陛下分忧。”


    赵承璟有些意外,战云烈人在宫中如何为他分忧,可很快他便想到战家军常年在岭南一带作战,“可是战家在南方还留有眼线?”


    战云烈点头,“臣在岭南一带的确还有些旧识,或许能帮上忙,只是整合他们尚需时间,且未必成效显著,圣上还需再做打算。”


    赵承璟大喜,如此哪怕不能阻止宇文靖宸招兵,但只要有眼线总能探听到动向。


    “好,若没有你,朕当真不知道去哪找人调查此事!”


    战云烈见他高兴的模样,也跟着扬起唇角,下意识凑近了些,“能为皇上分忧,乃臣之幸。”


    昭月翻了个大白眼,暗道自己的傻九哥已经被人拐跑了!


    赵承璟还丝毫不觉,“朕本也有意令人去治理南方水患,只是一来不知该派何人去,二来唯恐会被舅舅盯上。”


    林谈之言道,“臣倒是有一法。”


    他看向昭月,昭月顿时挺起胸膛掐着腰,一副不肯离开的模样,“有什么是本公主不能听的?”


    “殿下听了也便听了,可要保密,便是对慧太妃也不能言说,若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昭月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骗母妃……”


    于是林谈之在赵承璟身旁耳语两句,赵承璟有些意外,“竟已当上了员外郎,看来舅舅对他颇为重视。此法过险,还需谨慎,能让舅舅心甘情愿才是上策。”


    “那便要看是何人选了。”


    赵承璟点头,昭月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忽地问道,“你们在说的人不会是那个柳长风吧?”


    林谈之:!!


    赵承璟:??


    “你怎么会知道他?”


    “京城还有何人不知道他?”昭月顿时喋喋不休起来,“本来能轻松当个新科状元,结果却买官告御状接连将吏部侍郎、亲军都尉两人拖下水,仅凭一己之力就让朝廷重新放榜殿试,放眼整个史书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更奇的是如此刚正不阿之人却在刑部关了几个月后便归顺宇文靖宸,成了被满京城唾骂的冠冕堂皇之人。他的故事早就传遍了京城,我都听后宫小太监讲了四五遍了!”


    赵承璟不觉有些心疼对方的遭遇,“他当真如此受人唾骂?”


    “是啊!宇文靖宸送了他一座府邸,每天都有人往他府门扔臭鸡蛋和烂叶子,还有乞丐专门去捡呢!”


    得知对方如此处境,赵承璟更加愧疚,上一世柳长风未闹出殿试这么大的事,虽在殿试时辱骂了宇文靖宸后又归顺,不过只是令人唏嘘。可如今他身上寄予了太多平民百姓的厚望,也就更不能接受他成了为虎作伥之人。


    昭月观察着赵承璟的神情问道,“怎么?难道他其实是九哥的人?”


    “昭月。”赵承璟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


    昭月立刻捂住嘴巴,“我一定保密。”


    “可是……如果他是九哥的人,他母亲怎么还会想不开?”


    赵承璟当即脸色惨白,向后踉跄一步,战云烈连忙扶住他给昭月使了个眼色。


    “我胡说的,哈哈哈。”昭月只恨自己嘴太快,只是这种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九哥啊!


    赵承璟定了定神,当即看向林谈之,“朕不是已交代你妥善处理此事了吗?柳氏性情刚烈,若不知真相定会产生龃龉!”


    林谈之面露伤感,他叹息一声再次跪下,“臣已依照皇上吩咐将柳长风实为眼线一事告诉了老夫人,也本以为一切皆安排妥当,老夫人在府门前发怒也只是装装样子,可未曾想……老夫人入府不过三日便自缢了。”


    “已经说了……”


    赵承璟低声呢喃,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早闻柳长风之母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因其丈夫被奸臣陷害而死,更是痛恨官员贪赃枉法、官官相护。她被接入府时想必便已明白宇文靖宸的用意,唯恐自己他日成为对方威胁儿子的手段,为了能让长风安心报效朝廷永无后顾之忧,也为了不引起宇文靖宸的怀疑,故而选择魂归西天。


    只是,她为何就不能再等一等,为何要如此不留后路?赵承璟只觉心痛如绞,柳长风是至孝之人,老夫人离去他必定痛心断肠。


    上一世,柳长风痛骂宇文靖宸而入狱,宇文靖宸便软禁了老夫人,逼迫柳长风在诗会上为自己澄清,柳长风写下千字文赞颂宇文靖宸,老夫人被放出后痛心疾首于家中自缢,柳长风也因此阴郁寡言,消沉多年。


    这一世,赵承璟自以为已早早防范,步步筹谋,可竟还是没改写老夫人的结局,难道长风为他所用的代价便是老夫人的性命吗?


    第84章 兄妹之情


    柳长风母亲亡故令赵承璟十分痛心,他在窗边沉默着坐了一下午,傍晚时永和宫的人果然来请。


    “皇上,奴婢素馨,贵妃娘娘听闻皇上回宫,特在永和宫设宴,为皇上接风洗尘。”


    赵承璟坐在阴影之中抬起眸,“谁准你进来的?”


    素馨一愣,呆呆地抬头看向赵承璟,他的面容刚好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可却从阴影中看到了对方投来的冷冽的目光。


    “放肆!滚出去!”


    立刻有两个侍卫进来将她拖了起来,“皇上!是贵妃娘娘邀您去啊!贵妃娘娘!”


    她急切地搬出宇文静娴的名号,然而并没能唤起这位真龙天子的一丝回应。


    她被丢在院子里,目光刚好对上前来换岗的姜良,她刚想过去就接收到了对方的眼神警告。显然皇上回宫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再明目张胆。


    素馨怕惹了麻烦,良哥便再也不会搭理她了,于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太和殿。


    姜飞看出他们间的端倪问道,“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姜良撇过头,“没什么,只是照将军的吩咐办事罢了。”


    姜飞清楚自家弟弟嫉恶如仇的性格,不免提醒道,“虽是将军吩咐,可你手段不要过激。”


    “呵,她谋害人命时怎么没想过手段过激?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姜飞无言以对,只是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报应。


    姜良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此事不可禀告圣上,将军特意吩咐过,不准圣上为永和宫的事忧心。”


    姜飞点了下头。


    与温柔和善的小皇帝相比,战将军的手段总是更直击要害,或许这才是最完美的搭配,帝王仁心,将军便是他的利刃。


    战云烈训练御前侍卫回来后发现赵承璟还坐在之前的地方,不觉叹了口气。


    “柳氏亡故,固然令人惋惜,但其离世本是为了柳长风和圣上都无后顾之忧,圣上若再黯然伤神,反倒是伤了老夫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朕自然知晓其中道理,朕只是在想该怎么走得快些。自朕重……与宇文靖宸争斗以来,已有太多无辜之人不得善终。朕不愿这样的遗憾频频发生,如今更是……即便朕已提前命人叮嘱,尽万全之策,可他们却并不信朕。”


    若柳氏能再等一等,或许比宇文靖宸用其性命要挟更早到来的是自己收回皇权、惩奸除恶。


    可大家心甘情愿匡扶皇室,却并不相信这位小皇帝也有保护他们的能力。


    这一下午赵承璟并非都在伤感,也在思索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自己又该如何解决。


    “朕思来想去,许是朕这个弱者演得太久了,才让臣子们对朕失去了信心。”


    韬光养晦可以为他争取更多筹谋的时间,却也牺牲了其他人的时间,他不愿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云轩,战家是否也有人因为朕而受到迫害?”他忽然抬起头问。


    战云烈的眸子轻轻晃了晃,“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如今战家不也都还活得好好的吗?”


    他走过去抱住赵承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他想起幼时自己也曾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小皇帝充满恨意。


    他沉声道,“御前侍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至少在宫内可堪重用,但圣上若想与宇文靖宸一争高下,必须先接手御林军,否则难以保证安全。”


    赵承璟叹息一声,“舅舅也深知此事,接手御林军谈何容易?”


    此事战云烈也很难帮上忙,只要宇文靖宸不傻便不可能任用赵承璟的人,而他们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人,无论是齐文济还是柳长风都并不适宜此职务。


    赵承璟当晚便将林丞相送来的堆积的奏章都看了一遍,直到深夜才合眼。


    战云烈见此也只恨自己帮不上忙,他托林谈之连夜给辽东送去一封信,只望战云轩能在宇文靖宸招兵买马之前赶到打探情报。


    另一边宇文静娴接连两日派人去请赵承璟均未成,顿时勃然大怒。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能将赵承璟叫来的?”宇文静娴狠狠地甩了素馨一巴掌,“你不是说认识赵承璟身边的侍卫吗?你们便是抬也要把他抬到本宫的寝宫!否则本宫就扒了你的皮!”


    素馨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永和宫,哭得如泪人一般找到了姜良。


    姜良本来正在和战云烈汇报情况,听到消息战云烈便道,“既是她来找,你便去吧。”


    “是。”


    看着他的背影,战云烈又道,“我要对付的唯有宇文静娴一人,素馨不过是个小角色,你若是心仪,也可留下。”


    姜良闻言眉头一拧,“将军此言岂非是在试探属下?那素馨与宇文静娴一起凌虐宫女谋害人命!本该千刀万剐!天下女子何其多,我姜良便是一生不娶,也绝不与此等蛇蝎心肠的女子结发!”


    战云烈摆了摆手,姜良便整理好情绪告退了,刚一出门素馨便缠了上来。


    “良哥!你一定要救我啊!”


    她紧紧地抓着姜良的手臂左顾右盼,自以为躲过了众人,殊不知不过都是战云烈为他们创造的独处机会罢了。


    姜良耐着性子道,“并非我不愿帮你,而是皇上因被宇文大人软禁一事心情十分差。昨日去请时你也看到了,皇帝平日里哪会如此动怒?便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良哥!良哥,你不能如此啊!”


    素馨急得几欲下跪,“我已查明,贵妃娘娘之所以会怀孕,都是因为煎给她的药被替换了的缘故,我求人将药渣拿给宫外的大夫看,说那药虽然只差了几味,可就从落胎药变成了安胎药!我是被人陷害的啊!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姜良听她竟已知晓真相,当即捏住她的手腕,“那个替你煎药的宫女呢?你是不是处置了她?”


    素馨被他的眼神吓得发抖,她还从未见过姜良这个样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她连忙摇头,“不不,我没有处置她,事发之后她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没找到,这才怀疑药被掉包。”


    姜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已安排对方离开永和宫,只是扔怕出了差错。


    “良哥,若非因你每每挽留,我也不会错过给娘娘煎药的时辰,更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于情于理此事你都应帮我啊!”


    姜良面色一凛,“你自己不加注意,倒还怪上我了?”


    他说罢甩开素馨的手便怒气冲冲地走了,独留下素馨满面泪痕,她怎么也想不通当初说心悦自己,甚至为她挨了百鞭的男子怎么如今却能如此薄情?


    只是现在生死攸关,她也顾不上与姜良的问题,只得另寻他法。


    *


    赵承璟接连拒绝了几次,永和宫那边总算消停下来,晚些时候四喜来传话,说慧太妃在殿内设宴请他过去。


    难道他离宫这些日子,慧太妃那也出了什么事?


    赵承璟当即前往长春宫,慧太妃已在房中备好菜肴,赵承璟刚坐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样的场合昭月居然不在。


    “太妃,怎不见昭月?”


    慧太妃双手交叠,神态自若,“昭月白日功课做得太累了,不等用膳便睡下了。”


    赵承璟笑笑,“是太妃没有告诉昭月朕会来吧?”


    慧太妃神色微变,如今的赵承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听说他这次从护国寺是靠自己和手下那五十人逃出来的,回宫后不仅上了朝还阻止了宇文靖宸给南方赈灾拨款的决定,看来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已是一触即发了。


    “本宫叫你来确实是有话要说,昭月不便在场。”


    宫女走到赵承璟身边给他倒酒,赵承璟瞥了眼酒杯没有动。


    “可是宫内又出了什么事?”


    慧太妃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赵承璟见状也朝四喜点了下头,四喜跟着退了出去。


    慧太妃这才低声道,“最近有人针对伯爵府旧部成员追杀,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伯爵府旧部的落脚之处,一夜之间便烧毁了他们居住的庭院,另有数十人失踪。”


    伯爵府旧部曾帮赵承璟护送战家一行抵达辽东,赵承璟自然也不愿他们受伤,“太妃怀疑是舅舅所为?”


    “肯定是他!”


    慧太妃脸上露出几分怨恨,“他知本宫曾动用这些势力帮助皇上故而怀恨在心,趁着皇上不在京中大肆铲除本宫的势力!”


    “可有何线索?”


    “并无,他们居住的草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只是在不远处发现了这个。”


    慧太妃递过去一个小盒子,赵承璟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像是女人所用的香膏,还能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


    “这是何物?”


    慧太妃不语,赵承璟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渐渐的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清,他晃了晃头去看慧太妃,慧太妃还是端坐在那一言不发,赵承璟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波澜。


    他当即将盒子扔到桌上,“太妃你……”


    然而话话未说完便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过了片刻,慧太妃才道,“出来吧,他已经晕过去了。”


    素馨带着几个侍卫从后屋走出来,“多谢太妃成全,娘娘会在宇文大人面前为太妃美言。”


    慧太妃暗暗攥紧了拳,“让她告诉宇文靖宸把伯爵府旧部的人都放了,否则本宫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素馨勾起唇角,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是,太妃。”


    “把人抬走!”


    几个侍卫当即上来抬起赵承璟便顺着窗离开了。


    慧太妃独自喝了杯酒,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不过一会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


    “殿下,太妃正同皇上议事呢!”


    “什么事本公主不能听?都让开!”


    接着门被轰然撞开,慧太妃敛起脸上落寞的情绪,严厉道,“堂堂长公主这般无礼,成何体统?!”


    昭月顿时有些拘谨,她给慧太妃请安,旋即发现屋内根本没有赵承璟的影子。


    “九哥呢?不是说九哥来了吗?”


    “本宫说过多少次了,那是皇上,你可称他皇兄,不得如此无礼。”


    昭月却充耳不闻,满屋子翻找起来,“九哥人呢?不是说你设宴招待九哥吗?”


    四喜跟着进来也是一惊,“太妃,皇上……去哪了?”


    慧太妃却只是一言不发。


    昭月见状便知有端倪,顿时怒气冲冲地走到慧太妃面前,“母妃!你到底把九哥弄到哪里去了?”


    “有你这般同母妃说话的吗?”


    昭月急得不行,“母妃!昭月敬您爱您,可也爱九哥啊!我与九哥如同亲生兄妹一般,若无九哥庇护,哪有昭月今日?”


    慧太妃当即怒道,“你这是何话,你能在宫中享受公主的尊荣活到今日,与他赵承璟有何干系?皆是母妃我处处护着!若没有本宫的势力,你以为你能活得如此自在?你和我都得在那冷宫中度日!”


    四喜忙劝道,“长公主殿下,先跟太妃认个错吧!”


    “我不!”昭月也红了眼睛,“母妃怎如此糊涂!若无九哥时常关照,仅凭母妃哪能在宫中长久立足,他日宇文靖宸若真登上皇位,这宫中怎可能还有我们母女的一席之地?母妃只顾眼下,毫不思量以后,自以为能处处保护昭月,连母妃自己都在受制于人,如何能护得了昭月?九哥若是出了事,母妃也别怪昭月不能再在膝前尽孝了,本公主就和宇文家那几个拼了!”


    昭月说完便冲出了门,慧太妃连忙起身,“昭月!”


    可昭月转眼就没了人影。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四喜心急地问,“慧太妃,兹事体大,烦请您告知皇上究竟去了哪,若是出了事,大家谁都不好过啊!”


    慧太妃抿紧了唇,半响才道,“皇上被永和宫的人带走了。”


    第85章 夜闯永和宫


    85、


    战云烈听说赵承璟去慧太妃那赴宴,结果被永和宫的人带走的事顿时怒火攻心,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险些吐出口血来。


    这个慧太妃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承璟几次相让与她,她还是不知足,竟还伙同宇文静娴一起对付赵承璟,墙头草岂是那么好当的?


    “速去永和宫!”


    宇文静娴若是敢动赵承璟一根汗毛,他定要剁了她的手指头!


    彼时,永和宫内下人被尽数遣退,总是歌舞升平的地方难得能有如此清净的时候。


    赵承璟躺在被层层帷幔遮掩的榻上,双眸紧闭呼吸均匀,白玉般的面容纤尘不染,纤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宛如仙池旁睡着的谪仙一般。


    宇文静娴赤着脚走来,她心中本是万般嫌弃,让她与赵承璟欢好她是万万不愿意的,故而才只是用迷药将其迷晕,想着天亮后便装作生米煮成熟饭的样子。


    可如今看到赵承璟双目轻阖温良无害的模样,竟又动了心思。


    她第一次发现赵承璟竟生得如此好看,比她豢养在永和宫的所有男人都要漂亮,那些男人为了讨好自己总是装出一副柔弱可人的模样,而赵承璟柔美中又不失威严,比那些只会媚笑的伶人更像个男人。


    宇文静娴不仅伸手抚摸着赵承璟的脸颊,指腹传来的细腻的触感而是让她心念一动,为了生下腹中这个孩子,她答应父亲发落了宫内所有小倌,已有十余日不沾酒色,早就觉得心中烦闷。


    “这个赵承璟平日傻头傻脑蠢笨如猪让人提不起兴致,没想到睡着了也不失为一美男子。当年你欠本宫一个洞房花烛,今夜便全当补给本宫了。”


    她翻身上榻,捧着赵承璟的脸便要亲下去,几乎是同时殿内忽然响起窗户被大力打开的声音,一阵冷风猛地袭来,屋内的帷幔纷飞不停。


    宇文静娴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嗖”的一声,一道寒芒在她眼前划过,“锵”的一声刺入了一旁的床板,剑刃嗡鸣,片刻间,她竟从那冰冷的剑刃上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什……”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只手大力掐住了脖子,那人的身影被床帘遮挡,只能看见隐藏在黑色衣袖下的强壮手臂。


    宇文静娴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得用力去拍那只手,可她那点力气丝毫不是对方的对手,情急之下她拔出床上那柄剑朝赵承璟刺去。


    那人这才有了反应,宇文静娴能感受到对方瞬间的惊慌,当即松开桎梏她的手,一脚将她踹倒在榻上。


    宇文静娴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见着那人撩开床帘将赵承璟抱起,她的眼中顿时露出恨极的神色。


    “战云轩!你又来坏我好事!”


    她说完这话便后悔了,因为对方抬眸看来,如困兽般猩红的眸子将她困入其中,仿佛接下来便要将她撕成碎片!


    宇文静娴不觉咽了下口水,可骨子里的傲气又让她不甘落下风。


    “你身为男子,竟敢闯入本宫的宫殿,该当何罪?”


    “呵,你祸乱宫闱,在宫中养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人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你又意图毒害皇上,我若是杀了你,你觉得宇文靖宸是会替你报仇,还是会感谢我替他清理门户?”


    宇文静娴心中发怒,赵承璟回宫多日,好不容易威逼慧太妃,才将他弄到自己寝宫来,若是错失良机,下一次就更难下手了。


    “皇上是我的夫婿,明年他年满二十便可立我为后,我二人乃是夫妻,也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今日你若不将皇上留下……”


    她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回荡在殿内,战云烈当即提起戒心,几乎是同时一道杀气骤然向他袭来!


    这杀气迅猛,战云烈不敢轻敌,当即后退将赵承璟放在椅子上,随即侧身躲闪,电光火石之间便已被对方砍碎了一缕发丝。


    此人身手了得,战云烈几次出入永和宫竟不知还有这等人物!


    那人黑衣蒙面一柄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战云烈两手空空只得先去拿自己的佩剑,待他用剑刃抗住对方一击便看见宇文静娴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赵承璟那边,摔碎茶具,用锋利的瓷片抵着赵承璟的脖子。


    “住手!战云轩!你再不离开,我就杀了他!”


    战云烈目光一凛,反倒笑出声来,“贵妃娘娘,你当战某是傻子?便是战某不走,你还敢弑君不成?”


    宇文静娴自然不敢,别说不敢,她现在反倒是最需要赵承璟的时候。


    “战云轩,本宫无意与你争斗,你只需回去将皇上留在本宫这一晚,明天一早本宫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呵,便是赵承璟答应,我也不可能答应。”


    宇文静娴眉头一紧,“你为何老是要同本宫作对?”


    “贵妃娘娘,你会愿意让些肮脏龌龊之人染指你的东西吗?”


    话音落下战云烈忽然出手,一脚便将蒙面人踹飞,他只是太久没活动筋骨,没想到宫里还有高手罢了,可不代表对方是他的对手。


    宇文静娴见他朝自己冲来,连忙勒住赵承璟的脖子,慌乱之下瓷片已陷入赵承璟的皮肤都浑然不觉,但那抹鲜红却瞬间染红战云烈的眼睛。


    他挥剑朝宇文静娴的头劈去,宇文静娴哪敢赌对方此时还有理智?她可没忘了战云烈早已身中绝息散之毒,怒火攻心时根本毫无理智可言,她慌忙弃赵承璟逃开。


    战云烈此招本也没想杀她,故而慢了许多,待宇文静娴逃开他又加快速度抓住对方的手按在墙上,手起剑落,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宫殿,溅起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纷飞的帷幔。


    连蒙面暗卫都愣住了,他虽然奉命在暗中保护宇文静娴的安危,可宇文静娴身份高贵,他从未想过有人真敢对其下手,可如今眼前之人看似知书达理,下手却无半分犹豫,竟在他眼前在这贵妃娘娘的寝宫之中砍断了宇文静娴的一根手指!


    宇文静娴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她看到自己滚落在地的小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战云轩、战云轩!”


    她愤怒地叫嚷着,恨不得亲手将战云烈碎尸万段,然而战云烈已经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到赵承璟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沐浴着月光昏沉睡去的男人身上,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对屋内的血腥无知无觉,月色如纱,将他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便似一幅令人痴心的绝美画卷。


    战云烈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月光下,他脖颈上的那抹血红便如同雪夜中盛放的梅花,引人采撷。


    战云烈也看到了那抹刺目的颜色,好像在讥讽着他并未保护好自己的珍藏之物。


    他动作一顿,旋即俯下身吻住那处伤口,将脖颈间的血舔舐干净。


    两人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战云烈的模样仿佛在虔诚地修复着自己的珍宝,连罩在两人身上的月光都散发着朦胧的暧昧。


    宇文静娴“见多识广”,当即便明白了,她顾不得疼痛竟笑出声。


    “哈哈哈哈!大兴第一大将军居然是个断袖!只可惜赵承璟榆木脑袋根本不懂男女之爱,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他的回应!不过,待我父亲夺得皇位后,你若是肯留下来当条狗,也不是不能把赵承璟这头猪赏赐给你,让你们猪狗同窝!”


    暗卫身子一抖,不觉上前两步,生怕战云烈勃然大怒又剁她两根手指。


    但战云烈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神色间仿佛视她为蝼蚁,随即大步走出宫殿。宇文静娴踉跄着起身还在怒骂,“战云轩,你早晚不得好死!”


    战云烈一路抱着赵承璟离开永和宫,路上就撞见了赶来的昭月和四喜等人。


    昭月看到昏睡的赵承璟十分担心,“九哥怎么样?他没事吧?”


    战云烈不语,昭月着急地道,“你说话啊!宇文静娴没把九哥怎么样吧?”


    战云烈停下身,“长公主殿下,您的一片关心我替你九哥领了,但是烦请您回去好好约束慧太妃,她若是想站在宇文靖宸那边,便早早与我们断了联系。一面享受着你九哥的敬重,一面给宇文靖宸当刀使,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昭月一顿,愣愣地收回手。


    四喜忙在旁劝道,“将军莫恼,长公主殿下对此事毫不知情,若非殿下极力反抗,还不能从慧太妃口中问出皇上的去向呢!”


    战云烈却充耳不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昭月,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便教你一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明年便将及笄,已非孩童,身在皇家更当早明是非。你九哥凡事从不瞒你,你当知大战一触即发,此时便是一点失误都可能要了他的性命,你且将此话转告给慧太妃,她若还是瞻前顾后,是忠是孝便由你自己选择了!”


    他说罢大步离去,昭月抿着唇留在原地,四喜不忍忙安慰道,“殿下莫要在意,将军正在气头上,圣上最是心疼你了。”


    昭月眼中噬着泪光,“他说得对,正因为九哥最心疼我,我才应早做决断。”


    九哥待她情同手足,她便是辜负了这份真情,也不该为他人利用成为刺向九哥的剑。


    如若母妃再继续被宇文靖宸利用,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只此一次。如不能解决此事,她还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九哥呢?


    昭月仰头眨了眨眼,也不再看赵承璟的背影,转身便跑了——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战云轩,你早晚不得好死!


    战云烈:呵,关我什么事?


    战云轩:啊!管我什么事!!


    第86章 圆房


    86、


    战云烈将赵承璟抱回寝宫便摸了他的脉,不过是普通的迷香,并无大碍,他旋即给赵承璟脖颈处的伤口上了些药粉。


    他本不愿将对宇文静娴做的事告诉赵承璟,但今夜他砍了宇文静娴的手指,此事也不可能再隐瞒了。


    盯着赵承璟的睡颜看了一会,战云烈方觉胸中翻涌的气血平息了些,他坐在窗边调息,又仔细摸了自己的脉象,确实并无异常。


    但战云烈能够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近来他总是暴躁易怒,每每怒极便觉气血翻涌,越是运用内力越觉急火攻心。夜里也总是难以入眠,他曾以为是赵承璟生死未卜的缘故,可如今赵承璟已经平安回宫,连两人的感情都近了一步,可他的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


    莫非是中了毒?


    战云烈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他自幼与毒虫毒草打交道,不说是尝遍百草,也称得上是百毒不侵,若是中了毒还能让自己的脉象与寻常人无意,未免太过高明。


    总之即便是毒,这药似乎只是让自己更易动怒,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控制些便好。


    他的目光投向榻上,不觉温柔了几分。


    只要赵承璟在,他也没那么容易发怒。


    *


    赵承璟一直睡到了天亮,睁开眼时才恍然想起昨日发生之事,可看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寝宫,又有些诧异。


    “朕……是怎么回来的?”


    战云烈给他递了杯茶,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赵承璟听得瞠目结舌,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个视自己如蝼蚁的宇文静娴会对他感兴趣。


    “贵妃怎么会突然……”


    看赵承璟那难以启齿的模样,战云烈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令姜良接近素馨替换了宇文静娴服用的落胎药致使其意外怀孕的事和盘托出,赵承璟这才后知后觉难怪宇文靖宸会急着接他回宫。


    “舅舅是如何想的?他居然肯让宇文静娴把孩子生下来?”


    “为人父母有时也会明知不可以而为之,”战云烈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不会怪我手段过于下作吧?”


    “怎么会?”赵承璟脱口而出,“若是寻常女子朕必不愿用此法,但宇文静娴纵欲无度,谋害人命,这般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只是朕没想到慧太妃会……”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给个镜头,我说贵妃怎么会突然请皇上过去呢。」


    「我们不当接盘侠!慧太妃居然帮着贵妃,真是可气!」


    「若不是看在可爱的昭月的面子上,我真要好好骂一骂这个老太婆!」


    弹幕观众也都对慧太妃的行为气愤不已,赵承璟叹了口气,慧太妃那里他实在不好多言,只能由昭月去说了,还望她早日明白,宇文靖宸绝非可信之人。


    “朕还是暂且少与太妃往来吧!”


    免得再中了什么圈套。


    “赵承璟,我有一事问你。”战云烈忽然扳过他的身子,正色道,“希望你不要考虑其他,如实回答。”


    见他这般,赵承璟也认真起来,“何事?朕定不隐瞒。”


    “若我直接找机会刺杀宇文靖宸,可能除你心头之患?”


    赵承璟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又提起舍命一搏的念头了,他握住战云烈的手说道,“并非朕有心存私,也非不信任你的能力,实乃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你说昨夜去永和宫将朕带回时,遇到一蒙面暗卫阻拦,其身手如何?”


    “可谓上乘,但与我相比,尚有差距。”


    “可若是朕说,舅舅有一个由如此能人组成的地下组织呢?”


    战云烈从未听闻此事,可若真有,便是重组战家军也未必能与其一战。


    赵承璟见他已有判断,便继续说道,“舅舅有一暗藏于京城的地下组织,皆由勇猛的死士组成,他们平日里隐没于京城各处,通过密令传递消息。据说这密令时常变动,外人难以得知,他们中有人暗中保护宇文家的安全,也有人成了埋入暗处的眼线,难以根除。”


    “宇文静娴身边尚有一如此高手,更何况是舅舅?即便你能的手,恐怕也会身陷险境难以脱身,舅舅若倒,赖桓必反,还有宇文景澄也会整合这些死士,连同舅舅在外招揽的兵马举兵来犯,这一仗终究还是逃不过。”


    战云烈想起林谈之说之前来刺杀范竺的人也是个高手,若宇文靖宸身边真有一批这样的人物,敌在暗,他们在明,的确难以下手。


    赵承璟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云轩,你有佐造化之才,切莫小视自己。若有一日山河破碎,还需你重振旗鼓,为朕报仇。”


    他自以为此话说的三分玩笑,哪知战云烈脸色瞬变。


    “你休想怀着此心思!无论谁,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休想动你一根毫毛!”


    “好好好,”赵承璟忙安抚他,“朕信你,朕只是在开玩笑。总之刺杀舅舅的想法就此打住,还需另寻良机。眼下既然宇文静娴想要生下孩子,朕便帮帮她。你在永和宫收买的下人可还能为我们所用?”


    “自然。”


    收买永和宫的宫女并不难,她们日夜笼罩在可能会被拉去侍寝的恐惧中,每日看着姐妹惨死,怎会不想奋力一扑?


    三日后,赵承璟便宴请群臣,后宫之人也尽在列。


    宇文静娴在被剁去的小指上戴了一个护甲,倒也并不显眼,她未敢声张此事,一来一旦传出去恐会牵扯出她腹中有子一事,二来身有残缺便不能母仪天下。赵承璟明年便可立后,她怎么也要等到自己当上皇后那日。


    文武百官皆向赵承璟道喜,恭维他为民祈福,仁德爱民。


    赵承璟也欣然接受,“自朕入护国寺祈福,护国寺便连日放晴少有阴雨,许是朕虔诚所致。今年又刚好是朕登基第十年,想来南方水患也定能顺利化解。欸,何不叫钦天监前来观测天文以预后事啊?”


    “皇上圣明。”


    赵承璟很快便差人传唤钦天监的监正,监正向他一拜说道,“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中异星突现,光华璀璨,乃大吉之兆。此星名唤‘天枢’,主国运昌隆、社稷安定。此星光芒直指后宫,料想后宫之中必将有身负国运的龙子降临,庇佑我朝千秋万代,风调雨顺!”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皇上登基已久,后宫一直空虚,仅有两位妃子,且朝中谁人不知小皇帝玩心甚重,根本无心女色,怎能突然有了子嗣?


    宇文靖宸不禁看向自己的大女儿,他已命人给宇文静娴的饮食中下药致使其小产,可他这女儿十分警惕,一应吃食万分小心,竟一直未能得手。


    如今,她居然又想出收买钦天监为她说话的法子,看来真是铁了心要诞下此子,她以为有监正作保,赵承璟便会万分珍惜此子,自己便无处下手了吗?


    没想到女儿这点计谋居然都用在了对付自己身上。


    宇文静娴也暗暗心急,她并未买通钦天监为自己说话,那此举定是父亲所为,父亲定是以为她那日利用慧太妃将赵承璟带回寝宫已然得手,岂不知半路被战云轩坏了好事,赵承璟根本未能留宿啊!


    赵承璟当即大喜,“竟有这等事?!莫非是两位妃子有人已有身孕,却未告知朕?”


    赖汀兰当即摇头,“臣妾并无身孕,想来监正所说之人乃是贵妃娘娘。”


    “哦?可是贵妃姐姐有了身孕?”


    宇文静娴怔愣地抬头,自己可会有身孕,赵承璟岂会不知?


    只是不等她回答,赵承璟便已下令,“传太医过来给两位妃子把脉!”


    两位太医分别给赖汀兰和宇文静娴把脉,“回禀皇上,兰妃娘娘脉象平稳,并无身孕。”


    “启禀圣上,贵妃娘娘乃是喜脉啊!”


    宇文静娴本以为若是父亲安排,这太医定也是提前知会过的,哪知对方竟真的将自己的脉象说了出来,她当即大惊,“你胡说什么?!”


    “贵妃姐姐有身孕了?朕要当父皇了?”


    赵承璟喜悦的声音传来,宇文静娴更是惊恐,赵承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激动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怎会?赵承璟难道不知若未同房根本不可能有孕吗?


    连臣子心中都起了疑,林柏乔问道,“敢问太医,贵妃娘娘的身孕有多久了?”


    那太医汗如雨下,他倒是清楚皇帝才回宫不久,自己若说这身孕已有月余定会小命不保,于是说道,“月份尚浅,可能……可能不过几日,不好摸出。”


    战云烈忽而笑道,“御医当真厉害,怀孕几日便已能摸出脉象了?”


    “呃,虽然不好察觉,但也并非不能摸出。”


    “真是太好了!”赵承璟欣然走下来牵住宇文静娴的手,“贵妃姐姐,你怀了龙嗣,定要小心仔细,来与朕同坐。”


    宇文静娴紧紧地盯着赵承璟,神色怎么也不像是装的,她忽然意识到了,赵承璟不懂男女之事,也便不知女子若想怀孕是需男子身体力行的,她怎就忘了,这赵承璟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就是个傻子!


    她几乎要笑出声,真是天助她也,碰上一个傻皇帝,否则此事怎能如此顺利?


    老臣派的臣子们互相递着眼神,谁也不相信小皇帝能让宇文静娴怀孕,要么这身孕是假的,要么就压根不是皇上的!


    林柏乔又道,“敢问皇上,回宫之后可有召贵妃娘娘侍寝?”


    “放肆!”宇文静娴脸色一变,当即怒道,“林柏乔,朝堂大事不够你操心,竟还操心起陛下召见哪个妃子来了?这后宫之事你也要管吗?”


    “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喜得龙子而高兴,圣上向来不踏足后宫,能与贵妃娘娘圆房怀上龙嗣令人实感意外。”


    林柏乔一个德高望重的文人说出这话也是豁出老脸唯恐赵承璟被蒙蔽,然而赵承璟接下来的话才令老臣派绝望。


    “圆房……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哈哈哈赵承璟就是个傻子!


    宇文靖宸:赵承璟都是装的,别信他啊!


    宇文静娴:他都傻成这样了,他会装?


    宇文靖宸:……


    第87章 借刀杀人


    满朝文武俱是一惊,老臣派的脸色更是黑得难看,众人落在赵承璟身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一旁的宇文静娴,恨不得将不守妇道、祸乱宫闱几个字贴在她的脸上。


    宇文靖宸更是眉头紧锁,他早就说过赵承璟绝非等闲之辈,可大家就是不听,包括自己这个女儿也只把赵承璟当成蠢猪来看,如今着了人家的道还浑然不知。


    老臣派的臣子听到赵承璟如此发问,更是忍不住了,如今皇上膝下无子,这一胎可是长子啊!让宇文家的人诞下长子也便罢了,若还不是皇上的血脉,那岂不是江山社稷拱手与人?


    “圣上!这男女之间若未圆房是生不出孩子的啊!”


    “这圆房就是说……就是说……你们得住在一起。”


    “对对对,曹大人说得对,就是你们不能光说话聊天,还得一起过夜,皇上可曾在永和宫留宿啊?”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循循善诱,希望他们的小皇帝能懂得他们的暗示。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赵承璟佯装生气的模样,“什么圆房的朕当然知道了!朕与贵妃姐姐心意相通情投意合,自然能生出孩子!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子,你们都勿要多言!”


    众大臣见状纷纷闭上了嘴,唯有国舅派的臣子们脸上尽是揶揄之色。


    「璟璟不是说不想装了吗?怎么又演上了?」


    「如果宇文静娴是女主的话,那真是无敌甜宠!」


    「你确定宇文静娴是女主的话还能甜得起来?」


    宇文静娴的确是受宠若惊,她整个人生都没有如此小心翼翼过,坐在赵承璟身边整个席间都未敢多言,她几次看向战云烈,对方都是泰然自若的模样,这让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赵承璟不懂,战云烈也不懂吗?他明知那晚发生了什么,怎会不告诉赵承璟?


    整顿饭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若非大臣阻拦,赵承璟恨不得当场封宇文静娴为皇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令她晕头转向,回到寝宫中都百思不解。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可到底在哪?


    难道是想等自己平安诞下皇子再滴血认亲?可明明眼下就能证明,又何须等到那时?


    “瞧你办的蠢事!”


    一进宫门便传来宇文靖宸怒骂的声音,吓得她身子一抖险些摔倒。


    “父亲!”


    宇文静娴如见救星,她连忙冲过去抓住宇文靖宸的手臂,“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战云轩阻拦,我与赵承璟并未圆房,可他为何没有告诉赵承璟?”


    宇文靖宸听到此言更是火冒三丈,“你的计划既然没能成功,又为何要买通监正为你说话?”


    “女儿没有啊!那监正难道不是父亲安排的吗?”


    “我怎么可能安排?!我恨不得宰了你肚子里的小杂种!”


    “不是你安排的…”宇文静娴低声呢喃,身子承受不住地踉跄一步,“难道是战云轩安排的?他到底图谋我什么!”


    宇文静娴崩溃地大喊,再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他要我一根手指还不够吗?!他还想要我什么!”


    宇文靖宸听出端倪,当即抓住她的手腕摘下护甲一看,下面果然只剩下一个包扎起来的肉疙瘩!他又是心疼又是发怒,眼前发白险些晕过去。


    “战云轩,战云轩!你怎么不与我讲?你可知身体有缺就不能再做皇后了?!”


    “我就是知道才不与你讲!”宇文静娴抽回自己的手歇斯底里地喊着,“若是让你知道我没了利用价值,你还会来看我一眼吗?你只会更加宝贝景澄那个贱人!你知道你给我安排落子汤的事是谁告诉我的吗?就是她!她假惺惺地过来和我说一切由我选择,后果如何各安天命,哈哈哈哈!不过就是想看我笑话罢了!”


    宇文靖宸眉头紧锁,“澄儿即便给你通风报信,也是为了缓和与你的姐妹关系,哪知你这人铁石心肠,根本毫不领情!”


    这话刺激到了宇文静娴仅存的一丝理智,她已无法再用言语去发泄心中的不甘、屈辱和愤怒,当即抓起一旁的烛台朝宇文靖宸身上砸去。


    只是她一久居宫中的女子,又未曾习过武,哪里是宇文靖宸的对手?


    宇文靖宸先是一愣,随即抬手阻挡,猛地将她推到在地。


    “你疯了不成?!”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你如此偏心,枉为人父!我有哪点对不住你?我又有哪里不孝!为何你总是如此待我?为何!”


    宇文静娴泣不成声,可宇文靖宸却只觉得不可理喻,“你都敢对我动手,还敢说自己孝顺?你看看你自己!若是听我一句劝,哪会走到今日?”


    宇文靖宸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我送你入宫,让你母仪天下,纵这你在宫内寻欢作乐,我对你不好?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把你纵成今日这副德行!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绝不能留,否则不仅你自己性命不保,我宇文家也都将断送在你手上!”


    宫外走进来两个手持长枪的侍卫,宇文静娴先是一愣,随即护着自己的小腹连连后退。


    “你们要干什么?父亲!你想要女儿的命吗?”


    “既然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为父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了,到底是喝下这碗落子汤,还让他们把你腹中的孩子打掉,你自己选吧!”


    “父亲!”


    宇文静娴泪如雨下,根本不敢相信父亲会如此待自己。她连忙跪到宇文靖宸脚边,紧紧地拽着他的裤脚央求。


    “赵承璟已经认下这个孩子了啊!他说了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子!连百官都没说什么,为何偏偏你不能容他?”


    宇文靖宸也于心不忍,“你怎的还不明白?他认下这个孩子只是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坐实你的罪名!到时你连脑袋都保不住,何况这个孩子?赵承璟不是傻子,否则他能凭几十个侍卫就逃出护国寺?他蠢笨的模样都是装的!”


    然而此时的宇文静娴根本听不进去半句,“他若真那么聪明,怎会甘心给父亲当傀儡多年?又怎会中我之计被迷晕?他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他想立我儿为太子!”


    “他明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怎会想要留下?”


    “他……”


    宇文静娴眸子一转立刻想到,“他与战云轩情投意合,但是男人和男人生不出孩子,所以才想要我的孩子!对,一定是这样,所以战云轩才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赵承璟,他也想要我的孩子!”


    宇文靖宸觉得她根本就是疯了,“我与你讲不通,无需多言,你赶快选吧!”


    “我不!明明所有人都能容下这个孩子,为何偏偏父亲不能?!你一定是怕赵承璟立我儿为太子,阻了你路是不是?!你只想自己当皇上,见不得我儿当皇上!你连个儿子都没有,要这皇位有何用?!”


    这一次,宇文靖宸没再回答,他紧抿着唇,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她,旋即给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给她灌下去。”


    “不!不!暗卫呢?素馨!来人!”


    暗卫本就听从宇文靖宸的指使,怎会管她?素馨也躲在殿外根本不敢进来。


    宇文静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侍卫朝他靠近,手里端着一碗仿佛冒着血光的落子汤。


    “父亲!若打掉此子,女儿今生都不会再有孕了啊!”她苦苦哀求试图打动父亲。


    宇文靖宸转身,幽幽地道,“为父会遍寻名医,为你好好调理身子,他日定能让你再怀上孩子。”


    宇文静娴见此,自知大势已去,她看着宇文靖宸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如此面目可恨,她恨不得推开这些人冲上去将那个身影撕成碎片!


    “宇文靖宸!你若敢如此,你我父女之情恩断义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唔……唔唔!”


    宇文靖宸闭上眼,直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也再无激烈的挣扎声,他才缓缓抬眸,只觉月光寒冷,竟让人头晕目眩。


    “叫人进来好生照顾贵妃娘娘。”


    宇文静娴趴在地上,腹部痛如刀绞,可更令她痛心的是这不甘的命运。


    “为何你明明有了我,却还要生下澄儿……”


    宇文靖宸蹙眉,“你怎还如此冥顽不灵?”


    “为何一定要让我进宫而不是她?你已经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怎就见不得我有一点好?为何不一辈子将我养在府邸,宇文家难道就差我一口饭吗?”


    宇文靖宸的眉头越拧越紧,宇文静娴声嘶力竭的哭喊她未听进去半分,他只是想不通女儿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如此胸无一物、鼠目寸光?


    “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为父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呵、呵呵…”


    宇文静娴勉强靠着床沿坐起来,她发丝凌乱,脸色惨白,手紧紧地压着小腹,好像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却还是强撑着那口气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心中烦躁,不知何时起他觉得自己再无法与这个女儿沟通了。


    “你好生休养。”


    说罢转身离开了永和宫,空荡的宫殿中只余下阵阵凄凉的笑声。


    宇文靖宸回到府中,宇文景澄见他心神不宁便追问可是席间发生了什么事,宇文靖宸便将晚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宇文景澄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父亲怎行事如此冲动,岂不知中了圣上之计了。”


    “何计?我若留着那孩子才是中计!”


    宇文景澄摇了摇头,“请问父亲前去永和宫,可有遭到阻拦?”


    “宫中何人敢拦我?”


    “那便是中计了。无论皇上所求为何,只要他当真心想要姐姐生下此子,必会派人好生保护姐姐,不会让父亲如此轻易便抵达永和宫。即便宫中侍卫无人敢阻拦,难道战云轩也不敢阻拦父亲吗?”


    宇文靖宸听到这话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宇文景澄继续说道,“圣上此举不过是想撇清关系,借父亲的手除掉这个孩子,同时离间父亲与姐姐的父女之情。姐姐是父亲好不容易送入宫中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且已掌管后宫大权,可为父亲提供诸多便利,即便皇上想暗中行动,也会忌惮几分。可如今……”


    宇文靖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何等事,静娴对赵承璟想保下这个孩子深信不疑,便将所有的恨意都给了自己。


    都说最毒不过枕边人,赵承璟这是忌惮静娴才故意装出一副肯容忍此子的模样,他演得情真意切,若非自己早已发现他的本性,也会被其欺骗。而赵承璟便是利用自己清楚他的本性才故意演这么一出戏,将所有罪责都推给自己!


    他想起女儿说“父女之情恩断义绝”的话,赵承璟根本不关心这个孩子,他只是想借自己的手拔掉安插在他身边这根不可能背叛的刺!


    而如今,这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宇文靖宸:我说赵承璟是装的,居然没有一个人信!


    第88章 田玉桁


    赵承璟第二世便是被宇文静娴所杀。


    当时刚重生的他急于求成,引来宇文靖宸的猜忌,伙同刚入宫不久的宇文静娴给他下毒,令他的身体日渐羸弱,年仅十三岁便死在了病榻上。


    那一世也是宇文静娴与他最为亲近的一世,直到垂死挣扎时看到对方藏在帘后的笑容,他方明白此人从未瞧得上自己。


    所以后两世重生他都与宇文静娴井水不犯河水,此人在自己身边终究是个祸患,他不想再日夜防备着了。


    “皇上,宇文大人离开永和宫了。”


    四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中却显得十分响亮。


    赵承璟点了下头,经此一事,宇文静娴应该不会再尽心帮舅舅做事了。孩子虽无辜,但来到这世上也不过是继续成为权力的工具,不如另寻个好人家吧!


    宇文静娴虽已小产,但并未声张,想来是想挑个好时机。赵承璟也便装作不知道,各种补品珍玩都往永和宫送,宇文静娴每日看着那些补品只觉无比戳心窝子,对宇文靖宸的怨毒之情也越来越深。


    她每日闭门不出,永和宫也没了往日的喧闹,下人们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赵承璟不再去慧太妃的长春宫了,林谈之便每日给昭月上完课便会到赵承璟这报道,且一日比一日来得早,赵承璟看了都觉得惊奇。


    “爱卿近日怎么来得越来越早,跟逃命似的往朕这里跑?”


    林谈之满脸苦涩,“哎,慧太妃强人所难,臣不得不逃。”


    原来上次昭月与慧太妃争执后,慧太妃在选择赵承璟还是宇文靖宸之间硬是选了丞相府,每日留林谈之在宫中用膳,恨不得提前就把婚事定下来,待明年昭月及笄便立刻嫁过去。


    “并非臣不知好歹,而是臣之平庸实在高攀不起长公主殿下,且公主殿下与臣只有师徒之情,无男女之爱,如何能强行缔结连理?”


    这点赵承璟也清楚,一晃林谈之已经担任太傅一年,昭月那个小丫头提起这位老师还是满脸嫌弃,连他都看得出昭月并不喜欢林谈之。


    “慧太妃乱点鸳鸯,臣实在难以招架,要不圣上还是给长公主殿下另寻良师吧!”


    “爱卿莫要说气话,老师岂有随意更换的道理?”赵承璟安慰着林谈之,“且你的学识品德朕都信得过,满朝文武上哪再找像你这么合适的良师?”


    林谈之叹了口气,“圣上,恕臣直言,昭月公主并无心于男欢女爱,除了慧太妃和圣上您,公主殿下对谁都不屑一顾。”


    赵承璟:“……”


    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范竺那边已将养济院修建好,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妇孺,圣上可愿前往一观?”


    “朕不便出宫,便交由你们了。”赵承璟很是欣慰,“齐文济近来如何?”


    提起齐文济,林谈之总算不是苦瓜相了,他现在与齐文济的关系十分微妙,满朝文武皆知他二人关系不错,却又没人敢怀疑齐文济对宇文靖宸的忠心。


    毕竟,齐文济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了,吏部尚书又年事已高,指不定哪日告老还乡便会由齐文济接管,届时朝中官员调动便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且此人说来也奇,柳长风为宇文靖宸卖命受尽世人辱骂,可齐文济同样是国舅派的臣子,却因春闱以命相搏一事备受尊崇,连宇文靖宸都很重视他。


    “文济如今已对吏部的差事得心应手了,与国舅派的臣子相处也比以往融洽许多。”


    赵承璟点头,“朕有一事需要他去做,还望你帮朕转达,朕希望他能接近工部尚书之子田玉桁。”


    林谈之已经见怪不怪了,“皇上又要用一些臣未曾听过之人了。”


    但事实证明,赵承璟选中的人都能大放异彩,比如齐文济,比如柳长风。


    林谈之领旨离宫后,赵承璟才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最近都在处理水患和积压的奏折,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已有两天没见到了战云烈了,于是起身去了重华宫,他去时正是午膳的时候,穆远却说战云烈已经睡下了。


    “将军近来总是夜不能寐,白日也只是浅眠。”穆远有些担心地说。


    难怪对方最近来找自己的时候都变少了。


    “可是因为近来天气炎热的缘故?”


    “不该啊,将军自幼在岭南长大,那岭南……”穆远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啊,属下的意思是将军常年在岭南打仗都没事,这京城的天气还不比岭南凉快?”


    “朕去看看他。”


    赵承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战云烈躺在榻上双眼微阖,他看上去不像是睡着了,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赵承璟俯下身凑近了些,听到对方沉重绵长的呼吸声才确定真是睡着了。


    「小将军睡着的样子好乖呀!」


    「睡颜舔屏!prpr!」


    「璟璟这能忍得住?照理来说不应该扑上去亲一口吗?」


    他有那么饥渴吗?


    但看着战云烈的睡颜,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唯有在此人面前他不必担心自己不像一位君主。


    不知怎的,困意袭来,他也靠在床柱旁睡着了。直到床上的人有了一丝动静,他才睁开眼,只见战云烈已经坐了起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


    赵承璟下意识想要抽走,却被对方紧紧捏住,四目相对战云烈忽然拉了他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刚刚睡醒的身体还有些汗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赵承璟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遵从内心轻轻地搂住战云烈的腰。


    “你怎会来我这?”


    “我见你今日一直未曾来,便想过来看看。”


    这句话在战云烈听来,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自得到赵承璟的回应后,他心中的情感便总是难以自持,他不愿给赵承璟添麻烦,所以每每克制,可对方却丝毫不觉,偏偏又主动靠近。


    见对方不言,赵承璟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找话题说道,“我听穆远说你近来总是夜里难眠,是不是天气炎热不能适应?我听闻南方与北方的热并不相同,若你……若你……”


    战云烈挑起赵承璟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若我什么?”


    略带沙哑的声音让赵承璟脸上一红,“若你休息不好,可以搬来太和宫与朕同住,朕的宫殿中总会凉快一些。”


    “好。”战云烈不假思索地道。


    这下赵承璟的脸红了个彻底,他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这显得他好像……


    「哟,璟璟好主动啊!」


    「同居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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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显得他也太不知羞了!


    战云烈于是又搬进了太和宫,穆远和四喜都很高兴。


    穆远放心地说,“这下将军夜里应该能睡好了。”


    四喜斜了他一眼,“那可未必。”


    住在一起后,赵承璟便发现战云烈夜不能寐的症状比穆远说得严重得多,几次他也中醒来都发现战云烈不是在窗边便是在看着自己,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毫无困意。


    赵承璟几次请来御医给战云烈诊治都未查出丝毫问题,战云烈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了安慰他只得说,“你不必担忧,我以前便是如此。”


    一个月后,官员上报南方水患加重,之前以减免赋税令商贾开仓放粮的法子并不奏效,且民怨甚高,大部分房屋倒塌急需重建,随即百官上书逼迫赵承璟拨款赈灾。


    此事早在赵承璟的预料之中,之前的法子未必不奏效,即便灾情有所减缓,宇文靖宸也定是铁了心要从国库中扣走一笔银子了。


    “即便拨款,这南方的工事也不能废弃,当派人重新修整河道方是长久之计。”林柏乔如此说。


    宇文靖宸也十分赞同,修整河道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钱,也便有更多的油水可拿,他现在急切需要一笔银子来弥补他火药库的亏空。


    赵承璟问道,“朝中可有擅工事者愿担此重任啊?”


    朝中无人回应,因为谁都知道这南方的河道修了坏,坏了修,是根本修不好,朝廷的拨款被层层剥削,最后能用到工事上的银两连给工人发月钱都不够,更何况是材料工具这些?若是没修好,来年又发水灾,非但无功,反而还会受到责难,根本就是个夹着尾巴都难做的苦差事。


    “吏部工部,”赵承璟点名道,“可有何人举荐?”


    吏部尚书当然不愿意被当枪使,连忙道,“此乃工部的职责,臣也不清楚谁更擅于整修河道,还得问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也不知该选谁,“臣、臣需得回去仔细……”


    他话未说话,齐文济便上前一步说道,“臣有一人举荐,还望圣上与工部尚书大人抉择。”


    “哦?何人能得齐爱卿举荐?”


    “臣举荐工部尚书大人之子田玉桁。”


    田大人当即着急了,“不行不行,小儿未入朝为官,整日闲在家中无所事事,如何能懂得这修缮河道一事?还望陛下另寻人选。”


    齐文济却道,“田大人过谦了,下官曾与贵府公子交谈,其学识广博,深谙土建水利之道,拿起地图,山川河道便能了然于胸。且此人胸怀大志,年纪轻轻颇有实干,定能解陛下之忧!”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此事昨日齐文济已与他商议过。他举荐此人原因有二,其一田玉桁不仅懂水利,还通机关之术,若派他去治水,不仅能修缮河道,还能帮自己暗中建造兵营。其二,此人一直郁郁不得志,若能被自己重用定会感念恩德。


    此乃用人之际,且不说工部尚书为官平庸并无过人之处,青年才俊又有谁不喜欢呢?


    宇文靖宸随即道,“臣以为既然是齐大人举荐的人,定有过人之处,不如一试。”——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皇上都从哪来找来的奇奇怪怪的人?


    战云烈:可能梦里


    第89章 归顺


    这日赵承璟正在殿中看南方地图时,昭月忽然来了。


    “九哥!近来可好?”


    自上次被慧太妃迷晕送去永和宫之后,他已有一个月未见过昭月,他从四喜那听说了战云轩训斥昭月的话,虽然有些心疼昭月小小年纪便要面临此事,但他不想辜负云轩的一番好意,于是一直未与昭月联络。


    “九哥很好,你怎么有空来九哥这?”


    昭月神神秘秘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有些腼腆的模样,“九哥你在忙吗?”


    赵承璟笑眯眯地道,“不忙。”


    “那……我母妃来见你你可有功夫?”


    赵承璟连忙起身,“岂有让太妃来见朕之礼?九哥这就随你去长春宫。”


    “不必了,本宫已经到了。”


    慧太妃本来就站在门外,她只是想听听赵承璟的态度,故而未让人通报,见赵承璟并未因那日的行为轻视自己,心中也少了些芥蒂。


    其实,赵承璟看到昭月的时候便猜到她定是来为慧太妃做“说客”,只是没想到慧太妃竟真能被她说动,亲自到访。


    “太妃亲自来此竟也无人通报,快快请坐,四喜看茶!”


    慧太妃在椅子上坐下,他看到赵承璟满面笑容毫不作假,好像完全忘了那晚发生之事的模样,心中也不觉钦佩对方的城府。


    她又何尝不知赵承璟不可能不在意,如此行径不过是“怀柔”之法,当年先帝便是如此,一眨眼赵承璟也已成长为了帝王模样。


    “皇上不必忙碌了,本宫只是与皇上浅谈几句。”


    赵承璟心领神会,“都退下吧!”


    门一关,慧太妃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本宫也不与皇上绕弯子,那晚本宫听从宇文静娴的安排迷晕皇上实则为救被宇文靖宸关押的伯爵府旧部。”


    “哦?那太妃可有将其救回?”


    慧太妃点头,“宇文静娴还算言而有信。”


    “如此便好。”


    慧太妃微微蹙眉,“皇上不怪本宫利用了你?”还是已然道貌岸然到面不改色的地步?


    赵承璟笑笑,“朕是皇帝,至少眼下无论是舅舅还是贵妃都不会加害于朕。若只是略施苦肉计便能救回为太妃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


    “况且,就算贵妃之计成功,今日也尚有法可解,可若太妃部下的命没了,就再难起死回生了。”


    能令九五至尊说出此话,真真假假又有何重要?即便是当年自己最受宠时,先帝尚忌惮伯爵府势力,不敢委以重任,如今赵承璟四面楚歌,却能有这般容人之量,又何尝不是托付身家性命的明主?


    “皇上此言令本宫倍感惭愧,本宫代伯爵府旧部谢陛下救命之恩。”


    她当即起身欲跪,赵承璟连忙上前扶住,“太妃是朕的长辈,怎可如此?且朕与昭月兄妹情深,太妃便如同朕的生母一般,朕怎经得起这一拜?”


    赵承璟如此表明心迹,慧太妃也再无顾虑,左右押谁都是以命相搏,何不令女儿安心,便是他日败了也好过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那日设计谋害皇上皆是本宫一时被蒙蔽,还请圣上宽恕,本宫今后定竭力辅佐陛下,绝无二心。此乃伯爵府旧部之令牌,献与圣上。皇上持此令牌,伯爵府旧部定将皇上视为本宫,绝无不从。伯爵府旧部共两千人马分散各地,留在京城附近的共有三百人,其余人皆是单线联络,本宫也不清楚他们具体在何处,但可联系首领飞羽,他自会为陛下联络可执行任务之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赵承璟不觉看向昭月,昭月朝他笑着眨眼,上一世也是在昭月的撺掇下,慧太妃将此令牌交于了自己。


    伯爵府旧部一直是慧太妃的仰仗,献出令牌,便相当于将身家性命也一同交给自己。先帝驾崩十年,伯爵府早已倒台,很难想象其旧部竟还能达两千人之多,足以组成一队骑兵!


    此外,这个首领飞羽也是赵承璟的老熟人了。


    重生三世,他与飞羽既当过敌人,也当过君臣。上一世,宇文靖宸带走朝中大半臣子,他手下人才稀薄,飞羽便是他少得可怜的将军之一。


    如今这一世,他虽有了战云轩,但也不愿看到这个曾经为自己卖过命的将军落入赖成毅麾下不得善终。


    他接过令牌,扶着慧太妃起身,“太妃如此诚意,朕定不辜负,今后无论是太妃还是昭月,亦或是伯爵府旧部,朕都会尽心竭力,必不让其被奸人所害。”


    看着赵承璟坚定的模样,慧太妃一瞬间几乎红了眼眶。


    她本无法下定决心,是昭月几番吵闹才决定到此一探。


    “母妃只守着伯爵府这几千人马,便自以为能与宇文靖宸抗衡,眼下正是因为皇帝哥哥能与宇文靖宸分庭抗礼,他才会忌惮母妃几分,若是真没了皇帝哥哥,母妃以为宇文靖宸会把区区伯爵府旧部放在眼里吗?宇文靖宸乃是奸臣叛国,他谋朝篡位,母妃难道也要拉上昭月与他一同背负千古骂名?只要皇帝哥哥还在龙位上,您便永远是太妃,昭月也永远是长公主,血缘至亲难以磨灭。昭月愿永远跟在九哥身边,便是死也是大兴的长公主,而非卖国求荣的前朝公主!”


    整是这番话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恍然惊觉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已能深明大义、审时度势。


    慧太妃紧紧地握着赵承璟的手,“本宫与昭月的性命便全交于皇上手中了。”


    “太妃放心,朕必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昭月。”


    昭月高高兴兴地牵着慧太妃的手走了,配上慧太妃惆怅的神情,好像她才是那个大人。


    赵承璟看着手上的令牌,这伯爵府旧部归顺的时机真是刚刚好。


    *


    宇文靖宸确定令工部尚书之子田玉桁前往南方治水后,还特地将人叫到府上提点一番,他过去并未见过田玉桁,今日一见不仅谈吐有度,提起水利工事也能滔滔不绝,的确是个好苗子。


    “田公子,本官特封你为总督,监管此次重修河道一事,你以为多少银两才够?”


    田玉桁不卑不亢,“下官尚未亲临其境,不知河道损毁是否严重。且不同的银两有不同的修法,不知大人能给下官批多少银子呢?”


    宇文靖宸闻言大笑出声,此人委实不错,并非迂腐书生,颇懂规矩。


    他打量田玉桁片刻,“八百两可能修?”


    “能修。”


    “一千两可能修?”


    “能修。”


    “那两千两可能修?”


    “都能修。”


    “那本官就给你两千两。”宇文靖宸扬起唇,朝他勾了勾手,“其中一千五百两用来修建机关城防招揽兵士,我自会派人暗中协助你,余下五百两你修河道。”


    田玉桁深深一拜,“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望。”


    田玉桁回到家中,老父亲已经急得在院中团团转,“宇文大人给你批了多少银两?”


    “五百两。”


    “五百两?!”田大人当即惊呼出声,“他这是要你的命啊!为父早就告诉你不能当官、不能当官,好不容易不考什么科举了,偏偏又与那齐文济来往。你以为宇文靖宸给了你五百两银子?你可知这一路上有多少人会朝你伸手?等你到了地儿,手里能剩下二百两就不错了!哪还有钱去修河道?”


    田玉桁面不改色地道,“儿子可以奴役百姓,左右天高皇帝远,也无人敢告儿子的状。”


    “你你你你!”田大人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你还敢奴役百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好的不学,偏学那坏的!”


    “父亲既能分辨是非,却还昧着良心为宇文靖宸做事,有何资格来教训儿子?”


    话说完也没搭理他,直接回屋收拾行李去了,田大人气的眼眶发红,半响才瘫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为父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若是不归顺宇文靖宸,哪还能活到今日?你们一个个翅膀硬了,便不懂为父的苦心,为父自己尚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偏要自己往那刀口上撞!完了,我田家这算是全完了,我半辈子的家业全要毁在你这个不孝子身上!”


    田玉琉站在梁柱后看着父亲哭喊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即走到屋内,“兄长何日启程?”


    田玉桁忙着收拾行李,“后日。”


    “若非为了我,兄长也不会……”


    听到话语中的哽咽之声,田玉桁才停下来回过身,“玉琉,你不必自责,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我们家某个出路。父亲想与刑部尚书联姻,将你嫁给其子,兄长绝不答应。”


    “兄长已与齐大人说好,只要兄长担任此职,治水有功,圣上便会为你指婚,你也就不必嫁给那个草包了。”


    田玉琉不禁落泪,“兄长总是为玉琉考虑,若此行真如父亲所说,官员层层剥削,兄长又如何能做治水有功?且当今圣上自己尚受人掣肘,如何能帮上我们?”


    田玉桁笑了笑,他并未将宇文靖宸还让他招兵的事告诉家人,否则玉琉只怕更要担心了。


    “兄长觉得齐大人有一言说得很对,若圣上连此事都未料到,也不必指望他能救你了。此行能否顺利,便看当今圣上有多大本事了。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放弃,兄长定不会让你断送此生幸福。”


    第90章 剑坚如磐石,不可摧也


    田玉桁上路的这天只有齐文济和林谈之来相送,齐文济是代表宇文靖宸,林谈之是自己厚着脸皮硬要跟来的。


    “林太傅,早闻林太傅大名,今日有缘正式相见真乃三生有幸。”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玉桁兄弟客气了,倒是你能得文济兄赏识,足见才识过人。文济兄可不是谁都瞧不上眼的。”


    “你把我说得很刻薄的样子。”


    齐文济无语的模样引得林谈之哈哈大笑。


    田玉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惊奇,得知齐文济其实是在为圣上卖命时,他并不觉得意外,此人的性情胆识包括事迹都可证明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只是……就这么和林谈之这个宇文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混在一起真的没事吗?柳长风的前车之鉴可是混得不怎么样啊……


    但林谈之这个人也很让他意外。


    他曾在一些诗会上见过林谈之,那时只觉得此人虽有才华,但不食烟火,总有种傲视众生不屑与其争锋的感觉。


    可今日一见,不仅没了往日里的难以接近,还颇有种志得意满、自在洒脱的感觉。


    齐大人说,无论是他还是林太傅都在圣上手下重获新生,如今看到这两人和睦的模样不禁让他产生一种朝野稳固、欣欣向荣的错觉。


    若是自己也能加入他们就好了。


    田玉桁不禁在心中感叹,父亲以朝野动荡朝不保夕为由不准他科举,也不向任何人引荐,甚至都不准他与其他官家子弟往来,让他空有才华却只能游手好闲,连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见两位旗鼓相当如此和睦,真令在下羡慕。父亲宁可将我养在家中一辈子,也不愿我有所作为。”


    林谈之收起揶揄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玉桁兄,若不得时,何必出山?若得其时,七十不晚矣。”


    田玉桁心中云开雾散,当即作揖道,“林太傅高见,在下受教了。”


    随行的马车皆已到位,后面跟着一箱箱银子,齐文济说道,“朝廷拨款不宜一次交付,恐引山贼,此是一千两,另外两千两随后即到。”


    两人都心知肚明,之后的两千两已经不是给他修整河道用的了。


    林谈之道,“我有一朋友,每年都会到闽中去选购茶叶,若是找到田大人那里,还望田大人多多照拂。”


    田玉桁并未在意,拱手道,“举手之劳。”


    身后传来马嘶鸣的声音,一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下来,她气质温婉,容貌也是上佳,目光落在田玉桁身上连忙快走几步。


    “玉琉?”


    “兄长!”


    田玉桁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是母亲偷偷放我出来的,兄长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定要保重身体。”她红着眼睛,将一个包袱塞到田玉桁手中,“这里有些常用的药膏和驱虫粉,听说南方多虫豸,兄长备上一些吧。”


    “好,为兄不在家时只能劳烦妹妹多多尽孝。”


    田玉桁说着将田玉琉引荐给了齐文济和林谈之,也是希望他们能多多照拂,两人皆一口应下。


    大队开始行进,田玉琉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到城门口,齐文济看着田玉琉的背影叹息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怎么田尚书如此想不开,非要将好好的女儿嫁给刑部尚书那个儿子?连那亲军都尉的官职都是我给他争来的。”


    林谈之见他愤愤不平的模样揶揄道,“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我记得文济兄一直尚未婚配,田玉桁也与文济兄私交不错,不如……”


    齐文济当即不悦地看向他,“在下记得谈之兄也尚未婚配,且一把年纪了,林丞相早就等不及抱孙子了吧?”


    林谈之连忙轻咳一声,“大业未成,尚顾不得儿女私情。”


    “林太傅。”


    路边的马车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那马车好像很早之前便已停在那了,只是两人都未注意。此时一女子撩开帘子朝他展露笑容,不过短短一瞥,那倾城之貌便让人难以忘怀。


    林谈之的目光谨慎了起来,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道,“林太傅,我家小姐请您茶楼一聚,不知可方便?”


    林谈之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赵承璟令他调查宇文景澄的身份,便改口道,“林某随后便到。”


    小丫头跑回去复命,这次换齐文济的目光揶揄起来,“谈之兄真乃风流人物,看来这大业未成,也不足以影响儿女私情啊。”


    林谈之凑过去问道,“文济兄可识得刚刚的女子?”


    “我怎会识得?”


    林谈之便不再言语,齐文济如今也算得上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时常出入宇文府,连他都不认识宇文景澄,足以见得她被保护得相当之好。


    他独自上了茶楼,宇文景澄已经坐在房间中等他了,转头看过来时唇角便随之扬起,“太傅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还不错。”林谈之在他对面坐下,他看到宇文景澄将手帕搭在壶柄上,一手撩起衣袖为他倒茶,动作优雅利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宇文小姐……”


    “嘘!”


    他话未说话,宇文景澄便抬眸制止了他,“此姓为先帝所赐,我叫大人来只为叙旧,大人便不要如此称呼我了。”


    林谈之改口道,“小姐上次……”


    宇文景澄重重地放下茶壶,无奈地道,“我没有名字吗?”


    林谈之笑笑,“恕在下直言,在下与小姐并未相熟到以名相称的地步,且小姐的名讳在下也不敢随意说出口。”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道,“这世上还有你林谈之不敢的事?”


    林谈之假意喝茶,余光则落在对方露出的小臂上,他的皮肤十分白皙,手臂线条较一般女子更为紧实,隐隐能看出骨头的形状,手腕处凸出的骨头也更为明显。


    再看那张脸,虽然生得十分俊美,但他却不禁想起那日爆炸后挽着男子发髻的宇文景澄。眼下模样固然妖艳动人,可他却觉得那日的妆容似乎更加适合对方。


    他思索着对方的性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了,而宇文景澄非但未提醒,视线反而更加直接大胆地落在他身上,直盯得林谈之有些不舒服。


    “小姐叫在下来所为何事?”


    “不是说叙旧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叙旧的吗?”


    “既然没有,林大人又为何前来?还是想打探什么?”


    林谈之闭上嘴,此人心思缜密,绝不能先一步露出破绽。


    宇文景澄见他不言,又问道,“太傅那日死里逃生,有何感受?”


    林谈之一板一眼地道,“皇恩浩荡,庇佑众生。”


    宇文景澄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抗拒,只是自顾自地说,“自那日劫后余生,我便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如此新奇。过去我似乎很少离开府中,便是这京城都有如此多我未曾来过的地方。我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大家甘心困在京城,甚至是困在皇宫的围墙之中。”


    “自然是责任,为官者就当以君为先,以民为先。”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笑,阳光在他脸上洒下淡淡的余晖,便连每一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宇文景澄的笑容总似接受过训练一般,连每次扬起的弧度十分接近。


    他唤来婢女,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剑递了过去,“这是送给你的,上次在上野乐坊我折断了你的剑,这把便算作是我赔你的。”


    那是一把黑色的剑,比他之前用的更为细长一些,也便显得更加精致,剑柄用黑色的皮带紧紧缠绕,余下几根流苏,剑鞘也十分简洁,只在末端有一些装饰纹路。


    “多谢小姐好意,只是在下对兵器要求颇高,这把剑看着不趁手。”


    “未曾一试,怎知不趁手?”


    四目相对,他们说的是剑,又好像不是。


    林谈之沉声道,“有些东西不必试,一看便知。毕竟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尝试,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可能磨灭。”


    宇文景澄沉默片刻,忽而道,“我听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若你肯收下此剑,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林谈之心念一动,“此话当真?”


    “当然,不过你不仅要收下此剑,还必须佩戴,不能当做摆设扔在府里。”


    “一言为定。”


    林谈之抬手,两人当即击掌为誓。


    “你是男还是女?”


    宇文景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问,开口便道,“男子。”


    他回答得太快了,毫不犹豫,以至于林谈之反而无法相信。他们两人还未相识便已开始斗智,林谈之从不敢小瞧对方,他只要稍一掉以轻心,必中圈套。


    他不禁问道,“你没有骗我?”


    宇文景澄莞尔一笑,“我只说可以回答大人的问题,可没说一定答对。再者,此问题如此私密,我已经回答,大人难道还想让我证实一下吗?”


    “你!”


    林谈之当即语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只怪他刚刚急于求成,想着也没什么损失,却忘了此人诡计多端。


    宇文景澄得意地指了指,“请大人取剑!”


    林谈之拿过剑,他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用手一摸也知是一把好剑,尤其是很好看。


    “姑娘送人佩剑,却还与人惯用的剑不同,莫不是想谋害在下?”


    “以林大人的武功,这剑长些短些又有何区别?带着好看便好。”


    “……”


    林谈之不觉恼火,计上心来,“若此剑不小心坏了,可就怪不得在下无法佩戴了。”


    “自然,只不过……”宇文景澄起身,在他身旁轻声道,“此剑坚如磐石,不可摧也。”


    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望大人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