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破城
宇文景澄离开后,两军对峙的场面并没有改变,但因为宇文景澄在通往四个城门的必由之路上都设下重兵埋伏,所以他们的探子也很难再去打探火药的消息。
“我们不知城中火药的数量有多少,拖得越久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便越多,为今之计必须先攻破一处。”
战云轩建议先进军突破,只是大家都各执一词,赵承璟见林谈之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太傅可是有何心事?近来总是见你魂不守舍。”
林谈之眸子晃了晃,“臣只是在想火药一事,之前圣上曾给过臣一块神奇的石头,竟能让臣不受火药爆炸所伤,不知这石头能否再派上用场?”
“实不相瞒,这种石头只能使用一次,且展开的屏障较小,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朕倒是还能弄来几块,但于我方五十万将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这世间竟然有能让人免受爆炸伤害的石头?
众人虽觉得十分神奇,但自从赵承璟用丹药救活了连百越国师都无能为力的战云轩后,他们便觉得赵承璟再拿出什么东西都不觉得稀奇了,毕竟是天子嘛。
林谈之作揖道,“只要有几块便足矣,若能寻得一处城门突破,臣定当找到引线的位置,引大军进城。”
战云轩不太赞成,“你去太危险了……”
战云烈去拦住了他,“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林谈之捏紧手指,“最长半个时辰。”
如果宇文景澄说的是真的的话。
“半个时辰,太短了吧?”战云轩很是担心,“你武功不好,现在城门口的情况还未可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战云烈打断他的话,“你便相信他吧,林谈之他比你想的有用多了。”
“……”
林谈之笑了,“没错,别担心,我愿立下军令状。”
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战云轩不禁叹气,他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林谈之有了很大进步,不仅学会了移星八阵,武艺也有所提高,甚至还能亲自领兵上阵,可谈之最近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也看在眼里,只怕他是在勉强自己。
云烈安慰他说,林谈之跟了他三辈子,哪一世不是活到了最后?
可话虽如此,也不能将此交给天意吧?
呼延珏近来也毫无消息,他也不敢贸然联络,只怕此番围剿宇文靖宸并不会太顺利。
第二日,战云轩便分兵两路出击,一路由战云烈引着从正面进攻宇文景澄的大军,另一路则由战云轩引着从东门突破,林谈之也在队伍中,只待找到机会冲过去切断引线。
宇文景澄扫了眼阵前的身影问道,“怎么不见林太傅?”
战云烈提剑,“太傅运筹帷幄,何须亲临阵前?有空关心这些,倒不如关心关心眼前吧!”
两军交战擂鼓阵阵,而战云轩那边也已带人突破了东门外的防守,此次进攻其实分成了四路,但唯有正门和东门是由战云烈和战云轩亲自引领的主力。
趁着各路都在进攻的时候,姜飞和飞羽带着林谈之突破防线,号角声振聋发聩,连身旁的人喊声都听不见。
林谈之盯着两侧,在一处茶摊后面的碎石处看到了几个看守的士卒,“就是那里!”
姜飞和飞羽立刻冲上去,几个士卒看到他们根本毫无战意,丢盔弃甲地逃跑了。
姜飞扒开碎石查看,“太傅,没有啊!”
“什么?”
林谈之一愣,茶摊、碎石、东门城外五十里,明明没错。
他连忙跑过去将碎石全部扒开,果然下面只有平地,没有丝毫埋过炸药的痕迹。
“太傅不对吧,这里的地面也不想有被翻过,会不会是找错了?”
会不会是找错了?
这句话在林谈之耳边余音绕梁,迟迟不散。
“不可能,我们再找找,肯定就在附近!”
已顾不上马匹,若是他不能及时找到火药的埋藏之处,今日这一仗将士们便会白白牺牲,即便战胜了宇文景澄,只要找不到火药,京城中便还会有人补上来。
他们费了这么久的心血才终于兵临城下,怎么能毁在自己手中?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日军营中,宇文景澄临别之时忽然伏在他耳边说,“东门的火药就埋在城门外五十里茶摊后的碎石堆中。”
林谈之一怔,随即道,“你以为我还会中你的圈套吗?”
宇文景澄笑了笑,“谈之,你还记得当初京城离别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如今局势显然不可能和解,我也想赌一次。”
“赌什么?”
“赌你会不会信我。”
“你若真有那么好心,刚才为何不在诸位将军和皇上的面前说出引线位置,独独要和我说?”
“因为我便是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其中有诈,但你会信我对吗?毕竟帮你照顾林丞相的事,我做到了。”
林谈之原本十分恼怒,可听到最后一句,便再难展现出愠色。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举全路大兵偷袭,顷刻间占领京城?”
“你当然可以那么做,今日谁都知道我来过这里,你若举全兵突破大家也便都能猜到是我向你透露了火药所在,如此我便成了这次兵变的罪人,即便父亲再宠爱我也会杀了我平息众怒。”
宇文景澄侧眸笑道,“所以,你要说出去吗?如果是你说的,我想他们会信。”
林谈之心中莫名一阵烦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谈之仿佛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宇文景澄仰头望向天空,“我想知道与你的家国大业相比,我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他说的轻飘飘的,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一切的后果,甚至在最后拍了怕林谈之的肩。
“随心抉择吧,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我都能死而无憾了。”
他的目光太过决绝,仿佛已没有了对生的任何执念,才让林谈之禁不住探寻。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做出这个抉择?
他想了几日,最终想通了。
可能是宇文景澄的报复吧!
想让自己感受到他那种一面是心仪之人,一面是无法背叛的亲人的滋味。
但宇文景澄并不是自己的心仪之人。
可为什么他心中却纠缠不放,犹豫不决呢。
林谈之最终没有透露引线的事,或许他不想让宇文景澄成为那个罪人,又或许他根本就不相信对方的话,从而举全部兵力去冒险。
这几天这些可能性明明都在脑海中逐一推演过,可看到碎石下并没有火药时,他还是无法言说心中的震惊和愤怒。
自己居然又上当了。
他到底还要被宇文景澄骗多少次才甘心?从相识以来每一次都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他们时而是对立的两方,时而又是能托付重要之人的对象,这到底都算什么?
“宇文景澄!”
林谈之咬紧牙关,口中甚至尝到了腥甜的滋味,擂鼓声便如催命符一般,他忽然觉得自己竟会依靠宇文景澄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一场赌注,竟是宇文景澄赢了。
“请问是林太傅吗?”
他的袖口忽然被拽了下,一个半大的孩子颤巍巍地看着他,他看上去脏兮兮的眼中写满了恐惧,手上却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锦囊。
林谈之瞬间看出端倪,“我是林太傅,这是给我的吗?”
“对,”小孩举起锦囊,“一个好看的姐姐,不是,是哥哥让我交给你。”
林谈之立刻打开锦囊,里面果然是宇文景澄的字体——
「东门外的火药早已被我暗中转移,此番竭力一战生死难料,愿我在死之前能知道这场赌注的结局。我梦到过自己的前三世,你我始终无缘,但此生有幸,吾愿足矣,永世不忘。」
林谈之怔在原地,仿佛被纸上的文字吸进去了。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他仿佛听到战家军突破包围的声音,也仿佛看到了那面写着“宇文”的旗帜飘落在地,被千军万马踏入泥泞。
「我送你的这把剑,使得可还顺手?」
「林谈之,我何曾害过你?」
「此生若只为寻常人,我绝不放手。」
宇文景澄曾经说过的话一句句回荡在耳边,最后化成临别时塞给他的信——「来日兵戈相见不必感怀,我已在今日做好了离别。」
这离别既是生离,也是死别。
“太傅,那位哥哥还让我带你去看这个。”
小男孩说着牵着他来到碎石后面,挖开泥土后赫然出现一个空洞,分明是火药的大小!
“那位哥哥说,太傅为人谨慎,若是不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他的。”
林谈之仿佛忘了呼吸,看着那被刨开后的洞,那松动的泥土也便好似他同样松动的心。
宇文景澄总能料到他在想什么,然后再料事于先,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那个。
“太傅!找到了吗?”飞羽跑过来问。
林谈之轻轻地嗯了一声,“进军吧。”
城门被撞破,大军顺着东门进入京城,林谈之站在城楼上看向正门,只余一片狼藉。
这一仗并没有持续多久,士卒们很快便倒戈投降,他们原本便是大兴的将士,没道理非要与圣上拼个你死我活,更是在看到昔日百战百胜的战将军时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城门大开,战云烈也率兵来到东门,各路兵马长驱直入,直奔皇宫。
第192章 忘恩负义
战家军的三军在皇宫前汇合,破城士卒正在撞击着城门,皇宫内更是早已乱成了一片。
“你们在做什么?”
抵住城门的御林军侍卫闻声回过头,看到来人顿时面露喜色,“姜都尉!叛军攻进京城了!我正调集侍卫堵住宫门。”
“叛军?”
姜良眸子一冷,高声道,“何为叛军?宫外乃是为大兴抛头颅洒热血,无数次守卫大兴领土的战家军!为首之人乃是大兴第一大将军战云轩,他们拥护之人更是应先皇诏书继承皇位的天子!天子回宫,你等不开门跪拜,却还在此阻挠,我看你们才是叛军!”
侍卫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姜良居然变脸如此之快。
“都、都尉,可如今的天子不是……”
“赵承继?他一无遗诏,二无让位诏书,乃是某朝篡位!待天子回宫后,一应叛党自当被处置,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宫门迎接天子?”
姜良这一声倒真把守城的御林军给镇住了,仔细一想如今战家军兵临城下,进宫只是迟早的问题,他们是御林军又不是主谋,只要恭恭敬敬地迎皇上入宫,璟帝仁厚定然不会降罪于他们,但若是现在这个皇帝可就不一定了。
“大家开门。”
“对对!开门!”
众人立刻打开城门在两侧列队,姜良在大道上单膝跪下,“属下拜见战将军!恭迎圣上、将军凯旋回宫!”
他心中激动万分,时隔半年终于又能见到皇上和战将军了,这在宫中举目无亲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此人……与姜飞将军长得颇为相似。”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姜良一懵,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急迫地问,“战将军,您不记得我了?”
有一个人驱马上前,出现在战云轩身旁,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姜良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人是姜良,正是姜飞的弟弟。之前出宫时他已被安插在宇文靖宸手下当上了亲军都尉,是我们的内应。”
“战将军?”姜良讷讷地道。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起来吧姜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宇文靖宸现在何处?”
“在大殿!赖成毅率兵包围了那,将军可需要在下带路?”
“好,先将包围大殿,封锁全部宫门,等圣上来了再进去。”
正说着后方姜飞、飞羽等人也赶到了,姜飞看到许久不见的弟弟,激动得跳下马相拥在一起。
随后赶来的林谈之却显得没那么激动,战云轩开口道,“谈之,多亏了你,不然此番恐难这么顺利入宫。”
林谈之点了下头,目光转向战云烈欲言又止,战云烈心领神会,“我没杀他,他跑了。”
两方交战,战云烈本已占了上风,但收到东门引线已切除的消息便立刻率兵前往东门,宇文景澄也趁机撤退了。
无论哪一方都是大兴的将士,只要能顺利进宫擒住宇文靖宸,也无需大开杀戒。
林谈之并未回答,可他知道他的心正因这句话而得到宽慰。
“将军!不好了!”
一个士卒飞奔而来禀告道,“赖成毅率兵冲进了后宫,并从玄门杀出一条路,如今正准备带着宇文靖宸转移!”
“谈之!”战云轩唤了一声。
林谈之也在同时意识到了赖成毅冲进后宫的目的——他想带走赖汀兰!
“我先行一步!”
他当即驾马朝后宫而去,昭月也急忙问道,“柳长风呢?他在哪?”
姜良道,“他应该和宇文靖宸一起。”
“我去找他!”昭月说着也先驾马离开了。
战云轩跟着说道,“我随他们一起,你在此处恭候圣上!”
早在京城城破之时,赖成毅便已率先封锁了退路,他早就知道让那个宇文景澄去进攻准没什么好下场,连他都打不过战云烈,就更别说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了!
“宇文大人!现如今只能先暂离皇宫逃往北苍再图大业了!我已与呼延迟取得联络,他已率兵从西北进宫,前方部队很快便到,趁着战云轩还未杀到皇宫,我们必须先离开此处了!”
宇文靖宸只是激动地抓着一个返回的士卒,“澄儿呢?我的澄儿呢!”
赖成毅见他根本说不通只得道,“宇文大人!我先去后宫带上姐姐和贵妃娘娘,你快带着国舅派的臣子上马车!”
此时后宫之中也是一片狼藉,从未在此见到如此多的男人,赖成毅吩咐士卒们搜刮各宫财物,搞得一片人仰马翻,是不是传来宫人的惊呼和尖叫声。
赖成毅则冲进咸福宫大喊,“姐!姐你在哪?”他迎面撞上了侍女,“我姐呢?”
“娘娘他……”
赖成毅立刻推门进屋,结果正撞见赖汀兰背着包袱准备从后门逃走。
“姐!”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赖汀兰的手腕,“你要去哪?跟我走!”
赖汀兰强装镇定地道,“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你要去哪?”赖成毅的脸顿时黑下来,“你不会是要去见林谈之吧?爹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赖成毅怒吼着,“你不想着为爹报仇,居然还想着对敌人投怀送抱!你还配做赖家的儿女吗?”
赖汀兰也终于忍无可忍,“你与爹何曾将我当做赖家的女儿?你们只当我是个争权夺利的工具,从未在意过我的感受!”
“那是因为你先想着背叛赖家!是你!不顾家族颜面,先和那个林言之私奔,而后又去勾搭他的弟弟,你就是个贱人!若不是有我和父亲,你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早就被抛尸荒野了!你享受着赖家带给你的名誉和地位,就当为赖家的前途着想!”
刺耳的话似刀子半割着赖汀兰的心,“分明是你们先要将我嫁去北苍,我才会随言之私奔。赖家的门第带给了我什么?我身上的每一件衣裳、每一个首饰都是圣上所赐!我在宫中处处受宇文静娴的欺凌,你们何曾为我主持过一次公道?现在又说什么我仰仗赖家,呵,我仰仗的从来都是自己!”
赖汀兰说着说着便哭了,想到自己悲惨的前生,她语气也软了下来,“成毅,好弟弟,你便放姐姐走吧!爹死了,终于没人再逼迫我利用我了,姐姐没想去找林谈之,我和他的缘分已经尽了。姐姐现在只想离开皇宫,寻一幽静之处度完此生。”
赖成毅只觉得太阳穴气得直跳。
爹死了,这个女人竟然觉得解脱了。
他还是爹的女儿吗?还算得上是自己的姐姐吗?
她本是自己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他们不该携手并肩为父报仇吗?可赖汀兰居然想离他而去,还说什么平静度日这等没出息的话。
“赖汀兰!”赖成毅怒道,“我今日才知你竟是如此狠心之人!我不可能让你如愿,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把赖汀兰往外扯,宫女们的力气更是完全奈何不了他,赖汀兰几乎被他拖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成毅!你放姐姐走吧!姐姐发誓,姐姐真的不会去找林谈之,姐姐对你没有用处了,你带着我也只是累赘,求你让我走吧!”
赖成毅回过头,面色阴沉可怖,“谁说你没有用处了?我的好姐姐,北苍大皇子可还等着你呢!五年前他便对你有兴趣,如今战云轩已冲破京城,我们只能逃去北苍了,如果把你献给呼延迟,他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还能愿意借兵给我们。”
赖汀兰的眸子一震,泪水也瞬间干涸,她惊恐地喊道,“成毅!你不能如此对我!”
“为何不能?是你先不仁,休怪我不义!只要能给爹报仇,牺牲一下你的身子又有何妨?待来日我们攻破皇宫,宇文大人当上皇帝,你若还是不能适应北苍的生活,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啊。”
赖成毅已经沉浸在对未来的设想中,赖汀兰吓得不住摇头,不,不!她不能再被利用了!她死也不愿如此!
死。
仿佛是这痛苦命运的唯一解脱。
「人活着不是为了选如何死得有价值,而是如何活得有价值。兰妃,你还有如此多未曾尝试之事,为何将自己困在眼下的苦楚之中?」
昔日赵承璟的话回荡在耳旁,赖汀兰定了定神,她不能再寻死了,她答应过皇上不再寻死了。
既然不能自己死,那就……
她眸子一冷,拔下钗子用力朝赖成毅的手背刺去,赖成毅吃痛一声松开手,手上血流如注。
赖汀兰趁机朝他的马匹冲去,可就在她捏住缰绳向上爬的时候,一股大力扯住她的脚踝,借力也上了马。
“姐,你想去哪啊?”
赖成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他双目猩红宛若鬼魅一般。
随即忽然死死地掐着赖汀兰的后脖颈将她按在马背上,“别挣扎了姐,我就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连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此毒手,我也不会再心软了,你就做我给爹报仇路上的垫脚石吧!也算是赎清你犯下的罪了。驾!”
赖成毅说完,顺手将赖汀兰的包袱丢到马下,转而驾马离开了。
第193章 撤离
192、
在赖成毅拖着兰妃往外走的时候,后宫中也早已乱成了一团,各宫宫人要么四散逃命,要么抢夺着无人看守的财物,早已没了主仆之分。
宇文静娴在宫门口喊了几声,居然都没有一个宫人肯停下,气得她险些背过气去。
“这些狗奴才!居然敢无视本宫!本宫回头就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
她正说着,一个小太监从门前经过,她一把抓住那人,“你!过来给本宫搬东西!”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着她,竟直接翻了个白眼,“你算哪位啊?战家军都破城了,宇文靖宸马上就会沦为阶下囚,你以为自己还是皇贵妃吗?没有你爹撑腰,你两个妓女都不如!”
“你你你!”
宇文静娴气得抬手要打,哪知那小太监力气还挺大,不仅抓住了她的手腕,还将她甩开了几步。
“哼,你什么你,等死吧!”
宇文静娴险些摔倒,还是素馨及时扶住了她。
“这群狗奴才,战云轩算什么东西,就算他打进皇宫难道还敢称帝不成?这天下要么是我宇文家的,要么是赵家的,无论哪一个本宫都尊贵无比!就算赵承璟回宫,本宫也还是皇贵妃!是未来的皇后!”
宇文静娴怒冲冲地吼,只是眼下已经没人再搭理她了,连素馨都知道大势已去,在旁默默地掉眼泪。
“你哭什么?”宇文静娴怒道。
素馨劝着,“娘娘,我们快走吧!宇文大人现在也顾不上我们了。”
“本宫是后宫之主为何要走?父亲现在何处?”
“好像……在大殿。”
“本宫这就去找他!”
素馨想拦她,可根本拦不住,眼见着宇文静娴怒气冲冲地去了大殿,她忽的在转角看见一个人影,当即趁宇文静娴不注意溜了过去。
“良哥!”她招了招手。
姜良看见她不禁皱了下眉,“你还在这做什么?”
素馨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良哥,听说战将军攻进京城了,你也难逃责难,你能不能带我出宫啊!”
“出宫?你不是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吗?”
“贵妃娘娘疯了,她还想着当皇后,娘娘自从落了一胎后就一直不正常,我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良哥,你带我走吧!这皇宫里我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
她苦苦哀求着,虽然这段时间她也逐渐意识到姜良可能只是在利用她,可他们到底曾享鱼水之欢,是她在宫中最亲密的人,她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帮忙了。
“素馨,你和宇文静娴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为什么要逃?”
“什么?”
素馨错愕抬头,却见姜良正经的模样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姜良冷声道,“自你和你们家娘娘进了宫,后宫之中有多少奴才惨死于你们之手?你们何曾将他们的命当成人命?如今皇上凯旋,便是要清理门户的时候,你以为你还跑得掉?我已命御林军封锁了各处宫门,谁都不可能逃得掉。”
素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能临阵倒戈?你这亲军都尉一职都是我和娘娘为你求来的!”
姜良冷笑一声,“错了吧?是我自己卖力赚来的。无论是在你身上还是在宇文靖宸身上,当然背后还有皇上推波助澜,与你和宇文静娴又有何干?”
素馨后退两步,如遭雷劈。
“你是皇上的人?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对,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
“为什么!”素馨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当初那个说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良哥呢?她不信这些都是假的!
姜良一把抓住她不住捶打自己的手,“我来告诉你,素馨。当年我和大哥被迫进入永和宫,因为不肯服侍宇文静娴而挨了鞭子,夏日炎炎,你和宇文静娴便将我兄弟二人扔在太阳底下,也不许人医治,差点被晒成人干!幸亏一位好心的宫女给我们喂了水才侥幸捡回一命,可就因为你看到了那一幕,心生妒忌,便安排她去宇文静娴的寝宫中侍奉,结果活活被折磨死了!”
“我接近你,便是想要为她报仇!”
素馨完全不敢相信,这场她倾注了一切的感情竟从一开始便是虚幻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恩人。”
“你可认识她?”
“不认识。”
素馨顿觉无比可笑,“你竟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卑贱宫女便如此待我?”
“你不也是个卑贱的宫女吗?”姜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我要去开宫门迎接战将军了,你便等死吧!”
“良哥!”
她努力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可姜良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彼时的宇文靖宸正在大殿外找人,只要抓到一个跑回来的士卒便问,“澄儿呢?!我的澄儿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个废物!逃兵!”宇文靖宸当即拔剑刺过去,那人鲜血直涌,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爹!”
身后传来一声喊,宇文靖宸欣喜地回头,却见是宇文静娴朝他跑来。
“爹!你怎么样?我听说皇上回来了?”
“什么皇上?他便是个废帝!”宇文靖宸怒极,他也没想到怎么会发展成今日这样,“都怪战家!我当初就应该对战家赶尽杀绝!娴儿,你先上马车,赖成毅自会接应我们离开。”
“离开?去哪?”宇文静娴没想到父亲真打算要走。
“我们去北苍,北苍大皇子与我联络多年,他会助我们夺回大兴,玄门还有死士,定能带你平安离宫。”
“我不要!”宇文静娴大喊,“父亲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宫里的好日子不过,居然想要去北苍那等蛮夷之地!!我不走,我是大兴的皇后!”
“你到现在还在做当皇后的梦!你看看你的手!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早就断指了吗?一个身体有残的人如何能母仪天下?他日我登上皇位,你就是公主,同样尊贵无比!”
“呵,公主怎能与皇后相提并论,你看昭月,地位怎比得上我?要走你自己走,我怀过赵承璟的孩子,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宇文靖宸不住地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会有个如此蠢笨无知的女儿。
宇文静娴似乎看出他的失望,连忙上前说道,“父亲,您也别走了!我是皇后,您是国舅,篡位的人是赵承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把罪都推到他头上,把赖成毅也推出去,赵承璟肯定会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放过我们,然后我们便像以前那样,你是他的亲舅舅啊,你怕什么?”
宇文靖宸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赵承继死不足惜,若是连赖成毅都死了,他今后还如何能与赵承璟抗衡?
“没了赖成毅和兵权,你以为还能再像过去那样控制赵承璟?被控制的便是我们了!你难道想让那些人都踩在你头上苟且度日吗?”
“不,父亲,你可以等我诞下龙嗣啊!只要我生下赵承璟的孩子,你便又可以像过去那样做监国大臣。”
宇文靖宸目光阴冷,“我不做监国大臣,我要做皇帝。”
宇文静娴愣了一瞬,竟大笑出声,“做皇帝?父亲,你这把年纪,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要这皇位有何用处?你若想要这天下只能靠我!”
宇文靖宸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他明白这个女儿已经说不通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更多的士卒朝这边跑来,有人大喊着,“战家军攻进皇宫了!战家军进宫了!”
宇文靖宸顿时只觉头晕目眩,这一幕在脑海中不断萦绕仿佛经历过几次一般。
“快走!快上马车。”
宇文靖宸连忙推着宇文静娴往大殿后面走,正撞上了策马而来的赖成毅,马背上还按着拼死抵抗的赖汀兰。
宇文静娴看见赖汀兰便直皱眉,让她离开皇宫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还要和赖汀兰这个贱人在一起,她根本无法接受!
宇文靖宸说道,“老臣派的大臣都在大殿中,我们以他们性命要挟,可以平安离开这里,但是不能放过林柏乔!”
赖汀兰听见林柏乔的名字便不挣扎了,她怎么也不能让谈之和言之的父亲受伤。
赖成毅点头,“我命重兵封锁大殿,然后将他们赶去玄门,趁机从此处离开。”
两人说完当即分头行动,赖成毅回到大殿,正看到柳长风和刑部的人将老臣派的臣子困在宫殿一角,这些臣子大多是从刑部放出来的,可却没有一丝蓬头垢面的模样,礼部的白大人看上去好像还胖了一圈。
“柳长风!宇文大人有命,把他们都带去玄门!”
柳长风没动,而是反问,“宇文大人在哪里?外面情况如何了?”
“宇文大人在后殿准备撤离,战家军已经入宫了,动作快点!”
眼下人手不够,赖成毅说完这话都来不及监工就走了,老臣派的臣子很自觉地站起身,纷纷感叹自己悲惨的命运,然而就见柳长风压根没看他们,转身便出了大殿。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还走吗?”
“走什么走,你真想给人当靶子啊?”
“我们等皇上回来。”
另一边宇文靖宸刚上了马车,在西北护卫军的护送下准备从玄门离开,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勒马的声音。
“怎么停了?”
宇文靖宸撩开帘子一看,只见柳长风骑马挡在了前面。
“长风?老臣们都带过来了吗?”
柳长风驱马靠近,“人数太多,我已经命人带他们过来了,我是有事像大人禀告。”
宇文靖宸不疑有他,“何时?”
柳长风到了马车旁,忽然拔出佩剑猛地朝车中刺去,宇文靖宸连忙躲闪可还是被剑砍伤了手臂。
“柳长风!你果然也是叛徒!”
宇文靖宸大怒,当即吩咐左右,“杀了他!”
西北护卫军瞬间将柳长风团团围住,数个尖枪直指向他的喉咙。
第194章 孤军奋战
眼下林谈之已是插翅难逃,宇文靖宸一面捂着流血的胳膊一面怒道,“柳长风!连你也背叛我!我一路提拔你,而那个赵承璟丝毫没有容人之量,处处欺压你。你居然还肯为他做事,你难道忘了自己今日被朝臣耻笑都是拜谁所赐吗?”
“当然是你,因为为你这个奸臣卖命,才让我沦为笑柄。”
柳长风看上去镇定自若,即便他分明不会用剑,可此刻剑尖滴血的样子也让他看上去像个勇武的将军一般。
宇文靖宸光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便禁不住心生爱惜,此去北苍重图大业,身边总要有用着顺手的人,柳长风德才兼备又能临危不乱,是他心中当人不二的开国之臣。
他的态度不禁软下来,“长风,赵承璟他根本就不懂知人善用,他看重的是战云轩,是林谈之,不会是你。你即便跟着他也只会被埋没,只有我才知道你的能力,才会重用你。什么奸臣忠臣,历史由胜者书写,待我们他日携手打下天下,你便是我的开国功臣!”
柳长风微微蹙眉,倒是没想到宇文靖宸还会对自己如此执着。
“宇文大人,在你身边做事的这一年多长风学到了许多,只是大多都是与长风心中正义截然相反的东西。我很感激您的栽培,但我对您毫无留恋。我便直说了吧,当年将我送到您身边的人正是皇上,所以长风自始至终都是圣上的人。”
“什么?”宇文靖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赵承璟把你安插在我身边的?怎么会?若非我及时出手,他早就把你斩了!”
“殿试时的种种的确是长风自己的行为,并未与圣上商议,圣上也不过是见招拆招,皇上知道如果我只是平平无奇地进入朝堂,再被您拉拢,是不可能得到您的重用的,便像齐大人那样。齐大人跟随您多年,不也是在出了舞弊一事赢得了好名声后才得到您的赏识吗?”
“你与他当然不同!从一开始我便欣赏你的才能!”
柳长风笑了笑,“宇文大人,您是不敢承认吧?其实这世上最了解您的人正是您的亲外甥,也是当今圣上。”
宇文靖宸抿紧了唇,他的手紧紧地揪着帘子,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赵承璟?开什么玩笑?他也配吗?那个蠢钝无能,亲手被自己养废的孩子,怎么可能了解他的深谋远虑、宏图大志?
他只是侥幸得到了老臣的拥护罢了,可笑的是那些老臣拥护的也并非是赵承璟本人,而是先帝亲命的继承者。
所以他不是输给了赵承璟,他最多只能说是输给了先帝。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跟着我了?”宇文靖宸冷声道。
柳长风拱手作揖,“大人,像我这般背叛过您的人,您又何必执着?”
这话刺痛了宇文靖宸,他眸中瞬间划过一抹阴狠,“既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可能把你留给赵承璟,你当知道自己的下场吧?”
柳长风哂然一笑,“跟了大人这么久,这一点在下还是清楚的。”
宇文靖宸给士卒们比了个手势,也就是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柳长风!!”
清脆响亮的声音仿佛顺着风飘进耳朵,柳长风的心一紧,眸子情不自禁地染上光芒。
时隔半年,他终于又见到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这半年来他的担忧从未减少过,每次传来军报他都要仔细判别,生怕其中隐含了关于昭月的消息,如今看到她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柳长风!”
昭月纵马一跃,在一阵惊呼声中跳进了包围圈,她还是那般恣意洒脱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比在京城时更瘦更黑了。
“我来救你了!”她笑着说。
柳长风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多谢殿下。”
宇文靖宸看到昭月便知战家军已经进了京城,更是不敢耽搁,“别以为你们两个能逃得过,杀了他们!赶快出发!”
昭月看到宇文靖宸怒道,“你这狗贼,你儿子在前方为你卖命,你自己却要逃跑,敢做不敢当吗?”
“澄儿?你见到澄儿了?”
宇文静娴也听到了“儿子”这个词,只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说的确实是宇文景澄。
她撩开帘子偷听,暗暗期待着那个女人战死沙场,然而昭月却没再提,“狗官,皇兄马上便到,战家军已经封锁了各处宫门,你不可能逃得掉!”
“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吧!杀!”
这一声落下,周围的士卒顿时朝他们攻来,昭月连忙伸手拉柳长风上马。
只是西北护卫军的士卒使得是长枪,在没有足够空间助力的情况下,昭月也难以驾马再跳出他们的包围圈。
柳长风问,“殿下,您该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吧?”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了!”
昭月嘴硬的模样却让柳长风心中温暖,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昭月进了宫便立刻来寻自己了呢?
“殿下的这份情谊,臣铭记于心。所以殿下请放心,臣定会护您周全。”
昭月禁不住笑了,“你护我周全?你骑马都是我教的!”
柳长风也笑了,只是看着昭月的笑靥他心中便止不住地欢喜,连这宫中的风都不再孤寂寒冷。
“臣若真无半点本事,也不敢孤身前来。”
他说着从袖口拿出一个短小的笛子,笛声吹响,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周围,可却什么也没发生。
昭月无语地问,“你这小笛子该不会就是用来演奏的吧?”
“我觉得不是……”这可是战将军临走前留给他的,他应该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吧。
耳旁忽然传来几声惨叫,只见刚刚还包围着他们的西北护卫军之中有半数士卒忽然将武器对准了同伴,转眼间那些包围着他们的士卒便倒下一片,生生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宇文靖宸震惊道,“怎么回事?难道赖成毅也背叛了我?!”
柳长风高声道,“宇文大人,你总说皇上只能依附于他人,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要为天下之主,怎可不依附天下人?战将军马上就到了,你死期将至,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宇文靖宸也意识到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柳长风身上,当即吩咐车夫驾马掉头,然而西北护卫军乱成一团,完全挡住了去路,他不得已只好亲自上马。
宇文静娴在后面呼喊,“爹!爹我在这!”
宇文靖宸回头看去顿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宇文静娴还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父亲会放弃自己。
宇文靖宸犹豫一瞬后立刻驾马朝女儿的方向而去,战云轩也恰好在此时赶到,他远远看见宇文靖宸便直接拉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正中马头,宇文靖宸也从马上滚了下来。
不等他爬起来,一把剑便压在了他的后颈上。
“宇文靖宸,束手就擒吧!”
“战将军!”昭月和柳长风赶了过去。
战云轩看到内讧的西北护卫军纳闷地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柳长风疑惑,“不是您给我的笛子,说关键时刻吹响此笛,西北护卫军之中自有人接应吗?”
战云轩看向柳长风手中那根翠绿的短笛,一眼便认出那是呼延珏的东西,前几世呼延珏也曾用过此物,原来是他在西北护卫军中安插了眼线。
昭月调侃道,“给你这东西的恐怕不是这位战将军。”
柳长风一时错愕,赖成毅兵败回来倒是提到了战云轩有位弟弟,战家多年来隐瞒了此事。可具体情况却并不知晓,他想过两兄弟会很像,可没想到能像成这样,这分明就是他在宫中见到的战云轩啊!
战云轩看出他的惊愕,自我介绍道,“我是战云轩,但给你这笛子的人应该是我的弟弟战云烈。”
柳长风更是震惊,“那难道之前在宫中做侍君的也一直都是舍弟吗?”
战云轩点头,“云烈替我入了宫,我则护送父亲去了辽东。”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宇文靖宸忽然咒骂道,“欺君罔上!当初我便该除掉战家,判你们满门抄斩!不,诛杀九族!”
看到宇文靖宸,战云轩的眸子冷下来,前几世便是这个人一手促成了战家灭门的惨案,云烈也几世死于他之手。
“宇文靖宸,皇上马上便会进宫,届时我自当请奏亲手杀了你,你我之间的仇怨便等你和皇上算清恩怨后再说吧!走!”
战云轩命人押住宇文靖宸,随后赶来的战家军也将内斗的西北护卫军控制住,这些人都效命于大兴,很多人甚至被赖成毅和宇文靖宸蒙在鼓里,自以为自己在清理叛党,罪不至死。
“你们可有看见林谈之?”战云轩问道。
“不曾。”
“那赖成毅呢?”
“赖成毅倒是见过,但他没有说去哪。”柳长风说着忽然眸子一紧,“我知道了!丞相府!他一定是去抓林丞相了!如今只有以林丞相的性命要挟,他才有可能撤离京城!”
第195章 您怪我吗?
林谈之去了咸福宫却没有看到赖汀兰,只在角落里看到了她的贴身侍女心竹。
“心竹,兰妃呢?”
心竹见到林谈之,连忙擦了擦眼泪跑过来,“太傅!您救救娘娘!赖将军把娘娘抓走了,说要把娘娘嫁给呼延迟以获取北苍的支持,娘娘打不过他,被他掳走了!”
林谈之一听心中更加焦急,他与赖汀兰虽然前缘已断,可照顾赖汀兰毕竟是兄长的遗愿,他总不能让赖成毅在自己眼前把赖汀兰送上绝路。
“可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心竹哭着摇头,见林谈之要走又急忙抓住他,“太傅,虽然现在时间紧迫,可奴婢还是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何事?”
“上次林家大公子忌日您来宫中,娘娘其实真的是想与大公子告别,您误会了娘娘。”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心竹,这并非你该管的事。”
心竹忙道,“奴婢知道您和娘娘的事不该由奴婢多嘴,但那日您走后娘娘便寻了短见,幸得皇上及时赶到才救下娘娘的性命!”
“什么?”林谈之勒马回头,完全没想到赖汀兰竟会为他寻短见。
心竹言辞恳切,“娘娘心中是有您的,只是害怕世俗的偏见,害怕拖了您的后腿,那日您愤然离去,娘娘悲痛欲绝。奴婢说这些也并非是想左右什么,只是无论太傅如何抉择都希望您不要误会了娘娘的一片真心!”
林谈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口中漫上一股酸涩。
如今再知道这些又能如何?他们给彼此带来的伤害已经永远都无法磨灭了。
若是从一开始他们便能心意相通,而后的种种苦痛也便不会历历在目了吧!
“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战家军会救你的。”
林谈之说完这话便高高扬鞭挥下,驾马直奔大殿,赖成毅想逃往北苍必然要带上宇文靖宸,既然他现在不在这,便极有可能已经和宇文靖宸会和了。
只是还未等到大殿他便迎面撞上了赶来的姜飞,姜飞抱拳道,“太傅!将军让我来传话给您,困在大殿的老臣派中没有丞相的身影,赖成毅极有可能是去了丞相府,大将军已经先行一步了约您在丞相府会和。”
“我知道了。”
林谈之一刻不敢停留直奔丞相府而去。
一炷香之前,赖成毅便带着赖汀兰从玄门而出抵达了丞相府,他原本以为抓林柏乔那个老东西不会费什么功夫,可没想到在皇宫都乱成一团的情况下,林府竟还重兵把守。
“让开!我奉宇文大人的命令前来带走林柏乔。”
侍卫竟将他拦在了门外,“主人有命,无论何人都不准擅闯林府。”
赖成毅当即蹙眉,马鞭指向那人,“你是哪支队伍的?御林军还是地方官府?没听见我说是宇文大人的命令吗?”
那几人却不为所动,这可气坏了赖成毅,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人阻拦,所以只带了几个人手,可眼下围在林府的少说也有十几个,还不知里面情况如何。
“我在问你们话!你们主人是谁?”
几人便像哑巴一样不发一言,这可将赖成毅气得不轻,也顾不上那些当即一挥马鞭硬闯了进去。
马背上传来赖汀兰的惊呼声,庭院内果然暗藏埋伏,霎时间又冲出来十数个人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武器各异,既非官兵也非御林军,赖成毅顿时意识到什么。
“你们该不会是宇文景澄的人吧?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我就知道他才是最大的叛徒!”
其中一人竟愤愤不平地说,“主人卖命打仗未有一丝懈怠,只因与故人有约才命我等保护丞相安全,怎的到你口中竟说得这般难听?难道此次兵败便没有赖将军你的原因吗?也不知是谁被人一路从西北追杀到京城。”
赖汀兰还是第一次听说宇文景澄的名字,但她一直都知道宇文静娴有一个妹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有能耐带兵打仗,难怪宇文静娴一直视她为眼中钉。
赖成毅被这话刺痛了,当即挥鞭要打,生生有忍了下来。
眼下对方人多,战家军又已经进入皇宫,没时间在这耗了,这些人既然是宇文景澄的人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林柏乔。
他当即不管不顾地直接往里面冲,如他所料,这些人虽然试图阻拦可并不敢下杀手,所以赖成毅并没有废多少力气便进了宅子,他用鞭子捆住赖汀兰的手拖着她一连找了几处房间都没有见到林柏乔的人影。
“你们把人藏到哪去了?眼下唯有他才能救宇文大人,难道宇文景澄连他爹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赖成毅又气又急,转头看到赖汀兰忽然揪住她的衣领问道,“你来过林府,林府是不是有密道?带我去!”
赖汀兰冷眼道,“我是赖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来过丞相府?”
赖成毅冷呵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为了让你和林言之培养感情,父亲可是煞费苦心,下人是亲眼见过你进入林府的。”
赖汀兰如遭雷劈,“你说什么?你们何时知道我与言之的事的?”
“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若非父亲纵容,你们两个怎么可能爱得死去活来的,宇文大人正愁找不到除掉林家的机会,刚好从你这里下手,你这个女人倒也不是对赖家毫无贡献。”
赖汀兰气得浑身发抖,“堂堂开国元勋的赖家,竟然沦落到要利用女子的感情来暗算敌人,简直无耻!可笑!赖家就该没落,你和父亲合该败北!”
赖成毅气得挥手就是一巴掌,这一下显然用了不小的力道,赖汀兰抬起头时唇边已经带了血,但她仍旧倔强地怒视着赖成毅。
“我说错了吗?你和父亲,本质上都是只能依附他人的无能之辈!”
赖成毅气得又要抬手,但还是忍住了,“你不依附别人所以才成了废物!在宫中被宇文静娴欺辱,宫外还要祸害林家,等我将你献给呼延迟后,我看你还有没有胆量说出这番话!”
“住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林柏乔竟拄着拐杖从密道中走了出来,赖成毅禁不住笑了,“你这女人别的用处没有,祸害人的本事倒是一流啊!连丞相都愿意为了你现身。”
“丞相…”赖汀兰不禁湿了眼眶,“您为何要出来啊!”
林柏乔看到赖汀兰悲惨的模样禁不住叹了口气,“你是老夫两个儿子的心头肉,言之已经去了,我怎忍心再看谈之落寞伤神?赖成毅,你放了兰妃,我同你走。”
周围的侍从顿时拦在林柏乔面前,警惕地看向赖成毅。
赖成毅只觉得好笑,“林柏乔,你都已经现身了还指望我能和你做交易?兰妃是我姐姐,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为何不能带走她?她如今是叛臣之女,继续留在京城难道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吗?”
“呸!”赖汀兰怒极,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你我的姐弟情已断,我宁愿被发落也不愿跟你走!”
林柏乔拍了拍身旁的侍从,“你们退下吧,我是自愿跟他走的。”
“丞相!可是主人……”
林柏乔叹息一声,想想他这两个儿子一世英名竟都困在“情”字之中,宇文景澄的命运又与谈之何其相似。
“战家军已经破城,与其留在这守着我这个老头子,你们不是更该担心你们主人的安危吗?”
赖成毅冷哼一声,“宇文景澄已经死了,你们守着他的遗言能活到几时?还不如早点各奔东西,谋条出路。”
侍从们似有动摇,渐渐让出一条路,林柏乔便缓缓地走到赖成毅身前,“把她放了吧!你若不遵守诺言,我便死在这,想来也是活着的我对你来说更有用处吧?”
“丞相!”
赖汀兰泪流满面,可还是被林柏乔伸手制止了。
赖成毅看出他是铁了心,便解开赖汀兰手上的鞭子,缠在了林柏乔手上。
“丞相!”赖汀兰哭着上前,“您若是走了,我如何向谈之交代?您不能跟他走!”
“我了解谈之,他不会怪你的。”
“那您呢?”
时隔多年,赖汀兰终于有勇气问出那句话,“您怪我吗?是我害了言之,又误了谈之,我才是罪人!”
林柏乔只是淡淡地道,“木已成舟,往事何须再提。”
赖汀兰顿住了,林柏乔没有回答她,可她也隐约明白了。
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何又能求得原谅?若是没有她,林府或许能比今日更加热闹吧!
赖成毅牵着林柏乔往外走,只是前脚才刚踏进庭院,门就被撞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他身上都是血,唯有带着护甲的地方还看得出布料原本的颜色,最可怕的是贴近胸口的一处箭伤,箭尾已经被他折断,可那位置距离心脏怎么看都只余分毫。
赖汀兰愣了一下,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但并不妨碍她猜出对方的身份。
这世间有着如宇文静娴那般惊艳的美貌,眉眼间又神似当今圣上,更是会在此时出现在这的人,只有他们口中一直提到的宇文景澄。
赖成毅也有些意外,“你居然还活着,你不回宫救宇文大人,反倒先来林府是何用意?”
宇文景澄看了眼林柏乔,又看向后面的赖汀兰,最终目光又回到赖成毅身上。
“我便是要带着丞相进宫去换回我父亲。”
“是吗?”赖成毅举剑指着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让你的人撤离这里。”——
作者有话说:明天断更一天。
第196章 回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宇文景澄身上,他靠在墙边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面对赖成毅的质问却没有说话。
赖成毅冷笑一声,“宇文景澄,我已经看透你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让我们赢,只怕这仗也是你故意输的吧?”
宇文景澄抬起手,“我是否故意,这一身的伤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战家军的兵马与我方持平,一路打来都已成了精兵良将,反观我们这边,要么是你从西北带回来的残兵败将,要么就是兵部那些本来就与我们不一心的曹侍郎的人,光是看到写着‘曹’字的帅旗便已恨不得倒戈相向了。赖成毅,你不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拒绝出城迎战吗?”
赖成毅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当即怒道,“我拒绝迎战是因为守城对我等来说才更加有利!”
“那你守住了吗?”宇文景澄毫不客气地道,“战云烈骁勇善战,武力更在战云轩之上,我打不过他情有可原。你背靠京城,二十万大军却被连破两座城门,宫门更是被倒戈的御林军从内打开。我倒是觉得,父亲正因轻信了你,才会有此一败!”
赖成毅无从辩解,这一仗会输并非输在了兵力,而是输在了民心,否则战家军又怎会只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从西北一路打到京城?
赖成毅刚一皱眉又忽然反应过来了,“宇文景澄,你就是在这里跟我耗时间吧?我告诉你,你现在耗的不仅仅是我的时间,还有你父亲的时间,你真想看宇文大人被捕吗?”
宇文景澄的眸子沉了沉,眼中划过一抹晦暗的情绪,林柏乔不禁摇了摇头,“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何至你们如此挂心,宇文公子,你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宇文景澄露出一丝苦笑,“丞相,我这一生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都是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他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上!”
围在院子中的侍从顿时出手齐齐攻向赖成毅,赖成毅当即将林柏乔挡在身前,举刀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借着林柏乔这个“盾牌”一路朝大门走去。
眼见着离宇文景澄越来越近,林府的门忽然开了,冲进来的士卒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战云轩看到林柏乔便下马进来。
“丞相!你可无事?”
“无事,无事。”
战云轩这才环顾四周,只见一众侍从都将武器对着中央的林柏乔和赖成毅,再旁边是堵着门口身受重伤的宇文景澄。
这样的站位很容易让人怀疑是他想阻止林柏乔离开。
战云轩的眸子冷下来,“宇文将军,你既九死一生逃回京城,不是为了救你父亲,反倒是来为难林丞相是何用意?宇文靖宸大势已去,丞相为了大兴鞠躬尽瘁,且如今年事已高对你们跟我毫无威胁,何须下此毒手?”
赖汀兰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听宇文景澄道,“你我立场不同,对敌人赶尽杀绝何错之有?”
赖汀兰闭上了嘴,她不知道宇文景澄为何要说谎,可连林丞相也未曾替他辩解,其中或许另有深意。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林谈之跳下马便直冲进林府,“爹!”
“谈之!”
林柏乔的神色才终于有了些变化,父子俩近一年未见,险些生离死别,彼此都红了眼睛。
战云轩拔剑指着赖成毅的喉咙逼他后退,林谈之攥着父亲的手臂仔细瞧,“爹,孩儿来迟,让你受苦了!”
“无妨。”
赖汀兰也小跑过来,“谈之,你没事吧?”
再见到赖汀兰,林谈之心中也难以做到毫无波澜,尤其是看到赖汀兰脸上的伤,他想了想终究只是拿出手帕递过去。
“我无碍,你擦擦吧!”
林柏乔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时间,立刻问道,“你可是从宫中来?宫中情况如何?”
战云轩道,“我等已经控制住了宇文靖宸,老臣派的臣子也尽在大殿中,圣上的銮驾即将进宫,赖成毅,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什么?你们抓住了宇文大人?我已命柳长风去支援,玄门处也尽是西北护卫军的人,你们怎么可能抓到他?”
林谈之冷声问,“你怎么确定你的人之中便没有我们的人?”
赖成毅愕然,那可都是他从西北与他一同死里逃生的士卒,怎么可能还有奸细?!
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响,是宇文景澄转身想走却体力不支撞到了门上,他的身体被门弹回来,顺着墙壁向下滑,可他还是勉力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林谈之刚刚冲进来时,宇文景澄刚好在门后,他又忧心父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人影,如今忽然见到他的心脏猛然绷紧了,心中竟涌上一股愧疚的情绪,便好像在责怪自己不该忽视他的身影。
战云轩举剑指向他,“不许动。”
可宇文景澄便好像没听见一般,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地面也多了一滩血迹,根本分辨不出是哪里流的血。
林柏乔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攥紧了,转头瞥见林谈之目光深沉地落在远处的宇文景澄身上。
赖成毅冷嘲道,“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就你这副模样难道还能把宇文大人救出来不成?若不是你打了败仗,宇文大人怎会沦落至此?你不仅害我们大业未成,更是即将害死宇文家满门的凶手!”
宇文景澄对此毫无反应,可这番话却刺痛了林谈之。
“你闭嘴!”林谈之忽然高声道,“是宇文靖宸谋朝篡位、残害忠良,如今咎由自取皆是自食恶果,又怎能怪在他头上?难道你就没有打过败仗吗?”
庭院中的人都顿住了,连战云轩这般迟钝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与林谈之自幼一起长大,很清楚对方并非如此轻易便会情绪亢奋的人,更何况赖成毅刚刚的话与林谈之根本没有关系。
赖汀兰也愣住了,从宇文景澄出现开始的种种违和感仿佛连在了一起,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文景澄会拖着重伤来到林府的目的或许与自己是相同的,他们都要确保林谈之重要的人平安无事。只是宇文景澄并不想让林谈之难做,所以在战云轩误会后也没有解释。
她了解林谈之,也便更加了解他此刻的情绪,那份执着也曾在自己身上见到过,只是恐怕谈之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战云轩先开口道,“总之都先进宫吧!皇上自有圣裁。”
战云轩用绳子捆住赖成毅的手先出了门,赖成毅和宇文景澄手下的人也都被战家军的人带走,林柏乔看了眼儿子,在心中暗暗叹气,转而朝赖汀兰招手,“兰妃,不知可否扶老夫一把,老夫要进宫面圣。”
林谈之刚回过神便被林柏乔推开了,赖汀兰也没有言语,她过来搀扶着林柏乔,却禁不住回头看向林谈之,她眼中的哀伤隐忍令林谈之更加心乱如麻。
两个士卒留下来抓着宇文景澄的手臂想把他拖走,却被宇文景澄打开了。
“我自己走。”
他这么说,然后扶着墙壁起身,一只手忽然紧紧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宇文景澄顿觉视线模糊,这是林谈之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眼下也再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离别的话语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只是终于到了真正的离别而已。
门外给林柏乔备了马车,宇文景澄的身体状况也很难再骑马,林谈之便将他也放在了马车上,只是上车之前没忘了查一查他身上有没有凶器。
宇文景澄也很配合,伸手、转身,直到林谈之轻声道,“好了,上去吧。”宇文景澄才抬起头,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所难免地撞到了一起。
宇文景澄的眼中更多是狼狈,他几乎是立刻便转开了头,但他能感觉到林谈之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也没有忘记刚刚那一瞬间对方眼中的不忍。
他匆匆上了马车,在角落坐下,他能感受到马车内的气氛有些紧绷,便道,“放心,我现在只想见到我父亲,没有力气对你们做什么。”
他看到赖汀兰挎着林柏乔的手臂,脸上挂了彩,忽然觉得林谈之的命运也很可怜,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自己和赖汀兰这两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丞相,我们启程了。”战云轩的声音从马车侧面传来。
“好。”林柏乔应了一声。
马车外有两个身影,另一个显然是林谈之。
“云轩,还未向你道谢。若非你及时赶到,家父便要惨遭赖成毅的毒手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战云轩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但你为何觉得想要加害丞相的人是赖成毅?我到林府时,是宇文景澄的人手持武器包围着丞相。”
马车中的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安静得针落有声。
外面沉默了片刻,就在宇文景澄想,林谈之大概已经开始后悔留下自己性命的时候,对方的声音轻声传来。
“我错怪过他很多次,所以这次我想相信他。如果你看到了,那应该是他想回来保护家父吧!离京之前我二人有约,他帮我照顾家父。”
战云轩点了下头,“那你呢?”
“什么?”
“既然是约定,便是双方的吧。他帮你照顾丞相,你给了他什么?”
林谈之竟有一瞬间的迷茫,许久才低声道,“我从未给过他什么……”
低沉的声音传进马车,宇文景澄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仿佛他几世的蹉跎与今世的挣扎都终于有了回报,可这回报又来得太迟太迟,或者说便不该到来。
对,事到如今,便不该再有任何期盼了。
第197章 齐聚一堂
御驾龙辇进了京城,道路两侧尽是镇守的官兵和跪拜的百姓,赵承璟看向远处已露出一角的宫墙,目光沉了沉。
他与舅舅斗了四世,终于要赢下这一局,只此一次,便再不用经受死亡的轮回,他也终于守住了大兴的基业。
赵承璟不觉攥紧了拳,无论父皇是否爱他,至少他证明了这皇位并未传错人。至于母妃……在天之灵,他会理解自己的,宇文靖宸的命他不可能再留了。
四喜的声音从轿外传来,“皇上,入宫了。”
朱红的宫门在御林军的簇拥下缓缓开启,龙首衔着的鎏金铜钉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御道两侧是熟悉的红墙金瓦,袅袅青烟从露台中央的青铜鼎炉笔直向上,远处的汉白玉台阶层层叠叠如登天梯,中央的龙纹雕刻得圆润而不失棱角,龙眼威严睥睨着每个前来朝拜之人。
“臣等恭迎圣上回宫!”
文武官员已在两侧跪拜,赵承璟下了马车,大殿之上青烟徐徐,这熟悉的皇宫比任何时候的气氛都要庄严紧绷,冷风吹过,除了打在衣料上的声音便静得再无其他。
战云轩和战云烈身穿铠甲,一左一右跪在最前方,当他们跪下的那一刻,所有人便都明白,眼前之人便将是大兴唯一的帝王。
四喜面带喜色,他也是从小在宫中长大,可却第一次觉得宫里的空气都充斥着自由,过去那些无形的枷锁纷纷撤去,如今再没有人敢轻视圣上,只有一直跟在赵承璟身边的他才明白,走到今天这一步赵承璟究竟忍受了多少。
赵承璟睨了眼众人,随后问道,“两位将军,现下情况如何?”
战云烈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圣上,宇文靖宸叛党已尽数肃清,被困于大殿中的老臣派臣子也已全部获救,诸位大人均无大碍,参与叛乱的西北护卫军士卒负隅顽抗者已就地格杀,投降者暂时由战家军严加看守。叛贼宇文靖宸极其党羽已尽数擒获,听凭陛下圣裁。”
战云轩说道,“战家军已封锁四处宫门,亲军都尉姜良正率领御林军分守各宫,排查余孽,托圣上洪福,此役方能速战速决,文武大臣、各宫宫人皆无伤亡。”
“好,辛苦二位将军了,也辛苦诸位老臣们,你们的忠心朕铭记于心。至于那些追随奸佞,有不臣之心的人……”赵承璟的目光扫向另一边在战家军包围下跪着的国舅派臣子,“朕也定不会轻饶!”
“皇上饶命啊!皇上,臣等也只是受奸臣蛊惑。”
“臣等并非主谋,臣等也是在圣上离宫后方知宇文靖宸的谋朝篡位之心啊!”
【这些老家伙!平时轻视我们璟璟,现在又推得一干二净!】
【啧啧,真会甩锅,当我们璟璟是冤大头呢?】
赵承璟冷冷一瞥,“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人数众多,便想着法不责众,朕动了你们便是动摇国本。但忠心清廉之官更是国之基石,若放任你们这些蛀虫不管,大兴江山迟早毁在尔等手中!”
国舅派的臣子慌忙磕头,“臣不敢!”、“臣冤枉啊!”
“好了,”赵承璟冷声打断,“柳长风何在?”
“臣在。”柳长风从老臣派臣子中起身,拱手上前。
人群中渐渐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柳长风怎么在老臣派那边?”
“他还以为自己能躲得过去?宇文大人手下数他最得意,树倒猢狲散,他还能有好?”
“老臣派的臣子都是他抓紧去的,多少人被他害得流放入狱,我看皇上是想就地正法以除心头之恨!”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柳长风身上,等着看他落个何等下场。
他走到圣驾前刚要跪下,赵承璟便上前扶住了,“爱卿无需多礼,朕离京九个月,京中诸事都多亏了你。你为朕蒙受不白冤屈,朕定会于天下人面前为你正名。”
国舅派臣子:???
老臣派臣子:!!!
“什么意思?柳长风是皇上的人?”
“怎么会?不是他把我们关起来的吗?”
“就是!关了我不说,还把我儿子送去流放了!这哪里像是好人的做派?”
老臣派的臣子纷纷瞠目结舌,唯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一脸鄙夷。
“你们好好想想,除了被关进刑部大狱,可受过别的罪?整日好吃好喝地供着,看看你这身子圆了多少?柳大人若是宇文狗贼的人,还能容你过这么舒坦?”
“你那儿子年轻力壮的不去流放,等着留在京城被祸害吗?而且流放的不是辽东就是宁古塔,这不都是战家军的地盘吗?这是怕你家绝了后才特意如此安排。”
经人点拨,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可问题又接踵而来,既然如此柳长风是何时开始为圣上卖命的呢?他可是从一开始便是宇文靖宸的人啊!别是见宇文靖宸大势已去,才转投圣上的吧?
赵承璟似乎看出众人的疑虑,牵起柳长风的手道,“当年殿试之时长风以一己之力接连除掉三个奸臣,那时朕便中意长风,将其招揽麾下,而后其才接受宇文靖宸的橄榄枝。长风自始至终都是朕的人,也正因有他在暗中庇护诸位,朕才得以安心离开京城。若无准备,朕又如何会丢下一路扶持朕的诸位而去呢?”
老臣派臣子纷纷叩首,“臣等多谢圣上,多谢柳大人。”
赵承璟这才满意,“长风为朕背负骂名,甚至沦为街头巷尾的笑谈,今日之后还望诸位大人多多咏诵其功,方可消除民间谣言。”
柳长风作揖,“为皇上效力乃臣毕生所愿,臣从不在意这些虚名。”
赵承璟低声道,“你倒是可以不在意,但也不能委屈了朕的好妹妹啊。”
柳长风一愣,后知后觉地看向赵承璟,这话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赵承璟眼中调笑的意味顿时令他脸上赤红,慌忙垂下头。
“臣、臣、臣不敢高攀……”
“好了。”赵承璟拍了拍他的肩,“朕看重你,昭月也是如此,你不必忧心。你二人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便先好好相处吧!”
柳长风支支吾吾,最终应下,“臣…谢皇上厚爱。”
“即日起,宇文靖宸余党一案交由柳长风审理。长风,你跟在宇文靖宸身边对这些人品行更加了解,哪些只是随波逐流,哪些确为贪腐之人,小过惩戒,大错斩首皆由你定夺后再呈给朕过目。”
柳长风当即跪下,“臣定不负皇上厚望,彻查宇文靖宸一众党羽!”
国舅派的臣子纷纷傻了眼。
让柳长风查他们,哪还有活路吗?
先不说柳长风办案冷酷无情的风格早已声名远扬,便是他们做过的那些恶事,哪个也没避讳过柳长风啊!他是宇文大人身边的红人,大家巴结他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完了,这下是一点都逃不过了。”一个罪臣瘫坐在地。
都说风水轮流转,可就怎么总是能转到他柳长风身上呢?
柳长风领旨退下,目光刚好撞上了人群后方的昭月,昭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甚至好有些苦尽甘来的心疼,她看向自己,渐渐开始眼眶泛红,很快便背了过去。
柳长风暗暗捏紧了手指。
他自知自己出身卑微,本配不上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可又每每被昭月的真诚所打动,如若真有机会能让他二人成为眷侣,哪怕放弃朝堂和锦绣前程只做驸马他也心甘情愿。
“宇文靖宸现在何处?”赵承璟又问。
战云轩道,“他和赖成毅、宇文静娴皆看押在大殿之中,宇文景澄因身负重伤和林丞相同乘马车正在路上,并有林太傅随行。赖成毅企图掳走兰妃娘娘,幸得臣及时赶到,现兰妃娘娘也在车中。”
“皇上!”
这边话音刚落,林柏乔和兰妃便已赶到,林柏乔看到赵承璟更是老泪纵横,“皇上!您受苦了啊!”
赵承璟连忙上前扶住他,只见林柏乔发丝有些许凌乱,显然也是刚经历一场恶斗,“是丞相您受苦了!”
对于林柏乔,赵承璟总是能生出一丝父子间的亲情,被迫留在京城的人之中他最挂念的也是林柏乔,如今见他安然无恙,也终于放下心来。
“臣妾参见圣上。”
“臣参见皇上。”
林谈之和兰妃也纷纷请安,他们身后两个侍卫正带着宇文景澄朝这边走,他看起来的确伤得很重,三人走得很慢,直到走到近前,两个侍卫松开手,他便自然跪在了地上。
赵承璟扫了他一眼,“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带进来朕一同审理吧!”
赵承璟率先登上台阶,老臣派的臣子紧随其后,大殿之内同样重兵把守,显得气氛更加严肃紧绷。
宇文靖宸和赖成毅在尖枪的簇拥下跪在一侧,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宇文靖宸目光深沉如毒蝎一般,他冷冷地注视着赵承璟竟缓缓站起身来。
“我的好外甥,舅舅倒真是小瞧你了。”
赵承璟也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倒大步走上前与他对视。
“舅舅,我能赢便是因为我从没有小瞧过你。”
宇文靖宸眼中汇聚着愤怒,却只是冷笑一声,“你真觉得自己赢了我?这皇位你还没坐上去呢。”
他意有所指,赵承璟朝上方望去,只见赵承继在尖枪的压迫下跪在皇位下,可那双手却死死地抱着龙椅不肯松手。
“赵承璟!朕才是昭告天下的皇帝,你只是个废帝!皇位是朕的!朕的!”
赵承璟笑了,“舅舅,您该不会真觉得朕离京之前没有要了他的性命是因为惦念手足之情吧?朕只是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宇文靖宸不为所动,“无论你如何辩驳,他都是昭告天下的皇上,你若不顾手足之情废了他,便是篡位,你觉得自己能平天下悠悠之口吗?”
第198章 因果循环
林柏乔重重地敲了下拐杖,“宇文靖宸,是你先用计骗皇上御驾亲征,而后又令早已被贬为庶人的赵承继称帝,这其中又可有诏书?天下人皆知圣上才是遵从先帝亲笔遗诏登基的皇上,如今圣上凯旋归京,这龙位就当是圣上的。”
宇文靖宸冷笑,“赵承璟是否是先帝的骨血还未完全确认,推举三皇子称帝也是为了稳固皇位,就算赵承璟回来又怎样?现在皇位上坐着的人是三皇子。”
赵承璟忽然轻笑一声,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他看向上方抱着龙椅跪坐在地的赵承继,“赵承继,你自己说你有资格做皇帝吗?”
赵承继怒目而视,“我是父皇的亲骨肉,父皇曾留有遗诏,若你难堪大用便由来我继承皇位,我怎么没资格做皇帝?若非你母妃设计,这皇位早该是我的了!”
赵承璟置若罔闻,而是继续问,“朕出宫之前,你被关押在大理寺,朕只要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要了你的性命,可朕却没有那么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呵,当然是你心中有愧了!你清楚自己与父皇并无血缘,所以才无法对我这个真龙下手!”
赵承璟懒得听他废话了,“是因为朕就想让你暂时帮朕保管皇位。”
赵承继愣住了,“什么?”
赵承璟扫了眼神色微变的宇文靖宸,“就算朕不了解你,但朕了解自己的舅舅。舅舅痴心皇位这么久,怎可能拱手于人?朕好歹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外甥,就算已对他有所不满,可仍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你母妃的便处处针对朕的母妃,你的母族也与舅舅不合,说到底你和舅舅才是仇人。如果有一日你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便不可能再容得下舅舅,甚至会比朕更加狠心。你与朕之间谁才更适合做这个傀儡皇帝的人选,简直一目了然。”
这话说得直白,诸位大臣都不敢插嘴,一些脑筋转得快的人已经回过味来。
“可现在,舅舅却放了朕,选择了你。这就意味着他手上有随时能将你拖下皇位的把柄,而且简单好用一招制敌,完全不需要像控制朕这样麻烦。”
赵承璟说着缓缓走上台阶,来到赵承继面前。
赵承继从未觉得赵承璟这张脸有这么可怕,仿佛即将行刑又享受其中的刽子手一般。赵承璟在他面前蹲下,他便不觉开始发抖,“你干什么?别过来!”
“但你现在孑然一身,母族也早已被灭门,除了这幅身子你什么都没有,所以难道说是你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做皇上了?”
赵承璟眯起眸子回头看过去,宇文靖宸的脸色已极为难看,黑黢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赵承继,”赵承璟起身,声音陡然冷下来,“看在你好歹曾是天家血脉的份上,我给你留一丝薄面,是你自己从这滚下去写退位诏书,还是朕命人当众扒了你昭告天下,你自己选一条吧!”
赵承继顿时面色惨白,他扑过去抱住赵承璟的腿,“九弟!九弟你别这样,我们是兄弟啊!”
“你在等朕叫人来吗?”
“别!别!我这就写诏书,我不配做皇帝!”赵承继嘴里念叨着,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下来。
众人纷纷让开路,嫌弃的模样好像怕被传染什么脏病似的,更是不敢相信在赵承璟不在的时候,他们居然对这样一个半残之人俯首称臣。
“舅舅,”赵承璟笑着在龙椅上坐下,“您看,是朕的,旁人便是处心积虑也拿不走。”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璟儿,舅舅……还真是小瞧你了。从一开始舅舅就不该对你心软,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候,死在后宫是多么简单的事,舅舅只要动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舅舅,您说这种话只会让朕误认为您是想向朕求饶,您没杀我不可能是您不想杀,只能说是时机还未到。比如,表弟澄儿长得还没那么像朕。”
宇文静娴一愣,表弟?
众人让开一条路,宇文景澄就这么出现在尽头,他身上尽是血迹,可还勉力站着,抬眸看来的瞬间诸位大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像,确实很像!尤其是刚刚的眼神,还有身上带着的那份妖异的美。
“澄儿!”宇文靖宸顿时激动起来,他想要过去,却被侍卫的尖枪拦住,“澄儿,你还活着?太好了!爹以为你已经……”
看到父亲已自身难保,竟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宇文景澄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爹,是我打输了,才连累了您。”
“爹不怪你,是爹没用,才让你亲自上阵,还险些丢了性命。”宇文靖宸朝他招手,“澄儿,过来,有爹在谁也不可能伤害你。”
宇文景澄顿了顿,才拖着步子走过去,可才走了两步赖成毅便大喊,“宇文大人!他也是赵承璟那边的!是他故意打了败仗!我们在城门外埋了那么多火药,战家军却能出入无阻,若是无人相助,他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找到引线!便连刚刚我去丞相府抓人,都因他百般阻挠才耽误了时机!”
宇文靖宸一愣,宇文景澄也停住了脚步。
大殿内静悄悄的,赵承璟也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眸子等待宇文景澄的反应。林谈之以为他做的很隐蔽,可其实赵承璟心里很清楚,所以只要宇文景澄肯弃暗从明,他也不是不可以顺势给他一条生路。
便看此人要如何选择了。
林谈之暗暗捏紧了拳,心跳如擂鼓一般,宇文景澄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明明被众人簇拥着却没有任何支点,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是审视的,他正面连着生与死的抉择,而自己无法为他做任何事。
他没办法踏出这一步,他的道德品格都不会允许。
可看到宇文景澄孤单的身影,又觉得自己亏欠良多,备受煎熬。
“澄儿,是这样吗?”宇文靖宸沉声问。
宇文景澄不语。
他确实做了,只是按照他的计划,赖成毅死守宫门的时候自己在确保林丞相无碍后便可一同从玄门逃生,之后无论是去往北苍,还是暹罗其实都没关系,他会好好尽孝以偿还自己的罪孽,也此生都不会再与林谈之相见了。
这本是他的计划。
可结果都乱了,姜良叛变从内部打开了大门,赖成毅也没有保护父亲而是去抓林柏乔,今时今日他已无颜再面对任何人,倒不如真的死在战场之上。
他的手臂卸力沉下,便好像做好了迎接生命尽头的准备,林谈之的眸子一紧当即道,“是……”
“父亲!”
几乎是同时宇文景澄忽然拔高音量盖过了林谈之的声音,“我没有背叛您,但我也不想做皇帝。”
他已经是个罪人了,又如何能搭上林谈之的锦绣前程?有这一声便已经足够了,此后的路该他自己去走了。
只有极少的几人注意到林谈之开过口,宇文靖宸也是其中之一。
他怔愣地看向林谈之,又看向咬紧下唇望着自己的宇文景澄。许久许久,久到想起他们曾经用何方法害死了林言之,又是如何利用赖汀兰去牵制林谈之的,而如今这一切好像都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澄儿,他的澄儿。
为什么不说呢?
宇文靖宸缓缓伸出手,将宇文景澄搂入怀中,低声道,“澄儿,只要是你想要的,为父都会给你抢过来。”
“父亲!”宇文景澄泪如雨下,“澄儿什么都不要。”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父亲的关怀而已,能得到父亲的赏识,成为有用的人,在那段无法离开宇文府的日子中,唯有这件事能带给他快乐。
“澄儿的确也曾向往宇文府外面的世界,可出来走了一遭,除了伤痛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谈之沉下眸,就算闭上眼也能听到,就算捂住耳朵也能感受到,因为那些声音是从他心底传来的。
他的痛苦自己从来都无能为力。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静娴冰冷的声音如寒风一般吹散了父子间的这点温存,她的目光就像坚韧的藤蔓弯曲缠绕在宇文景澄的脖子上。
她在笑,但没人能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丝毫温度,“澄儿,你不是我的妹妹吗?”
宇文靖宸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而是拉过她的手说,“娴儿,这是你的弟弟。”
“弟弟?”她古怪地看了眼宇文景澄,“我宇文家居然也有后啊,父亲我还以为你已经绝种了呢。”
“静娴!”
赵承璟此时才道,“舅舅,你之所以迟迟对朕下手,是因为幼时的表弟与朕长得并没有那么像,外貌可有五分相似,但只要后天多加培养,语气,神态,性格,这五分就能有七八分。表弟年幼,还未到加冠之年,让一个孩子来冒充朕未免太荒唐了,所以你才在等,你一直都只是想把皇位留给表弟,就像你给他取的名字那样。”
承璟,景澄。
从名字中便能看出宇文靖宸对他倾注的心愿,拼尽一切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更靠近天子。
赵承璟之前听林谈之提过这位多年未见的表弟与自己相貌何其相似,可当他真正见到的时候便明白了,真正相似的并非是外貌,而是那些在宇文景澄成长中潜移默化渗透到骨子里的东西。
他也终于明白了前几世的那些违和,为什么痴心权力的舅舅在登基后却性情大变,只知道醉生梦死。
因为他真正想将皇位留给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宇文靖宸被父皇逼着喝下了毒药,此生都无法再有子嗣,宇文景澄早逝,龙位于他也就成了虚无,他这般年纪又能享乐多久?即便禅位,继任的皇帝又真的能尊他为太上皇吗?
“舅舅,你试图将朕养成一个废人,却又将表弟养成了朕改过自新后的模样,这样有一天他取代朕开始励精图治的时候,大臣们也会渐渐接受。但你不可避免的要让他拥有和朕相似的性格,他为什么无心皇位,为什么不愿看到士卒无辜伤亡,为什么无法对屡次想置他于死地的亲姐姐痛下杀手?”
“他的确像朕,所以才做不到像你那样心无愧疚,他今日遭受的种种又何尝不是你为他选择的路?”
第199章 清月公主
199、
宇文靖宸顿住了,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第一次不掺杂任何偏见,绅士地看着赵承璟,良久又转过头看向宇文景澄。
他仿佛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是他亲手将宇文景澄养成了这副模样。
但他又不肯承认,“我儿自幼聪慧,胸怀大志,他比你更配做皇帝!”
“爹。”宇文景澄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也让宇文靖宸清醒了几分,如今他们兵败被擒,赵承璟坐在龙位上便是最好的反驳。
“父亲,你争皇位是为了给他?”宇文静娴冰冷的声音插进来,她的目光不住地在宇文景澄身上打量,好像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
她不出声则以,一出声宇文靖宸便想起了赵承璟刚刚的话,“你还敢说问,你竟设计杀害自己的亲弟弟!澄儿从来都没害过你!”
宇文静娴轻呵一声后退两步,“他没害我,害我的都是您啊!我总是在想您为什么非要把我送进宫,为什么非要断送我的幸福?同为宇文家的女儿,凭什么你处处都向着他?他可以进宗祠,可以读书习武,我却只能呆在闺房里,我在宫里守活寡的时候,他却可以在外面逍遥自在!”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我没用,帮不上父亲,才会让他处处抢先。我当然不服气!只要他死了,只要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父亲就会把所有的爱都给我!我竟从来没想过原来是因为他是个带把的!”
宇文静娴说到这仿似自己都觉得荒唐,竟当众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父亲,您早说啊,早说女儿就不争了。这么多年,女儿甚至想过,您更爱我,所以才会送我入宫,让我诞下龙嗣,将来立我的儿子为皇帝!可原来您早就想好了,这天下、这龙位都与我宇文静娴没有半点关系!你都想留给他!”
她抬起手恶狠狠地指着宇文景澄,那目光中包含着二十多年累积的恨意,“你甚至为了他,不惜打掉了我的孩子!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有孩子,可你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你还有他!他可以替你传宗接代,替你实现宏图伟业,让宇文家的后人真正当上皇帝!”
“我说呢,有了妹妹之后您就不在意娴儿了,原来不是妹妹,是弟弟,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大殿,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静娴!”宇文靖宸满腔怒火喷涌而出,“你为何从不顾全大局?我何尝没有为你谋划?只要你老实本分,你弟弟登上皇位同样能给你荣华富贵!你当他的心思像你这般歹毒?!”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你不是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可还是不甘心?!你都可以对你亲妹妹的儿子出手!谁敢保证以后他的孩子就不对我下毒手?!况且我们早就翻脸了,你问问他,若是当上皇帝可会留我性命?”
宇文靖宸气得直哆嗦,他正想职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不会。”
宇文靖宸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到同样目光冰冷的宇文景澄,“澄儿,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宇文景澄淡淡地看向他,“父亲,姐姐已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性命,若非我侥幸逃脱,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
宇文静娴得意地道,“呵,听到了吧?父亲,他不会放过我的,我又怎么能放过他?”
宇文靖宸只觉一阵心疼,他从未想过一对儿女竟会变得如仇人一般。
这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为了皇位,澄儿一生都被困在宇文府,被迫男扮女装只能以女子身份示人,他没有知己好友,言行举止也要模仿女子,便连他的性格都是自己按照赵承璟的性格来培养。
澄儿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无论是被姐姐追杀,还是有了心仪的人,他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说过。
至于娴儿,他确实因其放荡的举止而厌恶甚至放弃过她。
可如今想想,酿成这一切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他还记得娴儿小时候十分活泼可爱,是有了澄儿之后才开始哭闹不止,可自己从没在在意过,女儿家哭哭闹闹很正常,渐渐的娴儿就变了,开始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飞扬跋扈不知廉耻,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
她只是因为得不到父亲的爱,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能把注意力多放在娴儿身上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他们姐弟便能相互扶持,便像自己和婉清那样。
宇文靖宸只觉头痛欲裂,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到了此时竟不知是为了什么。
“澄儿,你当真不想做皇帝吗?”他轻声问。
宇文景澄摇头,“澄儿从来都只是想为父亲排忧解难。”
宇文靖宸揉着他的头,“澄儿,你只是不知道当皇帝的好,等你坐上龙位,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你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没有谁敢对你说一个不字,也今生都不会体会到被人羞辱的感觉。”
赵承璟适时说道,“舅舅,你分明有两个一心为你的儿女,可就因你执着于皇位,才酿成今日苦果,也将他们害成了这样。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宇文靖宸,他抬眸怒视,“都是因为你!你不过就是一枚用过的棋子,早就该离开棋盘了!”
“舅舅,你从一介贱民到有了今日的财富地位,为何还不知足?”赵承璟发自内心地问,“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当年我母妃为你争来的,可你却违背了她的意愿,正因你自己如此对待手足至亲,才会报应不爽!”
“呵,靠你母妃?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的母妃利用了我?我儿当不上皇帝,她的儿子也休想稳坐皇位!”
“宇文靖宸!”
一直未曾言语的椿疏竟忽然高喊了一声,“你休要忘了,你与娘娘乃是亲兄妹,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这一喊便似明显要掩饰什么,连赵承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如今这般模样,有何名誉可言?她当年予我的承诺又有哪一条兑现?今日便当着这些老臣的面说出来,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会不会让你来做这皇帝!也好让你明白,你根本就没资格坐在那!”
“宇文靖宸!”
“椿疏。”赵承璟忽然一声喝令,“退下。”
椿疏想说什么,可赵承璟眼中不容置疑的情绪又令她畏怯,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她决不能让宇文靖宸毁了殿下。
“今日若是不让他说出来,朕这皇位想来也坐不安稳。正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讲清楚,免得将来又跳出什么人来质疑朕。”
椿疏一顿,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便如赵承璟所说,即便继续隐瞒也终有人会怀疑。
宇文靖宸冷冷地看向赵承璟,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在高高的皇位之上睥睨而下,另一个则是垂死挣扎,拼命想将云端上的人拽下泥潭的阶下囚。
“当年先帝出巡时看中婉清,想带她回宫,又怕她的贱籍引人诟病,故而为我二人脱了贱籍,令赐姓宇文。”
宇文靖宸的目光如毒蝎一般,“那你可知我与你的母妃之前姓什么?”
赵承璟默了片刻,宫中确实无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但想要知道也并不难,至少那些嫉妒母妃独得圣宠的人曾用另一个姓氏辱骂过她。
“朕听过,姓周。”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也对,是姓过周,也姓过李,姓过王,逃到哪里就姓什么。后来我们不想逃了,去了江南,又碰上了你父皇。婉清和我说,凭什么我们要过四处逃亡的日子,仇人却能稳坐皇位,四处出游,还能得百姓爱戴?我们不该这么活着,因为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宓家的。”
大殿中瞬间传来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老臣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连赖成毅都禁不住后退一步,赵承璟的手紧紧地握着龙椅,便是他自幼荒废学业的第一世,作为大兴开国的第三代皇帝也清楚地知道“宓”是前朝的皇姓。
“你说什么?”
宇文靖宸扬起下颌,那一瞬间他身上仿佛真带了些帝王气势,洪亮的声音穿透大殿,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说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宓家的!我和你母妃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姓宓,乃是前朝灵王正室嫡出!”
满朝哗然,老臣派的臣子也禁不住窃窃私语,林柏乔看上去还算淡定,两只手却攥紧了拐杖,他阖着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战云烈冷声道,“宇文靖宸,前朝残党早在我朝开国太祖皇帝时便已尽数清理,你空口无凭,如何证明自己是前朝余孽?”
“这是株连九族的罪,何需证明?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己是前朝的人?有人敢吗?”
“你不过是死到临头还想污蔑圣上罢了。”
宇文靖宸只是冷冷一瞥,“你对前朝又有何了解?不如问问林丞相,当年肃清皇室之时可有落下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柏乔身上,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林柏乔缓缓睁开眼,他先是看向赵承璟,随即看向宇文靖宸,而后缓缓开口。
“灵王与前朝皇帝是亲兄弟,膝下确实育有一子一女,传闻其女容貌倾国倾城,年幼时便有沉鱼落雁之姿,颇得前朝皇帝喜爱,被封为清月公主。”
第200章 两败俱伤
曹尚书坐不住了,当即问道,“丞相,你此话何意?”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圣上的母妃婉清皇贵太妃容貌绝艳,国色天姿,称得上是世间罕有的绝色女子,这话便仿佛是在说宇文靖宸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林丞相目光不渝,声音也平静得毫无波澜,“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当年太祖皇帝入京后,已命人擒住了前朝所有皇室,其他余孽也在三年内尽数被捕。灵王是前朝皇帝的亲弟弟,自然也是抓捕的首要罪犯,其府中上下一百六十七口,连带仆役丫鬟没留下一个活口,自然也包括灵王的子女。”
众人刚刚舒了口气,宇文靖宸冷声便道,“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掉包逃跑的办法多得是,战云轩不是也在诸位的眼皮子底下逃离了京城吗?”
这话又让大家的目光重新谨慎起来,宇文靖宸说道,“当年父亲命府中一下人的孩子替代了我,至于妹妹,她那时虽才七岁,可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且她声名在外,寻常人家的女子难以替代,就在父亲焦急之时,寰王府自愿为家父献上了他刚满十岁的女儿。”
“寰王有一外室,容貌姿色可谓上乘,此女便是那外室所出,寰王与灵王虽不是一个母妃,但都留着宓氏的血,长得本就有几分相似。他的女儿虽比不得婉清,可也称得上是容貌迭丽。没有人怀疑过两个孩子的身份,我和婉清才得以逃出来。”
就在众人唏嘘时,战云烈忽然说道,“宇文靖宸,你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些口说无凭的话。又有何人能证明当年似的两个孩子不是灵王的孩子?如今你死期将至,便想诬陷圣上,你的心思便连五六岁的小孩都能看得出。”
宇文靖宸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小的令牌,那令牌是纯金打造的,四周都已被割去,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唯有中间的“宓”字完好无损,那上面还刻有前朝的龙纹。
这一次所有人都惊呼出声,老臣派的臣子们纷纷坐不住了,左右人都在讨论这块令牌,仿佛完全忘了赵承璟还在龙位上。
“那是前朝皇室的令牌!”
“真的写着宓字!前朝灭亡后,宓字也成了禁字,根本不敢有工匠雕刻这样的令牌!”
“他真的是前朝余孽?灵王的儿子?那当今圣上岂不是……”
赵承璟也错愕地看着那块令牌,他抬了抬手,宇文靖宸便直接将令牌丢了过去,“给你吧!这块令牌原本有手掌那么大,但我与你母妃流落街头身无分文,若是被人发现这令牌又是死路一条,便将边缘一点点割下来换钱,割来割去边只剩下中间那个宓字还留着了。”
赵承璟将令牌捡起来,沉甸甸的,仿佛烫手一般,宓字中间的那一撇是用龙身替代的,龙纹栩栩如生,样式也与本朝的龙纹不同。
令牌周围的确有被切割的痕迹,如今就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环起来那么大。上面的龙仿似活过来一般,对上赵承璟的视线便瞬间嘶吼着钻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都想起来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母妃曾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过“宓”字。
「璟儿,你要牢牢地记住这个字。他对母妃来说有特殊的含义,但你只要在心底记住便好,这一生你都不需要知道它的含义。」
他还记得母妃说过,「璟儿,这龙位就该是你的,唯有你做了皇帝,母妃才对得起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他想起十三弟被从湖里捞上来的那晚,他吓坏了,第一次见到死人是这般模样,白白嫩嫩的十三弟变成了被水泡烂的馒头,脸上的皮肉轻轻一碰便掉了。
他扑到母妃怀里说十三弟那么小,死得太惨了,母妃却拍着他的背说,「只要生在皇室,哪怕孩子也不是无辜的。你无需可怜他,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赵承璟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无数魂魄围绕着他,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起在护国寺的雨夜,宇文靖宸说「你今日一切皆是我与你母妃多年筹谋」,如今他们的筹谋才终于浮出水面——
宇文靖宸冷声说,“我与你母妃用了十二年的时间,让赵启明亲眼看到他的子女一个个死去,就像他当年为了在太祖皇帝面前邀功,亲手屠杀我灵王府、寰王府一样!只要是姓宓的,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也不会放过!我们还扶持你为皇帝,看到了吗?赵启明、赵高祖,这龙位之上坐着的终究是我宓氏的子孙!”
他说罢仰头大笑起来,那小声环绕在大殿之中,如鼓点一般让赵承璟耳鸣不止。
他的皇位寄托着父皇想要脱离权臣摆布的期望,也寄托着母妃和宇文靖宸想让宓家人重新登上龙位的夙愿。
赵承璟听不太清宇文靖宸在说什么,眼前仿佛有无数人在围着他,都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人,那些人笑着朝他点头,嘲笑自己的父皇色令智昏,竟将天下又拱手送还给了宓家,他们的称赞声便如同刀子一般戳进了赵承璟的心里。
曾经,他为了继承父皇遗志而做皇帝,后来他为了守住大兴江山,为了不让先辈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上,可如今却忽然发现他自己就是这吞噬基业的恶果。
他到底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做皇帝?
他坐在这皇位之上究竟是对是错?
大臣们窃窃私语,目光却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他不再是那个不能直视的天子,好像在场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让他滚下龙位。
原来母妃多年的筹谋就是这,让自己的儿子,让身上留着宓家血脉的人成为这天下之主。
就在他迷惘之时,手上忽然多了一片温暖,他定了定神,只见战云烈单膝跪在他面前,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一瞬间他仿佛被那双黑亮的眸子吸进去了一般,周遭纷杂的议论声,那些围绕着他大笑的人都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战云烈轻声说,“赵承璟,你看看上面。”
上面?他不想看,上面有太多他不认识的人,用他的存在来嘲笑着赵氏的先辈,嘲笑着他的父皇。
“我说的是只有我们能看到的东西。”
只有我们……
是弹幕。
赵承璟早已适应了弹幕的存在,所以反倒忽略了。
「璟璟别鸟他们!你身上也留着你父皇的血呀!」
「就是,大家需要的是一个勤勉为民的好皇帝,其他的哪有那么重要?」
「之前你母妃留下的信不是还说,如果不想做皇帝了,她也给你留了退路吗?说明她并非只想着报仇,她也真心希望你能快乐啊!」
那些文字跃入眼帘,过去赵承璟总是觉得那些弹幕言辞太过大胆,从未想过也会从这些观众口中得到安慰,他们中甚至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的血脉,都在肆无忌惮地说着流着谁的血都不重要的话。
战云烈握着他的手抬头看向他,“你母妃是爱你的,否则便不会以身入局。你父皇也爱着你的母妃,否则便不会明知宇文靖宸的野心还立你为帝,他们都在尽其所能为你铺路。如今他们不能再替你辩解了,你也不能让他们任人欺辱。”
赵承璟心中忽地燃起一簇火苗,在前路照出微弱的光。
“宇文靖宸,无论你与朕的母妃是否是宓氏的后人,朕身上都流淌着赵家的鲜血。朕有名有姓,从出生的一刻起父皇便为朕赋予了真正的名字。只有你,姓名都是假的,连同你的子孙后代也都不能认祖归宗。”
宇文靖宸的脸色霎时无比惨白,战云烈见他已经好转便想起身退下,可赵承璟却攥住了他的手。他不禁诧异,赵承璟没有看他,可却好像已不在意任何人会如何看他。
“母妃或许曾想过报仇,想过让朕成为她复仇计划的一环,但她最终还是给了朕选择的机会,你说过母妃是被逼着去母留子,是因朕而死,但或许她早已悔悟,她是在为自己赎罪,也是在向你谢罪。”
赎罪。
婉清是在赎罪吗?
宇文靖宸不禁回想,婉清入宫后愁容便越来越多,尤其是先帝病重之时,婉清代笔执政,他曾劝过就这样从狗皇帝手中把皇位夺回来,那时的她明明可以做到这一点,朝中也有不少暗中支持她的大臣。
可婉清都拒绝了,她说,“兄长,你我已受上苍恩惠走到今日,若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璟儿才是最合适的人,只有他才能结束这一切。”
结束什么呢?结束宓氏和赵氏的冤冤相报吗?结束这两朝的血与债吗?
她将死士军队交给自己时说,“愿兄长能诚心辅佐璟儿,江山稳固,子孙后代共享盛世。”
他那时只以为婉清是想让他和赵承璟共享江山,如今方才明白,婉清所说的或许是赵氏和宓氏,这这两个朝代的血脉,她早已明白继续争斗只会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