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替身”归来
91、
宇文静娴来了月事,小产的事终于无法再隐瞒,赵承璟“悲痛不已”,带着诸多珍宝补品亲自前去探望。
“姐姐受苦了,若非先帝留有遗诏在朕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姐姐又已居贵妃之位,否则朕定要立姐姐为后,以慰姐姐痛失爱子之心!”
宇文静娴看着赵承璟悲痛模样不死作假,更是心生怨恨。
赵承璟分明就是愿意接纳这个孩子的,唯有父亲处处容不下她,还总是欺骗她!
“皇上,我此番小产,在宫中甚是寂寞,可否让兰妃来永和宫与我作伴?”
宇文静娴装出柔弱的模样,这段时间她久不出宫门,听说赖汀兰那个小贱人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既不来向自己请安,还带着下人们一起做什么女红,依次为借口闭门不出,以至于她想将孩子流产一事嫁祸到她头上都无机会。如今趁着圣上怜惜自己,她定要好好磋磨磋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赵承璟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后宫虽不充盈,但当年母妃得宠,他自幼跟着母妃也知道宫中女子勾心斗角的手段。
其实,早在揭穿宇文静娴怀孕当天,他便已令人叮嘱赖汀兰切勿离开宫殿,更不要与宇文静娴接触。赖汀兰感念他照拂,还顺带向他表了忠心。
赵承璟握着她的手,“深情”地道,“姐姐想让兰妃来陪自是可以,只是兰妃为了给我们的孩子缝制衣裳日夜忙碌,劳累成疾,恐将病气过给姐姐,还是等她身子好了再让她来陪伴姐姐吧!”
“什么?缝制衣裳?”
此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宇文静娴更是气得气血翻涌,“她得了什么病?”
“风寒。”
风寒和缝制衣裳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那贱人的托词!
她还欲再说,赵承璟却先开口道,“朕记得姐姐府中还有一未出阁的妹妹,若是姐姐实在无趣,不如朕下旨让表妹入宫来陪姐姐吧!”
这话一出,宇文静娴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现在身子本就弱,惨白的脸上硬是气出了红晕,也顾不上装什么柔情蜜意了,当即露出阴狠之色。
“不必了!”
赵承璟讪讪地闭嘴,叹了口气,“那姐姐便好生休养吧,过段时间朕意欲出城围猎,姐姐的身体不宜劳累,便不必随行了。”
宇文静娴气得深吸一口气,刚要发怒就见赵承璟已经起身走了,气得她抓起一旁的枕头朝素馨砸过去。
“你这没用的东西!若非你不能将皇上请来,哪有后面这些事?!”
素馨连忙跪下认错,自娘娘小产之后便处处让人服侍,只要发现她不在身边便会大发雷霆,以至于她已好久不曾与姜良联系,更是受尽了磋磨。
“娘娘勿恼,眼下还是该培植势力才能保娘娘无忧啊!”
宇文静娴怒道,“这道理还用你教?!只是本宫手下哪有肯卖命之人?”
想到姜良近来对她的态度,素馨连忙举荐,“娘娘,奴婢……奴婢有一内应可做娘娘的眼线!”
若她能为良哥谋个好前程,良哥便能对她另眼相待了吧?
宇文静娴打发了宫中的小倌后便不再需要人陪侍,下人们知道逃过一劫,都对小皇帝感激涕零。除此之外,赵承璟开始日日上朝的行为也令老臣派的臣子们重拾信心,所以回宫之后,他的威望值一直在增长。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升级到下一等级需要5000点威望,而之前给林谈之兑换防爆石已经消耗了他现有的所有威望,即便眼下有所增长,也不过才500点,距离升级仍旧遥遥无期。
今年的围猎定在城南猎场,一来他想通过围猎收揽人心,二来也可趁机到范竺修建的养济院看一看。正好云轩的身体近来也已好转,也能参加围猎活动活动身体,他总怕宫里对战云轩来说太闷了。
战云烈听到赵承璟的提议,一口应了下来,“自然可以,此次围猎都有谁去?”
“百官大部分都会到场,除此之外朕也准许官员携带家眷,后宫中朕计划让兰妃趁机笼络些官家女子,昭月向来喜爱骑射,此次围猎也少不了她。”
战云烈听他滔滔不绝,已然安排好了此行的计划。
“围猎定在何时?”
“十日后启程。”
“何时回京?”
“尽兴即归。”
战云烈在心中算着日子,“田玉桁那边你可安排妥当?”
“国库拨款的后两批银子已经陆续押送,朕已令谈之联络了飞羽,他会派人暗中跟踪,凡有银子入府的便拦路劫走,朕倒要看看这些地方官员哪个敢承认朝廷的拨款在他们的地界被山贼抢走了。”
赵承璟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好像已经看到试图挪用赈灾款结果被抢光的贪官痛哭流涕的模样。
战云烈见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也便安了心,“我打算明日搬回重华宫。”
赵承璟神色一变,忙问道,“为何?你才搬来朕这一个月,身体也才刚刚好转,为何便要搬走?”
「当然是你只给看不给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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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璟璟!小将军不爱你了!」
弹幕的话虽是调侃,可也让赵承璟的心提了起来,回想这段时间他虽然有照顾云轩的身体,可对方并不让他插手,他也便只好一边忙公务,一边盯着对方吃饭睡觉喝药,难道是云轩不想麻烦自己?
于是他又补充道,“朕从未觉得麻烦,反倒是你回到重华宫,朕才不放心。”
战云烈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
“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你不必担忧,只是最近需要与之前安排到岭南打探的眼线联络,故而不便在你这。”战云烈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也要多加小心,切莫逞强中了宇文靖宸的圈套。”
“放心,朕已安排兵部负责此次围猎,且赖成毅尚未归京,光靠舅舅手中的御林军还不足以关押朕和大臣们。”
当天夜里,战云烈在赵承璟的注视下喝了药,没一会便睡着了。
赵承璟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才算安心,其实他到底也没明白云轩与眼线联络和他回重华宫有什么联系,但他知道云轩不会害他,或许只是为了保护眼线的安全才打算回去,毕竟他那里的眼线总比自己的寝宫的少一些。
赵承璟不疑有他,只是想到对方明日便要搬回去心中有些不舍,他稍稍侧了侧身,将头靠在战云烈的肩膀上,随即缓缓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才刚刚睡着,身旁的人便已经睁开了眼。
战云烈的症状其实一直未曾好转,他很确定自己一定是中毒了,恐怕是之前被关在重华宫时宇文静娴动的手脚,虽然不知此毒是否致命,可他近来确实愈加胸闷气短,即便喝了御医开的安神汤也难以入眠,身体好转不过是他装给赵承璟看的,否则对方肯定难以安心。
如此关键时刻,他不愿让赵承璟为自己分神。
而他也不敢心存侥幸,他与赵承璟才刚刚心意相通,赵承璟也开始着手反击,若是自己这时断送了性命岂不可惜?
所以他计划去百越找他的师父,师父造诣颇深,定能看出此毒的症状为他解毒,前些时日他已给战云轩通了信,算下来这几日他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仿佛有一颗石子打在屋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战云烈敛起眸中的柔情,最后摸了摸赵承璟的发丝,轻手轻脚地离开宫殿。
屋顶上立着一黑衣人,他虽然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可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仍能看出与战云烈如出一辙。
他看上去比在京城时又结实了一些,看来辽东之行干了不少苦力。
战云轩见到他立刻走上来,“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怎会中毒?可严重?”
“应该是宇文静娴下的手,我只是一时不察,尚不清楚此毒是否致命,只是怕再拖下去会有所影响。”
战云轩当即眉头紧锁,将剑换到左手,抓过他的手腕仔细摸。
战云烈挑眉,“你也学会号脉了?”
战云轩有一瞬间的窘迫,“不会……”
“那你摸什么?”
“只是在辽东的大夫教了我什么是绝脉,所以我想看看你的脉象是不是……”
战云轩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也真是关心则乱,云烈自己就医术了得,连他都无可奈何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战云烈片刻无语,“让你失望了,还死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去辽东一年怎么还是这副蠢模样,丝毫没有长进。”
战云轩也不是第一次被弟弟骂了,他不想两人久别重逢又吵起来,于是闭上了嘴。
战云烈也不是第一次不敬兄长了,他本来想缓和一些关系,可他习惯了嘲讽对方一时还改不了口。
两人都沉默片刻,战云轩先开口问道,“你怎会在皇上的寝宫?”
这个蠢问题让战云烈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想嘲讽他的冲动,只是回了两个字,“侍寝。”
战云轩顿时心生愧疚,“让你受苦了。”
“你不必担忧,十日后便出发去围猎,我也与赵承璟说了近来有事要忙,他不会找你侍寝的。”战云烈胡言乱语。
“你怎么还直呼皇上名讳?”
林谈之来信说,云烈与皇上相处和睦,他还以为小烈也改了性子,可今日一看完全没有长进,如此竟能在宫中平安度日,简直新奇。
战云烈冷笑一声,“你最好也这么叫他。”
你莫要害我了。
战云轩在心里补了一句,随即问,“围猎可有何需要注意?”
“保护赵承璟的安全,其他的林谈之会告诉你。”
若非是他的身体恐难支撑围猎,怕被赵承璟看出端倪,他也不必赶在此时将战云轩叫回来。
“你今夜便先住在我宫里吧,明日一早穆远会将我的东西搬回重华宫,我也就启程了。”
战云烈说完便要走,战云轩连忙拉住他,“等等小烈!与圣上……该如何相处?”
战云烈笑了一声,“我模仿了你这么多年,你模仿我几个月都做不到吗?”
“小烈,”战云轩正色道,“若被人发现你我身份,便是欺君之罪,你莫要赌气。”
“赵承璟为人迟钝,你只要三分像我,他便不会起疑。”
战云烈怎么也不愿意将他与赵承璟的事分享给战云轩,他心中甚至也隐隐想知道,赵承璟究竟能否发现端倪,哪怕只有一丝也好,他会不会觉得接下来几个月的“自己”并不如之前的“自己”令他心仪呢?
这么想他更不愿意多言,只是看着战云轩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想起赵承璟近来的主动靠近,他又补了一句。
“但是,不许你离赵承璟太近。”
战云轩立刻点头,当然了,他也不想被对方发现。
第二日一早,穆远便将战云烈的行李都收拾妥当,赵承璟下朝回来四喜便告诉他云侍君已经搬回重华宫了。
“这么早?那今日就在重华宫用膳吧。”
“是。摆驾重华宫——”
赵承璟直接去了重华宫,他刚迈过门槛,便看见战云轩急忙从屋内走出来,后面跟着行色慌张的穆远,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询问就见对方在院子中央噗通跪下。
“臣战云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
第92章 意兴阑珊
赵承璟呆住了,连身后的四喜都没了动静。
自打战云轩进宫以来,何时给他行过如此大礼?不仅双膝跪地,连头也压在地上,便是之前向自己道歉的时候,这人虽是跪着,那双颇具侵略性的眸子都恨不得把他吞下去。
哪像眼下这样,虔诚得好像自己要诛他九族似的。
「哈哈哈!小将军今天怎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见面就行此大礼,肯定有猫腻!」
「是不是做亏心事了,小将军?」
非常有道理!还特意从屋里赶出来,难道他在房间里藏人了?
赵承璟当即大步朝屋内走去,战云轩丝毫不觉有疑,还调转身子朝赵承璟走的方向转了一圈。
四喜跟在赵承璟身后,路过穆远时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们家将军又在搞什么名堂?
穆远十分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待对方进屋后连忙跑到战云轩身边,“大将军!快起来啊!”
战云轩有些疑惑,“圣上还未恩准……”
穆远心中忍下一千个词汇,压低声音道,“大将军你这样别说皇上了,连四喜公公都起疑了!”
战云轩听他这么说才连忙站起身,“我到底该如何做?”
昨晚他问小烈对方也是缄默不言,今个一早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皇上就来了,要知道他可是在辽东呆了一年,现在别说是面圣了,光是住在宫里都觉得不太自在。
穆远哪有功夫给他细细道来,“小将军平日里与皇上没有那么多礼节,您就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圣上就行,好比您和林太傅,您会一见到林太傅就行礼吗?”
战云轩点头,“我懂了。”
穆远看着他进屋的背影,心中十分忐忑,听小将军说要让大将军来顶替一段时日,他是完全不赞成的。若是论打仗,大将军确实可以顶替小将军,可若说日常相处,老大将军绝对是个正直无比的老实人,和小将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圣上聪慧过人怎会看不出端倪?
现在只能期待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能多顶一阵子了。
赵承璟在屋内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什么异样,心中更加奇怪,转头看到战云轩已经跟了进来才觉得正常了些。
“你今日怎么这般反常,朕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战云轩抿了下唇,“我是想过段时间围猎时不要让众大臣见了笑话,故而提前适应,以免给圣上蒙羞。”
“呵!”
赵承璟被这话给逗笑了,“持剑冲到朝堂上给大臣下马威的事你都敢做,区区一个围猎,还有人敢笑话你战大将军不成?”
战云轩只觉眼前一黑,持剑上朝、殿前失仪这些罪名都够夷三族的了!也就是他们一家早早流放,这若是还在京城,只怕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你怎么搬得这般快?朕下朝回去就见人去楼空,便寻到你这来了。可有用过早膳?”
“不曾……”
话一出口,战云轩便后悔了,皇上该不会是要和他一起用膳吧?
他连忙改口,“臣不吃早膳。”
赵承璟神色一板,“那怎么能行?你身体才刚刚好转,一日三餐必须准时。”
四喜哈腰道,“奴才去吩咐他们上菜。”
“嗯。”
赵承璟在桌前坐下,战云轩还杵在一旁,余光瞥到穆远,只见对方张着大嘴朝他做口型——坐啊!坐!
原来小烈不用服侍皇上用膳啊。
他还以为要在旁侍奉呢。
战云轩心中的愧疚少了一些,在赵承璟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下。
赵承璟见他居然没有在自己身旁坐下,又轻笑一声。他这一笑,屋内两人的心情都无比忐忑,穆远忙上来给他们倒茶。
战云轩问,“皇上为何发笑?”
“无事。”
赵承璟这么说,目光却在他身上打量,让战云轩更加摸不着头脑。
“朕已命内务府送些冰块来,夜里若是觉得热,便让下人来给你扇风,可以多换几人,不要觉得苛待了他们便自己忍着。你这宫中下人少得可怜,说给你分些你也总是推辞。穆远,内务府送来的药,务必盯着你家将军喝下,但也要小心被人下毒,即便你自己懂医术,也不要掉以轻心。”
战云轩微微一怔,不觉抬头看向赵承璟。
自他入朝为官之后,从未如此近距离的和赵承璟单独相处,他完全没想到当今圣上私下里是个这般和善的人,他还如此关心小烈,难怪小烈敢直呼其名。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碰到软的就欺负,碰到硬的就拼命。小烈不会欺负皇上吧?
赵承璟见他如此看自己才意识到他话多了,简直就像个唠叨的老婆子。好在穆远及时回应,才免除了这一尴尬。
陆续上完菜,四喜便退出了门外,见穆远还杵在那,便拉了一把,“你还杵在这做什么?不怕你们将军怪罪?”
穆远依依不舍地出了门,他现在不怕大将军怪罪,他怕小将军怪罪啊!
所以穆远虽然出了门,也没走开,而是假装在院里忙碌,时不时瞥一眼屋里的动静。
战云轩拿起筷子,惊讶地发现桌上居然都是小烈爱吃的口味,更觉得赵承璟的关心无微不至,令他感动。
于是他也学着妃子的模样给赵承璟碗里夹菜,“皇上日理万机,也要注意龙体。”
战云烈平时也会给他夹菜,所以赵承璟并未发现异样,只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之前嗜睡的事。
“朕的身体已经完全无碍了!最近要养精蓄锐,好在围猎时大展身手!”
赵承璟信誓旦旦地举起拳头,眼睛亮闪闪犹如星辰,战云轩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禁不住展露笑容,“陛下英武,定能让百官刮目相看。”
用过膳赵承璟便有些累了,他也懒得回太和殿去了,便道,“朕有些乏了。”
战云轩忙起身,“那圣上早些回去歇息,臣恭送陛下!”
居然直接下逐客令!
赵承璟看了看里面那张温暖整洁的床,好像在遥遥朝他招手,于是不死心地又道,“我累了,走不动了。”
战云轩惊讶于他竟然没有用“朕”来自称,“臣立刻命人准备步辇。”
再不走就有些不识趣了。
赵承璟转身离开,屋外天气炎热,才踏出门口,灼热的日光便刺得人皮肤生疼。赵承璟心情很不美丽,还要被迫看那些幸灾乐祸的弹幕。
「小将军肯定是移情别恋了!」
「果然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了。」
「没关系的璟璟!虽然没了小将军,但还有我们爱你!」
赵承璟步子一顿,跟在身后的战云轩疑惑地停下,只见赵承璟忽然转身,面上神色冷俊,更显天子威严。
战云轩忙压下头,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进了屋便自觉地在床上躺下,“朕要睡了。”
他侧过身睁开眼看向战云轩,半眯的眸子仿佛盈盈的春水荡开涟漪,一缕发丝恰到好处地斜在鼻梁上,朦胧慵懒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去撩开那碍事的发丝,好纵情去欣赏那美丽不可方面的面容。
战云轩只觉得手足无措的喉结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心跳也随之漏了半拍,他恍然想起战家落难那日自己跪在殿前,赵承璟从皇位上走下来牵住他的手说,“战云轩,你愿不愿意?”
他本以为那时发生的事早该记不清了,可如今回想起来,却连赵承璟的每一个神态都历历在目。
谈之来信说,小皇帝只是韬光养晦,令他勿要担忧,所以当时要纳自己为妃也只是保下战家的权宜之计,他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只知忠臣不该穷途末路,他当竭尽全力与国舅一搏。
是他自己不够小心谨慎,才让宇文靖宸有了栽赃陷害的机会,而赵承璟救了他,也救了战家,还如此关心小烈,自己欠了他一个难以还清的人情。
战云轩还在怔愣的时候,穆远忽然冲过来横在两人中间,神色高深莫测,战云轩这辈子都没见穆远如此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圣上要休息了,将军还不赶紧离开?” ??
他不用在旁陪侍吗?小皇帝对小烈还怪好的。
接着就被穆远半推半就地推出了院子。
外面的太阳真热,一出门就好像要把人烤化了,不似屋内,赵承璟派人送来了好些冰块,还有西瓜,祛热消暑,令他万分怀念。
穆远却好像还不满意他离门口太近了,硬是将他从屋檐下推到了太阳底下。
“大将军可要记着小将军的话,莫要离皇上太近了!”
虽然小将军没说,但小将军心中所想他可是一清二楚!他们自幼一同长大,小将军身旁从无旁人,更是没见小将军对何人如此上心。
只是那毕竟是天子,小将军又顶着大将军的姓名,自然会患得患失,他几次见小将军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好在护国寺一行归来后,小皇帝的态度转变了,小将军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每次只要见到皇上,小将军眼中的寒意便尽数退散。
他从未见过小将军如此温柔的模样,他会耐心听皇上说很多很多,会用手帕细心地为皇上擦拭手指,伺候他洗漱更衣,处处为他着想考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如今还中了毒。
小皇帝今日一切转变皆是小将军用命拼回来的,怎能让他人坐享其成?他绝不会允许大将军占皇上一点便宜!
战云轩点头,“我记得。只是觉得皇上对小烈、战家恩重如山,不知该如何报答。”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
赵承璟不知为何站在门口,仰着头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战云轩想开口询问,但还是先行了礼,“可是寒舍不够舒适?”
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只是路过战云轩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即道,“摆驾太和殿。”
四喜忙跟上前,直到坐上步辇才低声问,“圣上怎么不在将军那歇息了?”
“不知。”
赵承璟不觉回忆起战云轩今日的一系列反应,“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让人提不起兴致。”——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皇上对小烈真好,感动哭了,我要加倍努力侍奉皇上!
穆远:给我离皇上远点啊啊!!
赵承璟:真没劲,朕都屈尊躺下了,他都没反应。
第93章 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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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出城围猎的日子,依仗开路百官同行,京城的百姓又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小皇帝。
此番出行,赵承璟特许了战云轩与他同坐一架马车,可战云轩却拒绝了,说坐在马车里不宜观察动向,他如此尽心尽力的模样,赵承璟心中也有些感动,便索性由他去了。
于是,昭月便顺理成章地挤进了赵承璟的马车。
赵承璟也乐得享受这兄妹独处的时光,路上休息时还用稻草给昭月编了一只小燕子。
“九哥你手可真巧!居然还会编这些!”
宇文靖宸一直盯着这边的动向,也心生疑惑,这种低贱之人玩的东西赵承璟居然也会,足见他确实十分贪玩,可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勤学苦读,长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赵承璟知他心中所想,也由着他看。左右对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其实已经与他斗了三世,而这编稻草的本事还是上一世在狱中闲来无事时,狱卒教他的。
回想前几世,赵承璟忽然觉得他也算经历非凡,哪怕每一世都不得善终,但能有这么多时间学习新鲜玩意,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路过郊外时,林谈之凑到马车旁说道,“皇上,此处乃是京城尚清居老板修建的养济院,他自知自己能发家致富皆蒙圣上治国安邦之能,故而修建此处回报京中百姓。”
“哦?还有这等事?停车,朕要去看看。”
百官不知所以,但也都跟在了后面。
这养济院本修建得十分宽敞,院内水井、柴房一应俱全,可如此多的人突然到访仍旧显得拥挤不堪。
范竺“刚巧”在此,听到动静慌忙赶出来,见到赵承璟后更是一惊,连手中的水桶都撒到了地上。
“草民范竺不知圣上大驾光临,还请恕罪!快给皇上请安!”
孩子们很是听他的话,都连忙跑过来跪下,这些孩子大一些的不过十三四,小些的才三四岁,尚不知敬畏,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赵承璟。
“人说无奸不商,可你虽为商贾却能心系百姓,子散家财帮助穷苦之人,令朕宽慰。你这养济院中有多少人?都是何身世?”
范竺对答如流,这养济院虽说是在皇上的授意下修建,但他倾注了诸多心血,起初只是商人的经验告诉他生意刚起时必须凡事亲力亲为,可后来亲眼看到那些那些孤苦无依的女人重新洋溢笑容,看到骨瘦嶙峋的孩子长出血肉,大家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永远充斥着欢声笑语,他忽然也爱上了这样。
每每来到养济院,他便不是什么大老板,而是孩子们的老师,大家的恩人。他明明也没多少学问,可大家都叫他先生,争着抢着向他展示新学的东西,将好吃的好玩的偷偷塞到他怀里。
范竺也被孩子们的纯真所打动,更奇妙的是,自从在这里开了养济院,尚清居的生意也变好了,年纪大些的孩子自愿到店里给他帮忙,他也定时发放月钱。百姓们知道他做了善事,也愿到他这来饮茶,让他感叹果然上天有眼,善有善报。
赵承璟见他说起这里时滔滔不绝的模样,随手拉来一个孩子都能说出身世背景,也知范竺是真对此处上心,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比起上一世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相比,如今的范竺才似真正长出了血肉。
“范先生如此胸襟,令人折服,来人赏。”
四喜便端上来一盘银子,赵承璟一看皱了下眉,“怎才这些?”
“呃……”四喜面露尴尬,目光却看向了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早知范竺在此处开了养济院,民望甚高,也正因如此,他想从范竺手中夺过尚清居才如此困难。他本就不愿呆,还被迫进来,那小太监的模样就好像自己把国库给掏空了似的!
宇文靖宸横着脸,不为所动。
赵承璟当即会意,“啊,这样。连一介草民都有如此爱民之心,各位爱卿贵为朝中大臣,此情此景是不是也想献上一分力啊?”
众大臣:“……”
林谈之:这情景怎的如此熟悉!
「哈哈哈,这就是古代版的强制捐款吗?」
「林大人不会又要说自己两袖清风了吧?」
「捐捐捐!尤其让国舅派那些贪官多捐点!」
赵承璟觉得弹幕说的很有道理,便开始点名,“刑部尚书?”
“臣在。”
“若非有范老板这样的人物管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他们长大后恐怕变回成为打家劫舍之徒,范大人这是给你们刑部节省了人力啊!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心意?”
刑部尚书睚眦俱裂,他看着这一个个“小脏孩”都觉得难受,可如今同僚们都看着,他平日里耀武扬威总不能在此时失了身份。
于是忙道,“圣上说的是,多亏了范老板。这有一百两银票,便赠与范老板了。”
范竺“惶恐”收下,赵承璟却还不满意,“尚书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怎么才拿出这么点银子?怎么也该有五百两吧?”
“臣哪有那么多银子?且此次出行匆忙……”
“哎,这好说,让尚书大人打个欠条,大人自己便掌管刑部,总不会做出欠钱不还的事吧?”
刑部尚书:“……”高高兴兴出门就丢了五百两!
赵承璟笑眯眯地转头,“户部尚书?”
“臣两袖清风……”
赵承璟直接摆手,“你再穷还能有林太傅穷吗?林太傅带朕去喝茶,连雅间都坐不起。”
林谈之淡定地从袖口摸出几张百两银票,“臣愿献与范先生救助无家可归的妇孺。”
这次换赵承璟惊呆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谈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战家留在臣家里的钱。”
赵承璟当即压住他的手臂,“林太傅还年轻,先往后排一排。”
兰妃走上前来,“臣妾见这些孩子着实可怜,也愿献上些银钱。”
她从盒子中拿出一对耳环,“此物可当些银子,便送与先生了。”
赵承璟十分满意,“爱妃虽为女子,却心怀大义,便是男子都难以企及!各位爱卿可觉得羞愧啊?”
在赵承璟的激将之下,众大臣只得纷纷掏出家底,排队献上。赵承璟让他们按资历排队,资历高的排在前头,年轻人排在后面。
等几个老臣派的臣子们掏完银子,赵承璟便给范竺使了个眼色,范竺当即会意,“圣上,养济院尚未收留如此多的人,这些银子已经足矣。”
赵承璟点头,“今后若遇到麻烦,随时去找刑部尚书大人,他定能为你分忧。”
刑部尚书:“……”
范竺连忙将养济院收留的妇孺都叫出来,“这些都是圣上恩赐的银子,我们养济院今后也可以帮助更多凄苦之人,你们要时常感念圣恩,切莫忘了这份恩情!”
众大臣:那是他们的银子!他们的!
妇孺们连忙拜谢,赵承璟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威望值迅速增长,转眼间便涨到了1000点!
他们离开养济院后,范竺听到大家感叹。
“当今圣上虽然年幼,可竟是如此仁德爱民之人,我等今后无忧矣。”
“皇帝好厉害,好有派头啊!我以后也想入朝为官!”
“今天晚上是不是又能吃肉了?我要吃肉!”
范竺笑着看着孩子们,“当然能吃上肉,不过你们回头进了城一定要多为圣上传诵此事,天下人多以为圣上是昏庸无能之辈,今日你们亲眼所见传言不实,所以我们一定要为圣上正名。”
“好!皇上是好人!”
范竺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马车继续前行,战云轩骑着马和林谈之并列前行,这二人才真是好久不见,难得有机会这样聊天。
“圣上真是心系百姓,还特意到此处救济孩童。”
林谈之笑了,低声道,“此处便是皇上命范竺修建的,只是皇上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从国库拨款,这才特意从此处停留,从老臣派手中掏些银子。”
战云轩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圣上也要与臣子斗智斗勇。我听说,圣上去尚清居时险些被困于火灾,幸得天降甘霖才得以活命。”
林谈之点头,“也多亏了你弟弟拼死相救,否则恐怕等不到天降甘霖。”
战云轩叹息一声,“想不到即便有皇上厚待,小烈在京城的处境也如此凶险,皆是我掉以轻心才害他如此。”
他心中酝酿着悲伤的情绪,一转头林谈之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眼都是对他的否定。
“不不不,他应该感谢你才是,他绝对乐在其中。”
战云轩:?
他怎么不知道小烈还有受虐倾向?
“云侍君!”四喜小跑着赶来,“皇上叫您过去。”
战云轩点了头,却有些苦恼,近来与皇上相处他总是手足无措,赵承璟那晦暗不明的眼神也总是令他胆战心惊,可又不敢拒绝,他怕因为自己,圣上对小烈的印象变差了。
林谈之看出他的苦恼,安慰道,“无需担忧,你只要对皇上殷勤一些就好。”
殷勤?
可是……
一旁的穆远虎视眈眈,已经准备跟上来了。
小烈也不让啊,他真是太难了!
第94章 另有其人
赵承璟叫战云轩过去是为了问昭月习武的事,还是昭月来找战云轩上课时他才知道小烈还给长公主殿下当了师父。
小烈倒是什么都不想,岂不知长公主殿下乃慧太妃的心头肉,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若是出了一点差错还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宇文靖宸这个敌人便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还要给自己招惹一个更难缠的人。
可没想到昭月并非娇柔蛮横之人,虽然对自己的态度很差,可练武时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学得很好。”
昭月顿时扬起下巴,“怎么样?就说我没有落下吧?”
赵承璟露出故作为难的模样,随即笑道,“那朕就准你一同参加狩猎吧!”
“九哥最好了!”
昭月当即高兴地扑到赵承璟怀里,二人温馨和睦的模样不禁让战云轩想起了战云烈,若是他与小烈也能这般,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赵承璟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昭月。你先回去陪慧太妃吧!”
昭月听出他是想和战云轩单独相处,心中顿觉不快,只是她将这份不满都发泄在了战云轩身上。
“还不快让开,本公主要下车了!”
赵承璟的马车不算小,战云轩完全不碍她的事,可闻言还是微微起身行礼,“恭送殿下。”
昭月顿时面色扭曲,战云轩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因为穆远只担心战云轩会在皇上面前露馅,便没有关注他与其他人如何相处,昭月眼中的“战云轩”又是个经常抽风、满肚子坏水的人,所以她把战云轩近来的恭敬都当成他想讨好自己以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把她的九哥彻底拐走。
昭月下了车刚好撞上一旁徘徊的穆远,穆远一看到她,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变成了焦急,“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昭月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们家主子?!”
“什么?!”穆远更是心惊肉跳,偏还压低声音问道,“这么说,马车里现在只有皇上和将军两人?”
昭月更觉得奇怪,“他们两个又怎样,你怎么疑神疑鬼的?”
穆远闭上了嘴,“属下……就是好奇。”
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昭月刚迈出步子,穆远又追了上来,“殿下留步,殿下无事时可不可以……多去陪陪圣上?”
“难道九哥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只是圣上常说您在她身边时他最是开心,便是将军也比不上。”
“真的?”昭月顿时笑逐颜开,她就说嘛,战云轩才入宫多久啊,哪能比得上活泼可爱从小玩到大的妹妹?
“你有心了,本公主知道了。”昭月说着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当即拿出些银子要赏给穆远。
穆远当即推辞,“殿下不必如此,属下也是为了让皇上高兴。”
昭月更加满意了,昂首挺胸地回到了后面的马车。留下穆远一个人紧盯着马车上明黄的帘子,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
赵承璟从食盒中拿出了一些糕点,“我看他们中午准备的菜色你不喜欢,特意给你留了些糕点,这些可是只有我这里有。”
战云轩看着赵承璟拿出一个个小碟子,心中十分感动。
他近来发现,只要只有他们两人,赵承璟便会以“我”自称,与自己说话时也十分平和,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吃糕点,也不太能喝酒,但他吃的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些都证明皇上对小烈很好。
小烈自幼离家,并未享受到多少父母之爱,也致使他幼时叛逆任性,总是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久而久之便更是只有家人才愿意关心他了。但现下看来,赵承璟对他的关心一点都不比自己少,难怪这次见面他觉得小烈与以往不同,看来都是皇上改变了他。
赵承璟将糕点摆好,就看到战云轩红了眼眶,当即有些震惊,“你怎么了?”
战云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衣袖擦了擦,“臣只是觉得皇上对臣真的太好了。”
赵承璟:“……”
不就是几盘糕点吗?之前自己又是送剑,又是好言相劝也没见他感动成这样啊。
战云轩入宫已有一年,赵承璟从未见过他哭,更别说是因为几盘糕点就红了眼睛。
赵承璟的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看战云轩,他眸中的红丝还未褪去,吃东西的动作十分优雅得体,垂着眼眸也不会看自己。
以前的战云轩也不会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与他对视,永远都是一副不慌不忙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与自己说话也不会停下手头的事,更不会如此规规矩矩的,甚至是略显局促。
而眼前的战云轩,他敢打赌,自己只要开口说话,他一定会放下糕点。
“糕点好吃吗?”
战云轩当即停下动作,将没吃完的糕点攥到手心里,“好吃,多谢圣上赏赐。”
“你是姓谢吗?”
“……”
战云轩略显迷茫地抬起头,便听赵承璟轻笑一声,战云轩的肌肉顿时紧绷了起来,自他进宫以来最怕赵承璟笑,因为穆远总是说皇上的笑容不对劲,他自己也觉得赵承璟的笑声就好像看穿了什么。
赵承璟摆手,“没什么,吃吧。”
战云轩就又吃了起来。
赵承璟从未在与战云轩的言语交锋中占据上风,令他不得不怀疑,眼前的战云轩给他的感觉实在大不相同。
最明显的便是两人相处时的气氛,好像少了那些令他紧张悸动的感觉。
这甚至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心了,因为除了某些细节,对方的能力都与之前无异。比如他的武功仍然很好,能教昭月武艺也能训练御前侍卫,他对宫中的人也十分了解,问他什么都能对答如流,便连第三世界的观众也没有发现异常。
「小将军好萌呀!老婆给留的糕点最好吃了!」
「哈哈哈哈璟璟居然扳回一局,人家是在说你句句不离“谢”字呢!」
「果然,就连小将军也逃脱不了在爱人面前像个孩子的真理!」
赵承璟可不这么觉得,战云轩那死要面子的人会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他甚至觉得对方与自己确立了某种暧昧关系后就变得更能装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云轩,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战云轩当即正色道,“臣洗耳恭听。”
“当初招你入宫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我与舅舅剑拔弩张,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我打算建立密羽司名义上保护朕的安全,实则是想割据御林军的势力。此番围猎我已命人假意行刺,你只需保护我的安全,我便以护驾有功为由命你担任密羽司司都尉一职。”
战云轩闻言眼中的情绪又酝酿起来,好在他这次控制住了流泪的冲动,他心中的感动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幼年从军,父亲一直告诉他圣上年幼,理当宽容相待,不得心存埋怨,可他们战家出生入死从未得到过皇家半点恩惠,反倒引来了宇文靖宸的忌惮。
可如今,皇上居然肯为了小烈如此筹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此番恩情怎能不令他动容?
小烈的才能不在他之下,却只能藏于暗处,他真心希望弟弟也有个光明的未来,若能平步青云,便是让他一生隐姓埋名他也心甘情愿。
他当即跪下情真意切地道,“皇上处处为臣着想,臣定结草衔环以报圣恩!”
赵承璟顿时心下了然。
他一直拖着此事没有告诉战云轩便是因为他笃定对方不会同意,战云轩不会准他以身涉险,更不会在意什么密羽司总都尉的官职,他与别人不同,功名利禄轻于鸿毛,给他安排个差事都恨不得要自己温声软语求上半天,他不可能同意此事,更不可能是如此反应。
仔细回想,便是从云轩忽然要搬回重华宫开始便不一样了,原来那时他便已经离宫了啊。
他去了哪?眼前之人是他精心安排的替身吗?
赵承璟的思绪不觉飘远了,他第一次对两人的感情感到惆怅,不为宇文靖宸,却为他们都不能对彼此坦诚。
他无法对战云轩说出前几世的经历,上一世狱中的死别也令他难以启齿,几世的失败者有何颜面在最终的赢家面前诉说过去?
而战云轩对他也有所隐瞒,他纵然相信云轩不会害他,也看得出眼前之人对他一片赤诚,真正的云轩大概早已离开京城,可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他丢下自己亲自去处理?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被眼前这人占了便宜吗?
他越想越觉得惆怅,随即而来的还有对战云烈深深的思念之情。
他很想问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此行可有危险,但他也知道眼前之人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战云轩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禁抬起头,只见赵承璟微微偏过头,目光顺着被风掀起的窗帘看向车外,他眼中的情绪竟有几分哀伤,好像有诸多心事无法言说。
战云轩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他觉得自己该关心一下,毕竟皇上对小烈十分照拂。
“皇上可是有何心事?”
赵承璟这才回过神,他看着眼前与战云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忽然倾身过去抚摸着他的脸庞。
战云轩被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不敢动,那在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居然如此完美无瑕,便连眼中那一抹惆怅都显得楚楚动人。
他该不会对小烈……
「但是,不许你离赵承璟太近。」
熟悉的话音在耳旁响起,战云轩忽然心惊肉跳,也不知哪来的胆量居然把赵承璟推开了。
不行,不行。
这两个字反复回荡在脑海中,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行”,只是连忙起身说了句“臣告退”便慌忙离开了马车。
赵承璟也未阻拦,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回忆刚才的触感。
好像不似有人皮面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5章 柳长风场合
几日后,一行人便抵达了皇家猎场,宇文靖宸特意准许朝中大臣带子女前来,男子若能大显身手便可入朝为官,女子也可以趁此机会结识其他男子,可谓热闹非凡。
营帐早已提前搭建好,宇文靖宸的营帐便在赵承璟的营帐旁边,再其后才是赖汀兰和战云轩。
“皇上今日且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开始狩猎。”宇文靖宸仍旧与他表现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赵承璟笑笑,“有劳舅舅了,此次贵妃姐姐不能前来实属遗憾,不知小表妹可有前来?”
宇文靖宸面不改色,“澄儿她身体柔弱,也不懂得这骑射之术,故而臣将他留在了京城。”
“咦?朕怎么听林太傅说曾见过表妹,而且武艺相当了得?”
“林太傅是认错人了吧?小女足不出户,林太傅也未见过其真容,许是什么旁门左道之辈冒充的。”
两人笑盈盈地对视,仿佛都想先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下一步的行动。
帐外年轻的才子们则早早聚在了一起,若说如今的年轻一辈最得意的当属新上任的亲军都尉李正元了。他父亲是刑部尚书,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自己又年纪轻轻便掌管了御林军,谁不知道宇文靖宸最看重的便是兵权?哪怕是统帅御林军也足以让宇文靖宸高看一眼了。
所以如今的李正元走到哪,身旁都跟着不少官家之子,希望能抱着他这条大腿得到宇文靖宸的赏识。
“正元兄精通骑射,此番围猎定能夺得头筹!听闻今年的彩头是金羽箭,得分最多者若非臣子还能入朝为官呢!”
“哈哈哈我等便不与正元兄相争了,等正元兄夺得金羽箭时若能让我等一观便心满意足。”
李正元被他们夸得心花怒放,他面带笑容,走路时永远扬着下巴,朝路过的士卒轻轻点头,颇有种视察巡营的感觉。
远处刚好有几个女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淡黄色的罗裙,身材纤长笑容明艳动人,便是在一众官家女子之中也更显端庄大方。
青年才俊,佳人成双。
都是尚未婚配的同龄人,难免被异性吸引。
他身后的人当即道,“那边那位是工部尚书家的田大小姐吧?当真是温良贤淑,容貌出众,听说她与正元兄已有婚约,正元兄真是好福气。”
李正元也被田玉琉的容貌吸引了,两人的婚事是家里定下的,他与田玉琉只见过一次,对于这未过门的娘子他是满意的,容貌出众,知书达理,看上去便是那种很好糊弄的深闺小姐,且工部尚书在朝中并不得势,即便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田家也不敢找上门。
他好面子,听到大家把田玉琉夸得跟天仙似的,便非要踩上那么一脚才能凸显自己的尊贵。
他故作无奈地摆手,“大家莫要调侃了,不过是家里定下的婚事罢了。工部尚书也是老臣了,为朝廷尽心尽力,父亲只是想帮衬一把,才同意了这门婚事,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后面的马屁精个个心领神会。
“对,她田玉琉能攀上正元兄是他们田家的福气。”
“田尚书年事已高,其子又被‘发配’去救水,我看这田家也要没落了,正元兄为何不再挑个高门显贵家的小姐做正妻?”
李正元更加得意,“此话可不对,本官可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再者,这朝中除了宇文大人,还有谁能在我李家面前称得上是豪门显贵?”
谈话间那边的女子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田玉琉出于礼貌行了个礼,本想赶紧离去,哪知李正元居然大步朝她走来。
“原来田小姐也来了猎场,田小姐可会骑射?”
田玉琉垂眸,“只学过一点骑马。”
李正元笑道,“田小姐可知金羽箭?”
“听闻是今年围猎的彩头。”
“对,在下必能夺得金羽箭,若田小姐喜欢,届时在下将金羽箭送给小姐可好?”
田玉琉只觉此人说话过于轻浮,“如此贵重的礼物玉琉不能收,都尉大人还是自己留下吧!告退。”
她说完这话行了个礼便匆匆走了,李正元顿觉心中不快,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他正在气头上便见柳长风迎面走来,田玉琉还朝他行了个礼,他心中顿时更加火冒三丈。
若说如今朝中崭露头角深受宇文靖宸器重的,除了自己那便要数柳长风了,宇文靖宸对柳长风的重视有目共睹,便连齐文济都要靠边站。他虽然在父亲手下任职,可连父亲都忌惮他几分,还每每提醒自己勿要得罪此人,可越是如此他便越看不上柳长风!
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追名逐利之辈,装什么清高?
柳长风向来独来独往,他在朝中没有朋友,除了宇文靖宸,唯一能说的上话便只有一同经历春闱之事的齐文济。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谁也不想出门就被人砸臭鸡蛋。
“柳大人。”
李正元装模作样地行礼,身后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柳长风,当即会意。
“这就是柳长风?他不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人吗?来这猎场是充当猎物吗?”
“你敢这么说柳大人?柳大人如今可是宇文大人面前的红人,刑部员外郎,说不定哪天一个罪名就把你关进刑部大狱了,哈哈哈。”
柳长风置若罔闻,只是对李正元行了个礼便要走,李正元心有不甘,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讥讽起来。
“听说柳大人每次出门都有百姓夹道欢迎,所以只要出门从来都是准备两身衣裳,不知这次备了几件啊?”
李正元装模作样地阻止,“住口!柳大人高风亮节,岂是你能议论?长风兄,莫要放在心上。”
柳长风面不改色,“无妨。”
李正元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重重地哼了一声。
柳长风走出去没两步,一个声音便忽然响起,“你为何不还嘴?”
只见一小丫头从马背上跳下来,她穿着骑马服,动作干脆利落,容貌青涩活泼,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柳长风再拜,“臣见过长……”
“啧,”昭月打断了他的请安,“本公主问你话呢!”
柳长风只好道,“臣懒得动嘴,不过被人说几句也不会掉块肉。”
昭月皱着眉,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的目光好像在审视他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你真的是柳长风吗?”
“是微臣。”
“本公主听说你能言善辩,胆大妄为,怎么如今一见却像个藏头鼠辈?”
柳长风的故事她听了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宫内生活本也枯燥,如此有趣的事自然被人传诵。她听故事,一直以为柳长风跟林谈之差不多,是那种别人说他一句,他恨不得回敬十句的类型,可今日一见却像根木头,长相也很青涩,完全没什么气势嘛!
柳长风早已习惯了被人嘲讽,自他决心为赵承璟卖命成为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眼线时,他便已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是什么污言秽语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成大事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自幼亲眼看到父亲惨死后他便已学会了敛起情绪。
只是看着昭月那懵懂纯真的眼睛,他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听得出对方的话语中并无恶意,只有满满的好奇。
他思索片刻才道,“臣只愿将心思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对于无关紧要之人便是多投去一丝目光也是浪费。”
昭月眼睛一亮,随即弯了起来,“你和传闻中一样有意思,你等着。”
她自顾自地下达命令,随即大步朝李正元那边走去,“喂!那几个人给本公主停下!”
李正元回过头,看到是昭月也不敢怠慢,先不说这位长公主殿下深受皇帝喜爱,便是慧太妃的势力也不敢小觑,他当即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公主想吃桃子,你们谁去给本公主摘个桃子?”
昭月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桃树,那桃树刚好长在猎场边缘,四周空无一物,只能四脚并用爬上去,李正元身后几人都只会动动嘴皮子,一点体力没有,要么根本爬不上去,要么爬到半路便摔下来。
昭月笑得前仰后合,随即看向李正元,“李大人,你这些朋友也不怎么样嘛,你贵为亲军都尉,统领上万御林军,身边的朋友怎么连爬树都不会?李大人,该不会你也不行吧?”
李正元被她当众刁难,脸上自然挂不住,“臣自然能为殿下摘桃子,拿弓箭来。”
一旁的侍卫刚要把弓箭递来,昭月便立刻制止,“哎,谁要吃被箭射穿的桃子?你去给本公主摘下来,休想偷懒!”
李正元心中不满,可也不敢发怒,只得按昭月说的去爬树,他的身手倒是比之前那些人好不少,没费多少功夫就爬上了树枝。
昭月朝一旁拿箭的侍卫勾了勾手,随后拉弓搭箭,箭尖瞄准李正元的屁股,其他人看得清楚也不敢说,唯有李正元浑然不知。
他的手才刚摘下一颗桃子,还不等炫耀便听嗖的一声,慌乱之中脚下一滑,那箭不偏不倚刚好射中衣角牢牢地嵌入树枝,李正元则身子不稳被倒挂在了半空中。
昭月笑得更大声了,“李大人如此卖力为了本公主摘桃子,本公主定将此情此景铭记于心!”
李正元气得脸色发青,一打眼看到旁边的柳长风更是气急败坏,“你看什么?!”
“李大人怎么这般小气?如此英姿不让人看岂不可惜?”昭月说着,扯着柳长风的袖子低声道,“快走快走。”
柳长风没想到她力气居然这么大,毫不费力就将他拖走了,等走远些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怎么样?有时候费些心思看场戏是不是也不是很浪费?”
她笑靥明艳,映衬着身后火红的夕阳,柳长风抿着唇,半响才点了下头。
“今后再有人对你不敬就告诉我,本公主罩着你!”
她要替九哥多多关照柳长风,这样九哥就不用自责啦。
第96章 围猎
“今日乃大兴朝皇家围猎盛典,天子特邀诸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官家子弟齐聚于此,一展身手。旨在磨炼骑射之术,彰显皇朝威仪。今日不论身份贵贱,出身高低,得分前十者皆有赏赐,前三甲可入朝为官,得分最高者另赏金羽箭一支!”
棚子下方摆放着诸多珍品,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那支金羽箭。
那箭通体金色,箭羽虽是纯金打造,可每根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阳光下便如火凤的尾羽,一看便知非常人所能拥有。
想到若能把金羽箭摆在家中将是何等威风,众人都纷纷摩拳擦掌。
“第一日的比赛十人为一组,太阳落山之前未带回猎物的组败,带回猎物的组可晋级参加明日的比赛,请诸位抽签决定分组。”
几个小太监抱着竹筒在人群中穿梭,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为一组,当然地位高贵的人是不需要抽签的,比如赵承璟和宇文靖宸,两人不仅不用抽签还在同一组中。
抽好分组后众人喜忧各半,与高手抽到一组的都非常高兴能抱到大腿,而组内无一人精通骑射的便心中忐忑,看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气。
“柳大人连马都骑不明白,还来打什么猎啊?这不拖后腿吗?”
“你厉害,十次打靶就能中一次。”
“哎,我说你了吗?你不就是抱上大腿了吗?显摆什么啊。”
那人正说着,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殿殿殿……”
昭月快速抢过他手中的签,把自己的塞了过去,“我跟你换。”
“啊?”
“啊什么?都尉大人可是在这一组。”
那人当即喜上眉梢,有李正元在,晋级下一场岂不有望了吗?
柳长风朝昭月行礼,“长公主殿下为何要换组?”
“怎么?你该不会要说本公主不遵守规则吧?”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倒不至于……”
“好了好了,别文绉绉的了。本殿下是不想跟那姓李的一组,晦气!”
她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与面对自己时的笑容截然不同,自柳长风入朝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活得如此真实的人,无论是他、齐文济还是林谈之,甚至是当今圣上也难以以真面目示人。
柳长风不觉笑了笑,昭月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公主殿下被圣上保护得很好。”
“啧,”昭月指了指自己,“是本公主在保护他好不好?”
正说着,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赵承璟骑马来,他身着银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雕龙宝剑,身后整齐地列着手持长矛的御林军,他容貌俊美宛若天颜,连身下的骏马都显得尊贵不凡。
战云轩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他很幸运地与林谈之抽到了同一组,林谈之见他神色紧绷的模样调侃道,“怎么?光天化日,还怕皇上丢了不成?”
战云轩顿时有些尴尬,他想起前两日赵承璟忽然靠近抚摸他的脸颊不禁低声问道,“小烈和皇上他们……”
“你这么迟钝的人都能发现?”林谈之先是故作惊奇,随即暧昧地问,“该不会是小皇帝对你做了什么吧?”
战云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若是顺从只恐会令小烈生气,可若是一再抗拒,万一引得皇上心中不满,厌弃了小烈更是难办。”
林谈之还是笑个不停,半响才朝他勾了勾手指,“我觉得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人家两个情比金坚。”
“可之前皇上每日都会召见我,这几日却都未曾召见。”
林谈之略一思索,“那你倒是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马脚被皇上发现了。”
“怎么会?我兄弟二人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发现!”
“但这么多年都是云烈在假扮你,你来假扮他还是第一次吧?不是我说,你弟弟的心眼比你多十倍不止。”
战云轩还是不太敢相信,他可是都按照穆远说的做的,而且朝中的人他都认识,赵承璟所问自己也皆对答如流,怎么可能被发现?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皇上的安全,皇上如此器重小烈,不惜以身涉险,他绝不能让皇上受到半点伤害。
众人上马列阵,侍卫给赵承璟递上弓箭,“请圣上开弓。”
围猎的第一箭当由圣上射出,以开散迷雾,镇除邪祟。只是大家都知道,小皇帝没什么本事,这一箭若是打空了不免有损天家颜面,故而这猎物也都是提前处理过的。
太监把一只小兔子放在了地上,那兔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受了伤,只有一对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刑部尚书哼了一声,微微侧头与身旁的齐文济说,“齐大人,你看那兔子,战战兢兢毫无依仗,既无法逃跑也没能力反抗,与当今圣上何异?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齐文济神色淡然,“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哦?请齐大人赐教。”
“兔子它只吃素。”
刑部尚书一愣,并未懂他话中的深意,只当这是对赵承璟的讥讽,于是笑道,“还是齐大人独具慧眼。”
宇文靖宸抬手,“皇上,请。”
赵承璟搭箭拉弓,他动作很慢,老臣派的人虽然目光紧盯着,可心里早就放弃了,这围猎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算射中这只瘸了腿的兔子又能有什么意义?
正在此时,一只鹰忽然俯冲而来,叼起兔子便疾速飞去,众人纷纷惊呼一声,就在同时,赵承璟拉弓向上,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嗖”的一声,箭尖正中老鹰爪下的兔子,老鹰也因这冲击身子一斜丢了兔子仓皇飞走了。
身后整装待发的臣子们鸦雀无声,刑部尚书惊得瞪圆了眼睛,齐文济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唇,所以他才说皇上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啊。
老臣派的臣子们一个个眼冒金光,恨不得集体鼓掌,兵部尚书因为太激动了,说话时还咬到了嘴,“皇上箭术高明,英勇神武!如此帝王,真乃臣子之幸!万民之幸!”
国舅派的臣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就是射中一只瘸腿的兔子吗?也好意思夸成这样,他们宇文大人随随便便就能射中!
战云轩也颇为震惊,射中老鹰倒也不算难事,可在不伤害老鹰的同时射中爪下兔子也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射箭的人是赵承璟啊!是那个一事无成、不理朝政、整日只知和宫人嬉戏玩乐的小皇帝!
尽管战云轩已从林谈之那听到了很多关于赵承璟的“奇闻”,可亲眼看到他还是觉得震惊不已,要知这等箭术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出来,可直到战家被发配,赵承璟都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赵承璟余光瞥了眼战云轩,对方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他不觉暗暗摇了摇头。
「哈哈哈小将军怎么也这么惊讶?」
「完了完了,媳妇太厉害了,小将军在想以后压不住该怎么办!」
连弹幕观众都丝毫未察觉到异常,赵承璟更觉得不是滋味,好像战云轩就这么无声无息被人替换也不会有人发现一样。
“那兔子跛了脚,早晚落入猎人口腹,但这鹰不知是饿了多久,赶了多远的路,竟飞到此处,朕不忍杀之,便给他一条生路吧!”
赵承璟话说的轻巧,但无人怀疑只要他想,也能轻松射中那只鹰。
但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反应过来。这里是京城附近,又不是漠北,哪来的鹰?怕不是有心之人从旁处抓来的老鹰,饿上几日故意在圣上开弓时放出,想让天子难堪吧?
那会使出此等手段的人,无疑是宇文靖宸的人!
战云轩也反应过来,低声说道,“这宇文靖宸心胸如此狭隘,竟连这等事上都要压圣上一头!还好圣上神武,否则何止在众臣面前丢了颜面,便是还未入朝为官的官家子弟也会轻视皇上。”
林谈之闻言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云轩,这朝堂之争也如你们行军打仗一般,虚虚实实。”
战云轩确实不善于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可他自幼熟读兵书常年作战深谙带兵打仗之道,如此比喻他顿时明白了,这鹰未必是宇文靖宸安排,而是当今圣上!
这么想,他朝宇文靖宸看去,对方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宇文靖宸敛起情绪,“圣上仁慈,只是这鹰并非本次围猎的猎物,也不知是何人胆敢将这种凶悍之物放进来,臣定仔细查明!”
赵承璟摆手笑道,“鹰有羽翼,人有双足,众生诞生之时便已注定,各有界限,互不干扰。凡人便是再想窥探天机,又如何能管得了这天上之物?舅舅,外甥说的可对?”
宇文靖宸看着赵承璟笑盈盈的模样,心中只觉一阵愤怒,若非自己扶持,就凭赵承璟一个9岁的孩童何德何能能登上皇位?
如今兔子变成了鹰,倒反过来要啄他的眼睛!
什么凡人,什么天子,他便当真窥伺龙位又如何?这都是赵氏欠他的!
宇文靖宸笑了笑,“圣上贵为天子,岂能深信这命运一说?若人都能互不干扰,也就无需让兵将戍守边关了。”
“舅舅所言极是,今日围猎便是诸位一展身手之时,也让朕看看大兴男儿的英姿!”
四喜高声喊道,“围猎第一日现在开始——!”
第97章 刺客
赵承璟这一箭开场,众人的兴致也达到了高潮,尤其是尚未入朝为官的青年,他们早闻当今圣上无才无能,令宇文靖宸独掌大权,如今得见天子之威心中疑虑顿消,更是纷纷努力表现起来。
宇文靖宸与赵承璟在一同组,他们这组剩下的皆是两人的侍卫,本也无需得分,行进的速度也较其他人慢些。
“圣上真是好箭术,不知是何时与何人习得?”
赵承璟笑笑,“幼时与宫人玩闹习得,战老将军入宫时也曾指点一二,后经云轩指教更是精益了不少。”
又是这个战云轩!
宇文靖宸眸子一沉,他觉得自己最失败的决定便是答应赵承璟让战云轩入宫。
“圣上可有向林柏乔求证当年之事?”
他指的是林柏乔与老臣派臣子上书去母留子一事,这个问题也让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不曾。”
“呵,看来皇上并不在意婉清。”
“在朕心中母妃自是十分重要,只是是非恩怨皆已逝去,舅舅也当珍惜眼前人。”
谈话间宇文靖宸忽然拉弓,只听重重的一声,那箭头深深刺入树干,箭羽在风中嗡鸣,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愤怒。
“皇上懂得珍惜眼前人便好。”宇文靖宸冷冷地说。
正说着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只听几声清脆的“驾驾”,一个秀丽的身影一跃而出,箭矢如寒芒划破四周,随即听到一阵呜咽声。
昭月未下马,只是在马匹路过时侧身捡起地上的猎物,随即朝身后的人炫耀道,“怎么样柳大人?本公主的箭术和你那张舌灿莲花的嘴比起来,哪个厉害?”
直到这时才见到隐藏在林中的柳长风,他那消瘦的身体刚好被树干挡住,坐在马上也微微弓着身子,尽管他已经绷紧了后脊,可还是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感觉。
“公主的箭可于万军丛中取人首级,但臣这张嘴也可不费一兵一卒让敌人弃甲而逃。”
昭月也不恼,扬起唇道,“你可真能吹牛,你一介文人,有何机会上战场?还让敌人弃甲而逃,怕是你自己就先弃甲而逃了吧?”
“殿下可知文人有文人的傲骨,正因臣是文人,方知仁义礼智孝,仁义当先,绝不可能为自己苟活而丢弃士卒。”
“是吗?”
昭月说着忽然朝柳长风的方向拉弓,“本公主的箭术可还没练到家,你怕不怕?”
宇文靖宸看向身旁的赵承璟,只见他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又是“嗖”的一声,柳长风应声倒地,重重地摔在马下。
宇文靖宸和赵承璟都还沉得住气,谁都没有动,反倒是昭月跳下马急匆匆地跑了过去,随即传来“呀”的一声。
“臣是不是不费一兵一卒便抓住了殿下?”柳长风紧紧地抓住了昭月的衣袖。
“你这人好生无赖,本公主明明都没有射中你,你却装模作样骗我上当!”
“臣可没有骗殿下,臣是真的不太会骑马。”
“……”
林中随即传来昭月银铃般的笑声,“骑马还不简单?来!本公主教你!”
看着那两人走远,宇文靖宸说道,“果然还是年纪相仿的人才能聊得投缘,听说长公主殿下对林太傅便不是很满意。”
赵承璟面色冰冷,“舅舅何出此言?昭月私下里经常向朕夸奖林太傅博学多识,乃人中龙凤。”
宇文靖宸笑了几声,他只是想试探赵承璟对柳长风的态度,如此看来即便赵承璟有意与自己为敌,仍旧是痛恨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如此心胸远不及自己,如何成就大事?柳长风此人必成大器,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不愿与自己为伍,如今看来即便他想投靠赵承璟,赵承璟也未必会接纳他。
赵承璟却是想起了上一世柳长风陪他到最后奋力抵御反军入宫的画面,那时的柳长风为他夙兴夜寐,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有了青丝,那时他马术很好,即便面对数倍于我军的敌人仍能挺直背脊拔出佩剑振臂高呼。
柳长风为他所用时便已不仅仅是个文人了,似乎也深谙兵法谋略。
「皇妹为皇兄举荐一人,御史柳长风如何?」
赵承璟恍然想起这句有些久远的话,仿佛是在某个午后,自己埋头于桌案,昭月大咧咧地靠在他的书桌上时曾这么说过。
因为那时并没有柳长风告御状一事,自己并不知晓其才能,只当是个迂腐无知而被宇文靖宸迫害的文人,所以并未挂在心上。如今想来,昭月竟好似很久之前便与柳长风熟识了。
「长公主殿下真可爱!」
「感觉柳长风与昭月在一起时也活泼了许多,当官之后他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了。」
「真好啊,青春的气息!」
赵承璟看着弹幕上的内容若有所思,他又想起上一世柳长风带着御林军出发之前曾握着他的手说,“皇上快带着殿下走!臣出身低微,能得皇上重用乃今生之幸,不敢妄求其他,臣现将家国性命与一生重要之物托付于陛下,望陛下珍重!”
难道说……?
赵承璟只觉心脏发紧,呼吸一滞,若昭月与柳长风当真两情相悦,那上一世她被囚于落月坊,日日望着皇宫之时,心中所念又何止自己一人?
正在他心烦意乱之时,一支羽箭掠过草丛朝他急速射来当即射中了马腿!马嘶鸣一声惊慌乱窜,当即将赵承璟摔了下来。
“护驾!护驾!”
宇文靖宸勒紧缰绳,周围的侍卫也纷纷上前。
“刺客在那边!快去追!”
战云轩也已然赶到,眼见赵承璟无碍便朝刺客的方向追了过去,赵承璟看到马腿上的箭竟似出自兵部,再看宇文靖宸见战云轩追去后神色竟有一丝紧张,当即便反应过来。
正所谓暗箭难防,所以赵承璟安排的刺客并不会用放冷箭的方式,此次遇刺怕是宇文靖宸安排,目的自然是嫁祸兵部了,此次围猎兵部可是也负责了一部分守卫。
呵,他与舅舅不愧是针锋相对了四世的宿敌,便连想法也逐渐趋同,此番怎可能让他如意?
他朝后方望去,果然看到了守在不远处的穆远,战云轩也定是猜到这刺客并非自己安排,故而追了上去,但为了自己的安危定会留下穆远。
他曾听战云轩说过,穆远自幼在军中长大,那定然也能发现此为大兴军用的箭矢。
这么想,他趁宇文靖宸关注战云轩的功夫捡起石子划伤了一旁侍卫所骑的马,马群失控,所有人都努力控制自己的马,他则趁机朝穆远那边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中箭的马。
穆远虽不明深意,但行动很快,趁众人不备踢了那马一脚,随即追着马跑开。
宇文靖宸这才发现马带着“证据”跑远了,连忙命人追赶,但此时穆远已驱赶着那马跑入树林深处。
他看出箭矢的不同,当即明白了赵承璟的意思,他拔下箭矢将马驱赶出围猎场地,随后将箭折断箭头埋于地上,箭羽丢于树上。
另一边战云轩也追上了刺客,刚一交手他便意识到对方身手不凡,绝对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不仅身手敏捷招招直攻要害,而且行事果断,见势不妙便要逃跑。
战云轩哪肯让他逃,小烈将皇上托付与他,此人敢刺杀圣上,岂不是在小烈的心头肉上动刀子?
眼见刺客就要逃跑,林中忽然飞来一枚飞镖正中那人小腿,刺客应声倒地,战云烈追上去一看那人腿上的飞镖样式竟与之前护送战家抵达辽东的蒙面人相同!
小烈信上说那些人是伯爵府旧部成员,也在暗中为圣上卖命,定是赵承璟“安排”的刺客见势不妙帮了自己一把,此物证万万不能被宇文靖宸发现!
眼见着后面的侍卫们追上来,战云轩立刻拔出飞镖藏于袖中,对准飞镖的伤口一剑刺了下去!
为了掩盖原本的伤口,他这一剑刺得很深,那刺客惨叫一声,随即鼓起腮帮子服毒自尽了。
竟然还是个死士!
难道这就是父亲之前调查到的宇文靖宸在暗中培养的死士吗?
当侍卫将人抬回去时,赵承璟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此人在被臣制服时便畏罪自杀,定为有组织的死士,他们通常单独行动,但背后必有庞大的组织,望陛下彻查此人!”
战云轩拉下此人的面罩,是个容貌青涩的孩子,看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他不觉有些痛心,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若肯为国效力,前途定能一片光明。
可他也知道,死士是很难脱离组织的,他们多是些自幼被收容的孩子,经过头领的洗脑已经很难适应阳光下的生活,他们的心中只有冷冰冰的任务。
赵承璟不着痕迹地看向宇文靖宸,对方神色淡然好像对这孩子的命运毫不关心。也对,以舅舅的性格是绝不会为败者惋惜的。
“回营帐吧!不必惊动其他人。”
这日的围猎在太阳落山后才结束,仅有两组未能带回猎物,也直到此时大家才渐渐听说皇帝遇刺的事。
战云轩则按照赵承璟的吩咐通知预先安排的刺客取消行动,皇帝遇刺这种事若是出现两次也就说不清了。
负责此次围猎守卫的兵部曹侍郎与亲军都尉李正元皆跪在营帐中,等待赵承璟处置。刺客验尸的结果如他所料,没有留下丝毫线索,尽管权臣派的人一致将矛头对准了曹侍郎,可几番争执后都只是罚俸半年。
此事不了了之,李正元却开始对曹侍郎怀恨在心,两人狩猎时便因抢夺猎物结下了梁子,如今明明刺客是从对方负责的区域闯入,却连累自己罚俸半年。
李正元当然不缺银钱,他只是丢不起这人,他定要想个法子让曹侍郎当众出丑以平他心头之恨!
第98章 深夜造访
在众人打猎的时候,赖汀兰则邀请女眷们到她营帐中做客,自宇文静娴在永和宫闭门不出后,赖汀兰的日子便好了起来。她本就容貌清丽,只是不愿与宇文静娴争锋,也不想得皇上爱怜,故而平日打扮素雅,也很难见她展露笑颜。
如今,既没有宇文静娴时时欺辱,又得到了赵承璟许她出宫的承诺,日子忽然有了盼头。此时她穿着锦缎华袍,头戴金钗玉饰,笑容柔婉平和,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清秀婉丽,连一众官家小姐都心驰神往。
“娘娘看着气色真好,可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娘娘天生国色天香,妹妹怕是服了灵丹妙药也望尘莫及。”
“兰妃娘娘蕙质兰心、清丽雅致,这等气质岂是光凭容貌便能有的?”
人一旦有了权势,身旁便尽是些悦耳的声音。
赖汀兰笑了笑,“你们一个个都如此嘴甜,岂不知本宫见你们年轻正茂才最是羡慕。”
“娘娘也很年轻啊!听闻娘娘也精通骑射之术,可有意参加围猎?”
赖汀兰的眸子闪烁着盈盈的星芒,“圣上已格外恩准本宫参加明日的围猎,本宫久不骑马射箭,恐会拖了别人的后腿,故而没有参加今日的分组围猎。”
“娘娘这般为他们着想,他们真应该来叩谢娘娘。”
“无妨,只要能让有能者脱颖而出,好好辅佐陛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赖汀兰端起一旁的茶杯,目光却暗暗在下面的女子们身上打量,大家纷纷垂眸不语,生怕说错了哪句话给家族惹上麻烦。
现如今有谁敢公然说要辅佐圣上?大家都是围着宇文大人转的,宇文大人让你生便可生,宇文大人让你死便不得不死。
但近日皇上有些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他与宇文靖宸之间波涛暗涌,朝中似乎马上便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瞧宇文静娴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昔日热热闹闹的永和宫,如今凄凉得如同冷宫一般,谁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如何?
兰妃娘娘一面是圣上的妃子,深受宇文静娴压迫,可另一面他也是赖老将军的长女,西北大将军赖成毅的亲姐姐,她究竟是站在圣上这边还是宇文靖宸那边都未可知,此时若是说错了话难保不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赖汀兰也知道她们心中顾虑着什么,她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田小姐,听说你父亲已为你定下了婚约?”
田玉琉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回娘娘,家父确与李尚书商定,欲将臣女嫁给亲军都尉李正元大人。”
“哦,”赖汀兰点了点头,“李正元年少有为,如此年轻便已当上了亲军都尉,刑部尚书也深得……器重,倒是门好亲事。田小姐的兄长也得圣上钦点,去南方修整河道,不知可顺利?”
“臣女不知,兄长离京后还未来得及写信回来。”
“看来令兄也是个心无旁骛的性子,本宫虽不懂水利一事,倒也知道修固河道是个精细活,须深谋远虑,提早规划河道路线,一旦选错了路,再想更改道便来不及了。”
田玉琉垂眸不语,赖汀兰笑了笑继续说,“除了路线,还要选好工人和材料,算好日子,若是修了一半却恰逢大雨,便是前功尽弃。如此说来,倒也颇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虽说是份苦差事,可若是大功告成,便可平步青云,定少不得封赏。”
其他官家小姐们不仅投去羡慕的目光,恨不得自己家兄弟也能如此争气。
田玉琉不禁抬起头,她自然明白兰妃娘娘这是在提醒她早日站边,否则便像是修了一半的河道,变数一到便前功尽弃。
只是哥哥远离京城,离京前也从未向自己透露他选了哪一边,若是此时表态万一选错了,岂不害了哥哥?
这么想时她忽然想起哥哥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此行能否顺利,便看当今圣上有多大本事了”。
难道说哥哥已将前途性命压在了圣上身上?
这么想她当即道,“谢娘娘吉言,只是兄长资历尚浅,此行能否顺利还未可知,若有人能指点一二便好了。”
赖汀兰闻言笑了笑,“田小姐不必担忧,南方水患频发,也自然人才济济,定能帮上令兄,只要旁人不拖后腿,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田玉琉思虑万千,离开营帐时手中紧紧攥着赖汀兰赏给她的玉镯,她揣摩着赖汀兰说话时的态度,似乎圣上与宇文靖宸之间的争斗比想象中还要剑拔弩张,李正元为人放荡傲慢,难成大器,若不早日取消婚约,他日必被其所累!
只是父亲那边恐不会听自己的话……
她正想着该如何是好便瞧见一个身影在猎场边缘鬼鬼祟祟,仔细一瞧正是李正元!
她不觉凑近了几步,只见对方正将猎场边的拒马挪开,也不知她是如何支开周围的守卫,可她记得来时侍卫曾叮嘱过,这附近有猛兽出没,切不可随意离开猎场。可眼下,李正元不仅将拒马挪开,还在上面挂了一些死兽的内脏,仿佛有意吸引猛兽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此次围猎就是由御林军负责,若是出了事他自己不也难逃干系?除非……除非这里是兵部负责的区域!
田玉琉顿时捂住嘴,这李正元当真胆大包天,为了陷害兵部竟不惜犯下此罪行,若真引来猛兽冲撞了陛下他几个脑袋都不够谢罪的!
她更是下定决心,回到营帐披上披风,等到夜黑风高之时带着侍女去了曹侍郎的营帐。
曹侍郎还在帐中读书,自上次被宇文靖宸陷害后他便十分警觉,田玉琉才刚到帐外他便察觉到了,带着佩剑走出来,看到帐外竟是个女子,顿时心下一惊。
“小姐是……”
“曹大人,十万紧急,此处不宜说话,小女子带您去个地方,您便知出了什么事。”
等到了猎场边缘,曹侍郎被眼前的杰作惊呆了,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出自李正元之手,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对方的手居然已经伸到兵部,此处竟无一人巡逻把守!
“看来大人已清楚是何用意,小女子不便多留,还望大人早做打算!”
曹侍郎连忙拦住她,“姑娘请留步!姑娘不惜名节深夜到访将此事告知在下,实乃曹某的救命恩人,还望姑娘留下姓名,来日必涌泉相报!”
田玉琉本不想暴露身份,可奈何一阵风吹来,刚好掀起了斗篷的帽檐,她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艳之色。此番围猎来的女眷就这么多,对方既已知自己容貌,便是不留下姓名他日相见也会知晓,索性不再隐瞒。
“小女子乃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大人不必言谢,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曹侍郎顿时想到了她与李正元的婚约,这段联姻朝内无人不知,大家都明白李尚书这心比天高的人物竟会与唯唯诺诺的工部尚书联姻,看来也是知道自家儿子不靠谱,若攀高枝早晚身败名裂。
只是他没想到这段联姻中原本令人可怜的田玉琉竟是个如此勇敢果断之人,不禁令他心生敬佩。
他连忙作揖,“田小姐放心,在下必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田玉琉匆忙点了下头,便带着侍女离开,曹侍郎看着她的背影,周遭仿佛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芳香。
他当即便将此事禀告给了赵承璟,“若不然,我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把他李正元负责区域的拒马拆了去!待引来猛兽排查之时,再看他如何分辨!”
赵承璟细细思考一番念叨着,“不、不,此法最多治李正元一个失职之罪,宇文靖宸定会将罪责推到侍卫身上,以保下李正元。如此一来,不过是死了几个无辜的侍卫,与我们而言并无益处。”
“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赵承璟的眸子动了动,“你去带人巡逻发现此处,然后……”
曹侍郎看着他眼神中杀意,忽然明白了,李正元虽难以铲除,可却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拔除兵部的眼线,这可比死几个替罪羊有用多了,圣上果然高瞻远瞩!
当晚,曹侍郎便假意巡逻带人发现了此处,并当场处置了负责此处巡逻和值班的士卒,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兵部手下出了细作。
宇文靖宸听闻此事后大怒,想也知道是那李正元搞的鬼!他以为在兵部安插人手那么容易?好不容易让人混进去并负责此次围猎,竟只因为他一时斗气全折了进去!
这李正元根本难当大用!若非看在他爹的面子上绝不可能留着他!
李尚书跟在宇文靖宸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儿子犯了错,连夜到他帐中请罪,可宇文靖宸心中怒意难消,已打定主意另寻人选。
就在此时侍卫送进来一封信,并称是京城送来的。
宇文靖宸打开一看,竟是大女儿的字迹,令他意外的是,信中向他举荐了一个安插在赵承璟身边的眼线。
他默不作声地收起信,让李尚书先回去,随即叫来侍从,“你去查查那个叫姜良的人是什么来历。”
看来静娴也终于想通了,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同扳倒赵承璟,享受荣华富贵方为正事,其他细枝末节之事何须在意。
第99章 瘟疫
在李正元和曹侍郎较劲的时候,工部尚书田大人也收到线报,朝廷送去的第二批赈灾款被人劫走了!
田大人两眼一黑,险些撒手人寰,前些天他才刚刚听说,儿子抵达平湖县就遇上当地百姓暴动,质问他为何没有带粮食来,毕竟天灾当前,银子能有何用?
可就算没用,大家还是冲上来哄抢,拿不到粮食,拿些银子总是好的。
如今,田玉桁这河道还没开始修,银子就先被抢了一半,现在别说是兴修水利了,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我就说让他不要去不要去,偏偏揽下这活,偏偏去结识什么齐文济,在家里衣食无忧的不好吗?这下可好,命都要搭进去了!”
田大人急得团团转,抓过一旁的女儿便道,“不行,你赶快跟我一起去求宇文大人,这事只有他能做的了主!”
“父亲!”田玉琉慌忙甩开他的手,“父亲!您怎么还执迷不悟,就是他让哥哥去修河道的,他不治哥哥的罪就不错了,怎还可能帮他?再说,哪来的贼人如此大胆,连朝廷的赈灾款都敢劫?”
“这世道有什么不敢的?大家各自活命都艰难。”
“朝中一直是国舅当权,如此世道是谁的错?”
田大人瞪圆了眼睛,连忙去捂女儿的嘴,“你也不想活了?”
“父亲,女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求皇上!”
“小皇帝能做什么?你疯不了不成?”田大人立刻否决,“你别看他近来意气风发,好似有回春之兆,这胳膊终究是拗不过大腿的!宇文大人若是不帮,我们就去求李尚书,他是宇文大人跟前的红人,李家又与我们有婚约,定能帮我们这次!”
“父亲您怎还如此执迷不悟?李家受宇文大人器重是不假,他们如日当天,怎么会与我田家联姻?那是因为他明白,过满则溢,不愿引来宇文靖宸的猜忌,且那李正元草包一个,迟早会坏了大事!”
她立刻将昨夜发生之事附耳说来,听得田大人心惊肉跳,“这李正元平日里看着谦卑有礼,行事竟也没比那谢洪瑞强上多少。”
田玉琉连忙趁热打铁,“是啊,此番折了不少安插在兵部的眼线,宇文大人正在气头上,李尚书怎可能为了我们去触他的霉头?我们这时候去找宇文大人,只会令他更加不满,反倒会降罪于哥哥。可皇上不同,皇上正与宇文大人分庭抗礼,广纳才士,定能不计前嫌帮助兄长!”
田大人还是犹豫不决,在他看来赵承璟即便愿意接纳他,也未必能将此事办妥,而一旦被宇文靖宸知道了此事,他们便再没了退路。
“父亲!试一试又何妨?再犹豫不决,兄长便没命了!”
这一激,田大人也不敢再犹豫,只是他到底不敢直接去面见皇上,于是先暗中见了兵部的曹侍郎,曹侍郎当即答应为他引荐,不日给他带回了一句口信。
“田大人不必担忧,令公子是在为皇上做事,皇上定不会对他弃之不顾。”
“什么?”田大人更为震惊,“你是说犬子他……”
曹侍郎笑着点了点头,“令郎早已做出决断,也望大人早日抉择,免得他日父子反目。”
田大人连声应着,曹侍郎看到一旁候着的田玉琉不禁说道,“田大人,当今圣上远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您也是先帝时期的老臣了,为何甘愿在宇文靖宸面前俯首称臣?谢洪瑞、赵之帆这些人的前车之鉴,皇上迟早会对刑部下手,如今局势不明,田大人何必赶在此时将女儿嫁出去。田小姐一柔弱女子,便如羊入虎口,您此举赌上的是她一生的幸福啊!”
田大人心中一凛,虽未回复也陷入了沉思,田玉琉向曹侍郎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有些话她这个做女儿的便是说再多,也抵不上旁人的一句。
*
之后的围猎都顺利进行,赵承璟为了提升威望还命人将猎物分发给附近的百姓,他的表现与以往截然不同,大臣们都看得清楚明白。
赵承璟的威望值不停地增长,距离下次升级也终于不远了,只是“战云轩”一直没有回来令他十分担忧,他几次想要将现在这个战云轩叫来问一问都忍住了。
再等一等,云轩一定是有要事要办,他不相信对方会舍得丢下自己。
赵承璟这边还算沉得住气,战云轩可有些沉不住气了。
自到猎场围猎后,赵承璟便一次未曾召见他,连穆远看他的眼神都哀怨起来,好像自己把小烈好不容易争来的圣宠给弄丢了似的。
可这男人与男人……他实在不会,更不知该如何讨赵承璟欢心。
“小将军之前每日都会去见皇上。”穆远哀怨地说。
战云轩手足无措,“面圣倒是无妨,可我该如何向皇上示好?”
他一想到上次赵承璟摸他的脸便觉得难以招架。
穆远眸子一亮,“小将军每次和皇上喝酒后,心情都会好上许多,要不大将军您也和皇上喝点酒?”
“……那不是露馅了吗?”
“哦,属下忘了。”那平淡的语气配上打量的眼神,战云轩直觉自己被鄙视了。
但这事还真是不能再拖了,他已经从林谈之那听说,小烈和皇上两人感情甚笃,他这辈子都未见小烈对何人上过心,若是赵承璟变了心,小烈定会伤心欲绝。
不然……便舍命陪君子!大不了叫上谈之,他们两个人总能喝得过皇上一个吧?
赵承璟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两人不禁摇头,他坛子里的酒还没空呢!
「小将军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倒下了?这不太对劲啊!」
「简直比林谈之倒得都快。」
「等等等等!这人该不会是大将军吧?」
什么小将军大将军的,赵承璟看得云里雾里,猛然间灵光一闪,云轩便是找个替身来骗自己也不可能是随便一个人,且林谈之和穆远对眼前这个云轩的态度也十分友善,说明他们早就相识,再联想到之前战云轩在岭南那场一夜间奔袭千里的战役,难道说战云轩其实一直是两个人,而这几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云轩的替身?
可为什么弹幕都是管云轩叫小将军,管这个替身叫大将军?
只是不待他细想,便发现帐外来往经过的人影变多了。
他走出营帐,正巧见一些臣子和太医神色匆匆地经过,于是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回禀皇上……呃,无事。”
赵承璟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怒道,“无事你们深夜不在自己的营帐中,却拉帮结伙从朕的营帐旁来来回回,难道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害朕吗?”
“圣上冤枉啊!”
几人连忙跪下,“其实是附近的村子出现了……出现了瘟疫!”
赵承璟一惊,“怎会突然爆发瘟疫?”
“臣也不知,还是百姓闹起来臣等才知,李大人已派人去镇压,臣等是去宇文大人的营帐中复命。”
“既是发生了瘟疫,百姓不看病,为何要闹?”
“这……”几人面露难色,半响才吞吞吐吐地说,“因为村民怀疑是皇上送去的那些猎物出了问题。”
赵承璟当即明了,“朕随你们同去!”
战云轩和林谈之都睡在他帐中,他也就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屈尊去了宇文靖宸的营帐,营帐中都是国舅派的臣子,赵承璟的出现显得十分违和。
他也没管那么多,听众人汇报情况。这几日打来的猎物一共送去了两个村庄,现在两个村子都有人感染瘟疫,短短几天的功夫便倒下了一半的人,村民请来的大夫声称这病是死兽身上带过来的,村民都深信不疑。
赵承璟蹙眉问道,“可有派太医去看过?”
立刻有太医说道,“臣去看过,病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皮肤出现黑斑,倒是与鼠疫的症状颇为相似,臣已为其开了药,只是还未见成效。只是若想为这么多村民治病,需要大量药草,恳请皇上、宇文大人尽快派人回京调取药草。”
赵承璟又问,“负责将猎物送到村庄的侍卫可有出现症状?”
“这……还未来得及询问。但是此番瘟疫来势汹汹,恐会波及此处,臣请陛下立即起驾回宫,以保重龙体啊!”
“不可!”赵承璟当即拒绝,“事情还未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此时离开,传出去朕岂不成了贪生怕死,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的昏君?”
宇文靖宸这才开口,“皇上,您是天子,您的性命自不能与区区村野农夫相比,臣已通知各部拔寨起营,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赵承璟心中一惊,顿时明白此次瘟疫出自何人之手,只怕是宇文靖宸见不过他招揽民心,故而动了手脚,如此快速下令回宫,不仅是不想让他彻查此事,也是坚决不给他自证的机会。
他只是没想到只为了这一点民心,宇文靖宸便会下此毒手,不惜牺牲上千人的性命!
帐外已传来士卒搬运东西的声音,宇文靖宸这是打定主意要逼他回宫了,只是他别以为还能像护国寺那次一样轻易控制自己。
赵承璟抿紧唇,两人四目相对波涛暗涌。
“朕不会走。”赵承璟拂袖离去。
当夜,兵部便将赵承璟的营帐围了起来,与宇文靖宸帐外的御林军泾渭分明,仿佛在向所有臣子昭示着两人即将到来的战争——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谈之,我们两个加起来肯定能喝过陛下!
第100章 败露
与岭南相邻的百越是一处无人管辖的地域,很久以前也曾是中原地区的王朝的领域,但早在前朝时便已割让出去。
当时百越曾爆发了一场被载入史册的动乱,甚至一度攻占了岭南地区,后来因为兵少粮寡又退回了老巢。之后百越建立的临时政权也瓦解,便只剩下从各国逃难而来的民众。
如今这里也建起了一个小国,只是大多数百姓都未将其当回事,山贼土匪横行,各方势力组建了一支支自卫军,反倒将百越割据成了一块又一块。
“小兄弟,你也别管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小心,居然单枪匹马闯进我们的山头,就算是初来乍到也总该打听打听,不留下拜山的银子就让你过去,传出去我们的脸往哪摆?”
这些山贼的穿着仿似还未开化,一个个光着膀子只裹了块兽皮,后面的小孩更是连双草鞋都没有,赤着脚站在石子地上,几个山贼加在一起,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头领手中那柄连刀尖都碎了的弯刀了。
百越多数人生活穷苦,靠种地捕鱼维持生计,好在这边四季温暖,不用额外准备过冬的寒衣。可即便如此,百越却还盛行赌博之风,眼前这些山贼虽衣衫褴褛,却不一定代表作的恶少,他们即便只抢了十文钱,也敢去赌坊输掉二十两。
战云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银子可以给你,但你身后那几个孩子我要了。”
山贼看到这么大的银元宝当即露出贪婪的神色,“你想买人?那这点银子可不够,我还要你腰间那把剑。”
战云烈轻笑一声,“你确定?这把剑若是动了,这银子你们可就未必有命花了。”
“你这小子……”
旁边的山贼当即便骂,却被头领拦住了,头领显然是见过世面也吃过亏,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从中原而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姓战。”
山贼顿时一凛,岭南有个战无不胜的战云轩,他们百越国师还有一个关门弟子也姓战,不仅身手了得还使得一手好毒,除此之外还有个癖好——喜欢买孩子。
据说,炼毒的人都需要用孩子来入药,大国师的药材库中专门有一个房间叫药人库。
那头领连忙赔笑,“行行,都给你。”
多个人多张嘴,这些孩子留在山上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趁早卖了。
战云烈扬了扬唇,百越一地虽然山贼土匪横行,但都很识时务最是好对付。等他赶到师父的药材库,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孩子。
这药材库建在山腰上,四季阴凉鲜少有人知道,国师的弟子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帮他打理和采摘药材的,真正称得上是关门弟子的只有他与师兄两人。
“弟子战云烈迟来拜见,特备薄礼,师父近来可好?”
半响屋里传来一道缓慢的声音,“师弟进来吧!师父他不在。”
战云烈这才起身进屋,房间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气味,一男子站在一药炉前仔细地看着手上的书页,旁边的小童则按照他的吩咐将药材扔进炉中。
“师兄又在炼青春永驻的药了?”
“嗯,”男子没有抬头,“你不是去了京城,怎么有空回来,家里的事都解决完了?”
“算是解决了一些,此次回来是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呵,还会有让你棘手的问题,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战云烈直接撩起衣袖将手腕递过去,男子这才神色微变,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又丢掉书,摸他另一只手的脉象。
“真是奇特,你自幼在师父的药汤中泡大,竟还有毒药能影响到你。”
战云烈钦佩不已,“不愧是师兄,我自己摸不出中毒的脉象,只是凭直觉罢了。”
男子随即绕到旁边的书房中翻找起来,足足一个时辰才找到记载,“你是中了北苍的绝息散之毒,此毒已失传多年,便是在北苍恐怕也没有几份。中毒者最终无一例外,都是气绝身亡。”
“要如何解毒?”
“上面没写。”
“……”
男子把书丢给他看,解毒方法那里的确空无一字。
“你应该明白师父的书上若是没有写解毒之法意味着什么吧?”
战云烈笑笑,“意味着……只能找师父本人解。”
男子一时语塞,随即摇头叹气,“你倒真是乐观,确实,如果是师父或许还能其他方法,只可惜师父云游四海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战云烈眯起眸子,“何时出发的?”
“已有半年。”
“可有说去向?”
“不曾。”
战云烈的心一沉,师父对制药炼丹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云游四海去寻找新的药材,直到发现了新的玩意才会回来,战云烈也是他之前云游四海时收下的。
“师父他老人家神出鬼没,或许明日就能回来,又或许十年八年才能回来。”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也知道你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
但其实不只是身体,他也不能将赵承璟抛下那么久。
“你先去师父的药汤中泡着吧!那药汤有延缓毒素扩散的作用,我再给你开些宁神滋补的药,你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吧!”
“多谢师兄。”
眼下也只能如此,战云烈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却跑了个空,或许这就是命运,他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东西。
买回来的孩子都被留下做了药童,看到孩子们脸上死灰复燃的神情战云烈便觉得有趣,外面总是传言百越国师喜欢以人入药,可其实师父只是用过一些新鲜尸体上的东西,从未以活人为饵,之所以只用孩子做药童,是因为他觉得孩子体味小不会让药材失去原本的气味,而成人的手汗会影响药效。
战云烈在药汤中泡了十五天,再加上师兄开的宁神补气的药,确实觉得好转了不少,只是他放心不下赵承璟便打算辞行了。
“我建议你留在这等师父回来,否则说不定哪天便死在了路上。”
他这位师兄医术了得,但不擅与人说话,战云烈也早就习惯了,“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我有比命还重要的事。”
师兄蹙眉,“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我要给一个人交代,再说了,有师兄开的药,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若是师父回来了,你便给我传个书信。”
师兄十分不解,只是他看着战云烈的笑容仿似与以前不同了,以前这小子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可此时的笑容却仿似有了牵挂。
“人固有一死,你既然决定了便回去吧!”
“……”
说得好像他这一走便是死别了似的。
战云烈没有立刻回京,而是先联络了他在百越的兄弟们,他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总是贪玩跑出来,也因此结识了一些百越的朋友,后来他们组建了附近几个村落的自卫军。
“头领?你什么时候回的百越?”
“说多少次了别叫头领。”
“嘿嘿,将军。”
战云烈与久别重逢的兄弟们喝了顿酒,百越人不常与其他国人往来,在这里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只有在这里时,战云烈才觉得可以毫无束缚地做自己。
“此次来找你们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在为大兴皇帝效力,但是大兴的奸臣宇文靖宸一直试图谋朝篡位,这次得到可靠消息他在虎丘一带修建军营暗中招兵买马,我想让你们假意从军,实则帮我打探虚实。”
“这好说,我们也好久没去中原了。只是你为大兴的皇帝效力,是不是要打仗?”
战云烈点了下头,“这一仗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我们都去,你放心好了。等那个什么宇文的想起这支军队来,早就变成兄弟们的军队了!”
战云烈知道他们的本事,自然放下心来,随即他们便一同启程去了虎丘,未免被人怀疑,他们是陆续去参加征兵的,战云烈则想起了在这附近修整河道的田玉桁。
田玉桁是个有本事的,河道修建规划得井井有条,就连战云烈这个外行都能看出其高明之处。除此之外,他与人和善,费了一番功夫便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甚至还有财主意图招他为婿。
田玉桁身边还跟着一些打手,战云烈观察一番便发现是伯爵府的人,之前赵承璟便将伯爵府旧部的令牌交给了他以方便联络,于是与他暗中接头交代了百越的兄弟在虎丘从军一事。
有这两方的人照顾,田玉桁兴修水利应该会便利许多。伯爵府旧部的人告诉他,朝廷第二批赈灾的银子是他们抢的,否则便会流入虎丘一带的军营,除此之外还有些官员克扣的银子也被他们悉数抢了回来,可以说现在的田玉桁表面上是个被抢的倒霉蛋,实则富得流油。
如此,南方这边也便可放心了。
在战云烈启程回京的时候,赵承璟这边则在忙着治瘟疫,连日下来朝廷的太医都去看过了却毫无成效,他与宇文靖宸之间的气氛也愈加剑拔弩张。
赵承璟信不过这里的太医,他们都是宇文靖宸的人,于是派人回京城再请太医来,只是派去的信使都没有回来,想来是被宇文靖宸的人给劫住了。
村里的瘟疫越来越严重,李正元早就躲得远远的,以御林军的责任是保护皇上,若是感染病症恐会过给皇上为由拒绝护送太医去村中。
于是这活就落在兵部头上,战云轩主动请缨随着曹侍郎一同去了村子,他常年带兵打仗,虽见多了百姓疾苦,可看到村民被病痛折磨仍旧十分痛心。
“我行军时也曾遇到过瘟疫,当时军中半数人患病,幸得一百越药师出手相救才保下士卒的性命,我见这些百姓的病症与我军中那次相同,不然试试那位药师留下的方子?”
战云轩将药方默写下来,因这方子十分灵验,故而他一直记着,其实这方子是小烈给他的,不过小烈师从百越国师,就当是那位药师留下的好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选了个村民将方子上的药煮好喂了下去,结果不出一日那人竟退了烧,虽还有咳嗽不止的症状,可谁都知道只要不发热命就算保住了!
这下村民都沸腾了,争着抢着来领药,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控制住了疫情。
赵承璟大喜过望,村民感念圣恩,他的威望值也增长了不少,眼看着便能升级了。
宇文靖宸却是气得牙痒痒,这个战云轩什么百越药师留下的方子,定是他自己写的!他之前便从静娴那听说他精通药理百毒不侵,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从来没听说过战云轩会医术,实在奇怪。”李正元纳闷地念叨。
就在这时下属递上一封密信,宇文靖宸打开一看眉头顿时舒展开。
信是从虎丘传来的,那边的眼线说他们在军营附近看到了战云轩——
作者有话说:专栏新开了一本现耽预收,《魂穿禁欲系前男友的弟弟》求收藏——
文案
七年前,时聿从劫匪手中救下一个高冷大帅哥,宽肩窄臀大长腿,馋得他日思夜想,机关算尽终成舍友。
可还没等吃到嘴里,便发现对方身边转悠着一个女人,自己不过略施小计想让他看清女人的真面目,竟反遭报复,一片痴心都喂了狗。
时聿发誓,再碰到江怀川,必将此屈辱十倍奉还!
七年后,一场车祸他意外与一嘻哈少年互穿身体,却在家中看到了当年一走了之的白眼狼!
呵呵!时聿连夜去买了手铐,要让江怀川知道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江怀川恨不得将时聿这只花孔雀藏在地窖里。
明明是时聿先招惹的自己,却又带回个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他忍无可忍将时聿铐在家中一天一夜,终究不愿一错再错,转身离去。
七年后再见到时聿,对方却好像变了一个人,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反倒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转了性一样,总是让他回忆起曾经的过往。
直到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被铐在了床头上——
“江怀川,新仇旧恨,咱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嗯,是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