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假战云轩
从静娴说战云轩百毒不侵的时候,宇文靖宸就产生了怀疑,战云轩曾在与南诏国打仗时中过毒,九死一生险些丧命,正要退兵的时候他身上的毒又渐渐好了,如此看来他不可能是百毒不侵,更是从未听说过他懂得医术。
但静娴却说,她设计将皇上迷晕骗到永和宫的时候,战云轩闯进来首先搭了赵承璟的脉。
若说战云轩熟读兵法,一夜之间奔袭千里作战只是个障眼法,那如今忽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虎丘又该如何解释?
他早便觉得奇怪,战云轩入宫后性情大变,每每见到自己便像毒蛇一般甩都甩不掉,怎么这次出来围猎却又老老实实一点麻烦都没惹。
如今看来,原因已经非常明显了,战云轩还有一个替身!
“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求见宇文大人!”
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宇文靖宸的思绪,他随即将信放到烛台上烧毁才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侍卫答道,“是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跪在营帐外,她好像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
宇文靖宸都觉得稀奇,这可是皇家猎场,她一个朝廷命官之女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便是真被欺负了,也该回去找她爹,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命人将她请进来。
田玉琉进了营帐把宇文靖宸吓了一跳,好好的姑娘怎么被打成这副模样?脸上挂着清晰的指印,眼睛也青紫一片,作为一个女儿的父亲,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疼。
“田小姐,你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大人,您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
她深深一拜,当即哭诉起来,“近来村中瘟疫严重,臣女也想献一份力,便拿出些首饰银两想捐给村民。臣女与亲军都尉李正元大人有婚约,便想让他帮忙捎给村民。可李正元不肯,臣女便说要去求兵部曹侍郎,可李正元听后勃然大怒,说臣女不守妇道,当即就打了臣女。臣女还未过门,那李正元便如此对待臣女,臣女是万万不敢再嫁过去,求宇文大人为臣女做主,取消婚姻!”
宇文靖宸听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他想也知道这李正元是对曹侍郎怀恨在心,故而迁怒了田玉琉。
可田玉琉到底是个女子,且还未过门,他怎能下如此重手?
“田小姐别太伤心,先让太医来给你看看伤势。”
田玉琉当然不肯,若是太医来看岂不就暴露了自己眼睛上的伤都是涂上去的了吗?
她知道李正元对曹侍郎怀恨在心,故而故意言语激怒了他,那李正元本就对自己不满,以为她高攀李家只能逆来顺受,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田玉琉如愿挨了打,立刻便跑回去化了妆,来宇文靖宸这哭诉。
她必须趁早与李正元解除婚约,可碍于李尚书在朝中的权利,若无由头父亲也难以为她出头,为了不给家里带去麻烦,此事便只能靠她自己了。
“臣女无需太医诊治,只希望宇文大人能为臣女做主!”
田玉琉当即磕了个头,宇文靖宸无法只能把李正元叫来训斥,这两家的婚事他也不好插手,本想做做样子,可没想到李正元看到田玉琉后大吃一惊,声称自己根本没下这么重的手。
宇文靖宸最瞧不上这敢做不敢当的模样,“怎么?不是你打的难道还是她自己打的?她一个姑娘家,被你如此欺辱,外面的人不会说闲话?将来如何再找到好人家?”
田玉琉默不作声,她听得出宇文靖宸表面上是在呵斥李正元,实则是在提醒自己若是取消了和李家的婚约,以后也再难找婆家。
田玉琉听出宇文靖宸只想做和事佬,于是以退为进,松口说只要李正元愿意给她赔不是,她便既往不咎。
可李正元这人哼哼唧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田玉琉当即道,“让你去给村民送银钱你不敢,犯了错也不肯道歉,哪有半点男子气概,如此人居然能做亲军都尉,以小女子之见,宇文大人还是趁早换人吧!”
这话顿时踩中了李正元的痛处,他气得推了田玉琉一把,哪知田玉琉轻得跟棉花似的,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这下大家都瞪圆了眼睛,宇文靖宸也气不打一处来,“你啊你!当着我的面也敢如此放肆!让我如何帮你?回去告诉你爹,赶紧解除婚约,别再丢人现眼了!”
田玉琉如愿解除了婚约,尽管牺牲了一点点名声,但她并不在意,比起眼下失去的,真嫁入李家才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她在猎场与曹侍郎偶遇,两人相视一笑,曹侍郎作揖道,“恭喜田小姐如愿以偿。”
他很清楚田玉琉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如今的世道女子的命运几乎全部依附于男子,择一良婿简直成了头等大事。
田玉琉腼腆地笑了笑,“也多亏了曹侍郎的帮助。”
“我并未帮上姑娘什么,未免姑娘遭人记恨,我也未将姑娘向我通风报信之事禀明圣上,今日结果皆是姑娘自己争取而来,令在下心生佩服。”
“多谢曹侍郎守口如瓶,如此足矣。”
正说着有女伴叫她,两人孤男寡女本也不宜久处,于是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村庄的瘟疫彻底被控制住,赵承璟也已离京两个月之久,这次为了帮村民治病,不仅是战云轩、曹侍郎,连昭月和柳长风都帮忙去村中给病人运送粮食。
慧太妃本是满心不愿,但昭月日渐长大,主意多了,她也力不从心只能随她去了。几番接触下来,连林谈之也发现昭月总是与柳长风形影不离,他特意把昭月叫过来叮嘱。
“公主殿下,虽然柳长风是皇上的人,可他现在毕竟在为宇文靖宸做事,你与他太过亲近恐会引来宇文靖宸的怀疑,你这是害了他。”
昭月支支吾吾地道,“宇文靖宸又不知道我母妃已经和九哥站在一起了,他或许会觉得可以利用柳长风来拉拢本公主呢!”
林谈之正色道,“公主殿下,如此紧要关头,还请万事小心,莫要冒风险。无论发生何种后果,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昭月脸上一红,点了下头。
她只是觉得跟柳长风一起玩很有意思,对方懂很多东西,又很好捉弄。如今被林谈之说得面上挂不住,便故作轻松的模样。
“好了,本公主本来也是想替九哥多多照拂他,毕竟他母亲刚刚去世,他孤家寡人一个很可怜,既然你们觉得这样不好,那就算了,本公主以后不搭理他了就是了。”
林谈之一抬头,正看见柳长风出现在门口,两人神色都有些尴尬,唯有柳长风没什么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林太傅,药材用完了,战将军叫您过去。”
“来了。”
林谈之应了一声往外走,擦肩而过时柳长风朝他手心中塞了张纸条,昭月并未注意到这些,她只看到柳长风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走了,那冷漠的样子着实令人难受,明明这段时间他们都玩的很开心,自己还教他骑马呢。
村里的瘟疫控制住后,赵承璟这边便计划启程回京了,然而命令才刚刚下达李正元便押着战云轩来到他营帐前,同来的还有宇文靖宸。
“皇上,回京自然可以,但为了圣上的安全,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不能与我们一同回京!”
宇文靖宸抬手一指,直指向被御林军押着的战云轩,赵承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此事连自己都是最近才发现,宇文靖宸又是如何得知?
他面露不悦,“舅舅在说什么?这是朕的侍君,怎么舅舅不认识了吗?还有李正元,你胆敢私自扣押朕的人,是何居心?!”
李正元忙道,“皇上勿恼,臣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此人行踪诡异,身份不明,不可不防。”
赵承璟沉下脸来,“身份不明?”
“他不是战云轩,”宇文靖宸衣袖一挥,拱手道,“臣已接到密保,有人在虎丘一带见到了战云轩,此人分明就是个冒牌货,又或者说战云轩故意让他来代替,自己则早已南下逃回了岭南!”
虎丘?
赵承璟几乎立刻想到宇文靖宸要在虎丘附近暗建兵营的事,难道说云轩此次出宫是为了帮自己打探虚实?
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急,他已然将南下的事交给了田玉桁和飞羽,伯爵府旧部的人也会跟随,何须云轩亲自前往?
“舅舅莫不是糊涂了,朕与云侍君日日在一起,他是不是云轩朕岂会不知?再说,诸位爱卿之前也与云轩相识,就看此人可是战云轩?至于舅舅所说的在虎丘出没的人,或许只是舅舅的下属看走眼了吧?”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眼前的战云轩音容相貌与以往都毫无区别,根本不太可能是人假扮的。
“但是,战云轩自入宫后性格大变也是事实,诸位有目共睹,以前的战云轩可有如此桀骜不驯?”
诸位大臣又开始点头,这……也没毛病啊,战云轩入宫后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说是变了人都不算夸张。
战云轩上前一步,“既然宇文大人怀疑,大可仔细检查看看臣可有戴人皮面具的痕迹。”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看他如此泰然自若便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还是亲自上手摸了摸,果然没有丝毫戴面具的触感。
这点赵承璟早就验过了,他自然不担心,只是觉得惊奇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易容术。
宇文靖宸也有此等疑惑,但近来发生的种种事迹已让他确认眼前之人绝非战云轩,否则他中了自己的绝息散之毒,最是害怕炎热,根本不可能与他们围猎两个月又日日在村中忙活,还气血方刚与常人无异,真正的战云轩肯定已经逃跑了!
“皇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便是生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无可能。”
林谈之开口道,“宇文大人,这话便是无稽之谈了吧?谁不知道战老将军只有一个独子。”
“本官只是说,或许有我们都不知道的易容之法。”
“呵,那岂不是空口无凭,欲加之罪?”
“一个人的容貌性格乃至笔迹声音都可以模仿,但其经历却不易模仿。战云轩曾在与南诏作战时被乱箭射中肩膀三处,此事人尽皆知,若其身上无此伤痕,便必不是战云轩!”
这话一出,赵承璟面色微变,“舅舅,云轩是朕的侍君,让他当众验身不合适吧?”
“皇上,战云轩也是男子,如不当众验身皇上有心包庇又该如何?大家都知道您与战云轩感情甚笃,可若他是个不知何处来的贼人,不只是圣上,满朝文武不也陷入危险之中?”
林谈之也道,“宇文大人,你仅凭一封密信便要让皇上的侍君当众验身,不觉得有些欺人太甚了吗?”
宇文靖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此乃欺君之罪,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当挺身而出,想来战将军忠心耿耿深明大义,若真是他也定不会怪罪。”
战云轩笑了笑,“既然宇文大人如此怀疑臣,臣也不愿让陛下为难。”
他说着便解开衣带,赵承璟刚欲出言制止就见他褪下半边衣袖,从肩膀到胸口上几寸的位置刚好留下三个陈年箭伤!
赵承璟和宇文靖宸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之色。
他竟真的是战云轩?!
赵承璟险些踉跄一步,这箭伤绝非作假,眼前之人的的确确是战云轩,所以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才是假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连心上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专栏新文《魂穿禁欲系前男友的弟弟》求预收!
第102章 何时归来?
「天呐,居然真的是战云轩!那小将军去哪了?」
「我就说这几集的小将军怪怪的,原来已经换人了!」
「这次璟璟是不是察觉到了?」
赵承璟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好像一直以来所有压抑在心中的复杂情绪都该好好拢一拢,他一直以为他与“战云轩”之间无需言明便已心意相通,他与他相识了三世,尽管这一世的“战云轩”有所不同,他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
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竟如此荒诞。
他从未好好认识过自己的爱人,或许也从不清楚对方心中真正在想些什么。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多想,他看到宇文靖宸同样惊异的神色迅速说道,“舅舅,此人究竟是不是战云轩大家有目共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任谁都听得出他声音中多了几分威严,显然在隐忍着怒火,战云轩也不觉抬头看向这位帝王,与平日里温柔和善的他截然不同,眼中锐利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垂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宇文靖宸没想到如此十足的把握也能发生意外,但他断定战云轩身上一定有猫腻,当即心念一动,“那看来是臣误会了,臣也是担心圣上的安危,还请圣上莫要怪罪。既然此人才是真正战云轩,臣便命虎丘的官府将那招摇撞骗之人擒住,以解云侍君心头之恨。”
他说这话时细细地打量,果然看见赵承璟的神色一变,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下意识咬住下唇的瞬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皇上也知道此事啊,当初进宫的到底是战云轩还是另有其人?战家若真是隐瞒此事偷梁换柱,只要被他抓到证据便是赵承璟也休想保下他!
宇文靖宸很容易便想到战夫人当年诞下双子的可能,那时朝中局势便已初现端倪,战康平手握兵权又深得器重,定是想到有朝一日会败在自己手上,才留下一子延续血脉。自己不也是抱着此等心思才将澄儿以女子之身养大吗?
赵承璟想不到那些,他活了三世,反倒被这些记忆束缚,战云烈对他来说便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物,打破了他过往所知的所有故事。
听到宇文靖宸要派兵抓“战云轩”,他心急如焚,但很快便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云轩”武功了得,连皇宫都困不住他,宇文靖宸只是在诈他,凭那些地方官兵根本不可能抓到。
他轻哼一声,“舅舅想抓便抓,只是世界之大,长相相似之人也常有之,若那人并未犯法,舅舅却为了自己的面子执意要将人抓去,恐怕有损舅舅声誉。”
宇文靖宸扬唇一拜,“臣自会谨慎对待此事。”
赵承璟上前一步朝战云轩伸出手,战云轩一怔,顺着那只手看到了脸上还挂着几分冷意的赵承璟,那张近乎妖艳的脸带着渗人的冰冷,就像发怒的神佛,却又偏偏朝自己露出修长柔软的手心。
战云轩的心脏有一瞬间缩紧了,他好像忽然明白小烈为什么会喜欢上赵承璟了。
连自幼在父母关爱中长大的自己,都难免被这份温暖所吸引,又何况是躲在阴影中长大的小烈?
他控制自己垂下头,将手搭在赵承璟手上站起身,本以为如此便已结束,可对方竟随即抬手细心的为他将褪下的衣服穿上。
他的动作很流畅,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丝毫没有顾及周围有上百双眼睛,饶是战云轩浴血杀敌无数,都禁不住脸上发烫,唯有赵承璟无知无觉,甚至还神色紧绷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阳光下他能看到赵承璟翕动的睫毛,对方的眸子随着手上的动作移动,那只手仿佛比被风吹散的云朵还要温柔。
赵承璟做完这些便道,“舅舅这就想走了吗?当着文武百官甚至是兵部御林军和这些官家子弟的面前,你如此欺辱云轩,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宇文靖宸的眸子眯起来,“皇上还想如何?”
赵承璟沉声道,“是谁将云轩押来的?”
李正元脸色一白,此番出来只有兵部与御林军,兵部侍郎又与战家交好,自然不会听宇文靖宸的,这差事显然便落到了他头上。
本来,能亲手送昔日的战大将军一程,他乐意之至,甭管过去如何威风,今朝不还是要被自己捏在手里?
可眼下赵承璟的模样却令他害怕,对方睥睨的眼神便好似已对他进行了审判。
宇文靖宸也看向了李正元,他只是没想到,难道赵承璟想凭这点事便对付李正元?
李正元上前一步,“是臣。”
“可是亲军都尉李大人?”
“是卑职。”
“你既是御林军首领,没有朕的命令就敢对朕的人出手,你想造反不成?”
李正元双腿一软连忙跪下去,“臣没有啊!臣也只是听从宇文大人吩咐……”
“还敢强词夺理!”赵承璟怒目而视,“御林军由皇帝调遣,你当清楚吧?朕不需要没有皇命便擅自行动的亲军都尉!”
李正元脸上惨白,慌忙看向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倒觉得新奇,赵承璟竟然真敢,李正元便是再不济,也是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当着百官和还未入朝的官家子弟的面,他怎能让赵承璟耍尽威风?
他当即走到李正元身前,“皇上,李大人上任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保护圣上安全,圣上冲冠一怒为红颜,便要责难忠臣,未免不能服众啊。”
“此番两个村落突发瘟疫,是谁去村中医治百姓?又是谁整日躲在猎场中?云轩虽为朕的侍君,但论从前他是大兴南征北战的大将军,论现在,他为了医治村民将生死置之度外,舅舅若是执意护短,才恐难平民意!”
宇文靖宸第一次意识到赵承璟竟已变得如此锋利,无论是言语还是气势竟都已有了帝王模样,他竟一瞬间觉得兴奋,赵承璟主动向他挑战,他怎能不应?
“皇上您为天子,若真想处置谁我也无话可说,但在平民意之前也当先广纳贤言。”
宇文靖宸缓缓地抬起手,李尚书当即跪下,“李大人忠贞为国,臣请皇上三思!”
接着赵承璟面前的官员纷纷跪了下去,原本被遮挡住的阳光也突然刺得人睁不开眼,赵承璟眯起眸子,面前围成几圈的人全部俯首跪地,只剩下寥寥几个熟悉的身影面面相觑,夕阳也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无比漫长孤寂。
“臣等恳请皇上三思!”
宇文靖宸神色未变,但好像已用行动告诉了他,究竟何为服众。
“圣上,云侍君固然有功,有功有赏即可,何须责难李大人?”
“李大人虽动用了御林军,可也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全,这与御林军的职责并不冲突,李大人无罪啊!”
“若皇上真为了云侍君一时受辱而发落忠臣,才令臣子寒心,令天下贤士耻笑,望圣上三思!”
一言一语,好像恨不得将他贬低到尘埃里,恨不得对全天下人说,他便是一个昏庸无能、谋害忠臣的帝王。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战云轩竟觉得他的身体在夕阳下有些透明,那份无助甚至令他心疼。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自以为如此便能保国家太平,皇位无忧。可如今一看,朝中的波涛暗涌竟比沙场的刀剑还要锋利,令人防不胜防。
“皇上,”他低声道,“臣无碍。”
赵承璟叹息一声,到底是谁都比不上他的“云轩”,若是他在,怎会看着百官如此逼迫自己,定是冒着背负天下骂名也要为自己争这“一时之快”。
赵承璟隐忍了几辈子,从不图这“一时之快”,可如今却忽然无比怀念。
他平静地开口,“李正元私自调动御林军,但念其是为了朕的安危,此事不予追究。但此次围猎,战云轩先是抓到刺杀朕的刺客,后又不管安危献上良方治愈瘟疫救百姓于水火,厥功至伟,即日起由兵部与御林军拨人成立密羽司,负责朕出行安全,战云轩任司都尉一职。”
变化来得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宇文靖宸刚欲开口赵承璟便道,“朕意已决,三日后回京,无朕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给曹侍郎递了个眼色,对方当即令兵部的人将营帐围住,将众人驱赶出营帐附近。
此事落下帷幕,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官家子弟也各怀心思,他们发现皇上好像并非外界传闻那样,而宇文靖宸也并非能只手遮天。
赵承璟回到营帐内,颓然地躺在床上,只觉身心俱疲。
营帐的帘子打开,战云轩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跪下,“今日多谢圣上维护,臣特来谢恩。”
赵承璟侧头盯着他的脸看,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怎却无法缓解半分思念之情?
“他何时回来?”赵承璟忽然问,
他忽然有些害怕,万一他的“云轩”不会回来了该怎么办?林谈之早就说过,此人不惜性命,看似高傲,实则比谁都要敏感自卑,若他是想将自己托付给真正的“战云轩”又该如何是好?
战云轩心中一紧,装作糊涂的模样,“皇上您说谁?”
赵承璟便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战云轩见状也只好起身,他看到赵承璟紧闭的双眼难掩疲态,忽然很想上前安慰几句,可他也明白,他不懂该如何与赵承璟相处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他也……没资格这么做。
他转身离开营帐,心中竟觉得无比落寞,他抚摸着自己的衣服,仿佛还能看到赵承璟为他整理衣衫的模样。
“皇上怎么样?”林谈之走过来问。
战云轩摇了摇头,“我不是小烈,没办法让他宽心。”
“他又不知道你不是。”林谈之不解,毕竟他与战云轩十多年的结拜之交,都未曾发现是两个人。
“谈之。”
“嗯?”
“我觉得我真不是一个好哥哥。”
林谈之拍了拍他的肩,“他和皇上的情况比较特殊,也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
“我怎么又不明白了?”
从难以接受战云烈和赵承璟的关系到理解战云烈竟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甚至难以自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当初进宫的人是自己会怎样?
但随之,他就对会浮现出这个想法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厌恶。
无法安抚赵承璟的心痛与对战云烈的愧疚反复煎熬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好清醒些。
林谈之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从未见过好兄弟这样,若说天下有什么能让人备受煎熬,那一定是“情”之一字。
他恍然大悟,“云轩,你该不会……”
那才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都过去了。”战云轩说着,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我绝不会动小烈的东西,他已将他的一切都让给了我。”
这么想,他倒是开始为战云烈高兴,因为他大概能想象得到,小烈对赵承璟的感情会有多么深厚,而庆幸的是赵承璟对小烈也是如此。
便是父母都难以分清他们,赵承璟却能轻易辨别。
这么想他又笑了,林谈之无奈地道,“你这人怎么反复无常的?”
“我只是忽然想到,若是小烈回来知道皇上认出我不是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你是不是疯了?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我只偷偷对小烈说。”
林谈之翻了个白眼,弟奴啊!弟奴!无药可救了!
彼时,赵承璟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提示,他刚刚大发雷霆竟也收获了一些威望,他的系统终于升级了!
【威望等级Lv5(当前等级):解锁三生三世系统。使用威望道具时将有意外收获哦!寿命上限:120点,威望代币+5000。现在您可以查看满忠诚度的盟友三生三世的故事,同时对满忠诚度盟友使用威望道具的花费降低一半。】
【威望等级Lv6(下一等级):解锁盟友视角,为您获取更多弹幕!升级所需威望值7000,寿命上限:200点,威望代币+500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上一次系统升级要他4500点威望,怎么这次这么大方只要2000点威望不说,还直接增长了80点寿命上限,难道连系统也猜到他要与宇文靖宸开战了吗?
赵承璟现在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的心思都在他的“云轩”身上,但因为系统升级后多了一些红点,便顺手将这个三生三世系统打开,结果心下一惊。
这三生三世系统中不仅显示着所有人对他的忠诚度,而排在第一位那个眼神中带着玩味的男人旁边竟赫然标注着三个字——战云烈。
第103章 前世今生
103、
熟悉的名字让赵承璟眼前一酸,他已经隐隐预感到是怎么回事了。他当即点击战云烈的头像,眼前便弹出一条提示。
【载入前世今生系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期间无法强制退出,请宿主确认处境是否安全,时间是否充裕。】
赵承璟早已下令三日后启程,此间不会有人打扰他,于是立即点击了“确认”。
【忠诚度校验成功!】
【您将在梦境中载入人物“战云烈”的三生三世故事。】
之后眼前的字便消失了,赵承璟愣了片刻,连忙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他心中五味杂陈,本以为会难以入眠,可许是在系统的作用下,他很快便睡着了。
眼前出现一团迷雾又逐渐散开,赵承璟发现自己好像在天上,俯瞰着一个宽敞的宅子,正是夜晚,天边依稀挂着一轮明月,院子里亮着灯却安安静静的,赵承璟很快便认出站在院子中的人是战康平和林柏乔。
只是他们都更年轻一些,尤其是战康平,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头上没有一根白丝,身材也修长利落,乍看之下与现在的战云轩颇有些相似。
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两人间的平静,房门打开,战康平急忙迎了上去,一个胖胖的稳婆走出来,“恭喜将军,喜得双子啊!”
那稳婆说着吉祥话,面上却很紧张,她大抵也看出情况不对,谁家夫人产子不是满院子的人忙活?可这将军府居然空荡荡,反倒遣散了下人。
果然战康平面色凝重,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柏乔,“丞相。”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恳求,林柏乔只是叹息一声,战康平随后咬了咬牙大步走进房中拿出一个襁褓当着稳婆的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记住,我战康平只有一个儿子。”
稳婆吓得脸色惨白,根本顾不上查看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地上的襁褓不过是些棉布,画面一转便看到一对可爱的双子躺在战夫人身旁,其中一个睡得安稳,另一个则不住地挥舞着小手,连戳到旁边宝宝的脸上都浑然不觉,仿似在努力争夺着父亲的注意力。
“丞相,一定要这么做吗?”战康平抱起双子,泪眼婆娑。
林柏乔缓缓道,“三个月前,婉清皇贵妃诞下皇子,一个月后七皇子便离奇夭折,宇文靖宸如今已是亲军都尉,掌管御林军,这兄妹二人的野心昭然若揭,更是视你我为眼中钉,此事不可不防啊。”
“可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宇文靖宸便是再折腾又能如何?”
林柏乔摇头,“你不明白,皇上依靠着权贵坐上皇位,最是忌惮我等三代权臣,反倒是宇文兄妹无依无靠才令圣上安心。况且,婉清皇贵妃得宠之势朝臣有目共睹,若非群臣力谏,恐怕早已当上了皇后,我只怕圣上也被他们所蒙蔽。”
“夫君……”战夫人眼含热泪,“你在朝中势单力薄,便依丞相所言吧!”
战康平看着两个孩子,心中万般不舍,战夫人也慈爱地望着两个宝宝,“睡着的是哥哥,挥着手的是弟弟,倒真应了那神医所言,是个双生子。”
战康平一咬牙说道,“哥哥叫战云轩,弟弟叫战云烈。弟弟活泼好动,或许更能适应岭南的环境,便将他抱走吧!”
他说完便不敢再看,生怕狠不下心。林柏乔将宝宝抱进怀里,两个孩子刚一分开便大哭起来,战康平连忙道,“丞相快些抱走吧!”
“战将军乃当世虎将,大兴必不负你!”
林丞相大手一挥,将孩子藏于衣袖中,趁着夜色离开了战府。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赵承璟心中酸楚,这权力之争竟从那么早便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画面一转,小小的战云烈就这么在岭南长大,他住在大宅子中,但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和管家,奶娘总是和他说,您是将军的儿子,要有少爷的模样,战云烈不爱听她说话,什么将军的儿子都离他太遥远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管家年纪大了,别人和他说话也听不清,战云烈每次吼得都要断了气才能得到对方的回应。他心思野,根本无法忍受这样无趣的生活,所以尽管奶娘告诉他不许离开院子他也不听,早早就学会了爬树翻墙。
“我叫战云烈,你叫什么名字?”
奶娘找到他时,他正在向玩闹了一天的朋友做自我介绍。
奶娘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我的乖乖,您乱说什么?”
她慌忙将战云烈抱走了,“小少爷,您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您叫什么,否则全家人都得掉脑袋!别人若是问您叫什么,您就随便编一个,叫什么阿猫阿狗都好,可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您姓战,是战将军的儿子。”
赵承璟看到被奶娘训斥的战云烈居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与今日的他何其相似,充斥着不屑和嘲讽。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是个身材高大,足以将他罩在影子里的男人。他仰头看着这个男人,男人却盯着他破了洞的鞋直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
“老爷冤枉啊!这鞋今个早上还是好好的,准是少爷又偷跑出去玩了。”
“准是?你们是怎么盯着少爷的?”
战云烈大咧咧地道,“你凭什么凶他们?我自己溜出去的,不怪他们。”
奶娘吓得连忙道,“我的小少爷,您快别说话了!”
战康平更是眉头紧锁,没多久宅子里便多出一个教书先生,整日教他之乎者也说得头头是道,战云烈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反倒嫌弃先生慢悠悠的声调。
他偷偷往先生的茶水中加墨水,把先生锁在屋子里自己偷跑出去玩,漫山遍野地寻找愿意和他玩的小伙伴,只是他再也不会跟人说他叫战云烈了。
他的名字每天都不一样,玩过一次的朋友就不会再玩了,再见面时便装作不认识的模样,他演得很好,有时连对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六岁那年,他见到自己的母亲。
战夫人很温柔,不会怪他把衣裳弄破,还会给他缝衣裳,会做好吃的芸豆酥还会给他讲故事。
赵承璟看得出,战云烈很喜欢这位母亲,母亲在时,他都没有偷跑出去玩。
直到母亲红着眼睛对他说,“烈儿,娘要走了。”
“走哪去?”
“回京城。”
“烈儿也和娘一起回京城。”
战夫人泣不成声,“烈儿,京城很危险,你不能回去,母亲会带着你哥哥一起来看你的。”
战云烈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哥哥,他每天都能吃到母亲做的芸豆酥,每天都能听母亲讲故事。
赵承璟看到他伫立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口,他不被允许去门口送行,只能听着车辙转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的身影那么瘦小,明明穿着母亲做的一身新衣裳,神情中却没有一丝高兴。
“小少爷,您不要伤心。夫人也有夫人的难处,她若是一直留在这会让京城那边的大人起疑的。”
战云烈耸肩,“我才不是伤心呢,我自己一个人好得很!”
他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仍旧每天翻墙出去,但只有看着他的赵承璟知道,他一人坐在荒芜的山顶,坐在繁茂的枝头,坐在水声潺潺的河边。
他给自己打包了行李,只带了母亲给他的长命锁和一堆干粮,他走啊走,越走越远,直到迈出了国界踩到一个睡在草丛中的女人。
女人抓住他,“你是中原来的孩子?你要去哪?”
战云烈使劲挣扎,“放开我!我要去京城!”
女人笑道,“京城?京城该往北走,你在往南走,这里是百越。”
“百越?”
“你父母在哪?”
战云烈闭嘴不要,女人笑道,“原来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相识一场便是缘分,你给我当药童如何?”
“我不要!我要去京城!”
“就凭你这小短腿,走到京城已经长得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战云烈被这个可能性惊到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女人带回去做了药童,他总是捣乱,可女人并不责怪他,还总拿出药材给他看,几百种药材他看过一遍便能区分,女人对他十分满意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我不要,放我走!”
“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屁孩天天嚷嚷着要走,怎么?还有谁惦记着你吗?”
“谁说我没娘了?”
“那你说说你娘是谁?”
战云烈又闭口不言,他始终记得奶娘说若是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会为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女人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小屁孩还想撒谎,乖乖给我留下当弟子,不然我就把你做成药人!”
女人连哄带骗地把战云烈留下,教他医术教他用毒,在这里他还有一个师兄,只是师兄不爱说话整日钻研医书。
一晃半年的时间,战康平亲自找上门来才接走了战云烈。
“多谢国师劳心照顾,此子其实是在下犬子。”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居然是战将军,这可真是稀奇,我怎么看这孩子跟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儿似的?”
战康平也不禁羞愧,他与女人谈了半天,对方才同意将战云烈还给他。
“不过我已经收他为关门弟子了,你既无暇照料,不如将他留在我这。”
战康平左右思考觉得此法也不错,百越国师声名远扬,小儿能有这机缘也是他的福气,且这国师半年来对云烈都十分照顾,想来不会加害他。
于是战云烈便留在了百越国师这,在这里他可以放心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也结实了许多朋友,一晃便到了他第一次与战云轩相见的时候。
第104章 两世抉择
“云烈,这是你的哥哥云轩。”
再见到母亲时,她的手却牵着另一个男孩,说话时还微微侧下身将男孩推到面前。
战云烈呆呆地看着那个孩子,似乎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难怪父亲和母亲都丢下他,难怪母亲离开自己也不会想念,因为他们已经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儿子了。
“这是我和父亲学着刻了一个月的小马,送给弟弟。”
小男孩将一个木马捧到自己面前,他的笑容明媚耀眼,是战云烈根本笑不出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十分刺眼,无论是眼前这个男孩还是满眼欣慰的母亲。
“我才没有哥哥!”
他推开战云轩的手,小木马也随之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碰撞时回荡在耳旁,他转身跑开遗漏了那一瞬间战云轩落寞的神情。
他讨厌这个哥哥,讨厌他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讨厌他笑容温柔灿烂,举止文雅。同在一个屋檐下,战云轩才是奶娘总说的那种大户人家的少爷,而自己就像一个野孩子。
或许是和父母怄气,他故意表现得和战云轩很不一样,吃饭狼吞虎咽,也不肯按时睡觉,总要翻墙出去玩,还试图和战云轩打架。
“云烈再这样下去就废了!你看他现在哪有半点出生名门的样子?!”战康平气得满屋子踱步。
战夫人不满地道,“小烈从未在战家养过一天,你怎能用名门公子的要求来要求他?我倒是觉得小烈只是赌气,你不在的时候他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你的意思是反倒怪我了?我给他找教书先生他也不好好学,还偷跑到百越去。”
“可小烈不也在百越学了医术吗?小烈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要真有这本事,就该报效朝廷!如今皇上病重,正是用人之际,让云烈跟我去军营。”
“他才九岁!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就去军营的?”
听着父母的争执,战云烈只觉得可笑,他轻笑一声瞬间便被战康平发现。
“你还学会听墙角了?”
“你们吵那么大声,不就是故意要让我听见吗?其实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将我当成你儿子,如此也就无需担心我不像名门公子,给你丢人现眼了。”
战康平气得气血翻涌,“你看看你看看,眼中毫无父母兄长,再不管教以后得变成什么样子?!”
战夫人一把将战云烈搂进怀里,“那也不能把我的儿子带到军营去!我来管教他。”
“宇文靖宸对我们虎视眈眈,你频繁随我出京已引人怀疑,哪能在这呆这么久?”
战云烈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了,但每次被提及气氛总是格外紧绷。他感受到母亲的担忧和踌躇,忽然开口说道,“我愿意去军营。”
“烈儿?”
两人俱是一惊,战康平也不觉平息了怒火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
战云烈神色十分平静,“去军营是不是就可以习武了?”
战康平心中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习武?”
“嗯,我要把战云轩打趴在地。”
白天与战云轩较量他居然输了,战云轩看上去便像是那种没出过宅子的好孩子,可打起架来居然那么厉害,会那么多他不会的招式,而且出手也很漂亮,不像自己只会挥拳头。
战夫人忙道,“烈儿,轩儿是你哥哥,你怎么能……”
战康平却忽然摆手制止,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满意,“云轩很有练武天分,你若是想把他打倒必须付出艰辛的努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总是逃课。”
“呵,我逃课是因为先生讲的我都会了。”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我就来考考你。”
战康平当即问了战云烈几个问题,战云烈竟都能对答如流,连战康平都觉得惊奇,他又顺手拿出纸笔让战云烈默写诗文,他不仅写得流畅,连字迹也十分工整。
“你这字是和谁学的?”
“想和谁学就和谁学。”
战康平看着战云烈也不禁琢磨起来,他拿过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将笔递给战云烈,“你学学我这个。”
战云烈这次下笔慢了一些,可当他写完战康平却十分吃惊,因那字迹与自己的字迹十分相似。真不曾想,如此天赋秉异的孩子他战康平居然有两个!
他开始亲自教授战云烈武艺,然后他才发现战云烈的天赋比起战云轩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功招式只需演示一遍他就能照葫芦画瓢,虽说少了些力道和技巧,可只要自己稍加提点,他便能领悟其中诀窍,令战康平震惊不已。
他发现战云烈并非不专心,而是学得太快,只要学会了的东西他便没了耐心,为了让他保持热忱,战康平不得不实处浑身解数,甚至故意将战云烈打倒以激发他努力练习的决心。
一段时间下来,战康平也对此子刮目相看,只是好景不长,京中传来消息先帝病重,速诏回京。战康平自知此番回京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临行前一天他将战云烈叫到房中长谈。
他将当今朝中局势,战家在京城的处境都告诉了战云烈,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会将这些说给一个九岁的孩子,可他就是隐隐觉得云烈与云轩不同,自幼离家的经历让他比云轩更加成熟,或许能明白自己的苦衷。
“你听明白了吗?并非父母不愿将你养在身边,而是形势所迫。”
战云烈挑眉,“父亲的意思是都是因为当今圣上和那个叫宇文靖宸的,才会将我赶出家门?”
“你这孩子,想法怎么总是如此极端?”
他与战云烈解释不通,只是将战云烈送去了自己在岭南的军营,还丢给他一大箱兵书。
“你便先在这里习武吧!我已与教头打了招呼,你随时可以去百越找你的师父。此外,我的部下大多见过云轩,你便说你是战云轩吧!”
赵承璟看到幼小的战云烈牵了牵唇角,他总是那样笑,可又与赵承璟记忆中的不同,小时的他似乎更加冷漠。
他开始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他很要强,凡事总要争于人先,他的武学天赋也令教头吃惊,短短两年便能打遍士卒无敌手,等到第三年,便连自己对付他都有些吃劲,到了第四年,他便已完全不是战云烈的对手了。
这期间边境摩擦,战康平也有带着他去打仗,战云烈浴血杀敌从不退缩,战康平也十分欣慰。
“令郎战云轩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领,将来必成虎将啊!”
从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战云轩。
战云烈对这些称赞向来嗤之以鼻,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战云轩是个温文有礼的乖孩子。
十三岁那年,战康平将战云轩带到了军营,顺理成章地顶替了战云烈,战云烈也在那一年戴上了面具。
赵承璟看到他小小的身体穿着夜行衣躲在暗处,心中一阵酸楚,他几次伸手试图抱抱这个孤单的身影,可伸出去的手终究只是触摸到一片空气。
好在战云轩很关心他,事无巨细总会念着他,只是这些反而更加触痛了战云烈的神经,他从不接受战云轩的好意,两兄弟私下见面也总是剑拔弩张,唯有在战场上十分默契。
战云轩无法抽身时,他便披上铠甲以战云轩之名遣兵作战,战云轩自幼熟读兵书擅于用兵,也懂得如何安抚士卒,在军中颇受爱戴。
而战云烈擅武,他记忆超群心细如发,阵前叫战从无败绩,刺探敌情也从未失手,他比战云轩更懂人心,也懂敌人在想什么。
战云轩逐渐接手战家军成为大兴第一大将军,战云烈也变成了他的专属暗卫,他已能将战云轩模仿得旁人难以分辨,他也曾随战云轩回京认识了战云轩的朋友,只是赵承璟看得出来,以战云轩的身份活着的他从没有真心笑过。
无论是战家军、林谈之还是大兴的百姓,甚至是那些死于他剑下的亡魂,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所有人赞叹的、歌颂的、愤恨的、仇视的人都是战云轩。
无论爱与恨,他都得不到。
沙场奋战,头盔下那张混合了鲜血和泥土的脸带着无人能靠近的冷漠,赵承璟能感觉到他的心是如此冰冷,也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你根本不是战云轩…”
剑插入敌人身体时听到的话让那双眼睛久违地闪烁起光芒,“哦?那我是谁?”
“你就是个恶鬼!”
他手下再无犹豫,唇边的笑容便好似在嘲弄自己竟会又一次被这种戏码欺骗。
不会有人知道他。
赵承璟便如亲身经历一般感受着他心中的绝望。
然后便到了他十八岁那年,战云轩大战东瀛凯旋回京,得诏入宫后却没有回来,随后传来了他私藏龙袍被押入天牢的消息,战家人全部蒙冤入狱,偌大的宅子只剩下他一人
赵承璟感受到战云烈心中的波动,他对战云轩并非像他表现出的那般只有厌恶,朝夕相伴,战云轩那些从无回应的努力也并非毫无用处。
经过林家的不懈努力,总算将战云轩提审到大理寺,看到战云烈深夜造访丞相府索要玉佩,赵承璟忽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恍然明白了几世都未解开的谜团。
宇文靖宸一心置战家于死地,怎可能让人轻易逃脱,怎可能随便一个死囚都能替代得了?
“不、不!云烈,不能这样!别去!求你别去了!”
赵承璟奋力呐喊,一次次飞到战云烈面前试图阻止,可终究只是被对方一次次撞散身体。
战云烈看不见他,他看不见任何人,他心中空无一物,在这世上走一遭没有留下比战云轩更亲密的人。
赵承璟能感受到他的心第一次如此平静,他已然决定慷慨赴死救下这个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他闯入大理寺,将战云轩打晕与林柏乔里应外合送出宫,自己则成了那个代替他的囚犯。
“烈儿,你不必如此啊!”
战康平这个一生驰骋沙场的男人竟也泣不成声,“都是战家欠你的,父母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战云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没了战云轩,我该以什么身份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再躲躲藏藏过完一生,总该让战云轩尝尝这种滋味吧?”
他虽然那么说。
他只是那么说。
赵承璟看着他被押往刑场,人群中有被林谈之死死压住的战云轩,他看到监斩官宣读圣旨,他很清楚不可能等到任何意外,因为第一世的他甚至到死才发现宇文靖宸的野心。
刽子手举刀落下,鲜血染红了迷雾。
赵承璟的眼中布满血丝,他的叫喊声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更可怕的是,战云烈第三世命运和第一世完全相同,而第三世的赵承璟明明可以救下他,却因为有着前几世的记忆,自以为战云轩可以逃出生天,便为了自保放弃了救战家。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懦弱让战云烈的生命两次都在十八岁的芳华中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求个专栏预收《魂穿禁欲系前男友的弟弟》
文案
七年前,时聿从劫匪手中救下一个高冷大帅哥,宽肩窄臀大长腿,馋得他日思夜想,机关算尽终成舍友。
只是还没等吃到嘴里,就发现对方身边转悠着一个女人,自己不过略施小计想让他看清女人的真面目,竟反遭报复,一片痴心都喂了狗。
时聿发誓,再碰到江怀川,必将此屈辱十倍奉还!
七年后,一场车祸他意外与一嘻哈少年互穿身体,却在家中看到了当年一走了之的白眼狼!还好意思在卧室里摆自己的照片?
呵呵!时聿连夜去买了手铐,要让江怀川知道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江怀川恨不得将时聿这只花孔雀藏在地窖里。
明明是时聿先招惹自己,却又带回个女人欺人太甚。
他忍无可忍将时聿铐在家中一天一夜,终究不愿一错再错,转身离去。
七年后再见到时聿,对方却好像变了一个人,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反倒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转了性一样,总是让他回忆起曾经的过往。
直到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被铐在了床头上——
“江怀川,新仇旧恨,咱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嗯,是该好好算算了。
第105章 重逢
唯一不同的是第二世,也是赵承璟重生的第一世。
如今想想或许很多人的这一世都有所不同,赵承璟重生到九岁登基那一年,因为急于求成而引得宇文靖宸的忌惮,在十三岁那年被宇文静娴毒害。
战云烈的故事发生在自己死后,京中急诏令战康平回京,他预感不妙便将两个儿子都留在了岭南,此时战云轩也不过才小有名气并未入朝为官,还未能引来宇文靖宸的忌惮。
战康平临走前告诉他们,一个月内若无消息便赶快逃跑,千万不要入京找他,更不要相信他人。
一个月后战康平果然没有回来,两兄弟不愿离开便躲在暗处,结果等来了朝廷的官兵,他们封锁了军营显然是在寻找他们,谈话间得知战康平一入京城便被埋伏在京中的兵部和御林军团团围住,不仅战家军无一生还,战康平也力竭而亡,远在京城宅子中的母亲也被宇文靖宸杀害了。
战云烈第一次哭了,他纵然孤身一人长大,可正因为有父母,他的人生才有一丝方向。
两兄弟悲痛欲绝,为了躲避追杀,战云烈带着战云轩去百越求助自己的师父,两人也在此整合了战云烈与朋友组建的自卫军,随后在战云轩十六岁那年卷土重来。
赵承璟第一次知道自己死后发生的事,宇文靖宸登基后内忧外患,兵粮不足,南诏和东瀛纷纷趁机来犯,赖成毅常年在北方作战,对南方的地势水战都不熟悉,被打得节节败退,致使东南多座城池被占。
所以战云轩起兵时打着收复疆土的旗号先占据了敌人占领的城池,平定了外敌,而后以两座城池为据点向北扩张,林谈之也在此时找上他们,宇文靖宸登基后便囚禁了林柏乔,他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到此处。
随后三人一同领兵作战,战云烈也无需再隐瞒身份,两人都自称战康平的儿子,他们共同浴血杀敌,在营帐中谋划布局,兄弟二人所向披靡,连赵承璟都看得出战云烈真正地做了自己。
将士们亲切地叫他小将军,他训练士兵毫不手软,沙场上却又是最可靠的战神,他与战云轩形影不离,战云烈分身乏术时还是会找他来冒充自己,战云烈总是拿他无可奈何。
这是赵承璟第一次感受到两兄弟之间的感情日渐浓厚。
战云轩二十岁那年成功攻入皇宫将宇文靖宸斩首示众,登基后封林谈之为丞相,封战云烈为镇国将军掌管一半兵权。
这是战云烈最好的结局,在没有自己的世界他活得自由自在,有了亲人朋友,名望地位。
赵承璟忽然想起南诏月使说,战云烈只有在真龙天子身旁才能长寿,佐龙而生原来还有此意。
这一世的结局让赵承璟受到些许安慰,看到战云烈自在的笑容,他也跟着放下心来,只是胸口仍然蕴藏着说不出的酸楚。
为何战云烈只能在没有自己的世界得到圆满的结局?
难道自己才是害他不能善终的元凶吗?
这让他十分不甘,他从未想过加害云烈,战云轩是真龙,自己难道就不是真龙了吗?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赵承璟醒来时枕头已经濡湿一片,梦境中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战云烈心中的波动。
他坐在床上,久久难从梦境中缓过神来。
他一直以为“战云轩”从未死过,每一世都成了江山最后的主人,虽然自己没能救下战家上下的性命,但也还予了他名正言顺的江山,总归不算欠下太多。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欠下了多少,云烈待他那般好,可竟两次死在自己的无能之下。
若他能早日发现宇文靖宸的野心,若他上一世也能拼力一搏,云烈的结局都会有所不同。
好在还有这一世。
这一世他不仅救下了云烈,还将人留在了身边,才得以有机会与他相识相爱,他们如此轻易的被彼此吸引,他相信无论哪一世,只要相遇他们定能相爱。
他忽然间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与云烈周旋了这么久,因为这些秘密始终无法坦诚相待,如今云烈甚至不知去了何方,他不愿两人再因任何事而错过,只要能再见到云烈,他愿意将自己经历的所有事都告诉对方。
第三世界的观众显然也因为自己的回忆而看到了云烈的过去,此时正在激情发送弹幕。
「果然,前几世小将军都是替战云轩赴死了。」
「终于掉马了吗?璟璟居然能梦到小将军的前世今生,这是什么金手指?」
「呜呜呜,真好哭,这两个宝宝的命都太苦了,璟璟一定会狠狠地责怪自己的。」
「真的太令人伤心了,小将军居然只有在璟璟早逝的世界功成名就,就好像他不得善终都是璟璟害得一样。」
「璟璟别伤心,不是你的错,都是宇文靖宸的错!」
弹幕的话让赵承璟的心更加坚定,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很清楚黯然伤神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昨日之日不可追,今日之日须臾期,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战云烈,让他不再逃避。
战云轩为人谨慎,涉及到战云烈的事便更是如此,就算现在去问他他也绝不可能说的。
赵承璟打开威望商店寻找起来,很快便看到一个叫“追踪符”的东西。
“追踪符:将追踪符放置在被追踪者的物品上,并写下姓名,便可显示其所在位置。兑换所需威望2000点,对同一人多次使用可降低消耗。”
系统之前说威望商店中的商品对满忠诚度的人使用时,所花费的威望币降低一半。也就是只需要1000点,正好他此次升级系统刚刚送了他5000代币。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兑换,并在符纸上写下了战云烈的名字。
光是看着这三个字他便觉得心头滚烫,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心上人的名字,也预示着他们今后都将对彼此敞开心扉。
再之后便是战云烈的物品了,这次离京他鬼使神差地将战云烈送给他的长命锁带了过来,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符纸被压在长命锁下,他眼前忽然凭空展开了一幅地图,上方有个标注着“战云烈”名字的红点,还显示着与宿主间的距离。
赵承璟看着地图上的山川有些熟悉,再看一旁动态变化的与宿主距离居然显示着两人间仅相隔五十丈!
五十丈甚至没出这个猎场!战云烈已经回来了,他定是先去找了战云轩!
赵承璟当即冲出营帐大步朝战云轩的营帐走去,他屏退了下人,除了四喜不准任何人跟着,想见战云烈的心迫切得几欲冲出身体,仿佛生怕对方会再次逃走一般,猛地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果然有两个人,战云烈已经换上了和战云轩相同的衣衫,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便像镜面一般如出一辙。
四喜的眼睛都瞪圆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没睡醒,这营帐中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战将军?
战云轩愣在原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自打来到猎场赵承璟便从未召见过他,更别说是突然冲进他的营帐,更何况听说他下午便睡下了,怎会深夜忽然造访?又偏偏让他撞见了最不该撞见的一幕!
战云烈也才刚刚回来,他日夜兼程,心中无比思念赵承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相见。
战云烈是个很快就能接受现实的人,只是心中也不觉忐忑,此事让赵承璟撞破他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怪自己?
而在那之前,他……能不能认出自己?
战云烈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从小到大,就连父母都难以分辨他们,又何况是只相处了一年的赵承璟?
然而,他看到赵承璟的目光只是迅速从战云轩的身上掠过便落在了自己是身上。
他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他看到赵承璟望着自己红了眼睛,随即毫不犹豫地大步走来。
一步,两步。
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赵承璟仿佛在一步步跨过他的防线,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扑进他的怀中。
他愣了片刻,随即也紧紧地抱住赵承璟,感受着对方身上温暖与那无需倾诉的情谊,赵承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好像生怕让旁人看出来,可只有抱着他的自己能感觉到他哭了。
战云烈觉得自己有些变态,赵承璟哭了,他却很高兴,甚至有些得意地看了战云轩一眼,看到战云轩无奈地摇头离开,他觉得自己赢了。
即便赵承璟见到了战云轩,也还是完完全全地选择了自己,他爱的人是自己,既不是战云轩,也不是有着战云轩的过去的战云烈。
他温柔地抚摸着赵承璟的背,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总之还是要先认错,这件事他终归存了自己的小心思。
“万望圣上恕罪…”
“云烈……”
话还未说话便听见赵承璟轻声地唤了他的名字。
战云烈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消失了,他再难在赵承璟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赵承璟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眸中莹莹的泪光如此楚楚动人。
“云烈,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
第106章 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战云烈幻想过无数次从赵承璟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情景,可都没有此刻带给他的冲击强烈,他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赵承璟那双眸子吸进去了,第一次产生了赵承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他禁不住抚摸着赵承璟的脸,拇指在他的下唇划过,赵承璟也毫不躲闪的将头贴向他的手心。
战云烈的眸子一沉,压着赵承璟的头吻了下了去。
两人紧紧相拥,唇瓣厮磨,外界的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天地间仅剩下彼此。
战云烈从未觉得如此安心,他紧紧地抱着赵承璟,感受着他的体温,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与对方温柔的爱抚。他闭上眼,只觉哪怕生命停留在此刻,他也了无遗憾。
“是谁告诉你的?”他哑着嗓子问,还禁不住咬了咬赵承璟的耳垂。
赵承璟不禁缩了缩脖子,“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发现的。”
这点战云烈当然相信,因为无论是战云轩还是林谈之都不可能出卖自己,他们比自己还要谨慎小心。
“我是说,是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只是赵承璟即便有可能察觉到异样,也不可能如此肯定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世上知道他姓名的人寥寥无几。
赵承璟垂下头沉默了,战云烈也没有不悦,他知道赵承璟身上有秘密,“你不想说也无妨。”
哪知赵承璟立刻说道,“不,我要告诉你。”
他抬起头,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这让战云烈也不禁正色起来。他牵着赵承璟的手坐在床边,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给他。
“臣洗耳恭听。”
赵承璟的手捏着杯子,“其实我并非有意瞒你,而是不愿重提旧事,也怕我讲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你觉得我患了了失心疯。”
战云烈将他的手放在手心中,安抚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知道你既然愿意讲出来,便不会骗我。”
赵承璟这才点了点头,只是战云烈看得出来他仍然十分紧张,这段他不愿重提的旧事似乎光是回想都令他难以释怀。
赵承璟已决心对爱人不再隐瞒,他不想再因为什么秘密让他觉得两人并非彼此最亲密的人,他从第一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讲他最初是如何天真烂漫被宇文靖宸利用、抛弃,最后身首异处。
他又是如何开始奋发图强,可却抵不过宇文靖宸的猜忌,他总是无法救下战家,他用赎罪一般的口吻讲着自己替代战云轩上了法场的事。
战云烈对这样的故事走向并不意外,因为从战云轩入狱那天他便已经决定,无论最终受到何种处罚,他都打算替战云轩受过。
其实战云轩很在乎他,他心里都明白,只是对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难以释怀。
最后赵承璟讲到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他不仅将宇文靖宸逼宫的时间拖到了自己27岁那年,还与宇文靖宸兵戎相见时支撑了三年。
败者的下场总是惨烈的,战云烈能听得出赵承璟含糊了一些内容,只说他被关入天牢。他在狱中度过了七年,无非是想撑着一口气见证宇文靖宸的结局,最终他等来了战云轩。
“其实真龙并非是我,而是战云轩。”
赵承璟从战云烈第二世的结局中窥探天机,战云轩两世都成了最后的帝王,想来第一世的结局也是如此,这天下终归是战家的。
战云烈很难想象自己那循规蹈矩的蠢哥哥能做出揭竿起义、自立为王的事,更不能想象他穿上龙袍坐在皇位上的木用,在他心中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赵承璟,其他人便是他亲哥哥也不行。
“你不必担忧,他不配。”
「哈哈哈,当真是亲弟弟无疑了。」
「战云轩哭晕在茅房里,我那么爱弟弟,弟弟居然说我不配orz」
「其实原著里战云轩也只是想解救苍生,并没有想当皇帝,否则就不会在璟璟死后那么久才起义了。」
赵承璟看到弹幕,居然有一点可怜战云轩,“其实我之前以为你就是战云轩,想起上一世在天牢中想见,心中总有些介怀。而后知道你不是战云轩本该高兴,却发现你两次成为我与宇文靖宸争斗的祭品,而你唯一一次……”
他话未说完,战云烈便抬手压住了他的唇。
“我虽不知你所描述的我的第二世过得有多么自由自在、功成名就,但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于我战云烈而言便如浸了水的宣纸、丢了箭矢的藏弓,徒增惋惜罢了。”
赵承璟眼中的光芒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世的苍白皆因没有遇见战云烈,否则即便一败涂地也绝对是足以令他珍藏的回忆,而非现在这样不堪回首。
他禁不住扑进战云烈的怀中,心中暗暗发誓,战云轩在第二世中给予战云烈的,他都要在这一世加倍给他,如此才能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战云烈轻抚着他的背,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他绝不让赵承璟重蹈覆辙,而且这份杀了宇文靖宸为赵承璟夺回天下的的恩情他也绝不会让给战云轩。
“所以,你这次不惜将战云轩叫回来蒙骗我也要离宫去办的事是什么?”
“……”
战云烈片刻无言,并非他不愿对赵承璟敞开心扉,实在是他不愿在两人刚刚解开心结的时候说出自己中毒的事。且他此番去百越也不是徒劳无功,有师兄的药压制毒性,未必不能挨到找到师父那天。
赵承璟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去虎丘调查宇文靖宸私建兵营的事了是吧?”
之前在营帐中,战云轩也说了宇文靖宸的眼线在虎丘发现了自己的行动,并已在今日发难,只是刚好歪打正着,赶上战云轩替代自己,否则只怕两人调换身份的事便会败露。
既然赵承璟已经给出理由,战云烈索性顺着这个思路说道,“我还去百越处理了些私事,这些事战云轩也不能替我,返程时我确实去了虎丘。”
他随后便将在虎丘见到的兵营布局与田玉桁那边的情况都描述了一遍,赵承璟在战云烈的前几世经历中也知道他在百越还有朋友的事,也便没有察觉出异样。
“田玉桁的确是个人才,我看了他整修河道的布局比以往要高明许多,不过工程量巨大,虎丘的兵营也建的不错,我已命我在百越的兄弟征召入军,宇文靖宸远在京城,他的手下未必能发现端倪。等到他想用虎丘的兵力的时候,便会发现整个军营的兵力早已落入我们手中。”
赵承璟闻言大喜,“如此的确了了我的心腹之患,云烈你为我做了如此之多,我当真无以为报。”
战云烈见他那感伤的模样扬了扬唇,凑近些道,“圣上当真无以为报?臣倒是知道一法可报此恩。”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他似乎已经猜到对方在指什么了。
「报报报!快报恩!」
「啧啧,是不是酱紫酿紫的报恩?」
「你这算盘都快敲到璟璟的脸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黄小子在想什么!」
战云烈不断向前靠近,直至他被压在榻上无处可逃,他看到对方明亮的眸子完全充斥自己的视线。
“皇上若有其他法子报恩也可留到来日,但皇上对臣恩重如山,不仅赦免了臣的欺君之罪,还愿意与臣敞开心扉,臣愿倾力相助,以报陛下。”
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颈间令人身体发颤。
战云烈本是想逗逗他,可没想到赵承璟却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朕可不会用这种方式报恩。”他小声嘀咕着,红透的脸却好似已经做好了准备。
战云烈的眸子一暗,“我战云烈此生定不负你。”
他拔下赵承璟的发钗朝桌案一掷,烛火应声熄灭,最后映照着赵承璟如丝绸般垂下的发丝。
……
赵承璟伏在战云烈的怀中浅浅睡去,尽管下午已经睡了许久,可持续的梦境更为累人。他觉得这一天经历了许多,好在他等到了战云烈,这一世的他没有失去重要的人。
战云烈餍足地抱着他,连日奔波终于落脚,又有爱人在怀,也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他才刚刚入眠,脑海中便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已触发三生三世惊喜奖励!即将载入目标人物战云烈的三生三世。】
这是何物?
战云烈想要醒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就是无法控制。
很快他便如灵魂一般飘到空中,仔细一看才发现下面是战家老宅,院子中站着年轻的战康平和林柏乔。
没多久战云烈便发现这就是赵承璟与他讲述的自己的三生三世,内容与赵承璟所描述的差不多,只是亲身经历又有许多不同。
赵承璟说他的第二世过得如何洒脱自在,可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自己,战云烈却并没有如此感觉,那些看似和睦圆满的背后有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孤独。
要说这三生三世的经历有何作用,大概就是便宜了战云轩那家伙。看到自己死后他悲痛欲绝萎靡不振的模样,战云烈心中多少有些动容,真正在第二世洒脱自在的人其实是战云轩吧?仔细回想,对方总是不厌其烦地追逐在自己身后,他或许也该给予对方一些回报。
本以为看完这些前世的故事便结束了,没想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您对宿主赵承璟的忠诚度已达100%,触发额外奖励,即将载入“三世为帝——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第107章 兄弟齐心
战云烈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不过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三生三世之旅他很快便适应了。
或许这是赵承璟的回忆,所以每一世都是从他九岁登基开始。第一世的他毫无防备,满心依赖着自己的舅舅,他在宇文靖宸的纵容下玩物丧志无心朝政,对舍命谏言的忠臣弃之如敝履。
等他幡然醒悟,为时已晚。宇文靖宸已统帅三军包围了紫禁城,逼他写下退位诏书便一刻都等不及的砍下了他的头颅。
第二世的急于求成让他早早落入宇文静娴的毒手,而第三世更是被失去耐心的宇文靖宸疯狂报复,逼迫他禅让皇位,将其打入天牢甚至还割去了他的舌头。
战云烈捏紧了拳头,看到心爱之人被如此践踏,他恨不得冲进去将宇文靖宸碎尸万段!
他便知道赵承璟定还有所保留,如此不堪回首的经历才致使他这一世被宇文靖宸拆穿时会露出那般畏惧的神色。
他看到赵承璟在狱中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他一个常年有人侍奉的九五之尊居然也开始学着自己洗漱穿衣、铺凉席草垛,难怪有些下人做事他却能做的十分顺手。
每当赵承璟站在天牢中唯一的那扇窗前,月光为他的身影镀上银亮的光晕,空气中清晰可见的灰尘缓缓坠落,他仰头望着明月,怎么也梳不好的长发倾泻而下,这不足二十方的狭小牢狱便禁锢了一位帝王的灵魂。
战云烈真的很想过去抱住那道孤单绝望的背影,给予他温暖和活下去的希望。
这位帝王最终在战云轩攻破紫禁城的那天服毒自尽了,看到战云轩错愕的神情战云烈真想冲过去给他两巴掌,这么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服毒他居然没有发现。
只是他也没资格怪罪战云轩,仔细想来如若战家满门抄斩时活下来的人是自己,今朝入京第一次见到赵承璟,他恐怕也不说生其半分怜惜之情,只怕会比战云轩还要过分。
好在,给赵承璟留下阴影的人不是自己。
战云轩下令将赵承璟葬入了皇陵,他如同轮回一般的三生三世也随之结束。
战云烈睁开眼,想来这就是赵承璟所说的梦境吧!自己亲身感受果然奇异。
他看着怀中沉睡的赵承璟,没想到这养尊处优的外表之下竟是千疮百孔的心。他轻轻地吻了吻对方的额头,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赵承璟一丝一毫!
还有那个柳长风,他总算理解赵承璟为何对他格外关照了,虽然感谢他对赵承璟以死效忠,但这辈子休想再出尽风头!文人就有点文人的样子,乖乖地写书进言,打仗的事就不要掺和了,以及他调兵遣将真是毫无技巧可言。
战云烈在心里把柳长风和战云轩都埋汰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得了赵承璟。
还有宇文靖宸,不将其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没过一会,赵承璟也醒了,他还不知道战云烈这一晚身临其境的观看了他的三生三世,只是为两人的肌肤相亲而羞赧。
他的眸子晃动,睫毛也忽闪忽闪的,紧抿的唇瓣娇嫩欲滴,视线好像不知落在哪才好似的。
战云烈心念一动,又将人压在榻上狠狠吻了一遭。
「啧啧啧,吃饱喝足真满足!」
「囍囍囍,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到真情侣要大声地说什么?」
「99——!」
弹幕上的祝福更是让赵承璟羞愧难当,不过他心中所想倒是与战云烈的猜想并不相同。
他前几世过的到底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身边没有个知冷暖的人不说,还从未尝过情事,根本不知道两人心意相通共赴云雨是这么舒爽的一件事!
他定是之前紧绷得太久了!
“为朕更衣。”
他毫不客气地在战云烈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战云烈却十分受用,抓住他的手又吻了一通,直到赵承璟用脚踹他才停下来。
战云烈细心地给他换好衣服,又亲自为他梳起长发,看到被打扮得干净整洁的赵承璟,心中格外满意。
赵承璟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些心思,“战云轩呢?”
战云烈扬眉,“怎么,皇上不舍得了?要不我们两个再换回来?”
赵承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朕只是担心这里眼线众多,他在无处可去会引人怀疑……”
战云烈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不如一起收入后宫,享齐人之福?”
饶是赵承璟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抬手锤他,两人闹够了战云烈才道,“他应该还在附近,可需传唤他?”
赵承璟点头,“辽东那边朕有些事想要交代给他。”
战云烈随即出了营帐,不多时,回来的人就变成了战云轩。
如今知道了两兄弟的事,赵承璟只需一眼便能区分,战云轩更为规矩,进了营帐也是垂眸站在那,这若是战云烈绝对会径直走到自己身边。
“臣……”战云轩有些手足无措,尽管战云烈说已经解释清楚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能如此轻易被宽恕。
“爱卿不必多礼,云烈都已同朕讲明,此番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今后可有去处。”
听到赵承璟明显生疏的语气,战云轩心中不免有些酸楚,他还记得昨夜赵承璟冲进营帐紧紧地抱着小烈的模样,那时他便明白自己的黄粱一梦已经到了清醒的时候。
他作揖道,“臣父母尚在辽东,臣放心不下,既然小烈这边已无碍,臣便打算回辽东照顾父母。”
赵承璟也猜到会是如此,“当年战家含冤入狱,朕心中清楚,只是无力与宇文靖宸抗争才出此下策,还望爱卿莫要怪罪。”
战云轩当即跪下,他没想到赵承璟非但没有怪罪他们战家偷梁换柱之事,还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以前怎未发现当今圣上竟是个如此宽宏大量之人。
“臣与家父皆知皇上处境,谋害我战家的并非圣上,而是宇文靖宸!”
赵承璟这才道,“朕有两件事想让你去做,只是会有危险,你可愿意?”
“臣与家父始终效忠陛下一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战家上下万死不辞!”
赵承璟示意他坐下,随后徐徐道来,“你此番入宫也看到了,朕与宇文靖宸只怕不久后就会兵戎相见,之前宇文靖宸已经以修整河道为由从国库中运走三千两白银。”
战云轩当即焦急地道,“皇上怎能恩准?”
赵承璟笑笑,“爱卿不必担忧,朕已命人暗中将银子抢回了一半,派去修整河道的田玉桁也是朕的人,宇文靖宸命他修建的兵营中也有朕的人。”
战云轩先是一愣,随即心悦诚服地说:“圣上高瞻远瞩,臣远不能及。”
“但国库吃紧仍旧是事实,且这些年宇文靖宸已几次三番动用国库,囤积的钱财不在少数。朕知道在辽东一地有一金矿,朕可在地图上为爱卿标注,还望爱卿早日占领此处金矿,今后招兵买粮都大有益处。”
战云轩也在辽东生活了一年,从未听说那里金矿,但赵承璟煞有介事地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臣愿一查究竟,只是臣手下毕竟无人,只恐走漏风声反让金矿失守。”
“爱卿无需担忧,朕自会派人过去接应。而且很快,你就会有重新整顿兵马的机会。”
战云轩眼睛一亮,他是武将,手下无兵的日子简直闲得发慌。
“宇文靖宸若想囤兵便要有不易走路风声的地方,早前他便想与北苍联手攻下辽东,只是被朕撞破奸计从而推迟。如今我俩剑拔弩张,他定会重新启用计划,意图先将辽东变成无人管辖之地,再暗中在此处征兵买马,朕让你做的是待北苍兵马离开辽东时先一步占领此地为朕屯兵积粮。”
战云轩不敢相信宇文靖宸竟还会与北苍合作,这岂不是通敌叛国?如此得来的皇位岂能坐得安稳?
“大兴与北苍摩擦已有数十年之久,近年来他们虽然安分也是因北苍皇帝年迈力不从心,其子争夺皇位无心外敌之故,想来宇文靖宸是与皇子联手意图互相助力登上皇位,如此北苍即便出兵也不会卖力征战。”
赵承璟听着他的分析禁不住点头笑道,“爱卿不愧为大兴第一大将军。”
战云轩心中一烫,连忙垂下头。
“此仗赖桓也不会卖力去打,双方不过做做样子便想吞下辽东一地,届时辽东将会孤立无援,朕也鞭长莫及,只能有劳爱卿在双方之间周旋,但不出一年朕必想办法与爱卿汇合。”
战云轩再次跪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承璟笑笑,“好了,朕已无他事,你好不容易与云烈相见,便去找他吧!”
“是,臣告退!”
战云轩退出营帐,赵承璟所交代的两件事让他重拾目标,想到又能领兵作战重新被皇上重用,他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回到辽东将这好消息告诉父亲。
他到猎场深处与等在那的战云烈告别,“你身上的毒可已解?”
“解了。”
“如此便好。”
战云轩禁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想到又要与兄弟分别,心中万分不舍,“此番入京见你虽处境艰难,但与圣上心心相印,有圣上照拂,为兄也便放心了。你……要好好待陛下,莫要辜负他。”
战云烈见他说这话时躲闪的模样,心中忽然有所猜想,但他并未点破,“我疼爱他还来不及,怎会负他?”
“如此便好。”他又说了一次,“圣上对战家恩重如山,此番也交代了我一些任务,你我兄弟再次相见怕是就要在与宇文靖宸决战的战场之上了,你万事小心。”
想到战云轩两世执着于报仇的人生也并不快乐,战云烈不禁上前轻轻抱住他。
“你也多多保重,哥。”
战云轩的眼睛蓦地一红,他甚至现在的气氛不能破坏,于是只是拍了拍战云烈的背。
他看得出云烈变了,变得比原来温暖、善解人意了,想来都是皇上的功劳,现在的云烈应该不会再想以前那样不惜性命,如此他便安心了。
“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断更一天。
第108章 舌战群臣
战云轩当日便启程返回辽东了,赵承璟这边各部也开始拔寨起营准备回京,只是宇文靖宸注定不可能让他舒坦地回去,一大早便有数十位官员跪在赵承璟的营帐前,请求收回组建密羽司的成命。
“请皇上三思!组建密羽司实则是在削弱御林军的兵权,不利于皇权统一啊!”
“且战云轩此人性格狂妄,刚愎自用,还曾有私藏黄袍的行径,怎能委以重任?”
“战云轩已入宫成为云侍君,便是后宫之人,后宫不得干政乃是历朝历代立下的规矩,如若违背先人之命,必将国不存矣!”
“皇上若不顾劝阻一意孤行,臣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这些人一便高声呐喊,一便痛哭流涕,赵承璟被他们吵得头痛不已。
战云烈已从穆远那得知了赵承璟欲组建密羽司一事,见赵承璟头痛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
赵承璟当即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些人吵得朕头都要炸了,你这个即将走马上任的密羽司司都尉分担不帮朕分忧,还在这幸灾乐祸?!”
战云烈敛起笑容,“皇上这是自作自受,臣可没同意皇上以身犯险为臣争取这密羽司都尉一职。”
赵承璟被噎了一下,他就说么,如果是战云烈肯定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战云烈又道,“再者,此番围猎中李正元频频办事不力,早已引得宇文靖宸不满,他正愁如何换人才不至权力旁落,皇上就先要分割御林军的兵力,他怎可能同意?以臣之见,皇上若是不依了他们,这京城怕是回不去了。”
“好啊,那朕这就依了他们!”
赵承璟说着就往营帐外走,可都走到了门口,都不见战云烈阻拦,顿时心生不满停下来,“那朕就不回京了,反正朕要建密羽司。”
战云烈见他开始耍赖,心中无奈只得走过去,“好好,皇上想建密羽司,臣定竭力相助。”
赵承璟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快速在战云烈的脸上亲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开,“那此事就交给爱卿了,朕就不多虑了。”
「嘿嘿嘿,提前给老公预支了奖励。」
「果然还是小将军和璟璟最配了~」
「璟璟学坏了,已经拿捏了小将军的软肋!」
战云烈顿了一下,看到早已逃到一边的赵承璟,随即扬起眉,“皇上确实不用多虑了,不过这点奖赏可不够。”
说罢便撩开帘子走了出去,赵承璟脸上微红,角落里的四喜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气氛终于对劲了,果然还得是之前那位云侍君既能哄得皇上龙颜大悦,又能为皇上排忧解难。
战云烈出了营帐也不说话,命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众大臣面前,大臣本就是跪着的,他这么一坐好像跪拜的人是他似的,一众老臣年纪都一大把了,把颜面看得比命都重,没一会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你这小儿,不过是个以色侍君之人,也敢折辱我等老臣,还不速速退下!”
“你你你,便是你父亲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却敢如此猖狂!”
“本官入朝为仕时,你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如今不过以色得势,也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简直天理难容!”
赵承璟躲在营帐里面偷看,见老臣们骂的气喘吁吁,胡子都被口水沾湿了,他非但不生气,反倒禁不住想笑。
“四喜你说,朕心里是向着云侍君的,可看到他挨骂,朕怎么也觉得这么高兴呢?难道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四喜:“……”
「哈哈哈,璟璟怎么变得腹黑了?」
「果然谁跟小将军在一起待久了都会黑化!」
「天天被气个半死又舍不得骂,总算碰到嘴替了当然高兴哈哈哈!」
战云烈被诸位大臣轮着番地骂,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倒怡然自得,真是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等大伙骂累了,他才悠然地放下茶杯挨个点名,“这位是……翰林院的程大人吧?程大人早年入朝进士出身,乃先帝钦点的三甲,入朝便在翰林院为仕,可谓风光无两。如今一晃也有三十余年,这翰林院有多少块砖、桌案用了多少根木头,程大人怕是都摸得门清,只是不知程大人编著几本?官拜几何?如今可有当上翰林院的大学士?”
“你你你!”程大人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战云烈却是才刚刚开始,“程大人入朝为官三十载,不思进取,只想着攀炎附势,笔下没有一篇为人传诵的文章,却好意思在天子营帐前指点江山,也不想想自己那点才识学问也配让圣上听取你的意见?”
程大人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倒在地上。
“程大人!”
“程大人!快叫御医啊!”
旁边的臣子连忙上前查看,哪知被战云烈一声喝止,“如此胸无点墨毫无作为之人还让御医来做什么?躺在棺材里不是才更方便他倚老卖老?”
程大人的身体一抽,彻底晕死过去。
旁边的臣子想救人又不敢,一抬头正对上战云烈凌厉的目光,他连忙移开视线可为时已晚,当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吕端厚大人,”战云烈盈盈一笑,“名字起得倒是不错,有端厚老实之意。听闻吕大人的亡母早年身患肺疾,夜里咳嗽不止,稍有不慎便会因卡痰而呼吸不畅,有丧命之危。吕大人孝顺夜里便持着痰盂守在床前,一旦发现母亲呼吸不畅便亲自把痰吸出来,真乃当世孝子。”
吕端厚就知道他要提这事,早年事迹如今提起来都恶心,果然,一众大臣也被恶心到了,纷纷离他远了些,好像他身上全是痰似的。
战云烈轻笑一声,“各位大人嫌弃什么?如此至孝之事该赞颂才是。吕大人举孝廉以入仕,令堂亡故之时,先帝还赐下忠义仁孝的匾额。吕大人,这匾额如今可还挂在府中?这‘忠’字像不像锥心之剑悬于头上?先帝驾崩你便投靠奸佞,逼迫幼帝,良心渐失,肚子渐圆,区区四品大臣却有三邸宅院,十余子嗣,妻妾成群!圣上未彻查你一家老小已是仁慈,你这等贪官污吏便当昼伏夜出、俯首做小,也敢到圣上面前大言不惭,他日人头落地之时可有想过自己全家百余口性命皆因你而死?!”
吕端厚心头一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一翻也倒了下去。
战云烈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垂头避开视线,生怕下一个便点到自己。
前排的一个老臣却跪得笔直,梗着脖子,战云烈见状笑道,“这位是赵为先赵大人吧?赵大人可是有何不满?”
赵为先都不正眼敲他,“呵,我问心无愧,你这黄口小儿能奈我何?”
战云烈笑了一声,“赵大人可谓名门望族,您与之前被撤职的御史大夫赵大人本是同宗,但您更幸运一些。您的姨奶奶曾是太上皇的妃嫔,祖上也有过侯位,听说你的太爷爷还曾随太上皇打过江山,也称得上是武将之后,更是被赐予丹书铁券,无上尊荣。可惜你父亲不争气,先皇争储时站错了人,处处与先皇作对。”
“后来见先皇得势,你父亲便立刻抛弃了原本扶持的七皇子,转投向先帝门下,可又怕心狠手辣的七皇子报复,便将自己的两个亲妹妹分别送与七皇子和先帝,还称无需名分,只做个姬妾便好,这才苟且偷生。后来两个妹妹一个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一个因不满做先帝的侍女而精神失常。先帝怜悯你一家的求生欲才只是剥夺爵位,听说赵大人还想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比你年纪还大的宇文靖宸,却被拒绝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传来讥笑声,赵为先脸上也挂不住,此事进行得十分秘密,他战云轩是如何得知的?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你这一家祖祖辈辈除了你太爷爷,都要靠女人扶持才苟且至今日,竟也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圣上再势单力薄,也知保护同父异母的昭月长公主,不肯放她与北苍联姻,可赵大人明明活得安稳,却还要出卖亲生女儿的幸福换取荣华富贵,我实在想不出赵大人这等人渣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谏言,若是又想送女儿……只怕圣上也没有兴趣。”
“你!”
赵为先被他气得吹眉毛瞪眼睛,一连咳嗽数声。
战云烈道,“你们还看着做什么?赶紧把赵大人拖下去,免得把病气过给皇上。”
两旁的侍卫当即上来讲赵为先给拖走了。
“战云轩!你不过呈口舌之快,有何资格拦着我等面圣?这里跪着的都是为官至少十余载的老臣,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从仕至今也不到五年,身为后辈怎敢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词?”
战云烈饶有兴致地顺着声音望去,是个相较之下年轻些的男子,“这倒真是本将军孤陋寡闻,这是哪位大人?”
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本官监察院御史戴闻。”
战云烈了然道,“原来是形同虚设已久的监察院,难怪本将军不知。”
“哼,监察院是否形同虚设岂是你说了算?”
战云烈走过去举起他的手,“请诸位大人看看这只手,当真是细腻光滑,白璧无瑕。”
戴闻便如同摸到苍蝇一般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战云烈也不恼,随即张开手心露出自己的右手。
“这是晚辈的手,晚辈八岁习武,十三岁从军,十六岁为将,带领战家军先后讨伐了南诏、东瀛,平定叛乱数十起,无一败绩。这只手上留下的除了茧,还有伤,长了又伤,伤了再长,才有了这只……难看的手。这位大人若说在下入仕不到五年,在下无话可说,但敢问这位大人入朝十余载可有何作为?惩处了几个贪官污吏?就是看您这只连风吹日晒都未曾经历的手,也知您从未离京巡察。”
就这,战云烈说的还是战云轩的经历,他自己九岁便已从军。
“何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日躲在屋檐下打卯,领着朝廷的俸禄无所事事便叫做苦劳了?朝廷可有欠你一次月俸?你可有一件能为人称赞的功绩?你们个个都是老臣,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便是罪!我战家军浴血沙场保着你们项上人头的时候,你们便如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除了榨取朝廷的奶水无一作为,便连幼兽都知道有奶就是娘的道理,你们领着朝廷的月俸非但不助圣上收复皇权,反倒助纣为虐,当真禽兽不如!空长年纪,无有功德,只知倚老卖老以命相逼,圣上仁慈不与你等走兽一般见识,你们还敢舔着脸在此处狺狺狂吠,岂不知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等丢尽了!”
战云烈这一通骂完,人群中又有数人倒下,剩下的脸上挂不住也纷纷开始装晕,转眼间便倒下了大半。
战云烈睨了他们一眼,“既然一个个都老得不中用了,就滚回家安分守己,谁再敢吵圣上清净,我便让人将他的生平写成话本供人传咏。也让百姓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飞禽走兽在朝为官,莫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到皇上头上!”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不敢多嘴,他们自知生平毫无功绩,谁都不想像柳长风一样被人街头巷尾议论,宇文靖宸交代的事又没办妥,只能纷纷装晕。
等战云烈转身时,身后已倒下一片。
“把他们都送回各自的营帐,然后在皇上营帐前立个牌子,就写‘无能走狗不得靠近’,我看谁还这么不知趣!”
姜飞和姜良都憋着笑,他们的战将军总算正常了,之前看宇文靖宸公然质疑战将军身份时真是把他们气够呛,可怜这些老臣,敢小瞧他们将军只能自讨苦吃!
战云烈进了营帐就撞见在偷听的赵承璟,赵承璟慌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怎么样?臣的处置皇上可还满意?”
赵承璟想到他们一个个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只能装晕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爱卿甚是能干,这密羽司都尉一职非卿莫属。”
“嗯,臣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方面能干。”战云烈轻飘飘地道。
赵承璟:“……”
好好的一个人,可惜长了嘴。
第109章 风起云涌
战云烈将一众反对赵承璟设立密羽司的大臣们骂回去后,便没人敢再来了,毕竟都投靠宇文靖宸了,谁没点不愿人知的过往?大家纷纷装病既不肯去皇上帐前,也不曾回去复命。
宇文靖宸听闻此事后大怒,“这些老东西,平时排不上用场,现在连谏言都不敢,留着还有何用?!”
李尚书劝道,“那战云轩骂得属实难听,吕大人、程大人这几日都闭门不出,今早下官去拜见赵大人,赵大人都用袖子遮着脸,不肯见下官呢。”
“呵!一个个贪赃枉法的时候不觉得丢人,这时候反倒觉得丢人了!”
两人相顾无言,宇文靖宸也知道这话不好再说,只能作罢。
“他不是要设立密羽司吗?我朝太上皇开国时便立下规矩,必须经百官审议批准并下达诏书,如今国印在我手中,我看他要如何下诏书!”
营帐前清净了,也终于可以返程回京了,来时的战云轩偏要在外面骑马,回去时的战云烈赖在赵承璟的马车上赶都赶不走,这让昭月十分不悦。
她想去赵承璟的马车上,却被穆远拦住了。
“长公主去哪?圣上和将军在里面呢。”
穆远尽职尽责地拦住她,以免看到什么少女不宜的画面。
昭月气鼓鼓地道,“之前你不是还说让本公主没事的时候多来陪陪皇兄吗?怎么现在又拦上本公主了?”
穆远尴尬地收回手,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本公主想去哪用得着你管?让开!”
昭月不由分说地便上了赵承璟的马车,两人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都规规矩矩的,昭月一看就赵承璟便噘起了嘴。
赵承璟笑着朝她招手,“谁招惹我们小公主啦?怎么又不高兴了?”
昭月在赵承璟身边坐下,“没事,就是想九哥了。”
她说着就扑进赵承璟的怀里蹭了蹭,只是还没等来九哥温柔的安抚,就被另一只手提着后颈的衣服拉走了。
“你!无礼!”昭月不悦地看向战云烈。
战云烈却振振有词,“长公主殿下明年便及笄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不知女大避兄的道理,还这么搂搂抱抱的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昭月的眸子暗了一瞬,很快便道,“本殿下是长公主,尊贵无比,想给本公主当驸马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
赵承璟却发觉了昭月的异样,想到围猎时她与柳长风相处甚欢,连人影都看不着,这几日却好像没怎么见到这两人在一起。
“昭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昭月不觉捏着手指,“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朕见你之前与长风相处融洽,这几日怎么好像没怎么见你们一起?”
昭月撇开头,“他在宇文靖宸手下做事,我总找他也不太合适。”
“这话是长风给你说的?”
昭月沉默不语,战云烈却一针见血地道,“我猜是林谈之说的。”
昭月瞪了他一眼,“才不是!”
她知道林谈之说这些也是好意,她并非要向九哥告状,只是那日柳长风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自己找他时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可昭月就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自己也变得疏离客套了。
她想和柳长风解释自己也并不是完全为了九哥而在关照他,可每每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且林谈之说的也没错,自己和他走得太近,的确给他带去很多麻烦。再一想,自己堂堂大兴长公主,还需要向区区一个五品小官解释,反倒是他该使劲巴结自己才是!
各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他们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说话了。
“昭月,”赵承璟朝她挥了挥手,昭月便顺势缩在他怀里,还不忘得意地瞥战云烈一眼,“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朕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你年纪还小,会把很多事都看得很重很重,可其实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就像泉水中的一块石子,你若不在意,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昭月仔细思索着,“九哥是说昭月应该忘记这些吗?”
赵承璟笑了笑,“九哥是说,你该做最要紧的事,而不要为琐事烦忧。对的人兜兜转转总会再遇见,而不是在一个错误的时机强求正确的结果,反而耽搁了眼下更要紧的事。”
昭月恍然明白了什么,结果一转头正看到赵承璟和战云烈相视而笑,顿时如同被泼了冷水。
“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们。本公主要走了,免得打扰你们两个。”
昭月自顾自地下了车,正好瞧见队伍后面柳长风与齐文济并驾而行,两人聊得很投缘,他好像并没有看见自己,他骑马的技术倒是比来时好了许多。
昭月撇过头,九哥说得对,眼下她更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纠结两人间的误会,就算她与柳长风讲清了又能怎样?他还是要背负着骂名继续为宇文靖宸做事,为九哥做事,唯有皇权稳固他才能真正解脱。
这么想,她也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走去,两人错身而过,柳长风几不可见地侧了下头。
“长风?”
“……”柳长风回过神,“我只是在思考,齐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这次回宫后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朝中人人都知如今正是波涛暗涌,形势如何都未可知。
赵承璟几次提出设立密羽司都未能如愿,御林军不肯拨人,李正元仗着有宇文靖宸撑腰,每每朝堂上一口应下,可等到持令调人时又以无诏书为由拒绝。
“并非臣抗旨不遵,而是太上皇开国时便定下规矩,若想设立新的机关需有诏令,各部方能配合。如今战都尉手中并无诏令,臣若是就将御林军给了他,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从臣这要人了?”
赵承璟也拿他没办法,早在他年幼时,宇文靖宸便以监国为由收走了国印,赵承璟手中留下的是虎符,这还是因为先帝临终前将虎符又一分为二,分别交于了林柏乔和赵承璟,否则怕是连兵符都留不下。
赵承璟几次讨要国印,都被宇文靖宸四两拨千斤地拒绝,如今又暗示他可用虎符来交换。
赵承璟又不傻,当然不可能用兵权去换一块印,双方便只能如此僵持着。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先是礼部侍郎被人揭发贪墨,将国库拨款用以举办祭典的银子中饱私囊,全家落狱,随后京兆尹在外出时遭遇刺客险些命丧九泉,这两位都是老臣派的人,这下搞得老臣派人人自危,甚至有人上表请愿衣锦还乡。
赵承璟当然知道是宇文靖宸开始下手了,眼下形势紧迫,他不得不在宫外约见了柳长风。
这还是自柳长风从狱中出来后两人第一次私下相见,柳长风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臣柳长风不能为圣上分忧,罪该万死,还请圣上责罚!”
“长风快快请起,此事并不怪你。”
赵承璟亲自将他扶起来,“你初入宇文靖宸门下,他虽看重你,但也知你为人,这等作奸犯科之事定不会与你讲。”
林谈之也在旁说道,“而且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多亏圣上提前安排人手保护,才避免京兆尹死于宇文靖宸毒手。”
柳长风惊讶,“臣听闻京兆尹遭人行刺时,是被家丁保护才逃过一劫,原来是皇上安排的人。”
林谈之点头,“圣上围猎回来便预感到宇文靖宸会开始行动,便派人暗中保护老臣派的臣子,以免遭其暗算。”
柳长风当即一拜,“圣上远见,臣远不能及。”
赵承璟摆手,“不必再自谦了。如今老臣派虽表面被压制,但宇文靖宸手下得力干将也并不多,他的动作越大,便越接近用上你的时候。朕已收到消息工部和监察院都有人成为他下一步的目标,朕自会全力化解,可他们若仍是含冤落狱……”
柳长风当即会意,“臣定不惜性命,保全忠臣。”
赵承璟笑着摇头,“并非此意。”
“什么?那是……何意?”
“宇文靖宸肯定会对朝臣进行一次清理,你若都要保全岂不很快便会暴露?可将他们暂且收押大牢,年轻力壮的可流放辽东。”
“辽东?”
“战老将军在辽东为朕做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将他们流放辽东即可保全性命,又有战老将军照拂,可谓一举多得。”
柳长风这才明白,原来皇上这盘棋从那么早以前便开始落子了。
“臣明白了,只是若判处流放臣不能一人决定,还需李尚书盖印。”
柳长风如今已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但仍受制于李尚书之下,行动并不方便。
“此事还需你多费心,但无需太久朕定想办法铲除他,你若有线索也可告诉尚清居的老板,他自会联络林太傅。”
解决了此事,赵承璟便回京批改奏折,如今送到他手中的已不再是过期的折子,老臣派们自发将折子递给林丞相,再由林谈之入宫时交于自己。
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又传来消息,林丞相出门上香后彻夜未归,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第110章 遗诏
林柏乔失踪了,还是林谈之晚上回家才发现的。下人焦急地告诉他老爷白天离府后便再没回来,询问是否需要报官。
近日来朝中老臣频频出事,林柏乔身为老臣派的主心骨却在这时失踪,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宇文靖宸。
林谈之抿起唇,“白日可有人来过?”
“不曾。”
“先去报官。”
家丁去报了官府,林谈之则在书房中检查了一圈,随即拿着剑去了茶楼。
照理说这个时间茶楼早已打烊,可林谈之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依稀透出昏黄的光亮。
林谈之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扫地的伙计,再仔细些才看见坐在窗角下的身影。
林谈之大步走过去,剑放在桌上发出铃铃铛铛的响声,可无论对面的人还是店内的伙计都神色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气。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我很高兴,你先来找我。”
林谈之冷声道,“为何抓我父亲?”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宇文景澄看向窗外,“要下雨了,商贩就会出来卖伞,可若想让顾客只买自己的伞,就要先把别人的伞折断。”
林谈之蹙眉,“宇文小姐,你不觉得自己太心狠手辣了吗?大家自可分庭抗礼、兵戎相见,何须如此滥杀无辜?家父已年过七旬,怎经得住你们折腾?”
“你父亲的命是无辜,数万士卒的命就不无辜了吗?”
宇文景澄的眼睛很亮,上扬时便似锋利的刀刃,林谈之上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情已是命悬一线。
他继续说道,“大家都只是在用最少的牺牲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不过你或许认为你父亲的命抵得过成百上千人。”
林谈之竟一时语塞,“我…没有。”
“把剑收起来。”他带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这话反倒提醒了林谈之,“你若不告诉我家父身在何处,这把剑就还给你,林某绝不会用杀父仇人的东西!”
宇文景澄吸了口气,随即靠在椅背上抬头睨向他,吐出几个字,“白眼狼。”
“什么?”
“你在为谁做事?”
“自然是当今圣上。”
“圣上手下有多少人?”
“人才济济。”
宇文景澄抬眸,“那你为什么觉得,父亲手下只有我一人,又一定是我绑走你的父亲?”
林谈之一滞,宇文景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此事如果交给我来办,我根本不会去抓你父亲,我只需要放出风声说你父亲被抓,再派人跟踪你,左右你武功那么差,在你拿到先皇遗诏之前就能先抢过来,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林谈之这才冷静下来,宇文靖宸抓走父亲无非是想问出先帝留下的圣旨的下落,但这手段足够大胆,却不够高明。他毫不怀疑此事若是宇文景澄来办,自己或许神不知鬼不觉便着了道。
他默了片刻,将剑收起来,在对面落坐。
宇文景澄唇边浮现一丝笑意,只是被他用手指遮住了,“你倒是聪明,没有直接去检查圣旨是否安全,而是先来找我。”
林谈之锲而不舍地问,“我父亲到底在哪?”
“现在应该已经回府了。”
林谈之起身便要走,却忽然被抓住了手,他连忙挣脱退后两步,“姑娘你……”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宇文景澄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上面隐隐透出血迹,显然是刚刚受伤。
“我私自行动,放了你父亲,你就不愿多呆一会?”
他歪着头,眸光湿润映着烛火,唇边淡淡的弧度便似画师精心勾勒的最后一笔,美丽骄傲又从不掩饰。
他意有所指,林谈之便坐下来,“谢了。”
宇文景澄笑笑,“你救了我的性命,何须道谢。”
“现在两清了。”
宇文景澄换了个话题,“当今圣上年幼无能,值得你如此卖命?”
林谈之当即怒道,“你了解当今圣上吗?只凭乡野流言便妄加揣测,圣上有容人之量,能以己度人,忍常人所不能忍,爱惜贤能,乃当世明君。反观宇文靖宸,手下净是些贪官污吏、结党营私鱼肉百姓,使朝野昏暗,寒门子弟难以为继,如此奸臣想做皇上真是痴人说梦,他做太监都不配!”
他一时爽快,骂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宇文靖宸自是怎么骂都不嫌多,可宇文景澄毕竟刚刚救了父亲,自己总该装一装,而不是当着对方的面怒骂其父。
于是他语气渐缓,“你我道不同,还不是不要聊天了,只会徒增伤感。”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你也会觉得伤感吗?”
林谈之不语,便听见他道,“父亲纵有万般不好,但视我如珍宝,便像我不了解当今圣上一样,你也不了解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都不可能回头了。”
“姑娘没听过大义灭亲这几个字?”
“你能做到?”
“我能。”
宇文景澄笑了笑,林谈之起身作揖,“姑娘,在下真的要走了。”
宇文景澄终于点头,“嗯,回见。”
林谈之并未言语,大步离开茶楼,宇文景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幼便不会让人知道他的心思。半响,他垂下头虔诚地吻了吻自己的手心。
林谈之回到丞相府,下人告诉他老爷回来过,可又走了。
“又走了?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这老爷的脾气我们也拦不住啊,他听说您出门了还没回来,便跟着也出门了。”
林谈之心中暗道不好,也顾不上吩咐便跑出门直奔战家老宅。
自战家全家被流放后,战家的宅子也已败落,里面荒凉一片,平日里都不会有人靠近。但此刻,林谈之拼了命地跑,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推开大门,里面便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等他跑到内院一看,林柏乔正躲在墙角,另外两人则打得昏天暗地。
林谈之一眼便认出蒙面的男子是战云烈,而另一个则是不久前还与他在茶楼喝茶的宇文景澄。
林谈之顿时怒从中烧,自己如此小心竟还是着了这个女人道!她在茶楼中拉着自己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父亲回到府中见自己迟迟未归必然担心先皇遗诏,便会亲自跑来确认,而她便派人跟踪父亲来到此处!
没错,任谁都想不到林丞相将先帝留下的最后一纸诏书藏在了战家的老宅中。
战府破败,杂草都长了半人高,门户大开往来无人,若非跟踪至此,根本不可能想到此处。
“爹,你怎么样?”
林柏乔还算镇定,“无碍,遗诏在那女子手中,快去帮忙。”
宇文景澄的身手了得,便是与战云烈交锋也难分伯仲,林谈之看到她袖口藏着的明黄色诏书,当即冲了上去,战云烈刚好一脚将她踹开,宇文景澄踉跄两步还未站稳便看见拔剑朝自己刺来的林谈之。
他愣了一瞬,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林谈之想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剑尖笔直地刺入了他的右胸口。
宇文景澄望着他吐出口血,林谈之也是一愣,他松开手,那把剑便直直地插在对方的胸口。
宇文景澄笑了,他本就生的极其艳丽,这带着血的笑容更是看得人惊心动魄。
“我……送你的这把剑,使得可还顺手?”
林谈之目光躲闪,心中忽然有一丝愧疚,但很快他便克制着自己压下了这股情绪。
“是你先欺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
“你嘴上说你救了我父亲,其实不过是你自导自演好让家父掉以轻心,你利用我心中的愧疚故意拖延时间,随后便到这里来抢夺遗诏……”
他话未说完便挨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并不疼,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心冰冷的温度。
那双冷冽的眸子竟好似升起了朦胧的雾气,“我何曾伤害过你?”
林柏乔忽然开口,“谈之,的确是这位姑娘救我出来的,她蒙着面还为此受了伤,那伙人出手歹毒,想来并未认出她。”
林谈之抿了抿唇,“父亲,你被她算计了。”
战云烈见状也看出这两人的端倪,索性收了剑。他本就是来找林柏乔的,眼下的宇文景澄既无法伤害林柏乔,也丧失了带走遗诏的能力,他也就没必要再出手了。
林柏乔也叹息一声,他这么大岁数,什么都懂得,也懂自己这个儿子。他看似不守规矩,可其实心中自有一套规矩,便连他自己都不会允许自己触犯心中的规矩。
他转而向宇文景澄道,“孩子,老夫看得出你与犬子关系匪浅,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这遗诏牵扯甚广,万不能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宇文景澄退后几步,一甩衣袖,竟当着几人的面打开了遗诏。
几人纷纷想上前阻止,可又都停了下来。
诏书所书内容他们都能猜个大概,重要的是诏书本身,而宇文景澄此时身受重伤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他扫了一眼轻声念叨,“如若宇文靖宸有某朝篡位之行,朝臣人人得以诛之,三军统帅如若敢从,当诛九族。若九子赵承璟难堪大用,卿等当于淮水河畔寻三子赵承继归京继承大统。”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柏乔,真正见过这诏书内容的只有他一人。
林谈之转头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后不是死了吗?”
林柏乔叹了一声,“三皇子曾是先帝最中意的皇子,只因其母族势力过胜才未能立储。先帝当年将他贬为庶人便是想留一条后路,以免来日宇文家独揽大权,只是先帝未曾想到自己那么早便会离世。宇文靖宸想要这诏书是因为他只知道前半句,可这后半句若是也随之重见天日,必使朝廷根基不稳,于陛下不利啊。”
“孩子,你若深明大义,这诏书便万不能带走,还是还给老夫吧!”
战云烈心中不是滋味,这诏书上提了除掉宇文靖宸,也提及了保护三皇子赵承继,可对于赵承璟该何去何从却未言只字片语。
三皇子若是继承大统,怎可能留下赵承璟的性命?
他便像是一颗为了江山后继有人的棋子,只要他乖巧,便可以坐在皇位上,哪怕受群臣裹挟也无关紧要,可他若不乖,便随时有另一颗棋子来取代他。
而这样一封足以要他性命的诏书,却是他的父皇亲笔写下的。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宇文景澄忽然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遗诏。
“既然此物于家父和圣上都不利,便不要留存于世了。”
林柏乔慌忙想要阻拦,但林谈之和战云烈不约而同地抬手阻止了他,直到亲眼看到诏书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