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看身体


    如今岭南道各州之间的主路,基本上都铺好了水泥,骑马乘车的速度大大提升,各州之间的交易往来、消息互通、走亲访友都方便许多。


    柴玉成和钟渊是乘马车去剑南州的,弩儿还没放寒假,罗平早他们一步去了归顺州看锻钢厂,魏鲁又要一个人忙着船厂的事,秦羊忙着带小娃娃,小的还没到三岁不能去幼学。因此跟着他们去的剑南州的只有高百草。


    这次出行带的侍卫不多,他们混在来往的商贩中也不显眼,偶尔在驿站或者路边吃饭,还能听到商人们聊天。


    “那桂州的烟花,你们买到了么?我听说在淮南道,这东西卖得可贵了!”


    “嚯,你别说运到淮南道去了,当日开卖,整个桂州百姓都来了,就一人只能买五十文,给小娃玩玩就没了。整个岭南道谁不知道宽王弄的烟花,又漂亮又有名,连游大人都写诗赞了。”


    “我可是当日就在广州府的,那真是漂亮啊,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不说了,我这回是准备去归顺州买那辣椒的,我听说他们有那干辣椒粉卖,我准备弄来卖,你们呢?”


    “我啊,我不是行商的,我听说剑南州归了宽王大人,我想回家去——年前我逃来这里,家里人都没了,如今娶了个新媳妇,一块回家去也好啊。”


    众人都感慨了一番,歇息一会又在上路了。岭南道的水泥路好,又宽敞又好走,路上隔十几里就有驿站或者茶亭,有府兵或者百姓煮茶看守,还不怕路上有盗贼。


    柴玉成和钟渊坐烦了车,也会骑会马,不到五天他们就悄悄路过了比之前繁华不少的归顺州,进入剑南州地界。剑南州四处荒野,确实有了些人影,但听到马蹄声还是会很警惕地望望。


    他们翻下山就离成都府不远了,人烟也多了些:


    “这么好的地,没有人种真是可惜了。”


    “大人莫担心,山南道与京畿在打仗,肯定有人要逃难的,到时候我们再放出点消息,他们一定就会来这里了。”高百草安慰。


    柴玉成点头,还未说什么,就见钟渊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成都府:


    “走么?看看谁先到。”


    “走!”柴玉成神采飞扬地应声。


    钟渊夹了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柴玉成紧随其后。


    两人就像两只离弦之箭,相伴相随,冲向远处。


    高百草默默地看了一会,认命地赶上马车,和后面的侍卫们在后面追赶。没办法,大人和将军的骑术都太好了,他们根本赶不上嘛。


    等入了城,高百草先带人入住客栈,又把大人带来的东西送去刺史府,柴玉成则先带着钟渊去艾大夫诊脉的地方。


    比起归顺州府城,成都府城虽然房子多,但大多都是空宅,白巾军已经洗劫过了,之后官署也派了衙役、府兵把府宅中的尸体安置好了。如今还没入夜,街上的行人就少了,有人活动的地方不过是中心城区那一块位置。


    柴玉成和钟渊都穿了夹棉的衣服,在城中行走还算不冷的,他问了旁边路过的一个汉子:


    “大哥,劳驾问问,艾大夫的医铺在哪呢?”


    “就这条街往北走,再往西边拐。你……你是柴大人吧!”那人瞪大了眼睛,“柴大人,您怎么来了,可吃了饭食,不如到我家去吃吧?”


    柴玉成推脱,又有些疑惑,似乎没见过这人。钟渊倒是认出来了:


    “不用了,我们去找大夫看病。那日你的手烧伤了,现在可好了?”


    “大人,都好了!我如今在官署里帮忙种土豆、辣椒,过得比之前好了。”


    那人要热情地带他们过去,柴玉成他们推脱不过,就同他走了一路,一路上那人都是感谢的话。


    当日若不是有大军入城,他们那一百多人也被白巾军杀死了。他们被大人们救下之后,也帮忙干点活,打扫广州府内的卫生,又在王将军的带领下到乡下角落里找那些躲起来的亲人朋友,叫他们安心出来种地,有愿意搬家的还能搬到府城附近。


    前一月来了新的刺史大人后,他们的日子更是好过了起来,每日虽然忙,但也有奔头。比在白巾军手下又苦又累地混,可好多了。


    “喏,大人,到了,刘大人也在那儿。”


    柴玉成也看见刘武了,他便朝那人道谢。钟渊要上前去,柴玉成拉住他的袖子笑笑:


    “咱们悄悄看看,刘武这老小子在这站着做什么呢?”


    钟渊瞥他一眼,也没说话,他们便静静站在巷子边上。


    刘武正在药铺前踱步走来走去,身上并未穿着军中的衣衫,但全然做的是府兵在做的事——警戒、巡逻!这药铺也挺有意思,只写了一个“艾”字,旁边竖着的牌子上大大写着“看病不要钱,抓药十文”。


    没有多久,药铺里就出来一个看病的人,他离开之后,艾大夫也出来了。他要把铺子窗户放下来,等在外面的刘武连忙过去献殷勤,看得柴玉成憋笑不止。


    “你说他在干嘛呢?”


    “别笑了,再笑艾大夫要走了。”钟渊拍了拍柴玉成的肩膀,率先走了过去,柴玉成追上去。


    哪有上司在暗处瞧瞧看别人,打趣别人的道理?


    钟渊走上前还没说话,就听见刘武那大老粗夹着嗓子,说话声音将他鸡皮疙瘩都给吓立了起来。


    “沥哥儿,我找了罗大哥问了,他说琉璃厂真的能弄些透明的薄片来,像明瓦那样,我找他弄些来给你装上吧,你在铺子里看医书也方便些。”


    “刘都押衙,多谢你的好心,不过我的铺子小用不上那些。”艾竹沥看着面前一和自己说话,就面红耳赤的汉子,他有些无奈。他刚想要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响起,两人都顺着街巷的方向看去。


    柴玉成笑起来:


    “艾大夫,刘押衙——好久不见了——”


    刘武也是一愣,赶紧朝着主公和将军行礼,行完礼也不好意思起来。但他也不好立刻走了,便梗者脖子硬是站着。柴玉成暗笑:


    “刘武啊,你老爹前几日还同我说,要我替你找个好婚姻,看来是不用我来找了?”


    刘武臊得脸上通红,他不由地抓耳挠腮,气道:


    “老爷子操心什么不好,他不是还在忙着育种橡皮树吗?怎么又和主公说上这事了……”


    柴玉成笑声愈大,刘武和艾竹沥的脸都红起来。艾竹沥连忙结结巴巴地把人带进药铺里,又让刘武赶紧回去吧。刘武走了,他们才诊起脉来。


    柴玉成也少了几分刚才的轻松,一声不吭地握着钟渊另一只手,心里却在盘算着……能不能在系统里换些调理身体的神药给钟渊吃,上次恢复钟渊脚的药,他找遍了整个系统目前开放的可兑换商品也没看到。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艾大夫?”柴玉成迫不及待地问。


    艾竹沥脸上露出点笑意:


    “大人一定很细心体贴地照顾将军,将军的身体比上次好多了,暗伤也养好了些。我能改动下药方,再缓缓吃三个月,应该就能更好了。”


    他说完就急着去药柜后面写药方,柴玉成握着钟渊的手,脸上也笑容不止:


    “艾大夫,多谢你,你真是妙手回春堪比华佗!就是一个小事,我想请你开药方时候,能不能减轻药方的苦味?”


    艾竹沥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着大人,减轻苦味……?


    钟渊急了,绷着脸道:“再苦我也能喝下去。”


    柴玉成心道钟渊是再苦也能喝下去,但就他那小孩口味,不知道有多讨厌苦味,每次吃中药前都要练箭或者舞剑好一会,吃完后还要不开心好一会。


    “是这样的,虽然说良药苦口,不过味道确实难以下咽,要是能有那种药丸子直接吞就好了。”柴玉成又突发奇想,“又或者用果胶、面粉之类的裹在外层,不就把药味暂时遮蔽了,吞进肚子里还是被消化的嘛。”


    艾竹沥很快反应过来,他知道钟将军是个哥儿,两人是伉俪情深,在百姓间也是一段佳话。果然啊,柴大人连将军喝的药苦不苦都放在心上。


    “大人说得有理,那日是情况紧急,因此只开了药方。若是大人和将军不急,便先吃一个月的药汤,剩下的我都制成丸子,一月找人送一次过去。用果胶、面粉制药我没试过,可以一试。可惜竹沥学得不够深,若是家父还在,那他能比竹沥判断药性是否会与果胶、面粉相冲……”


    柴玉成和钟渊见勾起他的伤心事,便不再说,而是问起来他与刘武如何相识之话。


    “刺史大人还没来之前,王将军给我们发了不少岭南道官署送来的东西,有一笔银钱,是送来给药铺的。刘大人来送,因此便相识了。”


    柴玉成想说只是相识,恐怕没有熟悉到这地步,但是艾大夫毕竟是个小哥儿,他不好打趣。


    钟渊站了起来,刘武是王树的老部下,也算是他的部下,他还算熟悉:


    “刘武老家是中原的,但他在琼州入伍多年,也算是海岛上人了。他爹如今是柴大人手的仓曹判官,他们家条件不错,人口也简单,他应该还未娶妻。”


    这话可比柴玉成说的直接多了。艾大夫脸又红了一会儿,他把药方递给柴玉成垂下眼眸,望着地面:


    “既然大人和将军都在,两位又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直说了。像我们这种人怎么能再嫁呢?在白巾军来之前,我已经在府城中嫁人了,不过那个负心汉,将我交给白巾军后逃了,我在白巾军中更是……”


    柴玉成和钟渊都懂他的未尽之意,白巾军会对一个哥儿做些什么……甚至那剩下的一百多百姓里,没有受过白巾军欺侮的都是少之又少。


    柴玉成便道:


    “艾大夫不必多想,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刘武一定都知道这些事,他依旧来了,也许……可以放下过去的事再试试看呢?你不用把我们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更不能因它影响你的婚姻,我们刚才不过是说笑罢了。”


    艾竹沥仰起头,感激地望着两位。正巧高百草过来找人说刺史大人设宴请两位过去,他们便先走了。


    ……


    宴会上的人不多,只坐了两桌。一桌是柴玉成比较熟悉的万海洋、王树、刘武等等,另一桌则是万海洋招揽或者从别的州县暂时借过来的官吏。


    刘武十分紧张,想问又不好问,只好一直憋着。王树倒是好久没见到主公和将军了,先是问好,又乐呵呵地道:


    “大将军,是不是为了山南道的事来?既然他们在斗,我们不如趁虚而入……”


    “直之,你与大将军果然是主将与副将,想得都一样!”柴玉成也笑,“不过这次你们行军打仗,尽量不要劳动大将军,他身上的暗伤还未养好,你可要替我好好看着他。”


    王树挠了挠脑袋:


    “主公不在剑南州多留几日吗?”


    “我就不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与你们大将军年底就要成婚,所以我要去其他几州通知此事,还要仔细筹备筹备,便先把大将军放在你这儿了。你可得照看好他。”柴玉成高兴地宣告。


    王树听了大喜,又去看大将军:


    “果真要成家了?要我说,早该成家了多好。”


    桌上的众人都是恭喜之声,柴玉成很是享受。钟渊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在桌底下捏柴玉成的手,让他赶紧转换话题。柴玉成默默一笑:


    “艾大夫的医术确实是好,我看不如军中播出一些响应给他,请他先为军中将领士卒都诊断一番,再定期每几个月为军中和官署官吏们诊断,也算是我们的福利。”


    万海洋听得连连点头,他咬咬牙:


    “王将军,这笔钱就由我们官署出了吧。军中人虽比官署多,但都是为了护卫剑南州。如今见剑南州百废待兴,还要多仰仗王将军保护,让更多百姓知道这是块平安之地呀!”


    王树哪有不答应的,就是一直有些沉默的刘武忽然提议:


    “让艾大夫一个人检查上千人,会不会太累了。要不然我去归顺州再找些郎中过来,一块儿弄这事?”


    柴玉成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想笑他又怕他觉得在众人面前尴尬,于是就先答应了。


    宴会结束后,万海洋立刻请走了柴玉成,要给他看看这段时间自己在政务治理上的情况和问题,向他请教一番。


    钟渊起身要到军营中和王树看舆图,刘武紧张跟上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大将军,艾大夫有说什么吗?”


    “他介怀过往之事。你若真想娶他,就让他看到你不介意过往之事的决心。”钟渊指点了他一句,以往他是从不过问下属的感情之事。遇见这样的事,他可能也不会说话。


    但自从和柴玉成在一起之后,他感受到这世间的感情是多么重要,又多么宝贵。一份真挚之心,若是错过了又会有多可惜。于是他便忍不住点拨了几句,他也和柴玉成一样变得心软起来了。


    刘武听了,欣喜若狂连连说他要先到军营里去布置,就骑马先走了。


    王树还在一旁懵了,全然不知道将军和刘武在说些什么事,听将军解释了几句,他才恍然大悟:


    “我说这小子最近怎么老是要假,原来是想娶夫郎了!哈哈,我看他最得感谢的人,还是将军和主公,若没有将军和主公剑南州如何打得下来,艾大夫如何能被救下。”


    几人说笑着往军营去了。


    ……


    柴玉成在剑南州呆了五天,一方面是指点万海洋处理政务,另外一方面也是陪伴钟渊。王树和钟渊已经把军队集结完毕了。


    柴玉成叮嘱钟渊只能在营帐中谋划,尽量不要上战场。钟渊答应了,他才放心去归顺州了。


    ……


    他进入归顺州府城时,游贤就站在城墙上,朝着他激动挥手:


    “主公!逸之在这儿等候多时了,你终于来了!我好久不曾痛快喝酒了,就指着主公来的这一顿,放开了喝呢。”


    柴玉成听他说话哈哈大笑起来,见他神采飞扬,便问他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游贤晃晃脑袋:


    “一嘛,是主公前来。二嘛,是主公在信里与我说的,你与将军要成婚了。这可是全岭南道的大喜事。这第三喜,就是土豆丰收了!我已经吃了,这归顺州的土豆比琼州岛上的土豆味道更好一些,个头也大。第四喜是今夜宴会中还有山上的西原蛮族要来赴宴。”


    柴玉成同他一起走进府城,街上的百姓都与游贤打招呼,游贤就变大声介绍:


    “这就是岭南道的宽王,这就是宽王柴大人!”


    很快,百姓们便激动地把他们拥挤在了一起:


    “宽王大人传说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十分年轻俊朗,听说宽王大人的夫郎是将军大人!”


    “那就是传说中的柴大人?听说能掐会算,是个神人。大人,你真的会算么?”


    “游大人,你们今天就别走了,到酒楼里去吃饭吧,我请你们吃——”


    游贤高兴地推脱好一阵,才带着柴玉成从人群中走出来。柴玉成忍不住笑:


    “逸之兄与百姓的关系一直都如此之融洽,真是好!刚才你说到蛮族首领是怎么回事?”


    “主公,我们州的土豆,你知道是在哪丰收的吗?刘判官曾经来归顺州看过,他说土豆在山地种植,味道会更好。于是我就带着土豆与蛮族的首领交谈,他同意试试,这不就成功了吗?相信日后他们也会送孩子到幼学,我也像在陵水幼学一样,办个专门的蛮人班。”


    游贤一直都觉得陵水幼学的黎人班是极好的主意,能让黎族人不知不觉间接受汉人的教育,从心底里也认同汉族文化,两族之间的隔阂自然就消失了。


    柴玉成想起了这点,他之前还与李爱仁说过:


    “逸之,若是要办蛮人班,还可请蛮族中经验丰富的老人来讲课,让他们一把蛮族语传下去。”


    游贤疑惑:


    “这是何意?我们同化他们不就够了吗?为何还要保存他们的语言?”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同化他们,他们也是百姓子民,他们的文化也是我们文化中的一部分。所以,如果有条件就保存得好一些,有待后人发掘嘛。”


    游贤静静想了一路,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心胸还是不如主公的宽阔。他想的只是征服蛮夷,可主公却想到了包容,也许真有那一天他能看到历史上万国来朝的盛世降临吧。


    他们刚刚坐下。墨儿就放学了,跑进来看见柴玉成坐在屋里喝茶,惊喜极了:


    “柴叔叔!你真的来了。前段时间阿父说你要来,我每天都得等着呢,结果每天都没来,我还以为阿父在戏弄我。”


    柴玉成把这小肉团子抱起来,这里的冬天冷,所以他穿得多些,圆滚滚的,他摸摸他的圆脸蛋:


    “你倒是不冷。”


    “我当然不冷了,因为我们学堂里最近用上了一种炉子。炉子里可以烧炭,还可以烧阿父他们新挖出的煤。一块煤就能烧好久好久,炉子热,屋子里也就热起来了。”


    柴玉成点头,挖出煤这件事他知道,他还就为了这事来找找罗平的。有了煤,窑炉中肯定能有更高的温度,能把钢和铁锻造得更好。


    “那你们烧媒和炭,可要记得开窗户,不能闭得太紧了,容易中毒。”


    “知道。我们都有开着窗缝的。柴叔叔放心啦。”


    柴玉成揉揉他的脸,看着游贤在一旁自得饮茶:


    “墨儿可还记得你大伯家里的堂哥哥?”


    墨儿摇摇头:


    “太小了,那时我太小了。阿娘说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还睡着了呢。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好像也没见过大伯和堂哥哥。”


    游贤笑着:“你如何没见过?你脖子上那块玉,不就是你大伯送的么?”


    柴玉成拍拍他的小肩膀:


    “那快了,年底之前,叔叔把你大伯的堂兄堂姐们都接来陪你玩好不好?”


    墨儿高兴地说好,游贤则惊讶地望着柴玉成——


    作者有话说:小柴:是谁还不知道我要成婚的消息!我将挨个通知(炫耀)!!


    小钟:默默在桌下拧人(不要太嚣张啊)


    第92章 生辰陪伴


    “这就是我没告诉你的那一喜了,已经接到消息了:你阿兄说要把家里人偷偷送出来,百草派人去安排了。”


    游贤听得惊喜异常,他一直都想劝阿兄来岭南,但阿兄曾给他来信说要在中州再待一段时间。


    后来主公派去的人与阿兄接上头后,阿兄也会帮他们在秦王朝堂之上,替主公偷偷做些事情,但他始终都没有离开京畿。游贤知道这是因为阿兄放不下中州京城里埋着的父母与祖辈,若是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如今他听到这消息便有几分猜测,大概是阿兄已经彻底对秦王失望了,阿兄的孩子们都送来岭南,那离阿兄来岭南的日子还会远吗?


    “主公,多谢你为我们家做的事。”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上次的事,你阿兄也助我们良多。”


    说起上次破盟的事,游贤并不太清楚,于是又请主公仔细讲了一番。他听得时不时就要鼓掌大笑:


    “妙啊,实在是妙!如果不是主公自己说出,谁能想到破盟的关键是路上的那一点点草木灰水呢?”


    两人又聊了一阵,游贤的侍卫和家丁各处去请了客人,他们果然吃了一顿尽兴的晚宴。


    柴玉成在宴会与西原蛮族首领与交谈甚欢,还意外地看见了道先在抓着罗平偶尔就嘀嘀咕咕。


    宴会过后,道先就来找他。


    “大人,我要给你看样东西。你瞧瞧这个——”


    柴玉成一愣,见道先从袖里拿出一个长筒形状的东西,是用铁打造而成长筒,前后镶嵌着两片透明的琉璃片,他惊讶道:


    “这是望远镜?”


    “大人果然厉害,还没看就晓得它的功能,确实就是望远之用。我按大人说的,磨出来了两片凸起的镜片,合在一起,镶嵌在铁管中,拿在手中就能望清远处之景。”


    道先把这东西放到桌上,让柴玉成细细地看起来。他已经和罗平商量了好几次,试着改变着望远镜的大小,让它变成更加趁手。


    “还有这个,您看看。”


    柴玉成又从他手中拿过镶嵌着琉璃片的圆形铁架,这是一个简易的放大镜,不过因为透明的琉璃片边缘还有点粗糙,放大的东西有点畸形,但完全不妨碍使用。


    “太厉害了,道先。你真的磨出了这等镜片,这两样可以用在生活中好多地方呢。”


    道先笑了笑,他很是骄傲:


    “大人,我师父眼神不好了,我磨出这种镜片能给他用,他定能看得更清楚了!”


    柴玉成连连点头:“不仅如此,断案时看痕迹、指纹,还有抬头看星星等等,都能用得上这两样物件,你何时上山去?”


    道先说过几日,柴玉成便劝他先教会游贤或者罗平的人如何磨镜片、装镜片再走,他可以让道先弄副眼镜给海琼子带去。


    道先点头:“大人放心吧,罗平大哥是看着我做的,他晓得如何磨。我还与他探讨了一番,磨出镜片和装上他都会。眼镜是怎样的?”


    柴玉成描述了一番,道先恍然大悟:这样就不用一直用手举着了,倒是方便许多。


    他很快走了,留下这两样东西在柴玉成那里。


    那是道先特意做出一副最好的,留给柴玉成的。柴玉成看了一阵,小心翼翼地让高百草收起来。


    带别的礼物也许钟渊不一定会开心,但这个他一定会开心:这能看清更远的敌人!


    柴玉成这次来还带来了穆萨多送的一箱子钨钢,交给罗平,请他为钟渊造一把绝世宝剑:


    “建造的所有费用都从我私库里出,这些是宝石,可以挑几个镶嵌在上面,但是不能太重,要保证他日常也能轻松用的。”柴玉成还把自己早就画好的图纸交给罗平,“按这个样式做,罗平,你可得好好做的,这是我要用给你们公子的新婚礼物。”


    罗平惊讶地瞪大眼,很快就笑着贺喜:


    “大人和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婚后也定是和美的。我一定认真把这剑造出来!”


    “还有全套的盔甲,也用钨钢,尽量造得轻些,要什么材料直接问百草拿,务必要做到最好的。”


    柴玉成就一句话: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罗平表示知道了,他又高兴地汇报:


    “大人,改良的炼钢法我们又参透了一些,这回锻出的陌刀,真的能砍断旧陌刀!我的小徒弟还想出用转轮鼓风的法子,把窑炉里的温度提高不少。”


    柴玉成一听,连连表示赞叹,要给罗平和他的小徒弟赏银。罗平拒绝了,他眼神坚毅:


    “大人,罗平现在所求只有一事,就是能让姜珉亲手把唐浩的头割下来!”


    姜勤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满门抄斩,罗平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保下姜家唯一的火种。到了柴大人与公子身边,罗平看着家人生活好了,连自己生活都更好了,平生也就只剩下这一个要紧的愿望。


    “大人的银钱都是用来做大事的,罗平晓得。我和徒弟们多做出几把锋利的陌刀,就能多助大人和公子几分!”


    柴玉成很欣慰,他盯着罗平脸上的那个“罪”字许久,他笑了笑:


    “不要奖赏便不要吧,放心,姜珉过得不错,有人保护他。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报仇的。你们的功绩先积攒着,为日后换来一个平民身份。”


    罗平听出了柴玉成的未尽之意,激动地看向柴玉成,难道他们真的还有脱离罪奴之身的时候吗?


    柴玉成朝他笑笑,跟着他一块儿去参观锻钢炼铁厂,里面的人都忙忙碌碌。罗平所说的新的陌刀,已经打出了一批正整齐地靠墙摆着。柴玉成让他把这些陌刀都打包好,到时候一块儿拉去剑南州,又提醒他千万要注意钢厂里的安全:


    “这里头有窑炉又有火,还有铁汁,实在是危险,一定要做几次防火的演练。还有他们的餐食也得弄好,有力气才能打铁。”


    “大人放心,这些我都知道。这个月的防火演练还未开始,我会安排好的。”


    他们又看了铁锅的生产情况,铁锅的价格贵,但如今琼州炒菜的方法渐渐传开了,也有些家里有积蓄,喜欢吃炒菜的人,愿意来买铁锅。


    罗平敲了敲那薄薄的铁锅:


    “这可是厂里的挣钱头名,如今岭南道各州都有商人过来买琼州铁锅。”


    “辛苦你了,只是要小心那些买铁锅的人当中有没有奸细,咱们现在还是只卖给岭南道的人。”


    铁矿在现在也是珍惜资源,有些铁矿紧张的地方要打仗,甚至会征用百姓的铁质农具来做刀、盾,铁锅也能化成铁汁再锻成武器。


    柴玉成在归顺州呆了几天,又去桂州和交州几天,一边是视察情况,一边也是向大家宣告他年底就要和钟渊成婚这个好消息。


    他特意跑请了叶凌峰:


    “叶公,我与宽和商量过了,我们如今都无年长辈存于世上,您能否到时为我们主婚,与家里的魏叔共坐上主位?”


    叶凌峰先是有些激动,欣喜地想要立刻答应,但很快脸色又有些转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主公,虽然这是逆耳之言,但我不得不说。主公既然有意于尊位,不如先把正宫之位高悬。钟将军如今手握岭南道所有军权,若是有一日,你做出他不喜之举,那么……”


    他见柴玉成的脸色变差,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等主公登上天下帝位,后宫选进新人之时,钟将军又该如何自处?他不是寻常哥儿,他手中的兵权太重要了。”


    柴玉成长叹一声,叶凌峰确实很为他着想,但脑子太迂腐:


    “叶公,你可曾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寻常人家确实可得。可主公不同,登上大宝之位,就要开支散叶,稳固朝堂,若是没有嫡子出升,又该如何是好?”


    叶凌峰知道主公与将军感情甚笃,但他依旧要把这不中听的话说出来,在两人成婚之前考虑这些还能提前安排好。若是成婚之后两人反目成仇,那这份霸业终究受损。


    柴玉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甚至生育这事钟渊自己也在担心。不过他不是那么在意,可以的话他并不想钟渊生下孩子:


    “叶公,既然你如此劝我,我便同您说些掏心窝的话。如果不是宽和,我就不会有这份争霸天下之心,所以我这一辈子只会与他成婚。至于孩子,便在宗室之间挑选,也无不可。”


    “而且我曾听过一种说法,生育对哥儿、妇女的身体有极大损伤,所以我宁愿他不生,活得长久些。这些事您就不用担心了,您就说去不去吧?不会因为我拒绝了您的建议,你就与我耍脾气不去了吧?”


    叶凌峰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如此惊人的话。他忽然想起来,老妻身体不好也是在生了第三个娃娃之后……若是当时他们不生了,那老妻的身体能否比之前好些?


    “那不说这些事。反过来想想,若是主公日后喜欢上别的女娘、哥儿了怎么办?皇帝可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他们想要什么美女,就能有什么样的美女。那到时,你还能保证自己不变么?”


    叶凌峰早就思考过主公与将军的关系,两人的结合是称雄争霸的基础,可是他觉得钟将军打了这么多仗,若是以后因为得罪主公而被下罪,那才是天大的冤枉。但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如此淳厚的主公,被将军的军权威胁。


    这问题实在是困扰了他好久,今日一股脑说出来,他心中顿感郁气消除。


    柴玉成会心一笑,人都是有喜新厌旧之心的,但他在现代见过更多帅哥美女,都从未心动过。他一开始也许是因为钟渊的皮囊心动,但相处两年多来,他就知道——没有能够替代钟渊在他心中的位置。


    “叶老您说得对,皇帝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反过来想想,皇帝也是天底下责任最大的人,牵系着无数百姓与家庭。若是皇家都感情不好,怎能为天下夫妇、夫夫做示范?”


    叶凌峰被辩驳得哑口无言,答应一定会去,见柴玉成兴高采烈地走了,完全没有被他的话语给烦扰。


    他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奇人啊,真是个奇人!


    有个千古无一的奇人主公,他也算是活得无悔了。


    柴玉成赶在十月前回到了剑南州,至于没有去的琼州,他已经写了信告知李爱仁。


    他回到剑南州的时候,钟渊和王树并没有回来,不过运送军粮的队伍带回了消息:


    “两位将军已经到了山南道的永州南边和连州!那里都插上了岭南道的大旗。”


    万海洋一听欢欣鼓舞,永州靠近剑南州,连州靠近永州,如今刚好连在一起。柴玉成还打算派高百草去给钟渊送信,但他想着第二天就是十月初一了,说不定钟渊会赶回来。


    十月初一早上万海洋派人给柴玉城送了早饭,但却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柴大人不在城里了,他去哪儿了?”


    “高大人说柴大人去东边等人。”


    万海洋还以为是有什么约好的人要来,便放在心上,结果到了太阳升到正中间,天气稍稍暖和,他就看见主公和将军两人骑着马从东边的城门进来。


    原来是去等将军了。但前几日送来的消息也未曾提到将军要回来呀?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站在原地,默默被两匹马忽略的万海洋纳闷了一会。


    ……


    “我说你会回来,就会回来吧。我真是能掐会算。”柴玉成乐呵地喝下一口姜汤。


    钟渊静静地瞧他一眼:


    “我若是不回来,你就打算一直在那土坡上站着?”


    柴玉成一笑,他这不是太想钟渊了吗?两人都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拿来吧——”


    柴成展开双手,钟渊觑他一眼:


    “什么?”


    “生辰礼物啊,特意回来给我庆祝生辰,肯定带了礼物吧。”


    柴玉成见他不说话,转念一想,行军路途多么艰难,还要与山南道的守兵打仗,确实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准备礼物。于是又安慰他:


    “没事,你回来就是我最大的生辰礼,我们好好吃一顿,你陪我休息一天也不错了。王树那边可还要帮忙?”


    钟渊见他这么快又转换笑脸,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


    “你的生辰礼。”


    “王树,那边人手不够,我明日还要带更多人手过去,你不必留在这儿等我。这里天寒地冻,你直接回广州府去。等连州和永州安顿好了,我便从连州去广州府找你。”


    柴玉成把玉佩拿过来,玉是触手生温、青绿细腻,不过花纹很简单,只刻了“平安”二字。他珍惜地摸了摸这块玉佩,抓着钟渊的手:


    “这是你自己刻的吧?我看着字迹就是你的。”


    “嗯。”


    柴玉成高兴极了,反复地赞美,又找来绳子挂在胸口,还得意得道:


    “明天我要先把这玉佩挂在腰间,给大家看一遍,再挂到胸口。这是你给我的平安符,保佑我一直都平安。”


    钟渊轻笑着: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给你雕些挂在腰间。”


    “当然喜欢,但是你也不用老雕刻。你手可有受伤?我仔细看看。”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柴玉成见他面露疲惫皮色,便到厨房下了一碗长寿面和他一块儿吃。


    “既然是长寿面,怎么能分着吃?你一个人吃。我让百草给我上些别的吃食。”


    柴玉成抓着他的手:


    “长寿面就是长寿的寓意,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俩一块儿长寿,要是不行,我就把我的寿命都分给你,快吃吧。你也奔波了一天一夜,吃完我们就睡下,我陪着你躺会儿。”


    钟渊这才没有拒绝,见柴玉成仔细地给他拨了一碗面,上面还放着油亮的鸡蛋。


    “要不要来点辣椒酱?我去归顺州时,游贤给我摘的鲜辣椒,我就都剁成酱了,能吃得久些。”


    钟渊点头,柴玉成滋滋地给夫郎拨辣椒酱。


    面条虽然普通,但有专门回来的钟渊陪着,瞬间感觉这顿饭时是如此温暖。


    钟渊又看他:“既然是你生辰日,你想去哪里玩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这么累,我们休息就好。何况我在土坡上等你也等了好久呢,我们说些话,睡睡觉也不错,我抱着你睡,肯定不做别的。”


    柴玉成笑嘻嘻的,也心疼钟渊长途奔波,再说剑南州现在人气不旺,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他们能窝在床上暖和地谈天说地很不错了。


    “好,等你明年生辰就及冠了,那时候一定为你办个典礼。”


    柴玉成笑了:


    “太可惜了,我没赶上你及冠的时候。要是我也能给你及冠办典礼,多好啊,保证办个最盛大!给你一个任务啊,钟将军,明年我的生辰日你来替我取字。”


    钟渊这次没再出声反对,虽然很多人都是请长辈或者有名之人取字,但他的字就是柴玉成取的,他自然也愿意给柴玉成取。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两人都又暖和又疲惫,抱在一起在窗外的寒风中沉沉睡去。


    这是曾经二十三岁的柴玉成永远也享受不到的陪伴与爱,而十九岁的柴玉成将永远拥有的礼物。


    ……


    第二天一早,钟渊就点兵起身了,他还拿到了柴玉成带回来的新一批陌刀,又看了那望远镜、放大镜,对望远镜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真是神奇——真的能看清楚很远的地方。”


    “是呢,有的大望远镜能把天上的星星都看清楚,等我们有时间了,在家里装一个,给你望星星。”柴玉成绘声绘色地描绘起来。


    钟渊轻笑一声,瞥他一眼:


    “知道了。你回广州府去等我,一路小心。”


    柴玉成也拍拍他的狐狸毛领子,给他整理好外袍:“一切保重,我在家等你。”


    钟渊随即上马,带着队伍离开了。


    柴玉成站在那儿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与万海洋聊天。


    一个多月了,万海洋的各方面工作都挺顺利的,最不顺利的就是招揽人来剑南州,躲在四处的百姓满打满算加起来才五千人,这体量对一个州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不急,你先把这五千人的生活顾好了。海洋,你忘了你还是陵水县丞的时候么,只要把小事做好,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这里。”柴玉成见他很是焦虑,安慰几句。


    万海洋点头,他心中倒是有几分想法:


    “主公,据我观察,各州县商业繁华不仅是因为减免商人赋税,容州的海产、交州的果子香米、桂州和归顺州的铁矿与煤矿,每个地方都有独特之物,如今烟火厂也落在桂州了。我在想剑南州有什么独特的东西……”


    万海洋也是调查了一番的,他还真的调查出来剑南有几样有意思的东西:蜀锦、茶叶、井盐!


    “蜀锦的织法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也源于这地方的桑树常年青绿,叶枝柔软多汁,因此养出来的丝蚕吐出丝来都有光泽,蜀锦轻薄光滑乃是长久以来的贡品。只是因为白巾军洗劫得太厉害,加上一年前的旱灾,树死人毁,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蜀锦壮大起来。”


    茶叶也差不多如此,因为人都死光了,茶山都失于管理,而且炒茶的中老年人少了,因此要发扬起来要废不少时日。井盐倒是没有被破坏,但历来都是官署自己把控的,区区五千人也消耗不了多少盐。


    柴玉成听他说了,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珍妮纺纱机!这个曾经带来工业革命的机器,在系统里也有图纸,不过当时他记得兑换值非常高,便一直没去考虑了。


    现在……好久没打开系统兑换界面的柴玉成打开界面,他才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已经又攒到十几万了,兑换一个纺纱机的图纸绰绰有余。


    “海洋,等会我让百草给你送份图纸去,你找人研究,研究不明白就去找陈大水和小鱼,他们肯定对这图纸感兴趣。这东西用上了,能大大提高织锦效率,即使人少也能生产很多布料。”


    万海洋没想到大人身上还有这样的图纸,他欣喜若狂,就等着拿图纸了:


    “那种桑树、照顾野桑树、分桑田的事就能提上议程了!”——


    作者有话说:叶老:既担心将军被下罪,又担心主公被要挟!这个爱恨纠葛啊!


    小柴:完全不懂,我们这是真爱![加油]


    第93章 大婚


    十月的广州府已经有些冷了,人人都换上了长衫。等到快过年前,天气虽然更冷了些,但人人的心头都是热乎的:


    这半年来,有了宽王坐镇岭南道,他们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变。吃的东西变多了,如今谁人不知道那味道好极了的炒菜?还有前端时间官署发下来的土豆粮种,说是好好种三个月就能收上三四倍的土豆,蒸煮炸炒都好吃。


    能买到的东西也多了,不仅是吃的各种小吃,还有果干蜜饯茶叶木棉布等等,还有谁没有进过广州府里的百货铺?那里的货物真是多,又是官府开的,全都标着价格,根本不怕被人哄骗。


    连孩子们也大大感觉不同,上不起私塾的孩子,也有机会到学堂里去学字了,还能学很多其他的东西,比那只要识字背书写文章的私塾有趣多了。更别提女娘、哥儿们了,他们都特别喜欢幼学这个由宽王大人弄出来的新玩意。


    有些消息灵通的大人,知道外头几个道都在打仗的,或者接收了从外面逃来的亲戚的,都对宽王大人和大将军怀着一份感激。没有两位大人,说不定岭南道也变得如此水深火热了。


    但要问让广州府人冬日里心情如此火热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那当然是宽王大人和大将军要成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大将军是个哥儿?那你真是已经落伍了。


    “百货铺真的连续七天都那什么……打折?便宜卖东西?连盐和糖都便宜?”有刚听到消息的,匆忙过来捡漏。


    “都便宜好几文呢,一直打折要到大人和将军的婚礼结束。”有去过的人喜滋滋地回答。


    “对了,既然你要去百货铺,能免费领一包砂糖,那是大人和将军送给百姓的成婚礼,说不得到他们成婚的那一日街上会更热闹呢!”


    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比往日的广州要多,其中不少都是来送贺礼的。临近婚礼,王府周围全都布置得喜气洋洋,挂着红灯笼、红绸、红花,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好事将近。


    婚礼前期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已经完成,明日就是迎新了。


    原本钟渊是想着他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直接办迎亲就行了。可是柴玉成却不愿意,他给钟渊在广州府里置办了一套屋宇,在那套房中把成婚礼数进行得十分完备。


    “这府宅给你改成训练校场、武器库,你爱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没人会妨碍你。我掏钱买给你的,你收着就成。”柴玉成是这样劝说钟渊的。


    实际上,他总是觉得钟渊从小没有过几天好日子,他祖父和阿娘也没有更好地对待他,因此柴玉成并不想在任何一步上亏待钟渊,就要把最好的给他。


    柴玉成正偷偷摸摸地走在黑暗的小路上,既要不让巡逻兵卒发现,又不能让百姓们看到。好在钟渊的那宅子,其实离王府并不远。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钟渊了,按照旧理成婚前几天是不许相见的,但是……


    柴玉成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剑,这是罗平终于献上来的宝剑,他很满意,满意到现在就想让钟渊看见。


    钟渊府宅同王府的布置一样,到处挂着喜庆的红丝绸、红灯笼,柴玉成艰难地爬上围墙踏,喘了两口气,幸好他一直都坚持没事就去军营里练箭锻炼身体,要不然还爬不上来啊!这围墙正对着宅子的后花园,遥遥地就看见后花园中有火堆闪动。


    他悄悄从墙上跳下去,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耳边一阵劲风传来,侧眼看过去,是钟渊提着剑过来了。


    钟渊看见是柴玉成,有些惊讶又有点失望:


    “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奸细抓住了,能有些收获呢。”


    柴玉成一脸无奈:“我爬墙来看你,你就这反应啊!”


    钟渊见他没有带侍卫和高百草,衣袍上许多褶皱,下边还有些污渍,有点狼狈,实在是不像个王爷。


    “明日不就成婚了?”怎么还急到要爬墙来找他?


    柴玉成撇撇嘴,上去牵着他的手:


    “我想你了还不成?明天要见,那是明天的份。这几天的份我都没见到,所以我等不及了。”


    “不是你自己说要按古礼来办吗?古礼就是不许嫁娶双方在成婚前几天见面,要是被魏叔看见了,他肯定要说你。”


    柴玉成环视一圈:


    “怕什么?这花园里没有别人吧,不会发现的。你一个人在花园里做什么呢?我有东西要给你。”


    钟渊早知道他的性情,看见他腰间挂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亮闪闪的宝剑,便做不见,低头带着他往假山方向走:


    “我在给父皇、阿娘还有外祖烧纸钱……”


    毕竟是成婚前的最后一晚,他还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外祖。他也不知道阿娘到底有没有死,若是死了,连个给她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多可惜可怜,他还给弟弟也烧了一份。


    柴玉成不说话,陪着他一块儿把纸钱一张一张送入火中。火舌一舔,纸钱便化为了灰烬,但钟渊一直沉默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再说出来了。


    柴玉成看着被火光照映的钟渊,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沉默的痛苦在继续侵扰他。柴玉成烧了一叠纸钱,清清嗓子:


    “既然宽和给你们烧纸钱,那我也勉强叫你们一声阿夫、阿娘和外祖。你们都好好地去吧,不要再来纠缠他。没有你们的拉扯,以后他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柴玉成一边又送纸钱,一边说话。钟渊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阿娘对我也不错,我摔在地上哭,她也会过来哄我。后来是别的娘娘生了皇子,她怕我的身份暴露,越来越害怕,害怕得晚上都睡不着,一直用手抠我身肩膀上的哥儿痣。”


    钟渊无法忘记阿娘冰冷的双手,抚摸在他的背上,长长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肉,狠狠地刺痛着他。鲜血的腥味和阿娘的咒骂混在一起,他只能默默咬着被角哭,有时候眼泪把被子都打湿了,阿娘弄累了也就睡着了。


    小时候他也恨自己背上的那个哥儿痣,他想不通,他明明与汉子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是个哥儿?如果他是个汉子,那么阿娘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于是他拿起了匕首,对着铜镜把背后的哥儿痣挖掉了,鲜血流个不停,他躺在冷冷的宫殿地板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结果阿娘发现了他,把他抱起来给他包扎伤口,还抱着他哭。阿娘的眼泪很热,她的怀抱也很热,那也是时钟渊记忆中最后一次阿娘抱他了。


    后来他们的关系就变得更复杂了,阿娘恨他、怨他,还忍不住要折磨他,把他送去战场,想让他死又不想让他死,想让他为袁家和她挣得更多的荣耀,又想让这个罪孽赶紧消失……


    柴玉成握住了钟渊冰冷的手,又擦掉他眼角的泪:


    “还记得在临高时,我才对你说过的话吗?为自己活一回。”


    钟渊回想起他在岛上受到的礼遇,兵卒们对他的信赖、百姓们对他的喜爱,还有如今他走在广州府街上来收获的百姓们喜悦的呼唤声……每一样都让他感到自己活得很有价值,他为自己活着了。他不再为阿娘和外祖活着,也不再为袁家和权势活着。现在他不再需要以命相搏,因为柴玉成会一直陪着他。


    “让他们在地底下去后悔吧,我们在地上好好过日子。你背后的疤,明天洞房之夜让我仔细看看,好么?”


    钟渊白了他一眼,这人,又不正经起来了。


    柴玉成玉其实想到的是黎人的刺青技术,也许他还能找艾大夫研磨一些祛疤痕的药:


    “不说以前的伤心事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永远绑在一起了,你想跑也跑不了。说些我小时候的事吧,其实我小时候可害怕一个人睡觉了,一开始父母都忙着赌博,就我一个人在房里睡觉,我就把灯全都打开,他们回来就骂我败家子。”


    钟渊和他一块坐在石椅上。他是来着烧纸的,魏鲁知道,因此轻易不会来打扰他,两人倒是能静静地坐一会儿。


    “后面我跟爷爷住在一起,家里要省钱,从来不轻易开灯和点蜡烛,每次我害怕都在心里给自己唱歌。现在好了,我不用担心了,有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半夜我叫你起来陪我去解手,你可得跟我一块儿去啊。”


    钟渊哭笑不得,刚才那难过的心思飘散了大半,他看着那堆纸灰随着风慢慢飘走,心里默默念叨:


    阿娘、外祖,你们都看到了,我现在为自己活着,我很高兴。希望你们下辈子也能为自己活着,别再为家族荣耀活着了。


    两人说了一会话,柴玉成把那腰间挂着的宝剑拿给钟渊。钟渊一打开剑鞘,就看到里面独特的波浪花纹,剑身修长,他轻轻一挥,就把树间的树枝树叶给划断了。一用,他就感觉到这剑的手感不同:


    “好轻!好锋利的一把剑。”


    “当然,这可是现在世界上最坚硬的剑,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钟渊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恨不得现在就能试用一番。柴玉成拉着他,不让他继续看剑:


    “明天我们可就成婚了,这是你单身的最后一个晚上,不要再练剑了!”


    “哦,那你想做什么?你家乡里的人会做什么呢?”


    柴玉成想了想,大概是去酒吧里喝酒,怀念过往的单身岁月?但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单身好,还是有夫郎好,明天晚上就能……


    “我们聊聊成婚以后吧。等我们都七老八十了,我每天早上起来看你练剑,和你喝茶、下棋、看书、讲故事、逛街,多好啊。”


    钟渊轻笑两声:“前几个月不是还说了,我们要一起出海打渔吗?”


    “是啊!那就四十岁退休,四十退休了,我们就到海上去冒险。等我们冒险够了,六七十了再回来养老。等我们死了,就一直葬在一个墓里,永远都不分开。”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把玩,钟渊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没人给我们养老怎么办?”


    “怎么会没人给我们养老呢?有个皇位在上头吊着,我就不信会没人想要。从宗室里抱个小孩养着,从小养到大,他一定听话的。”


    说起孩子的事,柴玉成就想起来自己早准备好的羊肠,于是凑到钟渊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钟渊面红耳赤,这人怎么正大光明说这些事……


    “魏叔给你看成婚前要看的册子了吗?”


    钟渊没说话,但脸上飞红一片。


    柴玉成哈哈一笑:


    “没事,我都懂,都交给我就好。”


    钟渊假装提起剑要劈他,柴玉成变一边笑一边跑。正在两人嬉闹之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鲁大声喊:


    “公子,公子?是有人来了吗?有贼人吗?”


    柴玉成被钟渊推着一直跑到墙脚下,他赶紧往上爬。钟渊扬声:


    “没有,魏叔你听错了。我这边快烧完了,马上回去找你。”


    魏鲁远远应了一声,钟渊回头看趴在墙头上的柴玉成。


    柴玉成无声地笑着,一只手扒着墙,另一只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无声地犯贱:


    “夫郎,我好期待明天的洞房——”


    他看见站在墙底下的钟渊又笑又是气恼,心里不知道有多舒爽,跳下墙来还哼起歌来。


    明天,明天他们就成婚了!


    他终于要和钟渊成婚了!


    柴玉成回到王府,也给他爷爷烧了些纸钱,虽然不知道异世界爷爷能不能收到,但就当是心理安慰了吧。爷爷,他也终于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


    “迎亲了,迎亲了!”


    一个穿着红色外袍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街上早就人挤人了,许多百姓都知道这天的喜事,特意进城来蹭蹭喜气。正在众人拥挤之时,就听得远处唢呐喇叭各种声音齐齐响动,奏出热闹的音乐。


    很快,街道上就走过来一大堆骑兵、仪仗,柴玉成骑在大马上,他身穿正红色的喜袍,胸口扎着红花,昂首挺胸地立于马上。


    “大人!祝你和将军百年好合!”


    “好俊朗的新郎啊,大人,大人,你们要早生贵子啊!”


    柴玉成在马上朝着众人抱拳,大声回应:


    “谢谢大家,今天在场的各位都来吃喜糖,拿喜钱——”


    随着他一声话音落下,跑在前头的那群小孩,还有跟随着的仆从都从随身的红袋里掏出喜钱和喜糖往外抛洒,一边抛洒,一边说着吉祥话:


    “做夫夫,甜蜜美满!”


    “娶新夫,有钱有甜!”


    百姓们根本不用争抢,因为撒的喜钱喜糖实在是太多了!


    大家一路捡过去,喜糖喜钱也一路撒到了钟渊的宅子门口。


    门口站着王树和刘武他们十多个将领,如今都都穿着暗红的喜庆衣衫。今天,他们不做主公的下属,要做主公的拦车人!


    “要想娶新夫郎,先在我下过个二十招!”王树喊了一嗓子,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对对子写诗的事儿来,再说主公手下那么那么多文官才子,对子写诗岂不太容易了?他今天可是将军的娘家人!


    一众文臣面面相觑,游贤一边大笑,一边从众人中走出:


    “我来吧!新郎官,就放心进去吧。”


    两人打斗起来,也带着几分玩闹的意思,王树偶尔还卖弄一下技巧,引得旁边观礼的百姓连声喝彩。


    柴玉成也下马看他们打斗,很快又被围着让猜谜、撒钱。


    今天可是主公和将军大喜的日子,属下们都非常开心,看见主公被捉弄更是哈哈大笑着,把这些环节一一过了,才让他们进到宅中把新夫郎领出来。叶凌峰一边摸胡子,一边领着他们行礼进宅子去。


    钟渊穿的也不是传统的哥儿出嫁新裙,而是一身正红色的喜袍,同柴玉成的一模一样。他脸上略施粉黛,黑亮的头发高高团起,插着一柄绿玉竹叶纹簪子,额头缀着绿琉璃抹额,脖子上挂着绿松石和玛瑙、黑曜石的长串,手上戴着金钏和一只白亮的象牙手串。腰间挂着一柄宝石闪闪的长剑,并不戴盖头,而是与柴玉成并肩从宅子里走出。


    屋外的百姓们发出欢呼或惊讶的声音:


    “哎呀,好配对!”


    “钟将军长得真好看,我以后也要取这样的夫郎啊!”


    “真是好一对璧人!”


    二人共同骑上骏马,在街上走着,听着百姓们的祝福,听着独属于他们的庆祝音乐。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情意流淌。


    “诸位,今天将军和大人大宴来客,大家也可以去幼学门口领柴大人和将军的新婚礼物,是花了大价钱做的小蛋糕,每人都可领一个!”


    百姓们笑闹着,轰轰烈烈地走了,去蹭喜气领蛋糕去咯!参加典礼的宾客们则跟着队伍进入王府之中,柴玉成领着钟渊,在叶凌峰这位傧相的主持下进行拜堂仪式:


    拜天地!拜祖先与高堂!再夫夫对拜!


    叶凌峰喊着,声音中气十足。


    柴玉成笑意盈盈地牵住了盛装的夫郎,钟渊也望着他,他们互相在天地与祖先、高堂的见证下完成了对拜。


    下属们发出猛烈的欢呼声,按照惯例就要将新夫郎送入洞房了。不过将军不是一般人,他是与主公一同宴请的。


    柴玉成紧紧地抓着钟渊的手游走在宴席中,与长辈朋友们敬酒、喝酒。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和钟渊是如此般配的天生一对!


    眼看着柴大人就要敬酒到他们这一桌,丁奇正紧张地擦了擦酒杯,他看向弟弟:


    “阿弟,你说大人他们会不会忘了我们是谁……”


    “阿兄莫要想太多,大人既然请刺史大人邀请我们来,他肯定还记得我们。”丁奇年笑呵呵地看着大人与将军成双入对的身影,想起了自己死在流放路上的夫郎。


    丁奇正擦了擦眼睛:“没想到,我们还能再回到陆上。”


    “大哥,你的才学在岛上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与大人说说,你就留在广州府吧,广州府里也有幼学。我要在砂糖厂里做事……”


    这边两人说得热烈,酒却没喝多少。而刘武那边已经喝开了,刘武喝得满脸通红,蹭地一下站起来嚷着祝贺新人:


    “主公、将军,我是个粗人,想不到什么巧话,但你们俩是我见过最配的夫夫!我干了!”


    柴玉成哈哈大笑地陪了一杯,拍拍他的肩膀:


    “刘武啊,我和宽和可等着你喝你的喜酒啊。”


    桌上众人都是笑声。魏鲁远远地看着,吃了一口桌上的菜,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弩儿有些好奇,他今天玩得可开心了:


    “爷爷,你为什么哭啊?伤心了吗?可是公子还是和我们住在一起呀,柴叔说了他们和以前一样的。”


    阿么闻言把他抱进怀里,摸摸他的脑袋,又给弟弟喂吃的:


    “小傻子,你爷爷这是太高兴了,看到公子过得好,太高兴了才哭了。”


    柴玉成几乎把这个宴会上几十桌人全都敬了一遍,酒意已经上头了,不过他还记得今天的大事,他抓着钟渊的手走到最前头。


    最前头这一桌坐着几个刺史和岭南道的官员,他们都喝得脸上通红,游贤格外高兴,正在作诗。


    喜气洋洋的柴玉成伸了伸手:


    “大家静静,我有一个大消息要宣布!”


    宴会上的众人停下酒杯和筷子,望着他们。柴玉成扬了扬钟渊的手:


    “我要让我夫郎替我说。”


    宴会上哄笑一片。主公的性情真是太好玩了,两人的情谊也是可见一斑。


    钟渊的脸上也有笑意,他看了眼柴玉成鼓励自己的目光,字句铿锵地道:


    “诸位,岭南道宽王之命,今日之后哥儿、女娘、汉子都可做官!”


    众人寂静了。好多人都直接懵了,互相看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刺史们那一桌的人大多数都是知道的,甚至有些人还强烈反对过,但是都被柴玉成给推了回去。


    柴玉成见氛围有些冷,他笑着道:


    “这是我与夫郎送给岭南道诸位百姓和官员最大的婚礼礼物!象征着我与夫郎的感情,如何啊?”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怎么敢说别的话来扫兴呢?一时之间都是喝彩和赞同——


    作者有话说:王树:所谓领导夹菜我转桌是也……


    小柴:让我看看是谁还没有夫郎?我要到处炫耀~蠢作者为何还不写入洞房情节?!十万火急啊!


    第94章 河西来人


    宴会继续下去,柴玉成与钟渊都坐在了首桌,同刺史们吃饭。柴玉成看叶凌峰的脸色还挺正常的,笑嘻嘻的:


    “叶老,你看我现在宣布这条政令,不也没人反对吗?”


    叶凌峰摇头:


    “这等场合,也不会有人反对。但是主公既然有魄力一定要推行此条政令,就要面对它带来的各种困难。”


    叶凌峰是几人之中反对最为激烈的。他认为女子与哥儿不一定有这么大的才能担任官职,也不会获得信服。而且在外做官,对女娘、哥儿的清誉有损,恐怕也不会有家庭、家族支持。如果主公所颁布的政策成了空谈,那么主公的威信也会进一步下降。


    其他人刚面对这条新鲜的政令,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已经有些习惯了主公的奇思妙想,并没有出言反对。万海洋甚至想起自家的敏娘,她在幼学里学的也不错,如今性子也立起来不少。若是能像她爹一样,也为主公做事,也挺好的,只是这样一来不太好找夫婿罢了。


    这一桌还算和谐,但下面十几桌文臣、商贾、百姓都小声议论起来。


    “大人是不是喝醉了?这世上哪有哥儿和女娘做官的道理?”


    “郭大哥,我看你才是喝过头了。谨言慎行啊,虽然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是你也瞧见了,钟将军就是个哥儿,他能领千军万马呢。”曹稼说了几句。


    “可是谁又会让自己家的女娘和哥儿、夫郎去做官呢?那男人怕不是要被笑死,不是人人都能像大人一样心胸那么宽广的,也不是人人都像将军,敢让别人背后说闲话。”


    “谁会在背后说将军、大人的闲话?那真是不知好歹了……”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丁奇正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刚才他还没提要留在广州的事,大人就已经现开口让他留在容州支援幼学建设,别再回去。他怀着那欣喜的消息,突然间听的哥儿能做官事,激动得酒杯都拿得住。


    如果哥儿真的能做官,那么他们家的小哥儿……只要脱了奴籍,就能有机会把丁家重新带回祖宗之道。自从大儿子添儿在流放途中死去,两年来,他把许多心血都放在身边小哥儿的身上,早已发掘他的小哥儿也是天赋不下于添儿的,只恨这世间人人都觉得哥儿不能成事。


    “阿弟,我刚才没听错吧?大人是说要让哥儿也可以做官?迎儿是不是……”


    丁奇年狠狠点头,他也知道大哥和大嫂年纪大了,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迎儿这个小哥儿了。


    “大哥,没错,没有听错!我一定要好好替大人干活,希望大人早日把天下全都打下来,到时大人一定愿意还丁家一个清白之名,脱掉奴籍!”


    兄弟俩对视一眼,又哭又笑,几杯酒下肚,心中自是欣喜无限。


    ……


    魏二郎望见广州府城的城墙,差点眼前一花要从马上摔下去。他重重地喘息一声,稳住心神,继续打了一下快马,将身后跟从者的士卒都远远抛开了。


    “来者何人,下马!”


    城门边上看守的卫兵见到一匹马疾驰而来,赶紧大声阻止。


    魏二郎并不说话,从腰间掏出那枚宝贵的令牌。两个守门的兵卒看见令牌上雕刻着“钟”字,知道这是替大将军办事的人,连忙将门打开。


    “钟将军现在在军营里吗?”魏二郎说话的嗓音沙哑无比,仿佛声音里都夹杂着沙尘。


    兵卒有些困惑,想着他应该是出去了很久才回来的人,便乐呵呵道:


    “今日是柴大人与将军的成婚之日,他们都在王府之中。”


    魏二郎瞪大眼睛,没想到几个月没回来,钟渊就要成婚了。但当前紧急的不是这个,他继续拍马,从城门口冲了进去。


    此时城中百姓大多还在幼学门口领蛋糕,所以城里其他街巷都空空的,只是偶尔能看见掉落在地上的红色糖纸、零星几个没被人捡走的铜板。


    魏二郎冲进了王府中。王府各处喜气洋洋,但他却十分狼狈,披头散发、衣裳破烂还风尘仆仆。守卫王府的兵卒本来没有让路,看见那没令牌才连连让开,又去往前冲去报信,但二郎很快就超过了他们,径直往宾客多的地方去了。


    “哎呀,别说什么哥儿、女郎了,今天是将军和大人大喜的日子,咱们不醉不归就好!”


    “咦,这是哪里来的人?怎的如此落魄?”


    魏二郎的行径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王树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其他的将领也心生警觉纷纷站起来。王树喊了一嗓子:


    “魏哥,你回来了!”


    王树想要上前去拉住他,魏鲁和秦羊也发现了他,但都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二郎并不看他们,而是冲到了身着喜袍的钟渊身边立刻跪下。全场都安静了,大家都张望着,想要弄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了。


    魏二郎知道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但……袁将军不能再等了……


    他磕头道:


    “将军,求将军救救袁大人!”


    “发生了什么?快,站起来说。”柴玉成也认出了魏二郎,上前把人扶起来。四面都是人,于是几人进了房里,魏鲁和秦羊他们也赶紧跟着进去。


    游贤见大家都停下筷子,焦急地张望着,他便站了起来:


    “大家伙继续宴会,不要辜负大人特意为我们置办的席面呐。大人家里的厨子可都是专程从琼州请来的,大家继续吃吧!”


    ……


    “你说什么?突厥人和陇右军联手攻占了河西,现在朝着山南和京畿的方向去了?!他们还有十万大军?”柴玉成惊讶地张大嘴巴。


    王树是杀过突厥人的,知道突厥人对汉人是如何凶狠,他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把桌上的杯碟都砸得一跳:


    “黄易通怎会如此?他不懂道理啊!跟谁联手也不应该跟突厥人联手,突厥那真是一条狼!随时都可能把他咬死。”


    魏二郎喝尽了杯中的茶水,赶紧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


    上次他带回粮草之后,河西的西北军又支撑了很久,袁将军也想着有了那批粮草,他们能够抵抗突厥人更久。突厥人一般在夏天比较安静,他们忙着放羊生儿育女,而到了冬天那才是突厥人来汉族人居住地抢掠的时候。


    袁将军和他都紧密提防着突厥人突然闯入,但是防不胜防,一个月之前突厥人与陇右军忽然左右夹击河西地区,西北军步步溃败全被打散了,百姓们也只得离家逃跑。


    如今袁将军带着残部六千多人已经退到了连州附近,实在是退无可退了。突厥人南下,对待汉人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干,山南道的守军在铁骑面前估计很快就要溃败了。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突厥人很快就会达到岭南道的连州,继续往南进攻威胁到整个岭南道。


    高百草紧紧地皱着眉头:


    “可是十日之前,我们还收到消息说山南道正调大军,前往与京畿交界处要和秦王生死决战。”


    钟渊的脸色阴沉:


    “这群突厥人一定在中原有内应,否则如何与陇右联合,又知道山南道的调军情况,占了河西就立刻南下,恐怕是想把所有地方都吞了!”


    在场的虽然只有钟渊和王树真正上过杀突厥人的战场,但有不少都是中原或者西北人,曾经受过突厥人的侵害,因此对他们的行径很是了解:


    他们比白巾军更可怕!他们只把百姓当成畜牲,也不想统治这片土地,就想把这土地上所有的一切全都抢光!杀光!破坏光!


    绝对不能让突厥大军南下进入岭南道,要不然他们这半年的建设全都白费了。钟渊握拳:


    “我要立刻带大军去连州,刘武带兵去归顺州,王树和尹乃杰带着琼州的水军从水路去江南东道!”


    钟渊当机立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柴玉成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因为魏二郎所说的差不多是十天前的情报。这十天来他一路奔袭,还在驿站上换了几次马,拼命把这重要的情报带回。如果他们的动作再不快一些,突厥人就要打到门口了。


    现在各州的领军将士以及州县长官都聚集于此,反倒成了件好事,至少能够快速地调动力量来支援这一次抵抗战。


    柴玉成看了眼钟渊:“我去找文官进来商量,百草把将军书房里的舆图拿来。”


    他走了出去,环视还坐在宴席上的众人,这其中有文官、武将,还有百姓。他们有的是捐了许多钱的富豪,有些是厂里特别能干的代表,还有幼学的老师代表、学生代表……每个人都殷切地看着他。


    柴玉成先把那一桌将领都叫进去了,然后深呼一口气,凝重道:


    “诸位,一个坏消息。突厥大军已经占领了河西、陇右两道,此刻正在南下。今天的宴会无法继续了,因为将军要前往北边界抗敌。”


    “什么?!”“怎么会是突厥人?听说突厥人吃人不吐骨头……”“天啊,难道没有太平的日子过了吗?”


    “大人,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帮上什么呢?”


    柴玉成朝着他们拱手:


    “大家不要惊慌,我马上就要与州县官员商量对策,若是有需要大家出钱出力的,我会告诉大家的。请大家放心,我们绝不会让突厥人杀进岭南道来!”


    宴会上的百姓们还只是惊慌失措,但其他的官员们心中对局势清楚得很,此刻就更紧张了。突厥人怎么会突然就打到岭南道呢?难道前面的山南道和京畿还有陇右的黄易通全都出了问题?


    若是如此,岭南道确实危矣!


    柴玉成派仆人送来参加宴席的百姓们回去,他则召集官员们立刻商量同军队配合的事。


    突厥南下的路线有好几条,不知道他们到底会走哪一条。岭南道的东西防线很长,包括归顺州和刚刚收回的连州、永州。


    命令一条条从王府中飞出,人员调动起来,很快驻扎在广州府中的大部分府兵也被集合了起来。这些兵一但被带走府城之中防守必定空虚,可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突厥军以骑兵为主,所以对战中原步兵十分有利,他们只有尽力在人数上有优势,才能有更大战胜突厥军的可能。


    等广州府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已经两个时辰后了。钟渊也已经和王树他们商量好了全部战术,大军马上启程。


    百姓们也都听说了这件事,知道将军连新婚之夜都没办法安然度过,却要立刻去战场杀敌,纷纷跟着来送,也有送府兵之中亲友的:


    “将军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杀了突厥人!突厥实在太可恶了。”


    “一路小心,早点回来……”


    柴玉成也骑着马一直送,到了城门之外,军队已经先行往前走了。他们两个穿着红衣落在后面,看着尘土飞扬,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无言以对。


    柴玉成苦笑了一下:“没想到送你的宝剑,这么快就要起作用了。”


    钟渊看了看他,他又看了看越来越远的军队,抓住了马,即将上去。柴玉成上前把人紧紧抱住,在他脂粉未净的脸上亲吻一下:


    “万事小心。我安顿好一切,就到前线去找你。”


    “嗯……那你快点来。”


    钟渊也不想离开,但如今的情势实在太过危险,即使今天是他等待已久的新婚之日,他也不得不去。他回抱了一下柴玉成,凑在对方耳朵边上:


    “等我回来,洞房。”


    柴玉成笑了起来:


    “知道了,你去吧,我两天之后也启程。”


    柴玉成不仅要留下来调动粮草,还要组织各州县的官员与都尉们携手抗敌,把一切前线需要的东西都送到前线去,所以他要晚点赶赴战场。


    钟渊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利落上马追着军队去了。


    柴玉成也看了一会儿他翻飞的红色斗篷和身影,很快,他也骑上马往城里赶。


    大战来袭,每一个人都不得轻松。


    他要快点把这里的事做完,立刻去最前线。


    王树和尹乃杰也领着水军从码头出发,虽然宝船还位造出,但已有了两艘小型轮船,速度极快,可载将近百人。尹乃杰便率领这百人做先遣队,先去江南东道打听情况。


    若是江南东道既没有山南道的士卒,也没有秦王的守卫,他们便趁机把江南东道一起拿下,和江南西道的永州、连州连成一片,共同抗击突厥人。若是有,便商量借路或者合作从东边联合岭南军。


    ……


    京城。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姜珉迫不及待地上前去问。


    陈河摇了摇头,抖掉斗篷上的雪:


    “非常不妙,京城中的府兵越来越少,怕是全都抽调去前线了。之前还说打的是温王,可是我感觉不对,温王的实力真有这么强劲?”


    姜珉摇头,最近京城之中风雨欲来实在是令人紧张:


    “我去游大人府上一趟。”


    “要不然我们撤退吧。大人和公子说过,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才能把更多情报传送出去。外面还在抓壮丁,实在是不宜走动。”


    姜珉有些为难,他不想带着这么模糊的信息仓皇逃走,还把在京城经营的东西都抛下:


    “真的到了那么危险的时候么?前几天来的官员都还很正常地购买琉璃……”


    “没关系,如果我感觉错了,那我们就再回来,就说我们一起去南方收货了。”陈河最近总觉心神不宁。他有一种猎人的直觉,从小到大在丛林中行走,这种直觉救过他不少,而这一次他总是在隐约间感到不安。


    姜珉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先带着游大人夫妇撤离吧。”


    “行,今天晚上,城南门。我先叫人安排,今晚就出城。”


    陈河进了后院,然后轻巧地翻过围墙,到了旁边院子。这一家人是高百草安排专门帮助、接应他们的人。屋里十来个汉子听了他的吩咐,很快便披上斗篷,隐匿在下着大雪的街巷中。


    他和姜珉都没有想到,当天下午突厥铁蹄便踏破了京城城门!府兵守卫纷纷倒戈或逃跑,官员带着家眷混在惶恐的百姓之中出城,而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秦王也早已不见。整个皇宫都空了!


    “陈哥,在后宫偏殿发现了之前皇帝的那些未成年的皇子和嫔妃,我把他们都放了。还有……将军的娘亲和弟弟,我们已经捆了混在货物里。”一个汉子抓住在人群中奔跑的陈河小声报告。


    陈河点头,他们店里还放着这几个月的利润,没有办法再带回去给大人了:


    “现在带他们出城!马上突厥人就会全部进来了,从南门走。”


    整个京城都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声,人们的叫骂声、奔跑声。雪堆染上污渍和鲜血,让整个京城都显得破败不堪。


    陈河终于在小巷里找到了被人推搡着的游大人夫妻和姜珉。姜珉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有些颤抖,脸上已经挂彩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再不让开我就杀了你们!乱世不去逃命,倒记得在这里抢劫欺侮同胞!”


    “我呸!谁与你们是同胞?!那个就是当官的,还有他是琉璃店的店主。你们挣、贪的钱可太多了,赶紧的把钱拿出来!”那几人是是京城中的有名的地痞流氓。


    陈河不声不响往前走,走到那十多人的附近,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接一刀刺中叫嚣之人的胸膛。而后又迅速拔出,把匕首插到另一个人的脖子上,他的同伙都没见过杀人如此果断的人,一时间呆了。


    鲜血射在陈河的脸上,也有不少落在地上。围观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那些混街上的混子也都吓得腿软:


    “杀人了!”


    “杀人了,这里有人杀人了!狗官杀人了!”


    陈河一把拉起姜珉:


    “快走!”


    他身后跟着着两个汉子,涌上前去,混混们四散逃开,他们把游研和他的夫人从人群中强力拉出,趁着骚乱冲进了某个酒楼后院,顺着地道往城外走了。


    ……


    洪州府


    “大王,韦将军所率大军正在步步溃败,如果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啊!”内侍在温王身边急得团团转。


    温王无力地从龙椅上滑落:


    “一点都抵挡不住?!突厥人有这么厉害吗?我记得十二弟对突厥人可是百战百胜,韦建德这个废物他一定是记恨我害死了他儿子,所以不肯尽心尽力……”


    李明礼从宫殿之外走进来,毫不意外地听见温王的这番发言,他脸上没有一点光彩:


    “大王,突厥已经兵临城下,大王千万不要逃,逃了整个山南道和江南西道都会崩溃,会有无数百姓遭殃啊……”


    “呵呵,你大人何时关注起了百姓了?未听说丞相大人有过这样的善心啊!你叫我留在杭州不就是等死吗?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李明礼长叹一口气,看着暴躁的温王在宫殿中吵嚷、大骂内侍。他茫然从宫殿里走出来,这宫殿曾经是江南西道节度使的王府,后来大兴土木建成了这座宫殿。


    他还记得江南西道节度使这位多年的老友,是他劝说只要交出节度使权力便能保全家全身而退,结果温王却将老友全家都杀了……


    他做错了吗?这么多年以来,他所求的不过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他所效忠的永远是皇帝和下一任皇帝。


    而现在……


    “快逃啊,都走了,突厥人要打进来了!”


    “快跑啊,逃命啊,再不逃来不及了!”


    李明礼被一个宫女撞倒在地,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出去。外面的街上已经乱成一团,他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也没有眼泪。


    节度使制度,是他收下了张智远和黄易通的大笔贿赂之后,向皇帝建议的。当日他就知道,节度使如果没有万分忠心,就会成为大夏朝的隐患。可是他并没有管,他要的只不过是要把左相叶凌峰给拉下马,他比叶凌峰更懂得讨皇上欢心。


    叶凌峰……那死老头子应该早就死了吧,袁相那么年轻都斗不过他,更何况叶凌峰这个老头子……


    不,他没有死!他想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叶凌峰成了岭南王看中的人。李明礼不由怒火中烧: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选择总是错的……他只想往上爬,爬得更高,这又有什么错呢?


    可怜的温王还想逃命,往哪儿逃,都不过是死路一条啊。


    李明礼回到府中,见人群都已逃散了,他换上了最隆重的丞相官服,登上了洪州的城墙,在那儿远眺,眼睁睁地看着洪州大军四散溃逃,而突厥大军则像一只猛虎冲过来。


    既然这个皇帝不行,那他就换一个皇帝做主公。


    不就是奸臣奸相之名吗?他不怕,他只怕失去这个位置。


    来呀,快呀!杀得快些吧!


    转眼之间,突厥大军已经踏着血肉冲到了洪城城墙之下。李明礼的紫色官服如此显眼,他站起来,指挥着洪州城墙上仅剩的官兵:


    “不要挣扎,全部投降,我要与突厥大王和谈!”——


    作者有话说:李明礼太久没出场了,是以前的右相,小柴的狗义父来着


    成亲暂停,先去打仗——


    小柴:啊啊啊!我的洞房呢?怎么就给我换成亲亲了??


    第95章 埋伏战


    柴玉成点灯忙了三天,跟着运粮草的队伍一块从广州府朝着东西向的防线出发。


    期间高百草不断接到各处撒下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但有很多探子就潜伏于突厥人行进路程上,都已经暂时失去了联络。收到的消息中最让人震惊的莫过于:


    京畿皇城沦陷!洪州府被突厥大军烧为灰烬!


    这两件事,足以支撑柴玉成大致判断突厥大军的行进路程,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抵达永州中部岭南道的地盘了,不知道钟渊他们的战况如何。


    ……


    钟渊将望远镜收回,递到徐昭手里。徐昭珍惜地拿着,也学着大将军的样子从那透明的镜片里望去:


    浓烟滚滚,百姓们正背着包袱、挑着担子或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家乡的方向。处在中原腹地上的这片山地起伏的村镇,马上就要迎来前所未有凶恶的突厥了!


    这个只存在于百姓们代代相传里的坏族,突然之间马上就要来了。一开始百姓们还不相信,但很快的,越来越多朝着南边逃难的人涌过来又继续向南逃走。本地百姓们茫然、痛苦……要逃去哪里呢?世代耕种的土地不会移动,即使他们逃走了,又要以什么为生呢?


    忽然之间,府兵们来了。本地村民惶恐之时,却听到这样的话:


    “所有人打包物品,烧毁农田,进入容州和归顺州!府兵帮忙!容州、归顺州有地方安置你们,你们可以暂住或长居,官署会帮你们的!突厥大军马上就到,不要怕,我们岭南军在前面挡着!”


    百姓们没见过这样的府兵,既会给他们推板车帮忙扛东西,还要上前线杀敌。


    但其中大部分岭南军的府兵却很熟悉了,自从上次在交州、桂州救过受水灾的百姓,帮着让百姓撤离后,他们就更懂得成为府兵的好!他们之中甚至有些人是在水灾之后,主动报名加入岭南军的。


    “大将军,这是最后一个镇子了。他们真会从这里突入连州?”徐昭放下望远镜,浓烟下是农田在燃烧,这里冬日里种的菜和大片黍子就这么被烧尽了。


    钟渊点头,突厥军也有弱点,在这种山岭重叠的地形下行进,速度不快,甚至会为了迁就马的行走而绕路。要是突厥大军还想继续南下,只有走这条路突入连州,再从连州往西是永州,往南是容州。


    这也与他们目前得到的情报相符。因此钟渊已经下令让永州和剑南州府兵都往这边靠拢了,他们只要等上三四天,也能有将近三万大军在此守城,有地利相助,应该能死守住让突厥人知难而退……


    徐昭还是有些担心:“大人,突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十万兵马,一定是陇右军混在其中,陇右的黄易通至少有五万府兵。”


    钟渊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已经放出了先遣兵去探前方情况了,很快……


    “报!大将军!前方一百里发现突厥骑兵踪迹,至少一万骑兵,正在骑马前进。”


    徐昭脸色沉沉:这速度太快了,他们才刚把百姓全部撤走,马上就要迎战了么?


    钟渊沉声发号施令:


    “传令下去,路中间各处设置鹿角、拒马!加快未撤离的百姓速度,大军上山,以床弩队为中心,先在山口把他们打回去,不能让一个骑兵过了山坳。”


    在东西两边的大军与他们主力汇合之前,他们绝不能丢掉如今连州的府城连山郡。连山郡地势险要,可以说是岭南道的北大门,从这再过去就是一马平川了。


    守住这里,就是守住岭南道,也是守住他和柴玉成的家。


    徐昭传令下去,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起来。


    很快,他们便在树木的掩映之下,行进到了山岭之间。这时候徐昭连连在心中赞叹,大将军的练兵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在丛林中爬行、翻越、应对蛇虫毒蚁、湿气等等,都是他们日常就要练的!如今刚好用上。


    队伍的行进调整与陷阱设置,大概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每个人都静静地趴在山岭上,俯瞰着那长满了竹子、榕树和松树的山坡,眼力好的还能看见山坳中村庄的房屋、道路和火焰已尽的农田。


    太阳正烈,照在匍匐着的钟渊身上,他只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他侧头看向下属:


    “打起精神,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两边山岭上都是他们的人,他们通过旗语传递消息,众人都等待着。


    山间的鸟鸣忽然停止,鸟群拍打着翅膀从他们的身下、头上飞过,发出一阵杂乱的鸣叫。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也响了起来,渐渐的,他们能感觉到趴着的山坡在微微震动。


    钟渊的望远镜里,出现了第一个突厥人。那人戴着毡帽,身上穿着羊皮短袄,脸很方,目光极其狠厉,正在四处看已经成为灰烬的田地。


    很快,他的身后更多的骑兵出现了,马匹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不难想象,这些都是汉人的血!


    钟渊举起了手,所有人聚精会神地望着渐渐进入的骑兵,目测来看,这里确实有至少一万骑兵,但后面还跟着多少骑兵、步兵?


    钟渊不知道,但是,一万骑兵,今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整个村庄都在山坳之中,四周的山坡高地其实都已经由府兵们占领。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更多的骑兵由拗口进入,然后再缩紧两边的口袋,把这些骑兵都绞杀。


    一批、两批……马匹挨挨挤挤,发出嘶鸣,他们后面还有骑兵继续进入山坳。


    几个突厥人下到田地里,摸了摸黑灰,张口用突厥话又急又快地骂了起来。


    “特勤!灰都还是热的,他们一定没走远!该死的东西,把粮食都烧了!快去屋里看看——”


    十多个骑兵在村镇之中搜寻,他们很快也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很明显,这个村镇里的人都跑光了!什么能吃的都没剩下!


    “他们一定跑得不远,我们骑马去追!”


    钟渊冷笑一声,看着领头的骑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那些骑兵就再次整队,继续要往前走。


    这望远镜确实好用,这么远还能看得如此清晰,恐怕那些突厥人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准备进攻,让床弩队在他们遇到第一排拒马前射弩,看我手势。”


    “是!”徐昭兴奋了起来,他隐约也能看见村镇里人马攒动,他朝着四边传令。


    突厥人的骑兵又往前动了起来,他们策马疾驰,身后的队伍也跟着跑动了起来,原本堵在那边山坳口子上的骑兵队也跟着往前。


    是时候了!他们完完全全地进入了这个圈。


    钟渊看清了他们身后也暂时没有别的队伍跟随,他立即下令:


    “攻击!”


    鲜红的旗子忽然在山顶上摇动了一下。


    骑在马背上的突厥人,忽然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他想要问问同伴,有没有看见山坡上刚才一闪而过的红色,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后面忽然各处响动:


    “噼里啪啦——”


    一阵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响动,如同天雷降下,他们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见四处阵阵烟雾升起,马已然被惊动了!


    “稳住稳住!”


    “不要让马乱跑!”有人在队伍里大喊了起来。


    可士兵们都没准备好,忽然听见这响动,心中都有些惊疑,手上的缰绳来不及扯紧,**的马就四处逃窜起来,一片马声嘶吼和人的惊叫声混在了一起。


    让他们恐惧的是——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了!被惊的马拉扯不及,就这么活生生地撞了上去!


    “有拒马阵,是陷阱!快往后退!”


    有人呼号了起来。


    随着这呼号降临的,是一只只粗壮无比的箭弩组成的箭雨!箭尖锐利,箭身粗壮,简直要把天都给劈开了。


    有些骑兵甚至还在努力控制马,就被箭弩射中或者撞开,掉在马蹄之下,被惊跳的马给活活踩死了。


    第一波箭弩射出之后,完全把骑兵们的阵型打乱了。


    钟渊立刻站了起来:


    “箭队!投石队,轮流上!”


    旗子快速换动,给那边山坡上的人同样的指示。


    很快,细细密密的箭就落了下来,扎在骑兵和马匹身上!不少人控制不住马匹跌了下来,马匹四散乱惊,朝着林子和其他方向逃窜。


    中部的骑兵看到前面的人受到此种攻击,正想调头逃跑。可他们没有逃两步,一开始那惊雷声又在半空中响了起来!是敌人扔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些骑兵直接从马上翻下来,就地祈祷:


    “草原之神!狼神降临了!狼神降临了!”


    实际上只是用了鞭炮的岭南军:……继续扔!扔不死这些崽种!


    钟渊也计算着损耗,这一万骑兵顶多就是打头阵的,后面还不知道跟着多少,因此床弩的箭和铁铸箭头都要省着用,都是和石头轮流投掷的。


    眼见着山坳里的骑兵死得七七八八了,钟渊才一声令下,让府兵们下去包围残部,收拾物资,准备撤退。


    徐昭还没打过这么爽快的以少对多之仗,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提着大刀给没死透的突厥崽子补刀。


    他们包围下去,还抓到了上百个零落的逃兵,至于马匹则更多了,有些受惊已经跑散了。


    许多岭南府兵们都一边乐,一边把那些突厥人推搡着往前赶:


    “大人弄出来的鞭炮真管用,把那马给吓得找不着北。”


    “何止马啊,我看这些突厥人也找不着北了!”


    府兵们训练有素,一些收拾残局、捡拾还能用的箭弩,一些把突厥人的好马绑回去。钟渊和徐昭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通汉话的突厥人。


    徐昭:“大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去领魏二郎和袁将军的残部了。等他们过来,肯定有人懂突厥语。今天将军用鞭炮一招,真是高明,把他们的阵脚全都打乱了。”


    钟渊摆摆手,望着泥路上的鲜血,人血和马血几乎把这条路都打湿了,暗红的路面此刻正散发着腥味:


    “只能在我们没有骑兵的时候用。”


    徐昭点头,是了,马再有灵性也是牲畜,鞭炮一响,不管是他们的马还是突厥人的马都会被惊到……但是,能不能训练一批不会受惊的马出来呢?他把这事记在心上。


    他又惋惜地低头,看着地上躺倒的健硕的马匹,鲜血汩汩,已经救不回来了,到处都是这样的好马。可惜,都死了。


    钟渊倒是想了起来,柴玉成曾经和他说过,他已经让刺史们挖了些深的地窖,方便存放一些粮食和肉类,冬天的时候还能藏冰。虽然他们可以在夏天制冰,但冬天的冰可是免费的,只是花费些力气。


    “让士兵们带马车、驴车来,把能带走的马肉都带走。”钟渊又让人来。


    徐昭双眼放光,虽然马肉不好吃,但也是肉啊!如今连山郡里收留了大半他们撤离的百姓,用马肉也能抵挡上一段时间。反正不会叫它白白死了。


    钟渊又让骑兵探子继续往前探知敌情。


    一万人的先遣队消失了,敌军最晚也是今晚就会发现异常。所以他们想要继续在这个山坳隘口设伏,敌人就不一定会继续上当了。


    打扫战场的时间,甚至比他们设埋伏的时间还长,士兵们都来帮忙牵马、拉马肉。


    钟渊也帮忙了一段时间,直到先遣的兵卒回来,他才停下。


    “大人,敌军大军在七十里外扎营了。他们也派出了一队探子,被我们打晕了,全都抓回来了。他们的戒心太低。”


    钟渊大喜,连叫把人带上来,那十个汉子果然是汉人面孔,其中有两个还醒了。徐昭便动情动理地劝说了几句,他们很快倒戈了:


    “我们也不想给突厥人做马前卒!我呸!大将军都不出面,指不定是被阿史德给蒙蔽了,我三年前还在北线上杀过突厥人呢!”


    两人的态度都很好,对突厥人言语间也有些仇恨。原来黄易通根本就没有率大军出征。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率他们来的是原本黄易通手下的一个都虞侯阿史德杜尔,破格被升为了副都知兵马使。


    这次出征他们是和突厥军队一起出发的,突厥骑兵不知道有几万人,但他们这边不过将近三万人。当时与他们同时出发的还有另外一支队伍,他们并不清楚另外一群队伍里大概有多少人。


    徐州皱着眉头,感觉这兵卒所说的情况有问题:


    “军队中如今的将领全都是突厥人,没有一个汉人?”


    “我听老大说就是这样的,曾将军也没有出现!”


    钟渊沉思了片刻,让手下人把还未醒过来的探查小队兵卒全都用水泼醒,分别审问。他们所说的情况完全相同,并且这只小队的人都是汉人,听说他们是岭南军,纷纷表示自己可以投诚。


    要怪就怪突厥人的名声实在太差,多年以来在大夏的北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钟渊把他们叫来,又叫来几个手下,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阵。


    按照他们所说,虽然高层将领都是突厥人,但他们的都头和十将没有重新编过,依旧是之前的汉人头头。


    眼见着他们骑马离开,徐昭有些担忧,他生性谨慎,对大将军的这种大胆之为,有些怀疑:


    “大将军,这计真的能成吗?”


    “能不能成事,只看今晚。”


    钟渊又叫了另外二十人,在后面暗中跟着这只已经被调换过五人的探查小队。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还能够立刻回禀或者救下混入其中的几位勇士。


    这一夜,注定是无法休息的一夜。残月昏暗,寒风习习。


    城里的百姓大多都在帮忙处理马肉,把马肉大块砍开、切开,再运到地窖里去,或者扔进铁锅中咕噜噜地熬煮,饿了的都可以去舀一碗吃。城外的府兵也已经被聚集,继续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往北前进。


    突厥大军所驻扎的营地乃是一块极为平坦之地,若是大部队贸然接近,十分容易暴露。因此钟渊就带着府兵们,远远地待在山崖上,观望情况。


    黑夜中,望远镜也看不了很远,只能隐约地看见那块平地上有许多营帐,灯火亮着。灯火的范围也足以让人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规模极大的军队。


    难怪他们能以那么快的速度碾压守城之兵,又极快进入山南道和江南西道,温王手下的军队在平原上简直不堪一击。


    如今一万先遣骑兵已经被他们狠狠消灭,现在钟渊手下只有两千骑兵和一万大军,要直面这只剩下的庞大敌军,还要坚持三天才能等来其他援军……


    钟渊不得不出奇招,他在心中默默希望这样的奇谋能够起大效,这样才能减轻之后守城的压力。


    夜渐渐深了,营帐之中果然出来几队举着火把的突厥骑兵。他们就像是一条火线,在道路之中蜿蜒,朝着钟渊他们曾经埋伏过人的山坳去了。


    钟渊并未下令阻挠,他们就这么静静趴在黑色的山岭上,看着那队骑兵路过,一个时辰之后,又急速奔回营帐之中。


    天空中下起了霜露,灌木丛和树叶间都落了水,又湿又冷。


    钟渊自己还好,穿了夹棉的衣衫,但是府兵之中不少是容州来的,根本没有更厚的衣衫。但在此刻,不能生火,不能有大动静,只好忍耐着。


    徐昭焦虑地在黑夜里走了几步:


    “他们知道了!肯定看到了那些尸体。”


    钟渊低头看着手上的宝剑,刀鞘上镶嵌着幽蓝色的宝石,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熠熠生辉,比柴玉成之前那一次送他的更漂亮。他回答道:


    “知道就好,就怕他们不知道。”


    他让那只探查小队回去报道的是连州大概有六七万的守兵,而且前面探路的一万骑兵营全都被消灭了,一个都没回去,让他们也害怕害怕。


    营帐中果然骚动了一番,人来人往,气氛有点紧张。


    曲万悄悄地抬头,往四周的营帐乱看,正在这时,他头上挨了一下。


    “看什么看,你小子规矩没学好啊,小心我等会儿罚你再去巡夜班!”小队长拍了他的脑袋,又讨好地朝着大营帐门口的突厥人拱手行礼解释:“长官、长官,他实在是不懂规矩。走走走,我们巡逻完了要回去了。”


    那突厥人并不在意,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在大营帐前碍事。


    他们匆匆路过,曲万这才松懈下来,他的队长比他更紧张:


    “你不要在营帐里乱看,要是被发现了,就是直接没命了……哎,岭南军的待遇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顿顿都有肉,月银每个人都有二两?”


    曲万笑容憨厚,撸起破烂的衣裳,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当然!我不说假话嘞,其实我也才加入岭南军不到四个月,我就长胖了这么多,多结实,瞧瞧。我们那的油水指定比你们这儿好,不仅有肉,逢年过节还发糖和蜜饯、果子,还有比赛,赢了还有奖金呢。”


    小队长没听懂什么奖金,倒是没说什么,继续带着他在营帐之中穿梭。他们绕了好久,终于蹿进一个后边的营帐里,找到了小队长的领头十将。听到他表明来意,十将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不要命了,二娃子,我看你是昏了头!真跟他们去了,以后我们还能回陇右吗?陇右还有你的乡亲父老。”


    被叫做二娃子的人,也不恼怒,他脸上露出不情愿:


    “大哥,我当然不愿意背叛黄将军,可你看看黄将军干的是什么事?你不会忘了吧,我阿爹的脚就是被突厥人砍断的,他一辈子最恨突厥人。他要是知道我给突厥人冲锋陷阵,以后回去我怎么见阿爹?”


    两人正低声吵得热闹,曲万插嘴:


    “你们真觉得突厥人就会对陇右百姓好吗?他们南下抢了别人,就会乖乖地从陇右回草原去吗?只要他们还在这里,那么别说岭南、东北了,连中原都是突厥人的地方,他想抢哪就抢哪啊。”


    两个汉子听到这话,对视一眼。是啊,突厥人就是狼崽子,想不通黄将军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曲万又赶紧添油加醋:


    “我们的钟渊大将军,以前就是杀突厥人最厉害的将军,他也曾经说过黄将军在北县杀过突厥人,很英勇的,所以他不可能和突厥人握手谈和。更有可能的是他被突厥人控制了,突厥人夺走了大军的控制权,而你们就是在为贼卖命啊。”——


    作者有话说:注:鹿角、拒马都是用来阻碍骑兵的设施,大家可以想象成在平地上设置迷宫(?)


    小钟声名在外,已经收获无数迷弟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