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夺得剑南州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话?我们又不是为了帮你们才来的。一个小小从属官,口气也如此之大。难道不怕山南军兵临城下?!”韦建德气冲冲地开口了。
柴玉成笑了笑,看来陇右军的曾鹏飞和山南军的韦建德也有矛盾,曾鹏飞明显就是把韦建德当前头兵来刺探他们,叫兵卒去传令,都未交代他如何应对。
这正中柴玉成的下怀,他做出惊讶表情,看向韦建德:
“韦将军,难道曾将军未曾与你说吗?我们刺史大人是来感谢两位的,但若今日刺史大人走不出营帐,钟渊将军就会率在剑南州内的十万大军前来讨人呢。”
韦建德猛地听见钟渊的名字,连忙追问:“钟渊?你是在说十二皇子钟渊吗?他不是已经死在琼州了吗?”
“将军所言谬矣。钟将军并未殒身琼州,他率领着琼州军打下了岭南府城广州府,以少胜多,如此轰动天下的大战,将军居然未曾闻得,怕是在山南道做皇亲国戚做得太久,忘记世事了。”
这实在是冤枉韦建德了。实际上,岭南道宽王自立的消息,随着叶凌峰的文章传遍了全天下,自然而然也传到了山南道。
只是那位以前的右相现在山南王的座下第一臣子李明礼,知道山南王度量不大,担心钟渊没有被斩草除根的消息传到山南王耳中。所以他一手遮天将如此重大的消息隐瞒下来,只说岭南道宽王自立了,并未提及钟渊成为将军之事。至于宽王名为柴玉成,他也当作是个巧合,从未把他与自己的废物义子联系在一起。
这边韦建德心中惊涛骇浪,他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像钟渊一样在军事上有如此天赋之人,因此他曾经在西北军里安插奸细,想暗中杀掉钟渊,为自己的外甥也就是以前的九皇子扫清障碍。可那奸细很快就被才十六岁的钟渊杀了。这件事一直让他心有余悸,害怕钟渊对自己怀恨于心……自那以后他心中就对钟渊颇为忌惮。
如今他再听见钟渊的名字更是六神无主了,直接沉默下来,不再回话。
柴玉成见状,便继续说道:
“两位将军千里迢迢而来,不能空手而去。刺史大人还为两位带来了两箱厚礼相赠,算是宽慰两军劳累。”
营帐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两军将领都不说话,他们都是为了地盘来的,怎么会被两箱东西就打发了?
曾鹏飞皱着脸,当日主公对他说的是:他们与山南王共同攻打河北道,但先到先得。谁先占哪个州的府城,哪个州就归属一方。因此他们从河北道的西边出发,尽力抢战。可还是比不上山南军因为地形平坦、行军速度极快,山南军抢占的州府还是比他们要多些。
关内的大部分州府都被山南道的人抢走了,如今若不把剑南州给抢下来,他回去该如何和主公交代呢?更何况,这么多州府中,剑南州面积大、土地肥沃,可比河北道西北方向的州府好多了,又连接着陇右道,很是便宜啊。
他不能答应!他紧张地开口:
“我曾抓到冯明达手下的二头领,他供出说河北白巾军并非像传闻中那样有十五万大军,不过只有五万。按道理来说,我与山南军剿灭的才是冯明达的主力,而不是残部。”
“曾将军,白巾军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的。他们甚至以杀害百姓为乐,这样的人实在是没有可信度。虽说河北道地形狭长,但冯明达不可能把主力军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他那样贪生怕死。死之前还向我们的都尉将军求饶,还献出了以前河北道节度使的印章呢!”
随着柴玉成的陈述,正在淡然喝酒的宋时哼了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枚印章,在桌上骨碌了两下停下来。那枚印章以白玉为主,镶着金边,虽然有些破损,但明明白白刻着“河北道节度使”几字。
“两位将军,实在是因为剑南州才安定下来一个多月,刺史大人不愿再劳动百姓、调动军队,要不然早就越过剑南界线往北边去了,那说不定两军不必争夺,整个河北道都会被我们主公纳入囊中。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各自退让一步。以剑南州州际为界,我们不再争抢河北道其他的地方,两位将军也退出剑南州。”
韦建德很是不爽,但他心中却实在对钟渊有所畏惧:
“若是不答应,便只有一战吗?”
“韦将军,想必你一定听过钟将军大名,他十四岁就上了西北战场,百战百胜、无战不胜,乃是天下第一将军。岭南军十万众,也可与两军对垒一较实力之高下。”
柴玉成见他们都在苦苦沉思,又缓和了语气:
“实在是宽王大人颇有仁爱百姓之名,刺史大人和钟将军也不愿生灵涂炭,既然还未交战,便有可谈之处。若是两位将军觉得此处谈得不妥,不如与我们同去剑南州府城中。我们为将军备上美食美酒,再好好谈一谈。”
听见柴玉成这样的话,韦建德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想再见到钟渊,若是深入敌巢,岂不是无命再还
曾鹏飞也清楚这道理,他见宋时六人都神色平常,不见一点恐惧之色。他已笃定剑南府城中一定有十万大军在等候,没有大军,恐怕不敢邀请他们进府城去详谈。
但……为今之计只有答应了吗?
柴玉成拍了拍巴掌,笑着道:“两位将军不如先看过厚礼,再做打算。”
门外的侍卫很快得了命令,从马车中抬下两个大箱子。箱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中打开,几乎把营帐里二十多人的眼睛都闪了闪,里面全是金银财宝!
“呵呵,这些都是冯明达搜刮民脂民膏所得,大人念你们远来劳累,便请你们将这厚礼的五分之四分带回去献给主公,另外一分留给自己犒劳属下。如何?两位将军,我们的诚意已经很足了……”
两军的将领们纷纷注视着那些财宝,一时间有些意乱神迷,没想到这个刺史居然如此大方。他们平日里也会收受贿赂、拿取赏银,但实在没见过这么多钱。
与此同时,曾鹏飞心中又有了一点摇动:
难道剑南府城中并没有十万大军,否则他们为何拿出如此之大的一笔钱财劝退两军?
“既然如此,为何钟渊将军不露面……”
柴玉成心想:上钩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坦然一笑,回头看向宋时。宋时接受到信号,面露不耐烦,又冷着脸朝着旁边的从属官说:
“我看他们是不想谈了,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哎,刺史大人留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在中州与钟将军是旧相识,既然钟将军就在剑南州,不如请他来此一会,我们才能把事情谈得更好啊。”韦建德硬着头皮说道,他也觉得岭南道可能凑不出那么多大军呢,有这么快么?
柴玉成看宋时点头,便对跟从的侍卫:“去请都知兵马将军来这。”
他还十分贴心地抬头向两位将军解释:
“其实这次和谈,是刺史大人一力主张。钟将军并不赞同,他觉得以岭南军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河北道都占了,不用分给任何人。此时将军就在十里之外的竹林中等候,他只带了两千骑兵,以防万一。”
曾鹏飞见状,已经是全然信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于是叫自己的副将:
“一同去迎接,不要失了礼节。”
营帐的氛围有些焦灼,桌上是难得的美食美酒,但两个将军都有些食不下咽,只有宋时带着自己的属下喝酒、吃菜十分自然,期间他们还谈及剑南州的种种建造,诸如水车、沟渠,旁若无人。
不到半刻,就听见外面马蹄声响。
很快,钟渊便在几人的带领下进入了营帐,他身穿一件紫色圆领长袍披着红色斗篷,背一把大弓和箭筒,腰间挂着宝剑以及躞蹀带,坠着金鱼袋等种种饰品,一身富贵又气势凛然。没有穿铠甲,却是常服,可见他并不视此种场景为威胁。
曾鹏飞期待地看向韦建德,只见他脸色大变,嘴唇都有点发抖了。他心中也一片黯然:果然,这就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钟将军。
他又转目光看向副官,副官微微点头,看来——十里之外真悄无声息来了两千骑兵!
钟渊也不坐下,只是冷冷扫视四方,目光短暂地在柴玉成身上停留,随后落在主位上的曾鹏飞和旁边的韦建德身上,淡淡地开口:
“若是事情谈不妥,就请刺史大人走吧。”
他又扭身看向坐着的宋时:
“大人,别忘了宽王曾对我说过事急从权,我也可暂管剑南州道诸事。谈也谈过了,该打了吧。”
宋时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将军,你说得对,没什么好谈的。他们不肯将剑南州的中部与南部让出,我们走吧,回去还要调配兵马与粮草。”
一直没有说话的韦建德终于大声嚷起来:
“等等,别走——可以谈,我们可以谈!”
曾鹏飞也知道这位将军的威名,他记得当日接到邸报说钟渊帮助岭南王自立,主公就曾感慨过如此人才不能纳入麾下,实在可惜。他此行只带了三万大军,再加上山南的那群两万军饭桶,恐怕也是抵挡不过。能够占领河北道的西北部也不错了,在这丢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得。
他也连忙应声附和:
“对对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刺史大人,在钟将军的见证下,我们一同做个盟约,也好让我们两人带回给各自主公复命,您觉得如何?”
宋时停下脚步:“那便依你所言……”
钟渊却并不为之所动,他站在原地:“盟约还是不够可靠,全都打下来了,就不用费口舌了。”
这话说得肆无忌惮,让曾鹏飞和韦建德都脸色大变,但是对方有底气,他们也不想多加争论。宋时假装从中说和:
“有不动兵卒便能解决的法子,已然不错了。今日你的功劳我也会如实上报给宽王大人。劳你一同在此做个见证了。”
三方人马这才坐下商量如何盟约,韦建德和曾鹏飞都答应从剑南州退兵,而钟渊也答应不在后追赶,保证他们安全离去,同时也承诺不会贸然抢夺河北道的其他地盘。盟约写好之后由三方降临确认各执一份,陇右军和山南军准备拔营退兵。
柴玉成还笑嘻嘻地邀请:
“两位将军若是有空,不如到府城歇息几天再回也不迟。”
这样邀约的话,在两个将军耳中听来就是催命符。他们哪敢答应,连连推脱,迅速要去履行盟约,准备退兵。
钟渊也就带着骑兵率先离开,刺史大人也坐上车驾,带着仪仗队往剑南城去了。
曾鹏飞望着他们离去的尘土久久,长叹一口气:
“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
“将军,我们就这么退军剑南州了吗?”
曾鹏飞叹着气,并不回答,他经此次和谈锐气已全无了。他也深觉此行实在是出师不利,不管是争夺其他地盘还是剑南州,他都没有占到好处。这下回去就要在主公面前领罚了,但愿剑南州送来的财宝能让主公的怒气削减一二吧。
韦建德更是灰溜溜又迫不及待地率军先走了,他要赶紧把钟渊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温王。
……
仪仗队足足走出了五十里外,有布置好落在后面探查的骑兵来报:
“将军、大人!后面并无兵卒追踪,两支大军确实已经拔营撤退了。”
宋时一把把刺史车驾的帷幕拉开,长舒一口气大笑起来:
“这他娘的,憋得我太难受了!又要斯文又要甩脸子,好在主公教了我如何应对。我手心汗都出了半斤,比打仗还紧张啊。幸好他们没有疑心,真信了主公的空城计。”
其他参与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大家笑了好一会,今天这事,真是又漂亮又让人忍不住得意啊。
柴玉成坐在钟渊的马后,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钟渊肩膀上还有伤,要带伤演戏,实在是不容易。他低头见钟渊也在轻笑:
“怎么样?这出戏演的开心吧,不用一兵一卒就抢了那么大块地盘,他们要一直退出剑南州的中部和南部呢。”
钟渊点头:“我们如此辛苦才夺得府城,你倒好,在人家营帐里说了几句话,就把剩下的地盘都给拿过来了。不过你们进去之时,我还是担心……”
柴玉成拍拍他以示安慰。当时钟渊本来要假扮侍卫跟来,又顾忌韦建德认出他来,柴玉成因为这两年长着变样了,和韦建德的接触不多,并不怕他认出。
“你留在外面是多重保险嘛,他们果然要你进来,一下就把他们吓得真相信我们在府城里有十万大军了!”
一直混在骑兵队伍里的徐昭,也跟在马车旁边:
“将军、主公,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天下人的耳朵里,必然让他们俩被天下人耻笑了!也让人看看主公是多么足智多谋!”
钟渊便同他说话:“回到府城,立刻点兵四处驻扎,先把边界线守好。我会传令让王树再派兵来,以防他们反咬一口。”
“将军,不用过分担忧!他们指定怕我们府城里的十万大军呢。”宋时哈哈笑起来,跟着大人扮演刺史,刺激是真刺激,但也是真的痛快啊!
“大人真是太聪明了,我还担心他们真的要来府城呢,几句话就把他们骗得团团转。”高百草也在旁边大声夸赞。
几人都因为计谋的顺利实施感到无比畅快,这一次既解决了冯明达那贼人,又哄骗了两只军队,实在是美事!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府城,钟渊担心这两支军队中途反应过来,立马就带人去调配兵卒了。
等这件事彻底传开,又传到韦建德和曾鹏飞的耳朵中,两人后悔得的肠子都青了,没想到这个钟渊还有宽王居然如此狡诈。
民间甚至因此流传出来新的俗语:所谓宽王骗曾未——一骗一个准!
……
柴玉成和钟渊在剑南府城多待了十多天,等到王树带来更多的府兵驻扎下来,他们才离开了。等他们回到广州府,已经是八月了,官署军营中堆积的事务实在太多,两人都忙碌了起来。
柴玉成也领到了平定河北道白巾军的任务奖励——造船图纸册子!他粗略地翻了一番,就看到了宝船和车船这两种深得他喜爱的船型。
郑和下西洋用的就是宝船,宝船有多层甲板可以容纳上千人,而且吃水量很大,而车船则是采用以轮代桨的方式加快了船的速度。车船能在风平浪静的海峡和河道航行,可以把去琼州的时间缩减一半。这就是瞌睡了就遇到枕头!
柴玉成马不停蹄地让魏鲁去操办造船厂的事。广州府的人口还是比陵水县要多,完全能够满足大型造船厂的人力需求。他们只要稍微注意种树养树,保证森林中一直都有千百年的大树,就能在柴玉成的财政支持下建起岭南造船厂。
八月份天气微微转凉,但海上平静多了,因此琼州岛到广州府的船只川流不息。越来越多的海岛人选择乘船前往广州府,因为他们知道统治广州府的就是柴大人,他们很放心,即使被陆上的人骗了,也有人给他们主持公道。因此,不知不觉间广州府也多了许多海岛上特有的玩意。
那日临近中秋,柴玉成打算在广州府也做一个中秋灯会,与百姓、官员同乐,高百草便来通报:
“大河码头来了波斯船队!”
这段时间,广州府也有些番人路过,柴玉成都很注意,主要是为了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但收获并不大。
“是穆萨多来了?”
柴玉成见高百草点头,喜出望外,他还以为今年不会再迎来穆萨多的波斯船队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来了。
他快步走出岭南道官署,坐着马车往河码头赶。
码头上繁华异常,有卖渔获的、有等着扛大包的,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商贩,这里已经成了码头一条街。
波斯人长得非常不同,引来许多人围着看。波斯人要在码头上摆摊,立刻就有府兵过去要收税。
柴玉成下了马车,大步上前来:
“穆萨多,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了。”
看守码头的府兵发现是柴大人,连忙行礼,柴玉成阻止他行礼,高兴地道:
“这是我的波斯朋友,他们在码头上的摊位费,便由我掏了吧。”
高百草上前去给钱,穆萨多与柴玉成相视一笑:
“柴,我的朋友,我已经听说你的事迹了。你现在成了岭南道的王!我要在你的领地里多留几天。”
柴玉成:“当然要多留几天,广州府比海岛人更多,他们会喜欢你的货物。你有什么新鲜的货物也尽可给我……卑路斯没有来吗?”
穆萨多的脸僵了僵:
“卑路斯大人以后不会再来了,我还要替他谢谢你,他已经成为波斯的太子,不日就会登上波斯王位。他叫我给你带来了礼物。”
柴玉成见他的脸色不太对劲,也没有继续追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邀请穆萨多和他的仆人一起入住节度使府。如今的节度使府虽然有一半已经被做成了幼学,但另外一半依旧空着,只住了柴玉成、钟渊、魏家四口人。
“百草,到军营里去告诉宽和说穆萨多来了,今晚我们去王家酒楼吃饭。”
高百草应了,先坐了一辆板车走了。
柴玉成和穆萨多坐了马车,穆萨多的仆人推着独轮车跟在后面,几车象牙、香料还有波斯的木箱镶嵌着金饰、宝石,引得广州府的人都停下,驻足观看:
“那是宽王大人吗?他身边的是个番鬼?”
“我听宽王大人叫他朋友,看来是个好番人,你瞧他带的那么多东西,好新鲜,从未见过。”
“大人,他带的东西可卖吗?”
柴玉成朝着百姓门指了指外面码头的方向:
“他带了十多艘商船,上面有波斯和其他国家的好东西,你们若是喜欢就到码头上去看吧。那里有他开的摊子,还能杀价。”
百姓们听得十分欣喜,呼朋唤友就去了。
柴玉成这回不用再自己动手做饭招待人了,他带着穆萨多去了王旺的酒楼。其实广州府已经开了多家酒楼,但王家酒楼同样的食谱,做的味道却最好吃,食客也最多——
作者有话说:小柴说服人攻略:仪仗衣服准备——以理服人——以钱服人——以钟渊服人!!
小钟:呵,鼠辈![墨镜]
第87章 十全十美的主公
“大人,您来了!”王旺本来在门口招揽客人,看见柴玉成带着穆萨多,连忙跑过来问候。
柴玉成笑着道:“你家的酒楼生意是日进斗金啊,今夜我也来给你添金。这是我的波斯朋友,我请他吃饭,务必要拿出酒楼里炒得最好的菜和酒,展现我们汉人风采!”
王旺点头,他看了看天:“大人放心,我自己到后厨上灶。快到幼学放学时辰了,等我儿也回来了,他要是知道柴夫子来了,一定高兴。”
两人寒暄了几句,柴玉成带着穆萨多往楼上的包厢走。穆萨多的脸上露出羡慕的笑容:
“柴,即使你做了岭南王,对他们还像以前你在陵水做县令那样。”
“穆萨多,你真会说笑。我就是做了皇帝,待你也不会变呀。”
穆萨多神色黯然了一下。他们一坐下就有跑堂的送来香茶,穆萨多对柴玉成如何在岭南称王十分感兴趣,听到是钟渊打了好几次的仗,牺牲了许多将士的性命才换来的,他十分感慨:
“想要获得权力,就要付出代价。”
柴玉成见他有伤心事,便贴心避开,问他有没有带来什么新鲜的植物。穆萨多摇头:
“我并没去南洋,其实我是直接从波斯出发,朝着海岛来的,知道你到了广州府,我就朝岭南来了。不过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是镔铁。我猜你们一定会喜欢,可以用来打造一些武器。”
穆萨多还记得当时柴玉成带着他弟弟一起到摊子上,认真挑选过兵器。即使柴不太感兴趣,但是他的弟弟很喜欢,因此穆萨多也认定送镔铁是一定不会错的。
柴玉成十分欣喜,他正想找些好材料给钟渊打副好盔甲呢。镔铁十分坚硬、韧性也好适合打造成兵器和护甲,而且如果穆萨多有意,他也可以和穆萨多做些镔铁生意,把岭南军打造成一只钢铁军队!
穆萨多见他成了岭南王,也没有任何想要在生意上占便宜的意思,心中更是认定了这位异族朋友。
没有多久,菜就上来了,很快钟渊也来了。高百草告诉他们魏鲁带着弩儿和他在下面吃饭,有事喊他便是。
钟渊一来便坐在柴玉成的旁边,柴玉成先看了看他的肩膀:
“没有出血。你今天还算有分寸。”
这也是有缘由的,十几天前,他们在剑南州一战导致钟渊的肩膀受伤流血,当时他们就找了剑南州那位唯一的大夫,也是个小哥儿,来处理伤口。那位大夫手艺极好,似乎是是祖传的手艺,很快就诊断出钟渊身体有多处暗伤,还未养好,需要调理身体,不能多动,只让他静养休息服用药剂。
当日在剑南州,柴玉成看着钟渊还好,等到一回来,两人忙起来,钟渊就没在意这件事情。某一天回来,他肩膀上都透了血,被柴玉成发现气得够呛。
因此柴玉成不准他在练兵时有大动作,每日都要仔细看他的白衣衫有没有渗血,当然回家以后,还要偶尔耍赖剥开衣服仔细看看。
他抓着钟渊的手握了握,满意地道:
“今天很听话呀,等会我给你剥几个大虾。”大夫说了他身体不好,不能多吃虾蟹,但钟渊挺喜欢虾蟹鲜甜口感的,柴玉成平日里也算着量。
钟渊已经习惯了他在外人面前的亲昵,没有之前的不好意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穆萨多。
穆萨多被他们之间的动静吓到了,惊讶地张大嘴:
“柴,他、他不是你的弟弟吗?他不是个汉子吗?”
“他是个小哥儿。当然,不管他是汉子还是小哥儿,我都爱他。”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不放,还高高举起,带着一股炫耀的味道。“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夫郎咯。”
钟渊白了一眼柴玉成,对着吃惊不已的穆萨多解释了一番。
穆萨多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羡慕:
“你们就是传说中的有情人吧!”
柴玉成举起酒杯:“这话说的太对了,我们得干一大杯!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啊!你在这里呆久些,这不仅有陶器、瓷器,还有更加精致便携的丝绸、更好喝的茶叶,我还能叫人替你带来岛上的珍珠、沉香。”
穆萨多笑了笑,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徘徊,见他们之间不说话也有情意流动,他忽然把酒喝尽,长叹一口气:
“柴,其实我现在是波斯最有钱的商人了!卑路斯不想再让我离开,可我知道,我永远是大海上的老鹰,不可能一直停留!”
钟渊见他说的深情,便知道其中有隐情,难道卑路斯如此对他……
于是他开口劝说:
“爱……不会让人感到禁锢。”这是柴玉成教给他的。
以前他听贵妃阿娘、外祖的话,他想要努力获得那种爱,可是那种爱把他缠得死死的,把他永远禁锢在战场上,让他永远都没办法以哥儿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憋屈、委屈、痛苦全都混在一起。
可遇到了柴玉成,他才知道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永远都不用担心后果。因为一直都有人在为他守着后路,他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就够了。
穆萨多听了,又哭又笑。他已经喝上头了,把这些年他与卑路斯的纠葛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原来早年卑路斯不受宠,都是穆萨多在支撑着他,他还带卑路斯闯荡海上,为他积攒钱财。他确实很喜欢卑路斯,可是他不想阻碍卑路斯的成王之路。卑路斯坐上太子之位,立刻就娶了别人。他也很伤心,想借着行商的借口离开,却被卑路斯囚禁了好久。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带着商船彻底离开了波斯。
柴玉成啧啧感叹,这可是两个不折不扣的汉子,这样的爱情混合着权力争夺,实在太折磨人:
“那你先在岭南多待些时候,等你心情好了再想其他的。也许有一天,卑路斯会想明白的。”
穆萨多摇摇脑袋,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柴玉成见状,又和钟渊聊了一会儿,这桌的美食最后都由他们俩人吃了。穆萨多是被柴玉成和高百草扛回去的。
从这天开始,穆萨多也就此在广州府住了下来,因为有柴玉成的关系,他在岭南道很吃得开。他偶尔还会带着船到其他州府去售卖东西,过得也挺快活。
穆萨多来的第二天,道先就从罗浮山上下来了。道先的其他师弟都被派去了各州的幼学,只有他陪着师父重新回到了罗浮山。只是他与师父的研究并未有多大进展,因此他回来想向柴玉成讨教。
刚好柴玉成在想如何筹备中秋灯会的事,扎花灯已经由陈大水负责了,各家商铺的事情也有张春服去做了。他一见到道先,就想起来自己忽略的部分——烟花!
如此神奇、美丽的烟花怎能不让岭南人看一看呢?他想像推广铁锅一样,把烟花也推广到岭南的各家各户。如今正好张智远留下来的金银财宝已经用去一大半了,财政渐渐捉襟见肘,建个烟花厂来挣钱也不错。
“大人,先别说烟花厂的事了。我想了办法把琉璃磨得薄一些,但是没用啊,你说的什么凹凸镜到底是怎样的?”
柴玉成一听才知道原来道先他们在琢磨镜片,是想做望远镜,还是显微镜呢?可这些知识他也有些模糊了,依稀记得是凸透镜和凹透镜组合或者两个凸透镜组合,于是他把还记得的东西详细地与道先讲了讲,又对他说:
“罗平在管的琉璃厂肯定能生产出你需要的那种透明镜,你再拿去打磨就会事半功倍,你去和他要吧。”
道先兴奋得很,立刻就要离开,柴玉成把他拽住:
“烟花的事也很重要啊,我想用烟花卖的钱,给百姓们多修路多办几座幼学和救济院呢!”
道先一脸严肃,他现在对烟花已经不感兴趣了,而是在钻研柴大人曾经说过的震天雷:
“大人,烟花的事就让道生去办吧。他不是就在广州府讲学吗?等会儿我和他去说说,现在我先去琉璃厂了!”
柴玉成见他风风火火,笑了笑,这就是古代的科学狂人吗?要是能多点这样的人就好了,现在他手边的人才还是很欠缺的。
烟花厂的事没有那么急,但几天之后的中秋节就急了。柴玉成派人找来道生,道生带人连续做了三天烟花,做了各种不同样式的,特别是他们后续研究的能在空中炸开的烟花。
随着烟花的制作,柴玉成也向各个州县长官发出了请帖,请各位大人带家人共同来府城赏月、过节、过灯会,顺便也来汇报这两三个月的工作。
……
唐良阳接到这封请帖,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反倒县丞很羡慕地看着他:
“大人,有机会去柴大人身边,为何愁眉苦脸?”
唐良阳摇了摇头,当日他接到老师的消息,就带着家属赶来交州,面见过老师之后,又立刻来到南水县开始做县令的事。
可南水县的吏治堕落,又有受过水灾的百姓没有安置好,事务堆积成山。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扑在南水县的公务上,但这些公务并未被完全解决。他接到上上司的邀约,心中有些紧张:
“丰茂,我听说你曾经见过大人与将军?他们是怎样的?”
曲丰茂是被唐良阳提拔成新县丞的,因此他对县令大人也十分忠心,回想起那段时间与大人、将军的相处,他安慰道:
“大人十分亲和,我们村的路塌了,他还与将军、府兵一同去把泥巴石头挖开。他们还在我家中吃了一顿饭,悄悄留下了些银钱。唐大人,你不必担心,你对南水县如此兢兢业业,一定能够获得柴大人的赏识!”
唐良阳其实已经从老师那里听了很多关于宽王的好话,也拿到那本以陵水县为例的政务手册了,如今再从县丞口中得知种种细节,他毫不意外。他有些期待,却又有些担心: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完美的主公吗?
不论如何,中秋将近,他要准备启程前往广州府了。最后这几天他都扑在南水县的文书整理上,准备把自己的工作与困惑好好报告一番。
这一次前往广州府,他并没有带上所有家人,只带上了十五岁的大儿子唐鹤轩,两人坐客船前去。
“阿父,这次去真的能看到游大人吗?我能请他为我的诗文评点一番吗?”唐鹤轩不知父亲的烦恼,很是期待见到天下第一才子。
唐良阳平时对诗文也很是头疼,自知无法在这方面指点小孩,他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们要在船上呆三天,还未到下午,唐良阳正在船舱中读书,儿子便兴冲冲地跑进来:
“阿父!阿父!船上居然有个波斯人,他在卖波斯货物,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吧。”
唐良阳本来不想去,但见儿子十分想去,还是放下书,跟着走了出去。甲板上海风不大,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地上铺着各类波斯商品,还有小巧精致的汉人饰品、丝绸陈列其间,许多人都围着问价。那波斯行商也很是奇特,居然会说官话。
“这个簪子要价多少?”
“这是我们那儿特有的绿松石镶嵌,只要十两银子,不贵。”
大家听得都摇头,一个簪子这么贵,骗鬼呢:
“你莫要哄骗我,这么多银钱,去店铺里买一只金镯都够了!”
“别担心,朋友们!我与你们的宽王是好朋友,我绝不会哄骗你岭南人,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给你便宜几两银子如何?”
众人都听得觉得有趣,纷纷问他如何与宽王相识,怎么还在行商做买卖?
唐鹤轩也看中了一把小匕首,他觉得很适合买回去送给弟弟,正想掏钱买下,就见父亲脸色凝重,他才闭嘴不提了。
……
三日之后,船到了广州府的河码头,所有人都下船,唐良阳看着那波斯商人经过码头的小吏并未登记,带着下人直接走了。
“阿父,这里有拉板车的,还有马车、驴车,又有小吃、小摊,真是繁华呀!一个小小的河边码头尚且如此,不知广州府又是何等繁华?我们坐什么车去呢?”唐鹤轩有些兴奋,他只跟着父亲去过中州京城,其余时间都在家乡读书,交州这么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去,更别提广州府了。
唐良阳表情平静:“我们走路去。”
一路行走,见街上越发繁华,商铺、小摊所卖吃的、用的、穿的,让人应接不暇,每隔几步就有酒楼客栈,还有耍把戏的、说书的、卖灯笼卖秋柚的……唐良阳甚至觉得,这里比他见过的京都更繁华,更有一种生气。
百姓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不仅是那些开摊子挣钱的,连那些花钱买东西的人看起来也挺乐呵,仔细还能听见百姓们都在讨论:
“宽王大人说中秋要开会,不知是怎么开的?我侄儿就在幼学里,说是猜灯谜最多的小孩能拿到最漂亮的灯笼。”
“我倒是听说救济院的人会去做些小吃,不知道是何种小吃?”
“嚯,那你可是没见过世面了。柴大人在陵水当县令的时候,就搞了陵水美食一条街。那真是说起来,就叫人口水直流……哦,你问我呀?我就是陵水人,现在我在到这儿做生意了……”
唐良阳站在宽敞平坦的水泥地上,一时间有些茫然,以后的南水县也能发展成这样吗?商业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让让!让让!不要站在路中间。”一个身穿道袍的人,一边推着小车,一边喊人让路。
唐良阳与儿子站到路边,回头一看,居然是个道士后面还跟着几个壮汉,各自都推着装满了竹筒、木箱的独轮车,看起来颇为神秘。
“那是谁呀?做什么去?”
“那是幼学的道生师父啊,听说柴大人请他为我们做中秋灯会的表演,不知道表演些什么呢?莫不是道士真的能飞天?”
“道士还能在幼学里做先生,他教些什么?”
“哎呀,也就是你家没孩子,科学科!里头的东西可好玩了……”
是挺好玩的,唐良阳默默赞同。一个月来,他已经把幼学所有的课本都看过,又叫儿子先参看,不知编写这套课本的人到底是哪个,实在是叫人敬佩啊!他也在加紧操办南水县幼学的事了。道士做先生他知道,交州府城的幼学中就有一个道士专门作科学科的先生……但表演什么呢……
唐良阳和儿子入住了客栈,客栈之中有不少来赴宴的官员。他带着儿子去与同僚们打招呼,相互认识或叙旧,临近傍晚老师也来了。不过唐鹤轩期待的游大人一直并未出现,倒是老师知道了就捋着胡子笑着说:
“游大人同柴大人交好,必定住在宽王府内,宴会之时就能看见他了。”
天还没黑就有人来传话,宽王请各位大人前去府上。
将近百个官员带着自己的家人或仆从,浩浩荡荡往宽王府走去,他们一进王府中,便被领到王府花园里,不少曾经被张智远关押过的官员,对这里都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这花园改动挺大,假山池塘被填平了大半,直接填成了十分平坦的校场。其实是因为这里与后头的幼学相通,做了木门隔断,等孩子们有户外活动课程时,便打开门,让他们在这校场与花园中玩耍上课。
“哈哈,弩儿哥哥快来追我呀——”
“好了好了,你们别跑了,等等我!”
“小心!”
唐鹤轩把撞在膝盖上的小孩扶起来,小孩脸蛋肉嘟嘟的十分惹人喜爱,见撞到人了,他还有些羞愧:
“大哥哥,对不起,是墨儿太莽撞了。大哥哥也是来吃自助餐的么?我带你一起去吧。”
叶凌峰认出这是游贤的儿子,便对着他问:
“墨儿,可还认得我?你大伯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啊。”
“叶爷爷!刚才没有看见您,您来了,墨儿问您安好!”墨儿像模像样地弯手行礼,随即又活泼地拉住身边的半大孩子,“走,弩儿哥哥,我们去告诉柴叔叔和阿父。”
他们跟着小孩往前看去,如今校场上正整齐放着两排铁锅,铁锅中有各色食物,很多都在冒着热气和香味,另一边则并排摆着许多桌子。
唐良阳只注意到有两个年轻人鹤立鸡群站在人群中,连他曾见过一两次的游贤也在旁边陪着,刚才那个小孩跑过去找他们说话。
其中一位长相十分精致,戴着只有哥儿才戴的抹额,显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哥儿将军钟渊。另一位年轻人长相俊美、身材高大,正发出爽朗的笑声,很快便在墨儿的带领下朝着他们走过来:
“你们可算来了,我的客人齐了!各位一路奔波,辛苦了。走吧——叶老,听闻你入秋病了一场,身体无碍了么?”
唐良阳当即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十全十美的主公!年轻,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像在场许多人一样,以目光追随着主公,只见他拍了拍手掌高声道:
“诸位,今日先请大家来尝尝这自助餐,这里有盘子、夹子,都可自行取用。食物和美酒、饮子,吃喝任意,只要不浪费就行了。中秋佳节不谈公事,咱们只吃喝玩乐!”
底下一片应和声,就见主公带头拿起盘子、夹子在铁锅之间取用食物。
唐良阳觉得这形式颇为巧妙新奇,各人都跟着拿着盘子去挑选,他的儿子已经迫不及待用眼神暗示他了。他便带着儿子也上前加入队伍。
铁锅之中的食物,实在是令人难以抉择,每一样看起来都如此美味,色泽鲜艳,香味勾魂。既然夹子在手,他愿意每一样都夹起一些试试。
这形式确实方便,这么多客人每人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一开始,唐良阳还在关注主公和其他官员说话,但等他挑选完毕坐下,开始尝尝曾经听闻的琼州炒菜,他就再也没心思关注主公了。
原因无他,这炒菜实在太好吃了!难怪大家都吃得那么认真!广州府的官员们,每日都吃这等美食么……
南水县最近也有人想要在县里开炒菜酒楼,那文书他已看过了,只是还没批复。平日里从不重口腹之欲的唐良阳,这时觉得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早些批复,早就能吃上这种好东西了。
很快的,唐良阳又发现这种方式的另一个好处——能自由地和人坐在一起。他让儿子多在这种场合,与人交友,很快便见到儿子端着餐盘与刚才的小孩和那些官员的孩子们坐在一起,交谈甚欢。他自己也与县令们一边吃一边聊,偶尔吃到特别喜欢的菜还会相互推荐一番。
这顿至自助餐吃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大部分人都没有喝酒,怕在主公面前失仪。
唐良阳想不到的是今晚的自助餐,只是第一个小小的冲击。
晚宴过后,天就黑了下来,几乎每个官员都被发了盏灯笼,主公邀请他们同游中秋之夜。他们三五成群地上街去:
街上已经同白日全然不同了,有些房屋院墙、屋檐、树上都挂着高矮错落的灯笼,景致优美。一路上遇到许多百姓,也往市集方向去。
很快,他们便闻到一股异香。
“哈哈,这就是小吃街!大家各自去游玩吧,只是不要忘记半个时辰后有烟火表演,我们到酒楼上去看,我已定好位置了。”
主公大声宣告完毕,唐良阳就见他抓着那位将军的手,消失在人群中。
明明刚才吃得很饱,可现在看到这些小吃,唐良阳还是忍不住掏了钱,买来给儿子尝一尝,也给自己试一试。
街上比白天还要热闹,有唱戏说书、表演杂技、耍猴的,但最引人夺目的还是那一面巨型花灯!亮堂又颜色各异,形式不同,实在是引人目光。
花灯下聚集了许多的小孩,正在猜灯谜。花灯中有的像兽形有的像人形,有的还会游动,更多的是花形,真是璀璨明亮!
但唐良阳没想到,他很快就觉得另一样东西更加璀璨:
他站在酒楼上,亲眼看着亮光在空中嘣了一声,绽放出耀眼漂亮的光彩,比星月更让他印象深刻!那些烟花的亮光映照着酒楼之下百姓的笑脸,深深地刻入他的脑海中。
他忽然间涌起一个想法:也许这就是太平盛世的样子。
他能跟着主公创建一个辉煌璀璨的盛世!——
作者有话说:小柴:一个随时随地开始秀恩爱的人~
小钟:已经习惯(伸手)
唐良阳:论我那十全十美的主公![撒花]
今天蠢作者发力了,将近七千!
第88章 忆灵回来
柴玉成见钟渊目不转睛地看烟花,他悄悄凑过去道:
“等你生辰到了,单独给你一人放。”
钟渊淡淡一笑,环视周围已经看呆了的官员:
“我觉得烟花还是人多看着有意思。”
下面百姓们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还伴随着孩子们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哇!”“哇哇哇!”
桂花香中,月亮又圆又明亮,但那烟火的盛景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极好的回忆。
游贤当晚回去,就连作了三首诗,更别提其他一同参加的州县长官了,这些诗文渐渐流传到那些没见过烟火的人手上。他们也有些纳闷:这烟花是个什么样子,又灿烂又繁盛又易逝又热闹?
……
中秋第二天,柴玉成才请官员们轮流开会,先分别开了五个州的会议,县令们和刺史汇报好情况,再准备在第三天的大会上向所有官员展示一番。
柴玉成、钟渊和张春服他们这些道级别的官员,则随机参与他们的会。两个人累了整整一天,刚一回到府上吃完了饭休息,就听魏鲁传话说临高的陈家人和忆灵来了。
陈象也刚参加完琼州的会议,他和陵水的峒主边野都是以县令同级的身份来参加的。他身边带着忆灵,给两人行礼又坐下。
忆灵朝着公子与大人鞠躬,脸上笑嘻嘻的,皮肤黑了不少。短短几个月没见,他似乎蹿高了一截。不知不觉间,他也快十五岁了!
“什么时候回岛上的?”柴玉成让忆灵也坐下,魏鲁拿上来许多零食,让他快尝尝。
忆灵说话也比之前更有条理,认真解释道:
“半个月前就到了临高,明师父说让我来给大人送份例银钱,他要歇歇。因着祖父要同李大人一块到广州府赴宴,我便在家中等了几天才与他们一同出发。”
忆灵又详细地交代了他在明清山手下如何做事、看到明清山如何做买卖、学到了什么,柴玉成和钟渊都听了,露出满意的表情。
“大人,你说得对,行商很适合忆灵!做生意的道理和方法,比我在幼学所学的更多。如今我已经同师父走了一趟了,他说我把他知道的东西都学去了,我愿意为大人与公子闯荡去其他的海上行商。”
柴玉成见他说的坚定,又悄悄观察陈象的脸色,似乎没有半分不愿意。
“你回来的巧,穆萨多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广州府。他曾与我说要随着海上大风去一趟南洋,你要是有意,你便随他去见见世面再回来如何?”
忆灵听着两眼发光,忙不迭地点头:
“公子、大人放心,忆灵不会给你们丢脸的。等我全部学好了,我便为开着公子和大人的商船去海外行商,挣更多的钱,让岭南道变得越来越好。”
钟渊眼中目露欣赏,他将腰间的宝剑取下交给忆灵:
“这把剑虽不是什么世间名剑,但也足够你防身了,你一路都要小心。”
柴玉成知道钟渊担心,他笑道:
“放心吧,咱们有熟人在呢。穆萨多每年都要去南洋两次,路他是很熟的。只是路途遥远,你一个哥儿在船上没人照应,要不我再替你找几个帮手?”
忆灵那把宝剑珍惜地抱着:
“大人,哥儿也不需要特殊的照顾,我要像公子那样,公子能够领千军万马,我就能在海上乘风破浪。”
“好,说得好!豪气十足,不愧是你外祖的好外孙,也不愧是你家公子的好学生。”柴玉成见他确实没有畏惧之色,反而满脸兴奋。于是他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他粗略地画了一副有七大洲四大洋的世界地图,又用小水滴点出他们所在的位置,为在场的三人讲讲他所知道的那个广阔世界。
“这天下居然如此之大?”陈象瞠目结舌。
忆灵也惊讶道:“原来琼州岛在整个天下之中,居然是如此小!那还有多少海洋、番国,我们没有去过呀。”
“是啊,这只是我所知道的地方,也许有些我也不知道的地方呢……”柴玉成停下手指,见钟渊的表情也有些向往,他轻笑起来。
如此一来,忆灵更加坚决,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地向穆萨多多学习行商、航海、番国等等有关的事。陈象也并没有多加阻挠,只是在临走之前问柴玉成:
“陈河最近可有来信?中秋他没回家,他阿娘挂念他。还有我二儿媳生了个女儿,他如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
柴玉成听了连声说恭喜,又让魏鲁去帮忙准备一份礼金。陈河和姜珉在京中做的事,确实凶险,他们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传消息过来了,不过他们从琼州军中抽调了一些可靠又武艺高强的人,已经都撒了出去:
“陈大哥你放心,陈河的安全是没问题的,只是他有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传来了。下次我派人把好消息传给他,让他高兴高兴。”
陈象见状便不再提这话,而是和柴玉成讨论起忆灵在外面海上行商要注意什么,如何找到靠谱的帮手等等。柴玉成也很支持他来一手操办这事,忆灵能够学出来有胆量带人去其他海上,那么他的番薯、花生、玉米都有望了!
钟渊知道这一准备,估计要花上好些天,又要和穆萨多打招呼,于是让忆灵有空就来王府里玩,弩儿也常念叨着他。等他们都走了,魏鲁还着弩儿和他的小哥儿弟弟,去找忆灵玩儿。
钟渊和柴玉成就在院里赏月喝饮子。
“天下真大啊。千年以后,有人把这个世界都统一了吗?”
“没有,只是我来的那个国家很和平,世界上还有其他有战争的地方。”柴玉成知道钟渊也有些好奇,连佩戴的宝剑都送给忆灵了,“你也想去吧?等这方天下安定,我们一同出海去冒险,好不好?”
钟渊没有说话,眼神分明透露出几分笑意。柴玉成逗他:
“到时候全都靠你了,钟将军武艺高强,若是遇到了海上的贼寇或者我们落魄到要下海捕鱼,连吃饭都要靠你了,成吗?”
“行,真要是有那一天,也挺快活的。”钟渊笑着捏了捏柴玉成的手腕,“那你的体魄就不够强健了。”
柴玉成抓着他的手,与他逗趣,两人畅想了一阵,这才各自睡去了。
明日他们还要与将近百位的州县长官开会,听他们的报告和问题。
……
“诸位都是岭南道的股肱之臣,我们聚在一起也不是为了歌颂,有何种功绩就说何种功绩,有什么错误就说什么错误,我们要做的是取长补短,减少犯错。毕竟我们犯的一点错,都有可能影响到成百上千的人。”柴玉成朝着坐在下面的人说到。
下面的官员也是由五个州的刺史分别代表。李爱仁是第一个开始的,琼州岛上的问题并不多,大部分都已经由柴玉成他们解决了,所以他只是顺着前路继续做下去,很顺畅。如今岛上的水泥十分畅销,琼州的财政也不再缺钱了。
“大人,岛上各县都有了各自的幼学,水泥铺路也大有成效。琼州的问题就是船只太少,特别是快船不多。今年六七月份若是能有快船,就能在大雨前把岛上许多新鲜的荔枝送到岭南道来,让儋州的农户们收成更好。因为蜜饯的价格贵,在岛上的销路并不如新鲜水果好,还是得靠船运出。”
岛上的水泥、食盐、沉香、染料、蜜饯、砂糖产品都是支柱性的,基本上全都要依靠船队运出,再卖出换成银钱,货物流桶变现的速度确实比较慢。毕竟海岛到广州府,最快最稳的军船也要十几天。
柴玉成便让罗平说话,罗平如今已经是岭南道的胄曹与兵曹判官。罗平报告了建船厂的情况,说到船厂日后能产出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宝船以及速度增快一倍的轮船时,整个厅堂都沸腾了。
这可不仅是商业进步,还有军事上!真的能把这些船造出来,那么岭南道的实力将立刻翻倍,主公称霸天下之宏图实现也近在眼前了。
“行远,这事情你会后和罗平商议就好。他那边有什么你看上的船只,只管付钱就好。”
“是!主公放心,如今的琼州再也不是那贫穷之地了。”李爱仁说得底气十足,跟他一起的四个县令也是昂首挺胸。
最后李爱仁又向柴玉成报告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两年前主公买下的橡皮树,如今已经可以取胶了。那胶质十分有弹性,我已经带来送去给刘大人了。橡皮树种的扦插也很顺利,相信用不到半年,橡胶就能像大人说的那样派上大用场了。”
柴玉成很是欣慰,仿佛看到了轮胎、自行车、橡胶枕等等……
“太好了!交州与桂州也有些地方适合种橡皮树,你可派人送橡胶树种来,让两州各自学着种下才好。”
李爱仁点头应是,便坐下了。容州刺史林璧书报告了容州的各项进程,比其他州都要快一些,因为容州本身财政就很富裕,又有主公坐镇,各方面都不用担心,报告出来的各项情况都是各州典范。
桂州与归顺州倒是有许多相似之处,两州刺史都在努力争取让那些山上的蛮族下山,或者开发更多的山地来种植主公送来的新粮种土豆、辣椒。
不过游贤的归顺州,还有一个问题:
“大人与将军上次打下的剑南州刺史之位空悬,地广而人稀,要完全营建好事物繁杂,因此希望大人能在诸位县令中选举一位任剑南州刺史”。
这件事情柴玉成和钟渊他们都商量过,剑南州地多人少,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不过那儿土地肥沃,若是没有天灾人祸,是很适合耕种的。不过万事开头难,剑南州刺史一开始是要吃苦头的,四周也是群狼环伺并不安全。
“剑南州一事,我们等最后再议。如有想自告奋勇的,也可在会上说说。”
最后是叶凌峰报告交州的情况,交州的发展本来就不如另外四州,更是在七月间遭受了一场极大的洪水。若不是有柴玉成提前让官员带百姓撤离,恐怕已经死伤无数了。因此他大多讲的是如何应对水灾,如何安置百姓。
他在快要讲完时,忽然道:
“主公,昨天晚上唐良阳连夜写了千字关于商贾之献言,某以为写得不错,请他来讲讲吧。”
柴玉成允许了。众人就见坐在叶凌峰身后站起来一个矮小黢黑的官员,十分紧张地走到大堂中间,朝着主公与将军行礼,随即又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
“主公,这是我查阅了南水县十年以来的户籍、粮银税收等记录,以及在广州府中所见所感汇集而成,良阳以为主公在商贾之时上没有采用应对的抑制之策,会动摇国之根本!”
这话一出,厅堂上议论纷纷,大家都晓得主公重商爱商,能如此之快地积攒起逐鹿资本,不也是重商成果么?
李爱仁第一个不同意,站了起来:
“唐大人,若是州县中采用抑商政策大力剥削行商之人,那么琼州岛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发展得这么好,可以说,岛上的一切都是由商船运来的!若是一开始没有主公所倡的减轻商人赋税之策,那么琼州岛现在恐怕还买不起快船,百姓们还会食不果腹。”
“唐大人可知道,这些厂子能影响多少百姓,给多少家庭稳定的银钱收入?厂里的货物运输,又连带让县里的酒楼茶肆摊贩、码头扛大包的、跑船的、当护卫的、造船的修船的多少人受益?”
唐良阳缄默了一会,他见坐在上头的主公脸上并没有不耐烦,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暗自担心主公是那种看重商业轻视农业的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李刺史,你所说的话很有道理。根据我的观察,如果南水县继续这样下去,便可依托往来的行商,将县里特有的蔬果、香米都运出去,那么县里的百姓确实都会变得有钱起来,暂时是可以看到越来越少的人饿肚子了。”
“可,如果人人都去做商贩呢?据某观察,广州府城中有一大半的临街房屋全都改成铺面,他们都以经商或者租赁房屋为生,那谁来种粮食?没有粮食,有再多的银钱又有何用?如今岭南道官署中存储着粮食,因此大家并不用担忧。长此以往,越来越多的百姓投身于行商之中,那么土地就会荒芜,农具就会生锈。到那一天即使人人都有银钱,又向谁去买粮食?最终还不是要求助其他王侯。这样他们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岭南道的命脉,捏住了岭南道的咽喉。”
这话说得令人骇然,大家都沉默了,只有游贤站起来:
“商人逐利是天性,若是不减轻赋税,他们定是不肯前来行商的,唐大人担心的也有道理。可百姓们没有不重耕种,我治下就曾有百姓想砍掉祖传的老果树,转而种产量不高、赚不到银子的粮食,如今他们能靠卖果子赚钱,但仍旧在想办法开新地种新粮。所以逸之以为长远的担忧确实有理,可近这几年是不用担心的。”
很快,厅堂内的官员见柴玉成没有表态,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有人认为唐良阳所言确实有其高瞻远瞩之处,但是如今岭南到地广而粮多,百姓手中的银钱却不多。若是有天灾来临,确实容易同河北道一般造成欠收。百姓们有银钱下手,还能保证可以买上一些粮食度过难关。
也有人觉得银钱买粮背后十分危险,正像唐良阳所说的不仅容易被其他王侯控制,而且商人在天灾来临之时,反而会故意提高粮食的价格。若是官府不管,他们一方面夺走了百姓积攒多年的银钱,另一方面也没有提供给百姓足够度过灾祸的粮食。
两方人马越辩驳越起劲,柴玉成也在上方静静地听他们辩驳了一刻。他没想到这个唐良阳十分敏锐,看到了重商政策背后最大的隐患,他也是有些解决对策的,只是暂时还未向众人公布。
不过继续就这样吵下去,恐怕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柴玉成便咳嗽了几声,等现场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笑着道:
“我柴某人手下能有诸位这样的大臣,实在是幸运。大家政见各不相同,但都是为了百姓,不如这样,我请各位再停留两天,就以该重农还是重商为题,做一篇策论交上来。我与五位刺史共同商议,哪位大人的政策出得好,便请他做剑南州的刺史。”
游贤听得鼓起掌来:“主公,这个主意真是不错,我可是巴不得早点有人来接手剑南州的事务啊。”
柴玉成的这话一出,那些有志于刺史官位的县令们纷纷憋足了劲,要想出一个好政策。不少人等会议散了还继续讨论,但更多的人都匆匆回到住所独自思考起来,想给主公交上一份惊艳四方的策论。
而五位刺史和几个岭南道官属的官员则单独留了下来与主公、将军商议刚才的汇报内容。
游贤朝着叶凌峰贺喜:
“叶公,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我看这位师弟也并非凡人,恐怕剑南州刺史的名头要落在他头上了。”这位师弟能在短短一月内把南水县诸多事情都理好,还发现了广州府和琼州岛发展的秘密,并且高瞻远瞩看到背后危机,能力确实不凡。
叶凌峰拱了拱手,朝着柴玉成道:
“幸好主公宽宏大量,我还怕他违背了主公的意思,会让主公不高兴。之后评选,大家可千万不要顾及他是老夫的学生。”
林璧书打趣:“叶老,您这就是对主公不够熟悉了。主公,从来不会因为政务上的事与我们不高兴,最多因为菜肴口味罢了。”
几人说笑了一番,气氛融洽。人少话也好说些,柴玉成也希望他们之间多些沟通,把可以利用的资源都利用好。
大家都是熟人,也就是最年轻的朱修容与他们之间不太熟悉,但他是岭南道本地人,对柴玉成的政务能力十分认可,也很是忠心。
他们谈了一阵才散去,接下来就不再开会,专等着两天以后那些县级官员把对策交上来评判过后,大家就该各自回州县了。
……
柴玉成和钟渊晚上特意带忆灵,去找穆萨多。
穆萨多刚从交州回来,正在听人弹琴,一边独自饮酒,见两人来了还招呼他们坐下来一块喝酒,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哥儿。
“穆萨多,今日不是来同你喝酒的,是有要事相求。”
穆萨多挥退左右:
“柴,什么事?”
柴玉成把忆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忆灵不仅是钟渊重要属下,而且还是琼州岛黎人和汉人友谊深厚的象征。他们两人都非常看重忆灵,想要培养他做以后船队商队的首领。
穆萨听得沉默了半晌,将酒喝完才开口:
“若是从商人利益出发,我是不会答应你这件事的,因为把他培养出来,以后你们就不再需要我了,我们之间的交易自然也就没了。不过……柴,既然是你的请求,我答应你!”
“穆萨多,我的好朋友,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瞧瞧这是什么?”柴玉成从袖子里掏出轮船的构造图,放入穆萨多的手中。
穆萨多在海上航行多年,对船只也很熟悉,他很快认出这是一份船的结构图。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新颖的船型,最底端的几个转轮更是奇特,他听了柴玉成的解释,惊讶道:
“天神啊,真的可以做到速度加倍吗?这样的东西你交给我,我愿意用全部的身家财富来换。”
“不,不用你的财富来换。穆萨多,只要你把忆灵平安完好地带回来,我就把这份图纸赠予你。”
柴玉成收回图纸。海上行商一路凶险,忆灵又是哥儿身份,他与钟渊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法子——一定要让穆萨多意识到忆灵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忆灵才能得到足够的照顾,学到更多的东西。
穆萨多都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放心吧!我教过不少的徒弟……卑路斯,呵呵,他也算是我的徒弟吧。既然忆灵如此聪慧,肯定也能成为一个好的海上行商,我会平安地把他带回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那张图纸也会的。”
但是穆萨多看了眼忆灵,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我要你跟我出海一年,才能出师,如何?”
忆灵毫不犹豫,甚至面露惊喜:“穆萨多大人,忆灵愿意!海上行商,学问众多,忆灵只怕穆萨多大人不肯教,怎会有不肯学的道理呢。”
穆萨多挑挑眉,见他如此机灵,才朝着柴玉成他们解释:“你们海岛上的行商,只在海峡之间行走,但我却可以在三个大海之间来回,所以时间不可能短。”
远洋航行要懂得的东西实在太多,既要会辨别方向,也要认得海域,了解风暴,知道危险,要面对的情况也各有不同。仅仅是只是想要跟他下一次南洋,就把他所有的东西学得是不可能的,既然柴出了这么大的价钱,他也不会占便宜。
忆灵立刻跪下喊人:
“穆萨多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公子、大人还有你的教导。”
穆萨多被这半大小孩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想了想:
“你不用叫我老师,你就叫我老板吧,以后你便是波斯商船上的学徒,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小钟:怀疑你的体魄……
小柴:啊啊啊!作者!作者在吗?快安排我们下一步啊!必须要让夫郎知道什么是公狗腰(被捂嘴)
后世背诵游贤诗集的学生们:为什么为什么游大人写那么多诗?!传说中他不是很忙的顶级文臣吗??
第89章 中州传音
穆萨多答应了这事后,陈象立刻为外孙操持起招揽队伍的事来。陈象先是在岭南军中挑选,而后又不满意,他提出要回岛上去挑:
“岛上都是对大人忠心耿耿的人,黎人确实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我已经与边野峒主商量过了,他同意我选黎人同去。”
柴玉成自然赞同,毕竟一去不是一两个月,长达一年的时间,确实该好好挑选:
“这些人,我都赏银百两!大哥,本事还不是第一位的,关键是要心好,绝不能起什么坏心,若是对忆灵或者穆萨多不利……”
陈象点头:“会的,我看人从无闪失。二十人要挑有武艺的,也要挑懂水的,懂些草药医术或者木工的,这样才能放心。”
“行,大哥,你去吧。叫忆灵陪你一块回去,让他也好好在陵水陪几日家人。”
陈象爽朗地笑了两声,仿佛又看见柴玉成刚到他们峒里,大呼小叫地找人修路时的场景,主公一直都是如此,不管是低位还是高位,待人真诚:
“大人,我也叫您一声主公。汉人说士为知己者,我们黎人儿女能得主公赏识,历史上留名,那也是我们的幸事!忆灵胆大聪明是我们黎人的哥儿,若真能学成归来,主公与公子就把他带到他原本永远也够不着的树梢上了。”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柴玉成心中也没那么愧疚了。他们当日便启程回了琼州,穆萨多也开始着手搜集岭南道的各种商品,准备去南洋了。
这一边,诸位县级官员的策论也都交了上来,柴玉成、钟渊和五位刺史点灯连夜查看。
柴玉成看到一篇写得极为谨慎,还提出“粮价只能由官府掌控,让官府拨银专门控制粮价,不准商人大宗买卖粮食”,言语朴实,可提出的政策条条可行,确实有能力。
也有官员是完全表示应该重商的,但是也提出了极其有趣的见解:“以官署入股占比,让官署借助商人之利,挣得更多银钱。”游贤一看这文章就知道这一定是琼州岛几个县令写的,否则根本不知道“股份”是什么意思。
他们七个人轮流翻阅,看到好的便拈出让大家一块看,最终在柴玉成头一个看见的那份朴实卷子,和游贤觉得有趣的那份卷子中摇摆不定。
“撕开看看是谁吧?老夫认得,这是斯夫的字。”叶凌峰笑呵呵的,早已认出那份质朴卷子上的字迹。
游贤撕开两张策论的写名处,嚯了一声:
“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了!”
一张正是唐良阳的卷子,另一张则是陵水县令万海洋。
“这倒是叫人为难了,两人的策论都很有可行之处呢。”林璧书把两张策论摆在一块。
柴玉成思考了片刻,同众人商议:
“不如让唐良阳留在广州府,在我手下做个营田使,我看他在算术上颇为精通,又懂得长远谋略。万海洋是自我在陵水做县令时就跟着看的,因此他提出的种种策略不少都是我为营建陵水曾经实施过的,如今叫他去剑南州复刻一番,如何?”
虽然唐良阳没有得到刺史一位,却获得了主公青眼,在主公跟前做事,说不得还能有更大作用,叶凌峰很满意,他也有些感慨:
“主公真是有包容之心,当日斯夫要上千言献策时,我就有些担忧,毕竟主公所行无不是重商之策。如今主公愿意把斯夫放在眼前,是看中他的才能,也是主公容人之量的体现啊!”
有这样的主公,大家才敢放开谏言,言路畅通,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众人对主公的决定没有异议,也就这样定了下来,中秋佳会就此结束,除去万海洋和唐良阳,其他人都各自回各州县了,两人本来的县就暂时先由当地刺史管理,找到合适的县令再交接权力。
万海洋和唐良阳同是激动,唐良阳是表现得紧张到僵硬,万海洋则是高兴到抹眼泪,一直抓着唐良阳的手念叨:
“唐大人,若无你的献言,海洋何曾有今日啊!海洋如今年近四十,当日考上秀才却未中举只得回乡做一小小司户佐,大人来陵水前我不过一个微末的主簿,怎么敢想还有成为主公座下刺史的那一天!”
“主公是海洋见过最有才能之人,他一定能带着我们建一个新的朝代……到那时,海洋居然也忝列其中……真是,真是三生有幸啊!”
万海洋正念叨着,就看见高百草走进来:
“两位大人,柴大人有请——”
一直不说话的唐良阳蹭地一下站起来,紧握着拳头,跟在高百草和万海洋的后面进去了。
两人一与柴玉成见面便行正式的跪拜之礼,高百草在一旁捧着为他们准备的文书、官服等等,柴玉成把物品递交给他们,他们再磕头感谢。
“政务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两位都是我与刺史们看好的人才,定然不会叫我们失望的。”柴玉成笑笑,让他们都坐下。
“海洋,你家人要留在陵水或广州府都行,跟你去剑南州也行,只是你在剑南州一定要与宋时都尉共同抗敌,千万小心自己的安全。”
万海洋连连答应:
“主公放心,海洋不把剑南州建设好,绝不回来!”
柴玉成听得大笑,拍拍万海洋的肩膀:“那你可要尽快啊,年底我还宴请大家来玩耍呢。若是你不回来,不就少了一个好伴了。”
万海洋激动得直抹眼泪,他知道主公还是主公,即使当上了岭南王也同以前一样!
柴玉成又朝着唐良阳问了他家里人住哪,家中如何等等问题。
“斯夫,你老师看重你踏实肯干,我却看中你敢于直谏,日后在我手下,要继续这样。我也不是完人,老被他们夸得都要成神了。”柴玉成开玩笑道。
但他扭头一看万海洋激动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就是神”几个大字,他……摇了摇头。
“大家都散了,今晚便请两位到王府上小宴一番,也算是给海洋送行了。”
他们两个都答应了。
次日万海洋便出发前往剑南州,他的家人还在陵水,他已经去信请人让他们坐船来广州府,到时候他再派人来接去剑南州府城成都府。
柴玉成特意让高百草给他准备了夹棉的衣服,万海洋这个海岛人一开始还有些惊讶。等到了成都府,天气一天天变冷,甚至某天山上出现落雪之后,他终于感受到有件棉衣是多么舒适的事了!
这边的唐良阳一上任就被柴玉成交代了任务——扩展之前张春服负责过的百货铺子。如今的百货铺子只在广州府城里有,也就卖食盐,价格还比其他商铺要低。因此虽然商品单一,但很快就获得了百姓们的认可。
“你在文章里不是写要让官署掌握粮价吗?这官办的百货铺子利用好了,就能保持盐价。那么在铺子中卖米粮,再保持这个价位,即使人不种田,也能平价买到粮食。”
柴玉成很赞同他在文章写的这一点,其实官署本身也有储粮的措施,大夏前期这些粮食也有时候用作调动市面上粮价,但后期官方已经无力管控,多数还是提供给官员、军队粮饷和赈灾。
现在正好已经过了收稻的季节,百姓家中都有新谷旧粮,那么官署可以趁机建一个更大的粮仓,在粮食价格低时大量买入在粮食价格高时再卖出,平复好整个岭南道的平均米粮价格。
唐良阳很快理解了主公的意思,如果百货铺子能够铺满州县,那么官署的谷仓里也不会一直都有陈粮,还能让官署的银钱也流动一些。而且这个方法比他所想的直接禁止商贩买卖粮食要温和许多,只要他们一直有米粮,那么粮食的价格就会很稳定。
只是这样,粮食又该从何而来?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需要官署投入大量银钱。粮食又该从何而来呢?”
“是啊,所以我要你把这百货铺子做大做强。它一开始虽然是为了稳定盐价和粮价所设,但也是官署挣钱的工具。这段日子你先在府城考察一番,官署中的资源任由你调动,想想如何能把它壮大,等你想好了我们再一同商量。粮食的事……你不用操心,有空也可去刘判官那里看看,他会告诉你的。”
唐良阳点头,他知道主公并未直接吩咐他去执行命令,而是给了更多的时间,让他思考和想出计谋,是主公看重他的缘故。
既然主公为此机构命名为“百货”铺,那么它在主公的设想中应当是百货皆可卖的,怎么样才能既可卖百货,又让官署获利,还能不让百姓吃亏呢……
柴玉成把这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之后,瞬间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天气也渐渐转凉了,他正打算抽出时间带钟渊再去剑南州一趟,看看那位医术高超的年轻大夫,不知道钟渊身体中的暗伤养得怎样了,那些药是都喝了。
……
那一日,钟渊并未去军营,而是和柴玉成一块儿在码头边上送别穆萨多和忆灵。
忆灵从琼州岛上带来的二十个人里,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汉子,有一个稍微年轻名叫周多,水性十分之好,还曾经在陵水的水泥厂做过工。
“此行风险极大,你们都要各自保重,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柴玉成看着忆灵和那二十个人,都是对他忠心耿耿,也很勇敢的人。
忆灵站在最前头,狠狠地点头,他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不过他强忍着没掉。他们跟着穆萨多走上波斯商船,还站在船舷边上往下望。
“一路平安!”
柴玉成大声地喊。
弩儿也学着大声喊起来:
“一路平安,要快点回来啊!”
船身嗡嗡震动着,水面波纹荡漾,波斯商船就此从广州府的河码头离开。
忆灵朝着码头上站着的公子、大人、魏爷爷和弩儿,努力地挥着手。他身边的汉子们,也受这样的氛围感染,挥手与大人、公子告别。
天边的晚霞极其绚烂,一条小船快速得与那艘波斯大船擦肩而过,小船中钻出一个精瘦的汉子,那汉子往上一仰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忆灵!你去哪儿?石头、群哥!你们去哪啊?”
站在船头的忆灵也和那人对上了眼,他大声喊:
“二舅舅!我们要去南洋了,下次再见啊!”
波斯商船一只接着一只地离开码头,码头上的其他人都忽然觉得这里变得有些空阔和冷落了。那艘载着精壮汉子的快船,很快就停在了码头边上,他们下了船,就追上了柴玉成他们的马车队伍。
柴玉成和钟渊看见许久未见的陈河,都很是惊讶。但陈河的表情很紧张,并未与他们打招呼,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人他便大摇大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了。
柴玉成和高百草耳语了几句,他们回到府中没过多久,高百草就把乔装打扮的陈河悄悄从后门领了进来。
“咦?你现在……变得好不一样。”
柴玉成打量了一番陈河,很快发现他穿的是丝绸丝靴,完全是一个商人模样。
陈河爽朗的笑了,朝着两位大人行礼:
“都是姜珉安排的,他说这么一打扮才像是行走的商贩。大人,我们有重要情报,还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带回来!”
高百草正纳闷着,因为那些负责探听消息的人都是他在管理,他从未接到陈河要回来的消息,原来是有紧急情况。
“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之前不是说过,你们尽量不要自己动作太大,容易被别人看出破绽,有什么事传送给百草负责的鸽子就行了。”
陈河知道这是柴大人在关心他,他点点头:
“实在是事出突然,而且刚好也到我这个商贩身份出门的时间了。我带回来两万两银子。”
“什么,两万两?你们哪来这么多银子?”
陈河便仔细交代一番,他们带去的金钱财宝打通了中州不少官员的关系,又因为他们所开店铺中有精美无比的琉璃器,所以也能探听得一些密辛,可以通过短距离的鸽子飞行和人员递送到达岭南道。
陈河负责管理店铺以及在店铺四周游走联络四邻,而姜珉则靠着细心聪明与宫廷的官员联络,还很快就掀了京中勋贵对琉璃器的追捧。
不久之前,广州府送过去一樽竹白莲纹缠枝花樽因为精美异常,就被姜珉卖了足足两万两,他还探得一个意外消息。
买这花樽的不是别人,正是京中的内侍!他透露出这花樽的购买是为了准备宴会,山南道的温王正在与秦王和谈,说不定会投降成为秦王的臣子。
房间里的几人都沉默了,高百草这才明白陈河为什么火急火燎亲自回来。他们的消息一般是由京中传出给另外的潜伏人员,再让那人员传到中州之外,改用短途的鸽子传递,然后再由联络传递。不仅经手的人多,速度也不算非常快,看来他还是要再安排安排,以后要保证消息能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大人耳中才是。
钟渊皱着眉头:
“当今的秦王喜欢琉璃花樽?”
“是的,其实京中不少官员买琉璃器皿,都是为了讨好他。要不然琉璃如何能卖得如此高价,我们这个几月本就攒下了四万两银子都是卖琉璃所得,加上那樽花樽两万两,我实际上带回来四万五千两银子,我们还留了一万五千两在店中用作经营。”
钟渊没想到原来这四皇子居然是如此为人,他入佛寺为僧前就颇具美名,朝野上下传颂,说他生活简朴、从不享乐。因此当日不少官员支持他为储君,可当时的皇帝没表示。正好那段时间皇帝多事不平,四皇子就主动请愿替父皇祈福入寺,引得朝堂上下都赞叹于他孝心。
如今看来这位四哥根本不是不争,而是隐忍待发,实际性情残暴、喜好浮华,国家已经如此之境况,还能拿出两万两银子买琉璃器物享用,实在是可悲。
柴玉成拍拍他的手,又追问:“山南道的确要与秦王和谈吗?什么原由呢?”
陈河点头答道:
“大人,姜珉打听到的消息是秦王派人去劝降温王,温王与李明礼政见不合,秦王以为有机可乘,所以派人去了。秦王派去的人应该准备在返程了,听说他们会带来温王表示臣服的盟约礼物。这些消息太隐秘,因为游大人还没传过来。”
这事在外还是秘密而不发的,幸好他们提前探知。但如果任由它,那么大夏朝的王族可能又会再一次被统一起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之间不再互相消耗,肯定要把箭头转向岭南道、陇右或者东北。
钟渊当机立断:“要破坏这次盟约。”
如果其他自立为王的人看见所谓正统的秦王接纳了温王,那么他们也可能心存侥幸,认为秦王会原谅他们造反的过错,这样一来他们的岭南地区就危险了。
陈河十分赞同,这也是他与姜珉商议后的结论,此事刻不容缓。因此他们商量完毕,他就立刻带上了侍卫借着要进货的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与公子。
“我们拿到这个消息,已经过去了十五日,我是骑马从中州出发先走山南道、江西南道,再到泉州走水路到广州府。期间我路过了江西南道的府城洪州,也就是温王王府所在地,根据我们的打探,七天前秦王使者还没有离开。”
这个消息确实突然,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好的方法。柴玉成就让陈河先到客栈中休息等候:
“我这里有你阿爹给你留下的信,你拿去看吧,你媳妇儿生了个女儿,恭喜你做爹了!”
陈河的眼中射出亮光,十分兴奋:“太好了!谢谢大人。”
高百草带着他又悄悄离开了王府,柴玉成和中原则展开了舆图,仔细研究起来:
岭南道的北边就是江西南道和山南道,这两块地方都被温王占了。温王的东边是江南东道与淮南道,这两块地方虽小,却十分繁华,如今还在秦王的手中。
如果两位钟姓王联手,他们就占据了整块大地的腹中地位,土地平坦、百姓富饶、兵力强劲,不管出击哪一个造反者都会十分有力。
柴玉成先想到:
“我们把这些消息传给黄易通和唐浩,让他们知道这俩人在谋划什么,若是能借他们之手把这次盟约给毁掉就更好了。”
“有些难度。时间太紧急,二王离得太近,陇右和东北又都太远了,等我们的人把消息传过去,他们早已成了盟友了。”
柴玉成也觉得有道理,他思考了片刻,忽然想起来其实洪州也是琉璃器的大宗购买地。
因为乱世以来,明清山每次售卖琉璃器都有些担心卖不出去,可琉璃器却越卖越火热。他还因此感慨那些豪强贵族从不顾百姓性命,举的例子就是住在洪州的温王。
“这可以做新文章吗?”钟渊沉思。
柴玉成想了一会儿,又让高百草把现在负责琉璃器售卖的家奴叫来问情况。
那位家奴带来一本图册,从岭南道流向江南西道、山南道的琉璃器十分之多,可见这两道的上层官员、贵族一定都追捧琉璃器。
“大人,现在琉璃器物运到北边售卖都是我在做,原本是明大人教与罗大人的,然后罗大人现在交给我。不少北边的官员管家我都认得。”那个家奴看着也是脑袋灵活的,名叫周飞扬。
这时候积攒人脉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虽然管家只是同他们买卖琉璃器并不会交流多余的事情,但只要能搭上管家的线就一定能做点事。
柴玉成灵机一动:
“那些北边人是怎样追捧琉璃器的?”
“每个月琉璃器厂只做六件,所以他们都出定金和高价来买,我们按柴大人的吩咐,从来不卖六件,只卖四件,所以每件都能卖得百两甚至千两银子。”
这是他们两人都知道的,实际上岭南道如今财政的重要收入之一就是琉璃器。
柴玉成想了一想:
“前段日子,你们做的那件竹白莲纹缠枝花樽应该还有一件吧,明天你就出发到北边洪州去,卖这件琉璃器。一定要把它卖给温王的管家,要把这件琉璃器吹得上天入地最为宝贵,告诉他这是天子才能用的东西。做得到吗?”
“回大人的话,小人做得到。小人就是因为太会说话才被冤枉入狱的,大人和将军救了小人的命,小人一定拿命把这件事情办好!”周飞扬立刻承诺,他当即就想请辞准备前往。
柴玉成又吩咐他再做一樽一模一样,甚至更为精美的花樽留在本地,等他这两天就去取用。
其实琉璃厂的产量挺高的,但是他用饥饿营销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地方挖取那些勋贵们的钱袋子,而这一次他就要用琉璃来彻底打破二王之间的同盟!——
作者有话说:万海洋:谢邀,第一次感觉这么冷啊啊啊!(南方人的痛苦呐喊)
忆灵和二舅舅的擦肩而过,太可爱啦~[猫头]
第90章 巧破盟约
“哎,这里有上好的米酒,还有琼州炒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一个汉子朝着官道上吆喝起来。
官道上的人并不多,前头有个行商贩子,后面跟着几个苦力推着车,车上有些象牙、箱子。后面那个队伍则是从洪州城出发了两天的队伍,队伍最前头有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内侍茅寻雁,后面跟着扮成侍卫的兵卒。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还换成了寻常百姓的衣着,装作商贾模样,但这队伍五六十人太过庞大,其他人都有意识地闪避开来。
“哎,店家你说的什么炒菜?是那琼州炒菜吗?传闻那是天下第一份美食啊,我今个真是运气好。你给我尝尝试试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这汉子真是奇怪,既不进店吃饭菜又想挨着赖白食,我们店可不是卖白食的地方。”
在门口招呼人的跑堂和前面运象牙的行商吵了几句嘴,苦力们也停下来把道路挡住了大半,店里随即又出来一个高大的汉子:
“嚷嚷什么呢?想尝我们的炒菜,行啊,我就在这儿给你们炒一个!小丁,把我的炉子拿出来。”
争吵之间,火炉子就被端了出来,那壮汉就在火炉上放铁锅浇上热油,热油一烧开,顿时油香四散。他往锅里下了一把肥瘦相间的猪肉
唰啦——
一声响动,官道上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连原本正在吵架的跑堂和商贾都停下了争吵,不由地咂了咂嘴,仿佛想从空中尝出菜的味道。
因为他们站在路中间太久,后面的马车商队也走了过来,被他们拦住了去路。
内侍茅寻雁嗅到香味,把马车帘子打开:
“怎么还不过去呀?”
很快,便有前面领头骑马的人赶过来:
“茅中官,前头有两群百姓吵架,我这就去把他们弄开,说是什么炒菜什么东西,味道闻起来是不错,但真是耽误事儿啊!”
“等等,韦大人,你不会是听错了吧?炒菜?那不是宫中才有的东西吗?”茅寻雁心里有些奇怪。
韦光济打马过去问前面的侍从,就是炒菜,那个厨子在路边炒的味道可真香啊,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又香又辣!刚才吵架的那些个人居然都在那吃了起来,还佐着喝温热老酒。
韦光济最知道这种米酒了,他在洪州住了快要一年,米酒热热的往里面打个蛋,放点糖,实在是秋日里的美味。他们也走了一上午了,是该用中饭了,这店家那炒菜看起来也很是美味。
于是他又回到了马车边上:
“茅中官,那确实就是炒菜,真是奢华,居然用铁来做锅炒菜,但那味道闻着真不赖,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吃吧……”
茅寻雁有些犹豫,洪州有繁华到这个地步吗?连宫中的炒菜都能流传到这里,据他所知,京中最近也才流行起炒菜来,而且他们这一路有要事可不能在路上耽误了。
“韦大人,我们还是尽快赶路,今晚到驿站再歇脚吧。”
韦光济没法子,只好应了,转身带着队伍往前走。那群行商贩子居然就这么把象牙货物就这么袒露在路中间,光顾着进店里吃炒菜去了,东西挡着他们的去路,于是他大声吆喝起来:
“行商的!把你们东西收起来,别在这挡着道!”
很快,一开始带头进去的行商小跑了出来,他长相憨厚,脸露歉意:
“爷,不好意思,挡你道了,稍等稍等——哎,里头的别吃了,快出来!这个憨货,别顾着吃了哦,这个辣椒炒肉是好吃,噎不死你们!”
那些干活的人手上拿着小饼,饼里夹着油亮油亮的肉,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香味飘出。他们有的在吞咽,有的还咬一口狼吞虎咽实在吃相不美,却把这菜肴的美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吸溜——”不知道是谁吞咽了下口水。
韦光济也看入了迷,回过神来也吞了吞口水,这谁能受得住啊?闻着可真香,那个死太监叽叽歪歪的太多事,要不然他们也能吃上一回。不过没事,等他们回洪州路过这里,他就把这里的厨子抓到洪州去。
那行商之人催促着汉子们把象牙和其他货物弄到路边上,正当这时,有个仆人一失手,哗啦一下摔倒在地上,麻袋被摔开,滴溜溜的琉璃珠、珍珠掉了一地。
那商人变了脸色,大声训斥起来,几个汉子都手忙脚乱地低头去捡。他又赶紧跑到韦光济的跟前,唯恐他等得不耐烦了:
“爷,爷,不好意思,耽误您一下——劳您等等。这样好了,我请各位兄弟吃茶喝酒吃那炒肉卷饼!哎呀,真是对不住了,这是我高价买来的琉璃和珍珠,实在是踩踏不得,更是经不得车轮碾压……”
那商贩点头哈腰,韦光济摆了摆手,他有些不在意,但是要送吃的……
“跑堂的,给几位大爷送茶和酒、卷饼,要热乎的!那热乎的辣椒炒肉最香呢。”
韦光济话还没说出口,两个跑堂的就嘴里喊着“来啦来啦”,朝着他们跑了过来,一个拿着热乎的米酒,一个拿了几个卷饼,第一个就给了韦光济。
“大人,您吃!”
韦光济闻着这从未见过的卷饼,实在是想吃,便扬手:
“那便给我吃吧——米酒就不用了,换成茶水!大家停下来暂休。”
韦光济咬了一口饼子,瞬间觉得喷香扑鼻,连后头的茅寻雁喊他都没听见。
茅寻雁也知道韦光济不大听他的话,他哼了一声,待看到饼子,确认那确实是炒的,味道闻起来比御厨做得还好些。
他吞吞口水,见侍卫们吃了饼子都没事,自己也在马车里吃了起来,可惜这饼子只有巴掌大,吃了两口便没了,里面那股纯正的辣味既没有木姜子的怪味,又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实在是美味啊。
前头的汉子们正在捡掉在地上咕噜噜转的琉璃珠和珍珠,这路边客栈里又飘出新的香味:
“好香啊……”“这是做什么呢?”
“啊呀,客官你们的牛油火锅好了,秋冬吃点锅子刚刚好啊,热乎的,里头放不下这么多张桌帮您把锅子搬到外面来如何?”
那商贩点头答应了。很快,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圆而怪的锅子就被放到了外头的桌上,上下两层,上一层是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红油翻腾,下一层是烧红的炭火,一看就是热乎,在深秋的寒意里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韦光济和众多手下都闻到那股味了,原本觉得自己吃的那什么炒肉卷饼味道很不错了,可闻着那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他又饿了。
道路上的汉子们已经把货物捡拾完毕了,他们也围在锅子旁边涮肉吃菜,火热快活得很。
韦光济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又拍马到马车边上:
“茅大人,咱们这也走了这么久了,兄弟们又累又饿,我们就在这小店吃一次呗,我瞧着他们吃的东西新鲜,再喝点米酒暖暖身子,也好继续走啊。”
茅寻雁也闻到那股更浓烈勾人的味道,他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刚才饼子的味道还在舌尖回味呢,便摆摆手:
“成吧,咱们到他屋里去吃那什么锅子,外头风大,叫兄弟们吃饱喝足再走。”
韦光济高兴了,连忙招呼人去吃锅子,小小的客栈很快就拥挤起来。
那商贩也十分懂得道理,自己让开了屋里的座位,让他和茅中官坐在里面吃。
他们一行几十人,便分成了内外两波坐着。里头正吃得够香,外头的桌子才一桌桌地支了起来,那商贩见主人家没有桌子了,便客气地道:
“诸位大哥到我们这一桌吃吧,我们都快吃饱了,这儿还能下筷子。”反正大家都是站着吃,并不妨碍什么。
他又放下筷子去拉人,走着走着就不小心撞到板车的箱子上,那箱子发出咣地一声响,几个负责搬运的汉子都抬起头来。
商贩赔笑道:
“哎呀,各位大哥,不好意思,我吃了几杯酒就有些醉了,不小心撞到这箱子,听着里面有些响动,莫不是里面的东西倒了吧?”
“打开看看,里面可是要命的东西!”侍卫长站了起来,几个汉子过来开箱,里头的琉璃花樽果然倒了,那商贩看得啧啧心疼:
“哎哟,这么好的琉璃,你们就这样绑着呀,到时候把那琉璃身上都绑出痕了,价格就卖不高了呀,可惜可惜。这层褥子太粗糙,绑着在路上摇来摇去,反而把那划痕加大了。我都运琉璃出去卖有两年了,我那琉璃从来不会这么粗糙呢!”
那侍卫长也是韦光济的心腹,便打听道:“大哥,你倒是个热心肠的人,如何能把这琉璃不绑着也能固定好呢?”
那商贩脸露骄傲之色,让手下的汉子,把自己车上其中一个箱子打开,他呵呵一笑:“瞧瞧,这是什么,最好最软的草木灰,若是没有,便用灶膛灰也可,浇上水弄湿,不管琉璃如何在上头打滚,那也不会损伤分毫!”
商贩小心地捧出一个精美的琉璃茶碗,他用身边的水囊把布巾打湿,再把琉璃茶碗轻轻一擦,擦去那沾染的草木灰,果然光彩照人!
“你看看你们这里——”商贩用布巾擦了擦他们箱子里的琉璃花樽,那下头果然一道浅浅的印子,“这就是绑出来的,有点可惜了。我替你们把花樽擦擦吧,料想店家也有灶膛灰,就问他们要些填上,省得再有划痕!”
那侍卫长也有些心惊,心道这划痕绝不能叫韦光济或者那中官知道了,便叫手下瞧瞧地去问了店家拿灶膛灰,又拌上水,再把商贩擦得发亮的琉璃花樽小心放进去。
果然,箱子里塞满湿了的草木灰,琉璃花樽就不摇晃了。那商贩走之前还好心地往里面加了两勺水:
“灰得湿着,才起效用。”
他还把自己那些货物都挨个打开了箱子加水。他和手下那些汉子们已经吃饱了,便先告辞了。
半个时辰过去,韦光济和茅寻雁已经吃饱了,他们就带着队伍继续往前,没人把这小小的事故放在心上。
……
“听说了吗?说书先生说那温王有全天下最好的琉璃器,璀璨生辉,晚上会发夜光,到底是什么模样啊?”
“不晓得呢。咱们小心说话,这里可是秦王的地盘。”
“听说温王花了五万两才买下那琉璃器来,真是有钱。城南那边好像就有家琉璃商铺,只是寻常人并不进去,哪日等我们也发财了,也去逛逛。”
“别说了,别说了。不知道那说书先生今日又要讲些什么,咱们去听吧——”
茅寻雁听了一耳朵百姓们的谈话,他好奇地撩起马车帘子,看到京城街道上成群结队的人都往城南的茶楼去了,他有些惊讶:
温王的名声居然传到了京城,可真够快的,琉璃器的事他本来还想给圣人个惊喜呢。
他们到了京城的驿站,茅寻雁便先让韦光济带着人在这歇下来。这一路并未有什么风险,只要交差,两方都可领赏了:
“韦大人,在这里稍歇歇,我先进宫去面见圣上,把温王爷送来的礼献给圣上,到时龙心大悦不会少了你的奖赏。”
“多谢,就提前多谢中官大人美言了,我们就在此等候。”
茅寻雁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进宫的服饰,就带着礼品和回信就往宫中去了。他一进来,就被圣人宣见。
“圣人,这是温王献上来的礼品。当日他一见我去便感激流涕,说做温王也是李明礼逼他的,他不得已而为之。望圣人饶恕他的罪过,他愿意为圣人共同守护大夏江山。”
坐在龙椅上的钟添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并不去看那信,而是叫手边的小内侍把那箱子里面的宝贝拿出来。他又转向茅寻雁:
“我听说九弟真的买到了绝世无双的琉璃器?还花了五万两银钱,他倒是有钱。”
“回圣人的话,是否五万两,小人不知。但那琉璃花樽确实精美无比,是温王听说圣人喜欢,特意派人购买的。”
钟添想起今天在朝堂上听到大臣报告的事,不由得怒火中烧:
“我花了两万银两的买的琉璃器,他倒好,还要和我抢风头弄个五万两的。我还听说他自己还存了一樽更精美的就留在洪州。从前我们同做皇子,他阿娘就是贵妃,他就处处要比我出挑。现在……天下谁人不知他温王最为富饶?他还送我这东西,真是晦气!”
茅寻雁这阵子一直都在宫外,并不懂得圣人为何如此大发脾气,他有点说不出话来。这时,那负责开箱清理琉璃的小内侍惊讶地叫了一声:
“啊!这……”
皇帝身边的大内侍乐康走过去,狠狠掌了他的嘴:
“你在殿前大叫,成何体统!”
“乐、乐康总管,这可不是奴才弄坏的,拿出来就已经这样了……”
这动静把钟添和茅寻雁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乐康心中暗喜茅寻雁把这差事办砸了,但脸上却露出焦急之色,连忙把那琉璃器皿捧了起来,捧到圣上面前,让他看得更加清楚些:
“圣人,这是……毛中官,难道这就是温王送来的诚心吗?他把如此破旧丑陋的东西送来,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谈,还想给圣人脸色看?!”
钟添看着那坑坑洼洼的琉璃器,想起九弟曾经在父皇面前春风得意的样子,心中更是怒火燃烧,游研的话还在耳边“温王炫耀财力乃是小事,可背后实际是不承认圣人天威啊,这等小人即使投降、和谈,恐怕也会心怀鬼胎”。
他看着那斑驳的琉璃器,一把夺过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这件琉璃器的碎片四散射开,把跪在地上的茅寻雁的手都给划伤了,但他不敢再争辩。如今圣人震怒,如果再说他话恐怕有掉脑袋的危险,他在地上不停地磕起头来。
“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啊!这都是温王的人准备的东西,与小人无关啊……”
“该死的玩意儿,别人玩弄嘲笑我的东西,也敢带到皇宫里来。来呀,拉下去砍了!”钟添怒火冲冲,乐康赶紧示意侍卫把那还在不断求饶的茅寻雁给拉了下去。
他又上前劝说陛下:
“陛下,温王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他送来的东西不是好东西,送来京城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就……”
钟添怒火上涌,脑袋疼得厉害,他挥了挥手:
“都理了吧。还有那到处宣扬温王美名的说书人,有没有抓到?”
“回陛下,今日传来消息,那说书之人居然翻入了驿站之内,肯定是等着温王派来的人密谈的,因此还未惊动。”
“既然如此,那就别再怪我翻脸不认人了。给我叫兵部尚书来!”
一开始,这桩皇家秘事仿佛并没有人知道。
但半个月后,韦建德忽然在军中收到一封密信,求他去京中解救儿子。他才惊觉自己的儿子为温王做事,秘密前往京中,却一直未归。于是他派人前往探听得知儿子已死的事实,不由与温王大吵一架,君臣自此不和。
很快,天下群雄也纷纷得知了这消息:温王有意投降秦王,秦王不肯,还斩杀了前来的使者。秦王的狠厉刻毒,可见一般。这一下再没有人提什么大夏朝了,大夏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就算是温王和秦王也彻底决裂成了敌人。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有秦王军队朝着温王的山南道而去,两方势力打得水深火热。
……
“陈河这事做得真是漂亮,没露一点尾巴,一定要好好地奖赏他们一番!百草,你手下的人也不错啊,已经潜入到各个州县了。”柴玉成拿着送来的邸报与钟渊共看。
被点名表扬的高百草,挠挠脑袋:“都是大人教得好,若非大人告诉我们用草木灰水和碱水能把琉璃腐蚀,事情怎么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呢?”
柴玉成笑得高兴极了,钟渊也欣喜道:
“这消息传出去,黄易通和唐浩绝对坐不住了,他们一定会对温王、秦王防之又防,温王也再无力对付我们了。我看这倒是好时机。”
柴玉成喝了一口茶,悄悄地看一眼钟渊,钟渊脸上很是镇定,全然看不出什么:
“什么好时机?让你出去带兵打仗的好时机?这事你就歇了心思吧,我陪你到剑南州去,你只能在营帐里出主意,带兵的事就让王树去。”
他还是很了解钟渊的,钟渊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军营里练兵,肩膀上的伤未好时柴玉成不准他大动作,好了又不让他多练,只说旧伤未好,他定是手痒痒了。
钟渊轻叹一声,能在营帐里出谋划策也不错。趁着温王和秦王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要悄悄把剑南州、归顺州和容州的州府边界往外扩一点。
“我不上战场,等伤好了再伤。”钟渊闷闷地回。
柴玉成见他神色淡然,朝着高百草使了个眼色,高百草下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他凑过去逗趣:
“钟将军,真不上战场了?不是在偷偷不高兴吧?”
钟渊抬头看他:
“我想去,我能去么?”
柴玉成抓着他的手揉搓,钟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真的很难拒绝,可是……
“暗伤难愈,恐伤性命。”大夫的这话,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所以他现在比老父亲还像老父亲地管着钟渊,就怕他随便对待自己的身体。
“我也想让你去,宽和,我们先去剑南州找艾大夫看了再说,成么?”
钟渊憋不住了,他轻笑起来,回手握着柴玉成的手:
“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想自己活得久点。”陪你再久一些,他还记得自己听到艾大夫的话,心里有多懊恼后悔,他本来就比柴玉成的年纪要大四岁,他要是短命……
他不想短命。
柴玉成心更软了,他知道钟渊懂得,因此不管他把人管得多严格,这位在外的大将军都是乖乖听话的,他把钟渊抱在怀里好一会:
“我们成亲吧,好么?我不想再等了。”
钟渊被抱着,能感觉到柴玉成热乎乎的身体,紧紧箍住了他。每次拥抱,他都有种稳定感。
柴玉成也不是一时冲动,天下太大,要等登上皇位再成亲,那都什么时候了。
天冷了成亲就刚好。
“我替你天天暖床,让你冬日里不手脚发凉,好么。我还能每天哄你喝药,把你抱怀里,给你讲各种各样新奇的事。咱们两个早就该这样了,你都不知道,我有时候晚上梦见你——”
柴玉成的嘴被钟渊的手堵住了,钟渊脸上发热,怕他继续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好,我答应你。”
柴玉成亲了亲钟渊的手心,把人按在椅子上亲了个遍。
两人心中的火热,自不用细说——
作者有话说:陈河(饰演商贩):(使坏)(各种使坏)他还谢谢咱们呢!!
蠢作者:晋江不让细说……争取成亲洞房那天细说一下![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