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突厥已逃


    柴玉成死死克制着自己冲过去的冲动,他望着钟渊。


    钟渊也抬起头来看着他,桃花眼冷静了许多,但还有水痕。


    “刀剑无眼,我会小心!”柴玉成朝着他笑,“你乖乖回营帐里去,就等一上午,一上午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我就进来陪你。”


    钟渊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是发热到脑子糊涂了,此刻攻打突厥必定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一听到是柴玉成要亲自去,他还是忍不住想阻止他。他害怕失去柴玉成,他害怕柴玉成在战场上受伤。


    他宁愿上战场的是自己,而不是柴玉成。


    但是,他也知道……若是柴玉成亲征,对士气有多大鼓舞,又能增加多少胜算。柴玉成亲征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可,他的害怕也是绝对真实的。


    钟渊紧紧扣住木棚架子,避免自己颤抖的手露出来。


    柴玉成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舍不得离开,他从胸口掏出那枚钟渊赠送的平安玉佩,轻轻亲吻。


    “别怕,你回营帐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有你的‘平安’保佑我,我不会有事的。”


    柴玉成见他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知道他可能在哭,心里也发酸,继续道:


    “平日里你对我的训练,还有战术我都记着了。我不会冲锋,我在安全的地方率兵,你别怕。宽和,你在营帐里冷么?盖的被子不够,记得把披风盖上,还有难受就多喝点热水。中药虽然苦,也要喝下去,我给你送的酸枣糕你吃了么……”


    “大人!大人!军队整好了。”魏二郎骑马过来,遥遥地就在马上喊。


    柴玉成没再说别的,深深地看了站在原地的钟渊一眼,骑马扭身离开。


    马蹄声哒哒,钟渊仰起脸,水光犹在。


    他看着两人进了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才擦了擦脸,转身往营帐里去了。


    小小疟疾,绝不可能打倒他。


    他也会平安等柴玉成回来的。


    城内的营帐中传出号角,大军启程了!


    ……


    柴玉成很久没有如此奔袭过,好在他本来就骑术过人,带着队伍,在黑夜的遮盖下朝着百里外的突厥人营帐突袭!


    他身边的骑兵们,也是满心激动——他们在城里被关了太久,都要被突厥人磨得没心气了,等的就是这一回,能快意斩杀突厥人的时候!柴大人说得对,把突厥人赶走,他们才能彻底过上好日子!


    柴玉成和袁季礼、君兴文、魏二郎已经商量好了战术,先把那些得病的突厥人营地打散,让后方扎营的突厥人感到恐慌。军心一乱,他们就胜券在握了。袁季礼也没再犟着要出城,而是带着剩下的一部分守军,守着连山郡。


    大军在夜色中行进,天边微微亮了起来,马上就要黎明了!突厥人的营帐也近了。


    他们将队伍分为左右两翼,魏二郎要率领冲锋队在前,柴玉成则跟在后面。


    “主公!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要被他们发现。”君兴文驱马到柴玉成身边。


    柴玉成下了命令,大军随即开始变换队形,床弩队射程最远,留在稍微有坡度的远处,为他们做远程掩护。箭队和步兵的陌刀队跟在左右骑兵之后往前冲,面对面的,硬对硬地杀一场吧!


    这一次,他们不再守城,他们是为了岭南道与家人主动出击!


    柴玉成一想到战争即将开始,心脏就嘭嘭猛跳。


    黑夜中,大家都戴着面罩,穿了长衫长裤,有些容易被蚊子咬的士兵还配备了手套、驱蚊香囊。所有人都望着在马上的柴玉成,柴玉成深呼一口气,大手一挥:


    “岭南好儿郎们,随我杀尽突厥贼!!床弩队掩护!”


    君兴文和魏二郎兴奋地看了一眼,扬起长枪:


    “冲啊!”“冲啊!杀尽突厥贼!”


    弩箭嗖嗖,砰——砰——砰地落在远处的突厥人营帐中。号角声四起,伴随着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相撞的声音。


    突厥人的营帐里也瞬间乱了。有些人还在梦乡里,就被大弩夺去了生命,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只能被他们压着打,躲在城里做乌龟的汉人,居然在夜里挥刀相向!


    “敌袭!敌袭!”


    “有汉人来了!”


    “该死的,你得了疟疾,你不能乱跑!”


    营帐里的突厥语叫骂混成一团,随着箭弩落下,有人匆匆忙忙跑出来集合队伍,但更多的人,冲出营帐,朝着北面跑去!北面有一排木栅栏,是用来阻挡他们不要接近北边营帐的,在片刻之间,就被营帐里的汉人步兵推开了,许多突厥人骑上马,就往北边营帐奔去。


    箭弩不停,突厥兵挥着弯刀冲了过来。


    魏二郎和君兴文领着的骑兵队,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南营帐突厥人的队伍。


    柴玉成带着步兵往前,步兵基本上都组成了陌刀小队,有些崭新的、刚从归顺州送来的陌刀,第一次刀尖沾血!势如破竹!柴玉成注意到不少汉人敌兵,直接在他们面前丢了武器,大大加快了他们突进的速度。


    “他们的病人住在哪些地方?”


    “大,大人,在那儿!”


    柴玉成停下马匹,趁着左右小队包围前来的骑兵时刻,掏出背后的大弓。他先把沾了火药和火油的箭头在身侧擦燃,再搭在弓上,往那几个营帐射了几箭火箭。


    轰——


    火接触到突厥人的羊皮营帐,猛地烧了起来,映得在场的人都脸上发红。


    很快,那里面躺着的病人,也不得不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从里面爬出来、跑出来,在营帐里乱跑,把健康的突厥人吓得要死。


    柴玉成笑了两声,但他射出火箭的行为太显眼,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突厥骑兵的注意。他们冲了过来!


    陌刀小队缠住了几个,其中一个方脸长着络腮胡的突厥人,嘴里大骂着,忽然之间居然换了汉话在骂柴玉成,砍倒了两个府兵,冲到柴玉成的跟前。


    柴玉成已经放好了弓箭,拍了拍马,挥舞着大刀劈了过去。那人一到近处,看清柴玉成的长相,还有些惊讶:


    “你,你是突厥人……”


    “是你大爷,看清楚咯,老子是你爷爷!”柴玉成呼号两声,直接一刀砍下去,砍到了突厥人的弯刀上。那突厥人估计是个官,用的弯刀比其他人的质量都好,柴玉成被大刀震得手腕疼,他收回大刀,又立刻劈砍开来。


    柴玉成三两下砍到马背上,那马一惊,随即开始前蹄扬起来,差点把那突厥人给摔了下去。


    柴玉成一边扯住自己的马,一边狠狠地砍中了那人的后背。


    一道鲜血射了出来,飚在柴玉成的脸上。


    突厥人哀号着摔到马下,被马踩了一脚,那马很快发狂跑走了。柴玉成按捺着手抖和激动,把那匹疯马给射倒了,怕它踩到别的府兵。


    “柴大人,大人,没事吧?!”


    “宽王大人,您没事吧?”


    周边的府兵们杀了冲过来的骑兵,就要聚过来看柴玉成的情况。柴玉成抹掉脸上的血,朝着他们朗声喊:


    “我没事,继续保持队形!往前冲!”


    大家看柴大人一马当先,他们也不落后,挥舞着陌刀,朝着下一队骑兵扑上去。


    原本南营驻扎的突厥人就已经被疟疾恐慌折磨着,如今失了首领,又见病患到处乱窜,对方来势汹汹,不由得阵脚大乱,许多人都往北方撤去。


    很快,柴玉成和君兴文他们带领的骑兵队几乎汇合了,他们成为一条长长的防线,在晨光中追赶着不断逃命的突厥人。骑兵们纷纷换成弓箭,射杀逃跑的突厥人。


    北营的突厥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蒙了。他们一出来,先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被他们关在南边的同伴,瞬间吓得大喊:


    “疟疾病人来了!他们跑出来了!”“有敌人!”


    他们不敢靠近那些病人,有些甚至跌跌撞撞,身上还着着火,形容十分可怖。不少看见这些病人的突厥人,都纷纷上马,朝着更北边跑了。


    床弩队已经往前推进了不少,朝着北边的营地万弩齐发!


    这些突厥人,死的死,伤的伤,现场一片混乱。


    他们的可汗首领从最大的营帐中出来,看见来势汹汹的敌人,连忙上马,吆喝着喊起队伍,看见那些从南边跑过来的疟疾病人,也是十分厌恶,连忙用突厥语大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有些人下不了手,也有人举起弓箭射杀患病的同伴。混乱还没控制好,对面汉军又冲了过来,情势十分危急。


    那可汗刚骑上马,便觉得一阵心惊,一抬头,一支箭正朝着他射了过来!情急之下,他没什么可挡的,便从马侧抓了一个汉人,狠狠地往前一扔,挡住了那支箭的攻势!


    柴玉成啧了一声,没有射中那突厥人,他的箭术还是没有钟渊精湛。


    他们正在往北边聚集,就听见北边营地混乱中的那个大可汗大声喊了起来。那人长得十分高壮,单手就能把一个人提起来,力量可见一斑,因此声音也几乎响彻了整个平原。


    魏二郎听懂了那人的突厥语,他也大喊起来:


    “突厥人要佯退,左右两翼延长,小心进到敌人陷阱里!”


    柴玉成听见了魏二郎的话,很快让身边的传令兵传令下去,他们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


    一开始,突厥人是在混乱撤退,在那个可汗发出命令之后,很快就有了队形。他们试图一边后撤一边吸引柴玉成他们过去,但见原本攻势极其猛烈的汉兵,站在原地,居然不入他们的陷阱。


    柴玉成冷笑了一声:


    “改为射箭,能杀多少个是多少个!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一两银子一个脑袋!我们就在后面追,不远不近追他们!”


    “哦哦哦!!”“大人大方!”


    “哈哈,我要发财啦!”


    站在柴玉成身后的骑兵们纷纷掏出弓箭,朝着那些逃跑的突厥人射箭。有些箭筒已经空了的,就眼巴巴地看着。步兵也上前收起陌刀,开始射箭。


    密集的箭雨之下,渐渐将敌人逃脱的队形打乱。


    他们保持着耐心和激动,追赶了将近百里,直到敌人队形完全乱了,路上扔下不少东西,仓皇跑远了。


    军队也跟着疾行了大半日,柴玉成命令大家原地休整。


    魏二郎自告奋勇,要带着几个骑兵前去探查逃脱的将近三万突厥兵去向,若是对方要卷土重来,他们也好早做打算。


    柴玉成准了,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踪迹。


    士兵们则原地休息,补充干粮和水。柴玉成也休息,他的手和脚都有点发软,靠在树下缓缓喘气。


    君兴文凑过来,笑嘻嘻的:


    “主公不愧是主公!头一次上阵杀敌,就如此英勇!”


    柴玉成咧嘴笑了笑,这时候才感觉到嘴里又干又苦,还有点血的腥味,连忙灌了几口水。他看着升到中天的太阳,摸了摸玉佩:


    “兴文,你说突厥人还会再来么?”


    君兴文沉思了片刻:


    “恐怕不会,南岭地区山地林立、瘴气多,他们吃了这次疟疾的亏,说不定几年都不敢南下了。但是山南道、京畿、陇右这么大块地方都被突厥人冲成了无主之地,突厥人再要南下也是轻松不已。主公,我们可要往前占些地方?”


    君兴文兀自兴奋了一会,这样一来,主公就不是岭南王而是中原王了!离主公实现霸业,又进了一步。他见主公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这才停下来,说反话道:


    “确实,现在中原腹地百姓流离失所,已经被搜刮过一遍,又被突厥人抢了一遍,恐怕状况比岭南道差得多了!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才能营建起来。”


    柴玉成想了又想,他很想把地多占几块,至少……长江以南,有天险的地方,都占下那才好!


    “等我回去就与大将军商议。”


    君兴文应了一声,高兴地在树下蹦跶了两下,才去看顾其他府兵的情况了。


    柴玉成则擦掉脸上的汗渍、血渍,招来了一个骑兵:


    “你先回去给袁将军和大将军他们送信,就说突厥人暂时被赶跑了,让他们安排人去清扫战场。我们在这里等到消息再回去。”


    那人精神抖擞,骑上马就走了。


    这么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下午,天渐渐黑了,魏二郎手下的人先回来了:


    “大人,我们跟到了江南西道的边界,他们已经找百姓们抢渡船了,他们要顺着湘水往上渡过长江,可能就是要彻底离开腹地了!”


    柴玉成闻言一喜,他身后的府兵们也或坐或站,有人已经欢呼起来,有人还在懵着。


    “突厥人被咱们赶跑了!”


    “太好了!突厥人滚出岭南了。”


    “我们可以回去领赏了么,柴大人?”


    柴玉成笑着扬手:“当然,赏银,每个人都有!”


    府兵们发出欢呼声,君兴文开始安排大部队返回,每隔十多里路就留下十几人,方便接应晚些时候回来的魏二郎,也防止突厥人忽然返回。


    ……


    柴玉成骑着马走在路上,天边的月亮虽然是一轮残月,但高高的,明亮极了,照着他们的前路。


    他深吸一口冬夜里的冷空气,查看系统里的天气预报系统,看到气温猛地在后面几天彻底下跌,他的心终于安了。


    突厥人走了,气温降低了,疟疾也无法再传播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


    柴玉成拍起马来,他朝着君兴文道:“你把大军带回去,我要先回去了!”


    君兴文哎了几声,都没有拦下主公,眼睁睁看着主公骑马走了。他赶紧叫两个副将举着火把跟上,自己则羡慕地叹气。


    主公跑这么急,谁人不知道他是急着回去看大将军?


    他与大将军的感情,实在是羡煞旁人啊。君兴文摸了摸马儿,他也有点想远在交州的妻儿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过年了,岭南道内该是何种热闹场景啊。


    希望他能来得及赶回去过年。


    ……


    柴玉成连夜奔袭了快三个时辰,最后马实在受不了了,他就换了君兴文副将的一匹马,让他和同伴在这里休息,慢慢赶到前面主战场去。


    “我要早点回去,麻烦你们帮我照顾马了!”


    “哎,大人——大人——把火把带上啊!”两个副将对视一眼,看着手中的火把无奈摇头,大人的骑术实在是好,他们两个是勉强咬牙跟上,实际上屁股都颠得没知觉了。


    柴玉成顾不上休息了,天又微微亮了。他终于回到了他们与突厥人战斗的主战场上,袁季礼正在那儿带着人收拾残局。那儿不仅遍地尸体,南北营帐中还堆满了突厥人来不及带走的金银财宝、粮食、药材。


    他看见柴玉成过来,正要打招呼,柴玉成朝着他笑着道:


    “我先去见钟渊了,劳烦阿兄收拾!”


    一阵风一样,奔去了。


    但见此情形,有了解的府兵们都是会心一笑。连袁季礼也松了眉头,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未见过像柴玉成这样的汉子,既能允许自己的夫郎做大将军,又时时刻刻把人放在心上,全然不顾他人的眼光。


    柴玉成到了北边城门口,又穿过整个连山郡去南城门外。连山郡已经苏醒了,百姓们还不知道赶走突厥人的好消息,正在开门接受街上发的大锅粥,讨论着疟疾病人什么时候能好。


    “呀,那是谁?骑着马就过去了,都没看清。”


    “是柴大人啊,他是不是去南边看病人了?”


    “老天保佑我们连山郡,肯定疫病要没了。我记得我阿奶说,她们镇上一回闹了疟疾,死了一大半人呢!她还得过。”


    ……


    街道上的议论,柴玉成已经听不见了,他越过南城门,望见的是天边的红日在山间升起,晨雾袅袅,清新且安宁。


    远处的隔离军营里,也有人声走动,一些健康的医疗兵和自愿前往的府兵们正在做朝食,炊烟升起来。柴玉成下了马,越过想要拦住他的两个卫兵,朝着站在木棚下的钟渊跑过去。


    钟渊想要说话,还没张嘴,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柴玉成把钟渊抱起来颠了颠,高兴地在他耳边: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钟渊顾不上看旁边兵卒的样子,也紧紧地抱住了柴玉成。天知道这一夜他有多紧张,多害怕,睡也睡不着,营帐里的书都被翻烂了,天还没亮。


    直到收到袁季礼派人送的消息,他才安心下来。但也没睡,一直披着厚披风站在木棚下。


    柴玉成见钟渊脸上的红晕加深了,把人放下来,伸手一摸——滚烫!


    他赶紧让钟渊去营帐里:


    “你先躺着,我去洗漱换身衣服。我身上的灰尘和血太多,你本来就病着,不好。”


    等柴玉成洗漱完了,钟渊已经蜷缩着睡着了。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脸上发红,身上发热,体温正在不断升高。柴玉成叫来医疗兵,医疗兵先送来了提前熬好的退烧汤药。柴玉成给钟渊喂下,也不见他退烧。


    他又请了军营里住着的季大夫来看,季大夫忙得焦头烂额,冲进营帐里看见柴玉成坐在钟渊的营帐中,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呆立在门口:


    “大人……大人不是带兵出城了吗……”


    “我赶回来的。钟渊身上的病不好,我就不出去了。我们能不能出去,就靠季大夫您了啊。”柴玉成笑了笑。


    季大夫擦擦汗,他连忙上来给钟渊诊脉:


    “就是疟疾发热,既然您在营帐里照顾着,那您一定要看顾好大将军,要是一个时辰内还不退热,先给他在额头上敷薄荷膏,再用温水浸帕,给他擦腋下和背。”


    如今整个隔离军营里,只有钟渊一个哥儿,女娘倒是有几个,也都是单独住开的,照料起来颇不方便。柴大人来了,倒是方便照顾大将军。季大夫仔细讲解过照料要点后,还是有些不放心:


    “大人,要不然您找个夫郎来照顾大将军吧。你待在这里,要是染上疟疾可如何是好?”


    柴玉成握着钟渊的手,他摇头拒绝了。谁能比他更尽心?他也不放心把照顾钟渊的事交到别人手上。


    “季大夫放心吧,你同我说说如今大家的情况如何了,他们可有顺利度过高热期的?”——


    作者有话说:魏二郎:顺利靠一门外语破解敌人陷阱~


    小柴:一个因为太爱秀恩爱,让下属们吃满狗粮的主公!


    第102章 亲昵一下


    季大夫眉头紧皱,这几天是疟疾病人集中发热的时候,因为城内外的病人几乎都是几天前感染的。新染上疟疾的病人几乎没有,柴大人让全城人灭蚊防蚊得很成功。


    但住在医院和城外军营的病人们经过了前几天的寒战,几乎都进入到高热期了,高热可是要人命的!城内的药材也不够了,他们还派人在城外现拔,可药效不如炮制了的好。他一早上都在各营帐里跑,诊脉、熬药、教人如何照料,但……还是人手不够。


    季大夫见柴玉成如此执着一定要留在营帐,便叮嘱他:


    “大人,帐内一定要把艾草点好。大人保重自身啊!”


    柴玉成将人送出营帐,医院和城外军营隔离都是现在都是袁季礼管,他应该知道人手紧缺的事。等完全确定突厥人逃了,大军返回,应该就能腾出更多人来了。


    他回去守着钟渊,先把营帐里收拾了一番,把干艾草烟熏上去,估摸着高百草也该乘快船回来了,说不定下午就有更多药材了。


    半个时辰过去,应该是药见效了,钟渊的体温降下来了一些,可是还是没有彻底退烧。


    柴玉成有些急了,他的温度只是从十分烫手变为一般烫手。他担心钟渊的身体受不了,就先给他在额头上敷了一层薄荷膏,又去外面打了温水进来。


    营帐外时不时就有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叫疼声,氛围有些紧张。


    柴玉成将钟渊的外衣剥掉,露出里面结实的**,他不敢多看,也怕对方裸露在外容易着凉。因此就拧干了帕子,一边给他擦腋下和胸腹、背面,一边尽量让他盖着被子。


    足足擦了一上午,钟渊的烧终于退下来了。柴玉成才迷迷糊糊地喝了碗粥,上床搂着钟渊睡着了。


    他没有睡很久,就听见钟渊说渴又说冷,迷瞪着醒来,顾不上身上经历过大战的酸痛,给他倒水。


    “怎么样?好点了么?”


    钟渊喝了水,他被照顾的时候,隐约还有些意识,知道柴玉成一直都在身边。他努力争起疲惫的双眼,想说没事,话一出口又成了:


    “好冷。”


    “冷么?你躺下,我刚才搂着你睡就把披风给拿下来了,我再给你裹上?”柴玉成把披风弄上,习惯性地一摸钟渊的额头:


    又发热了!这哪是冷啊,明明是体温高速上升,所以感觉冷!


    他出去换了盆温水,给钟渊擦掉额头上的薄荷膏。外面已经是下午了,他端来另一碗退烧的草药,喂着钟渊喝下。


    钟渊感觉到额头上一阵湿润,柴玉成的动作很轻柔,擦干净他额头上黏糊的膏药。


    “辛苦了。”


    “照顾自己夫郎,怎么会辛苦?”柴玉成见他有点精神了,恨不得能引他多说几句,见他脖子下面枕着乱乱的长发,又轻轻地抬起他的脖子,把头发都整理好。


    钟渊嗯了一声,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亵衣宽松了许多,是被解开过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正在这时,柴玉成已经拧好了帕子:


    “我给你擦擦腋下和背上、腰腹上,季大夫说这样退热快些。”


    钟渊啊了一声,声音沙哑,柴玉成看他,就见他脸上赧然,眼睫毛乌沉沉地低垂着,真是好一副美人含羞。


    他空口咽了咽,解释道:


    “我刚才已经帮你擦了一个多时辰了……宽和,可会怪我唐突你?”


    虽然柴玉成总喜欢嘴上占便宜,有机会还要赖着抱着夫郎睡,但基本上都是隔着衣服。他也知道钟渊脸皮薄,在成亲前都是忍着,只亲亲嘴。


    钟渊低着头,脑子里本来就烧得和浆糊一样,此时此刻更是脸上发热,不敢看他,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你……我……我们都成亲了。”


    柴玉成暗笑,心潮也澎湃起来,是啊!若不是可恶的突厥人来袭,他们就洞房了!


    啧,不能再想,现在钟渊可是个病人!


    两人都不说话,营帐里的氛围有点尴尬,又有些暧昧。


    钟渊配合着柴玉成脱去亵衣,露出已经因为害羞和发热变得发粉的身体。肌肉揭示,线条分明,背上的肩胛骨在微微颤动,柴玉成的目光滑过修长的背脊,看到钟渊的裤腰,莫名觉得这裤腰有些碍眼。


    柴玉成上午擦拭的时候专心,就是怕钟渊退不了热。现在钟渊醒着,他的心思就旖旎起来。


    布巾湿着还有些凉意,衬得他的手掌滚烫得很。擦在钟渊白皙的皮肤上、疤痕纵深的肩上,显得很是色气。


    钟渊仿佛也被柴玉成的手掌烫到了,呜了一声,将脸埋在枕头上,闷声道:


    “是不是很丑?”


    “什么?”柴玉成回神,自己已经擦到了钟渊肩膀上的疤痕,“你说这里么?不丑。还疼吗?”


    钟渊请轻笑出声:“现在怎么会疼?都多少年了。”


    柴玉成低下头,俯视着这块疤痕,外皮增生凸起,简直就是一匹丝绸布料上的补丁,可只要一想到年幼的钟渊是如何对着镜子,一点点挖掉肩上这块肉的。他就觉得疼。


    “不丑,好看。”


    柴玉成情不自禁,俯下身来,摸了一下那肩背上的疤痕。


    钟渊先是感觉背上一股热意,然后是细碎的触摸。


    他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说出的话都破碎不成句:


    “别……不,不要……”


    柴玉成擦拭了下那个伤疤。这身体上任何一个疤痕都被仔细亲了。


    钟渊的轻声拒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给钟渊擦拭身体。


    钟渊终于耐不住这种又痒又麻的感觉,翻身起来,将柴玉成给推开:


    “我,我自己来。不要你擦了……”


    柴玉成笑嘻嘻的,指了指他的裤子:


    “大将军,这种情况下也能自己来么?”


    钟渊有点傻了,他还没发现自己反应这么大,只是感觉有点难受,上次在温泉都没有这样……都怪柴玉成要亲他身上的伤疤,让他情难自已。


    柴玉成怕他上半身着凉,加重发烧,既然都这样了……


    他把人推回被窝里,自己也跟着上去,把钟渊抱着,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被窝里暖烘烘的,还带着钟渊的味道。


    “我帮你。”


    “帮我……什么……”钟渊喊了一声,感觉柴玉成的手在不停动作。


    他的声音软了下去,直瞪瞪地看着柴玉成。


    柴玉成一笑,低下头亲他的泪痣:


    “我们现在可是成婚后的夫夫了,我帮你这点事,没问题的。”


    钟渊还要说什么,但柴玉成的手极其有力宽大,手指上还有拿炭笔和练箭练出来的薄茧,动作不停……


    被窝里一片活色生香。


    刚才柴玉成觉得碍眼的裤腰带已经被扔了出来。


    又热又躁,还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叫声,整个营帐都情意浓浓。


    钟渊闷哼一声,柴玉成的手上一片潮湿,房间里一股味道散开。


    他赶紧爬起来:


    “快擦。”


    柴玉成闷笑着擦了擦,见他光滑的肩膀和脖颈露出来,喉结鼓动,自己下床把他按回了被窝里。


    钟渊见他擦手换帕子,裤子里鼓起来一大块。


    他舒服地贴着被子,见柴玉成抓着新帕子给他擦脸,他扬起脸,闻到柴玉成手中的味道,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要帮你?”


    “没事,过会就好了。”柴玉成笑了笑,这下好了,脸扬起来和乖乖等人擦脸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钟渊瞥他一眼,就要说话,柴玉成凑近去耳语两声,他立刻感觉自己耳朵烧起来了……


    这人!


    他还生着病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柴玉成哈哈笑起来,营帐里充满着愉快,他见钟渊的精神不错,热也退了。心中安定不少,陪着他躺在床上念书、讲话,一直等到钟渊再睡着,他才停下。


    他也有些困倦,准备换一盆热水和一壶热茶,外面已经黄昏时分了,营地中间的大铁锅煮起了肉粥,四处飘香。


    柴玉成先打了热水、热茶,又要了两份热粥,把钟渊叫醒来吃粥。两人正吃着,营帐外传来了艾竹沥的声音,两人便让他进来。


    艾竹沥戴着脸罩,表情有些严肃:


    “大人,高大人带回来许多药草,咱们不缺药材了!”


    “这是好事啊,艾大夫可还有其他为难的?怎的愁眉苦脸?”


    艾竹沥想起刘武烧得通红的脸,他咬咬牙道:


    “大人,我想看顾刘都押衙一晚上。我有些担心。”


    柴玉成让他仔细说来,艾竹沥便把他们这几日如何研制黄花蒿的不同药剂说了,有试着熬的,也有试着绞汁蒸煮和用酒浸的。刘武自告奋勇要替他们试药,艾竹沥想着他身体强健,便答应了,而且没有给他用别的退热药,只用了黄花蒿绞汁,确实只打了两天寒战就停了。


    可今天下午,刘武猛地发起高热来,季大夫给他下了退热的药剂,现在还不见效。等艾竹沥来的时候,刘武已经发热了快一个时辰,还没有退下来,继续这么发热下去实在太过凶险!


    “我可用家传银针法为他针灸退热,只是需要时时守着。”艾竹沥知道柴玉成不会拒绝,但更让他为难的是另一件事,“但是大人发热,是否说明黄花蒿制药不起作用?因为他只吃了黄花绞汁汤药。”


    柴玉成心头一沉,疟疾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要有对症药才能好得更快,否则可是会有人死是。难道黄花蒿也不是治疗疟疾的蒿草?他想了一阵,冷静下来:


    “应该不止刘武一个人吃这药吧,其他人的情况如何?”


    “他们配了小柴胡汤,因此发热并不严重,全都控制下来了。”艾竹沥是头一次要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弄明白一味药的药效、药性,因此他万分小心,“可也有几个发热得比其他人更厉害,刘大人是最严重的。”


    柴玉成安慰他:


    “我知道了,不要灰心。这么多病人都在等着你呢。现在用新药的时间还太短,没办法完全确定黄花蒿的功效,我们再等两天。若是没有对症药,就只能靠退热消炎的汤药了……你去照顾刘武吧。城外的大军可回来了?”


    艾竹沥摇头,大军还未回来,因此人手还是那么紧张。柴玉成看了看好转的钟渊,对着要离开的艾竹沥道:


    “那就辛苦艾大夫了。我一直都守着大将军,你要有事,就来喊我。”


    艾竹沥点头起身要走,钟渊便叫住了他。他知道柴玉成让艾大夫研制一种对疟疾有效的药,只是现在试药效果不明显?


    “艾大夫,你身上可带了那药,也给我试一丸吧。”


    艾竹沥犹豫了,看看他又看看柴玉成。


    柴玉成知道钟渊的心思,他是相信自己,又想帮忙。钟渊见他们都不说话,便又问:


    “难道这药会让人中毒?”


    “那倒不会。”


    柴玉成被钟渊看了一眼,他笑了笑,就让艾竹沥留下两丸由黄花蒿绞汁搓成的药丸子:


    “退了烧了,吃一丸试试也无妨。我晚上也守着。”


    艾竹沥见柴玉成这样说,才放心走了。


    钟渊脸上带着笑意看柴玉成,用眼神问他:怎么不阻止自己?


    柴玉成揉揉他的头发:


    “我哪敢管夫郎啊,我可是夫管严。你吃药丸子,今晚就不用再喝那苦的中药了。高兴不?”


    钟渊笑得更开心了。柴玉成见他精神极好,让他用热水佐他药丸吃了。两人闲聊了一段时间,营帐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柴玉成也足足奔波了几天,如今刚好抱着夫郎好好睡上一觉。


    钟渊因为知道柴玉成就在身边,加之有病痛在身,睡得很香。柴玉成睡得不是很熟,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摸摸他的额头,探探他有没有在发热。半夜过去,他都没有再发热的情况。


    营帐之外也安静下来,他们安然度过了这一夜。


    ……


    艾竹沥每把银针拔开一下,刘武健硕的肌肉都跳动一下,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刘武的身体。他是大夫,从小到大跟着阿父行医,看过的躯体数不胜数,但很少有像刘武这样见状又充满着伤疤的,这预示着这个男人不平凡的几十年。


    银针全都拔完,他又努力地给刘武穿上外衣,盖好被子。外面已经静悄悄的了,刘武的高热也退了不少,他坐在床铺边上长叹一口气,许久才感慨道:


    “真傻。怎么会这么傻?”


    “我哪里傻了?”汉子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把正在自言自语的艾竹沥吓了一大跳。


    艾竹沥连忙探察他的体温、脉搏,确定他的热度已经完全退下来。


    “不傻,怎会愿意只吃黄花蒿药而不喝退热汤药?我知道你想娶我,但是我已经是嫁过人的夫郎了,而且我还被那些人糟蹋过……”


    刘武目不转睛地看着艾竹沥。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刻,他居然能和艾竹沥单独呆在营帐中,再也没有旁人,就这么看着他、听他讲话,也觉得心里很舒服。


    “我不在乎那些,我阿父也不在乎那些。不过你,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愿意试药,不仅是为你,也是为了军营里的弟兄们,还有大将军和主公。


    艾竹沥不说话了,见他说得真情实意,他心中动摇起来:


    真是个傻子,这次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挟恩要报答,还要在他面前傻傻澄清。


    两人几乎聊了后半夜,聊了很多。艾竹沥最终也惊喜地发现刘武完全不再发热了。


    也许,这说明黄花蒿还是很有用的!


    ……


    柴玉成是第二天早上去打热水时候,才知道昨晚半夜大军已经回来。许多健康的士兵自愿进入隔离营帐和医院帮忙,他也收到了魏二郎转达的消息:


    他们跟踪了突厥人大半夜,眼睁睁看着剩下所有突厥人乘船往北边入江口的方向走了,一直等了很久,确认突厥人确实离开,他们才返回。


    “突厥真走了。”


    柴玉成把肉粥放下,一脸欣喜。钟渊冲他点头,喝完粥才说话:


    “我现在还觉得全身无力,我是不是又在发热?”


    柴玉成赶紧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是热的,但比前一天发热的温度要低,他让钟渊继续躺着。


    他们营帐里还有一颗昨天艾竹沥留下的黄花蒿药丸,是吃这个药丸还是去拿碗退烧药呢……


    “我去外面拿碗热的汤药吧,你喝了好好睡上一觉,下午肯定又退烧了。”柴玉成舍不得钟渊受折磨,也不知道这黄花蒿药丸到底有没有作用。


    钟渊摇头,指桌上的药丸子:


    “给我吧。现在我发热没那么严重,再试试药,说不定我发热没那么严重,就是昨晚药丸的作用。”


    两人还在僵持,艾竹沥在外面通传要进来。他一进来还没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兴高采烈:


    “大人,我去查看了,包括刘大人,那些用了黄花蒿的药丸子或者汤药的人,今天都没再发热了,比起只用退烧药的人确实要好的快些!大将军的状况怎样了?”


    柴玉成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无奈地拿起桌上的药丸子给钟渊:


    “昨晚没有再发热,但是早上又有些发热。”


    艾竹沥给他诊脉,确定他现在脉搏比较平稳,发热并不十分严重,于是叫他好生休养。他要赶回医院去把那两大箱剩下的黄花蒿,都变成药丸,要让所有人都吃上这药丸,早点恢复!


    钟渊吃了药刚躺下,外面又有府兵来传,隔离营帐外有人求见。


    柴玉成一出去就看到袁季礼、魏二郎、徐昭、君兴文几个将领站成一排,他们身边还跟着唐良阳和张春服,边上还站着高百草。


    “主公!”


    “大人!你没事吧?”


    柴玉成朝着他们摆摆手,他们就隔着围栏,戴着面罩讲话。


    唐良阳和张春服有些不适应这面罩,他们是随着药材一起过来的,知道连山郡发生了疫病,他们吓了一跳,又年关将近,他们都想赶紧来看看,因此便代表岭南道和广州、容州的官员过来了。


    一来这里,就听说主公独自进了隔离军营里陪大将军去了,担心得还没入睡,又听城里欢呼如海,原来是突厥大军被打退了!


    本来应该是庆功宴的晚上,却因为大将军和主公在隔离营中,显得有点缺憾。因此他们一早起来,就要过来面见主公与大将军。


    柴玉成见他们又问钟渊,说起钟渊大好的消息,人人都面露轻松。


    他又说了黄花蒿有效的事,众人更是高兴,连连问他何时才能出来,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这些隔离。


    袁季礼见他们都忙着关心,都快忘了正事了,他咳嗽两声打断话题,把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事拿出来问:


    “既然突厥人走了,主公便下令让我们去占领其他无主之地吧!”


    之前袁季礼一直尊称柴玉成为“大人”,今日忽然改称“主公”,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柴玉成陪着钟渊,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件事,如今想来,这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他想了想:


    “你们把舆图送进来,我同大将军商议,商议好了……”


    “主公,我就在军营边上等着!有任何消息告诉百草就好!”高百草出言。


    袁季礼他们都带来了更为详细的舆图,如今送进去,他们都没走,而是等在军营外面。


    柴玉成也知道手下几位将领实在是心急,要是王树在这里,早就嚷嚷上天了,说不得半夜就来问他们了。他拿了舆图,就进去和钟渊聊情势。


    钟渊精神还好,两人商量了一阵,如今他们士气正好,把领地往北推进一些也不错,只是过了山南道可能雪就厚了,南方的府兵们恐怕会不适应。因此让唐良阳他们调配物资,准备好厚衣被褥,让岭南军北进到山南道,下令王树带江南东道驻扎的水军往北进到淮南道,就行了。


    这么算下来,他们马上就要占领整个长江南部和除去京畿的所有中原腹地了!


    如今其他势力都被突厥军重创,原本的山南道温王钟滔也被他们关着呢,北边冰天雪地,趁所有势力和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占了正好!——


    作者有话说:


    小柴:没肉,喝汤也行![猫头]


    第103章 见到袁娴


    军令一出,各方自然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张春服和唐良阳见主公也不能离开连山郡,他们便坐了快船,先一步回广州府去调动资源,也把突厥人退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老乡亲们。


    随着艾竹沥他们发现黄花蒿药效,黄花蒿的各种药丸、汤剂也制了出来,医院内的百姓和营帐里的府兵们都吃上了对症药。寒战、高热都渐渐减轻到消失,像刘武、钟渊这样身体强健的人,甚至连后期的出冷汗症状都没有,高热停下,渐渐就恢复得与常人无异了。


    不过保险起见,艾竹沥和其他大夫们还是让这些恢复健康了再等了两天,才把他们都放出来。


    隔离军营里空了一大批的营帐,人人都喜气洋洋的,那些身上还有病症的人也不见忧愁,营帐里没有死讯,多亏了大夫们医术好!他们过几天也就出去了。


    “嘿,曲万,你就再躺几天吧。我要出去跟着大将军立功咯!”


    “你小子,等我出去的。”


    府兵们嘻嘻哈哈,轻松无比,虽然说生病有人送药、送水、送热肉粥,已经很优待了,可被闷在营帐里,不得轻易走动,还是太难受了!他们闷得筋骨都松了。


    柴玉成和钟渊也走了出来,两人都感觉天地宽阔,轻松得很。高百草连忙冲过来:


    “大人!大将军!你们可算是出来了,都没带什么东西进去,住得惯么?魏叔要是知道你们都进去了,我在外面他肯定又要说我了。”


    柴玉成一笑,问他魏鲁他们的情况,高百草都说好:


    “大家都盼着你们赶紧回去过年呢。”


    “过年?”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在营帐里几乎与世隔绝,差点把时间都给忘了。


    “今年可是年二十五了!没有年三十,再过四天就过年了。”


    柴玉成啧了一声,那边袁季礼也迎了过来,听见他们在谈论过年的事,神色一黯,随即道:


    “大将军可要留在这里过年?快船运来的厚衣、厚鞋,与城内百姓赶制的棉衣棉鞋都完备了,军粮也集齐,大军可以出发了。”


    钟渊和柴玉成早已在出来前就商量好了,这次他带着大军前去,争取早点回来。柴玉成叹口气:


    “我只能一个人在广州府过年了,宽和便与阿兄在军中过年吧。占下来的地,总要理顺了,要不然就白占了。”


    几人边聊边向城内走去,城内也是一片欢腾,百姓们恢复了生机,医院里也有不少百姓出来了,亲友相聚,泪眼相对。


    袁季礼心中也有感慨:


    “若是突厥人能不再相犯就好……河西……”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阿兄,咱们一步步地,先把军队壮大起来。你的家仇,就是我与宽和的家仇,一定要报!”


    袁季礼默然无语,他甚至有些后悔了……当初钟渊亲自到河西去请他,请他带着大军来岭南,如果那时候他就来了,那么他的和玉和妻子……又或者,他那时候就让百姓们朝着南部离开,又会不会多些人活下来。


    “大人!柴大人!快去谢谢柴大人,你的病没有柴大人带回来的药,就好不了了,快去磕头。”


    “还有大将军!大将军的病也好了!”


    “突厥人也跑了,我听说是柴大人带兵去赶的!”


    百姓们认出柴玉成和钟渊,围了过来,欢天喜地,冲淡了刚才的悲伤。


    柴玉成也当场宣布,要用城内的大锅给百姓们煮马肉火锅暖暖身子,权当是庆祝突厥人被赶走和疟疾结束了!


    冻在地窖里的马肉已经吃了许多,如今刚好都搬出来,不管味道如何,口感咋样,拌上柴玉成用辣椒、荤油、砂糖、香料炒的火锅底,在冬日的寒气里,都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


    百姓们自告奋勇过来帮忙洗肉、拔菜,府兵们也个个砍肉砍骨头、烧水,忙得不亦乐乎。原本紧张的连山郡,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城里烟熏火燎,一片和乐融融。


    天气正好,刚好便在城里大摆宴席。有原住在连山郡的,就搬出自家的桌子,有的连门板都卸下来当桌面了。还有的就干脆坐几个草团,没了脸罩的遮盖,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喝汤吃肉!


    “哎呀,我说这石头路坐得还是不够爽,还是得水泥路,那叫一个平整。你没去过其他州吧,过了年到处瞧瞧去。有柴大人在,保准连州用不了多久也都铺上水泥路!”


    “柴大人可真是厉害,不仅懂药,懂打仗,还懂得好吃的?这汤里到底放啥了,这么香,这辣味一来,全身都出汗,舒服死了!”


    “嗨呀,这是我们桂州种的辣椒。我阿娘就领了辣椒种子,可耐活了,种出来的果子红彤彤的,空口尝起来比这个还辣!”


    带着不同乡音的人汇聚在一起,同吃一锅饭。


    柴玉成他们也坐在街边的一桌上,各自捧着大碗,吃碗里的火锅汤料和马肉。钟渊夹起一块有点骨头的鸡腿肉,放到柴玉成碗里,柴玉成立刻朝着众人炫耀,这每个锅里拢共就放了一只鸡做锅底,能吃到鸡肉可太幸运了。


    “这不是作弊么!我也想吃鸡肉!”刘武挑拣了碗里的东西。


    君兴文嗤笑一声,打趣他:“武弟想吃鸡肉,便先去找个夫郎,再让他夹给你啊!”


    桌上的人哄笑成一片,不少人都偷眼看艾竹沥。艾竹沥和几个忙了许久的大夫也被安排在这桌上,他淡定地翻了翻自己的碗,小声嘀咕:


    “我可没有鸡肉。”


    刘武听得心头火热,粗声粗气地道:“我不吃了,我瞧着马肉就挺好的。”


    柴玉成乐死了,可惜大家都才痊愈,不能喝酒。


    他们就说笑、喝热汤,度过这快乐的一天。


    ……


    钟渊和柴玉成回到房间,如今已经是成婚夫夫了,自然可以睡一块。两人洗漱完了,钟渊深深地满足喟叹:


    “太舒服了。”


    “是吧?我就说我搓澡的手艺不错。真是怀念陵水的温泉啊,我们什么时候坐快船回去泡吧。”


    钟渊见他十分兴奋,抱着他也感觉身体发热,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也是……若不是马上就要出征,他们早该洞房了……


    “京畿道就有骊山汤,很有名。”


    柴玉成抱着他闷笑,亲了亲他的脸,有香软的夫郎在怀:


    “你还是不要去那么远,不要留我一个孤寡老汉子,独独过年啊!”


    “过年前肯定赶不回来。”


    柴玉成知道,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收了山南道各地,山南道的气候比这里寒冷不少,如果不是他要留下来继续调军备运去,还要整理收回来的各地政务,他也想跟着一块去。


    “那你今年的生辰,就没法陪你了。”再过几日就是大年初一,是钟渊的生辰。


    去年这时候,他们就在陵水县里泡温泉、看新出来的烟花,踏踏实实过了一个好年呢。


    钟渊笑了,摸了摸柴玉成高挺的鼻梁,烛火下映得柴玉成幽蓝的眼眸极深,像夜海。眼睛里有些遗憾,也满是情意:


    “那你好好为我准备生辰礼和过年的礼物,我回来就要看到。我把整片江山都打下来送你作新年贺礼,如何?”


    听着钟渊豪气冲天又沉稳的发言,柴玉成笑意更盛,两人亲了好一会。


    烛火熄灭了。


    ……


    钟渊是第二天带大军出征的,如今岭南军气势正盛,虽然刚刚经过疟疾的摧残,可也挺了过来,更重要的是他们把其他军都抵挡不住的突厥人给赶走了!这可是可以吹一辈子的功绩!而且宽王大人已经提前给他们发了这次守城的银两,每个人的包袱里都沉甸甸的,许多人都选择交给驿站送回家乡去。


    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了少部分守军,整个连山郡都空了许多。


    柴玉成也很快安排连山郡里的各种官吏回原来的领地或者在此待命,让逃命来的百姓愿意回连州或者去更远的岭南则各自去了,也和送物资来的人一块坐快船南下,回广州府了。


    快船一进容州,便感觉不再荒凉,路过的村镇都热闹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红的、粉的东西装饰。有小孩看见了快船船队,大声念出船头旗上的大字:


    “宽!是宽王大人的船!”


    柴玉成闲得无聊,也和高百草站在船头,朝着他们笑,还逗弄他们:


    “我就是宽王大人哦——”


    “宽王大人,我长大以后想去岭南军杀突厥人,好吗?”


    “大人,大人,你要去哪里啊?今年还有烟花看吗,我想叫我阿么阿爹带我去府城!”


    柴玉成一一答过,船转过山坳,不见了刚才放牛的幼童们,又是一个村落。


    船行往南,气温越来越高,船上的人都脱下了夹棉长衫,瞧着头上的太阳。河岸两边,绿意也更浓了些。


    快船到广州府城,不过是几日距离,比当时柴玉成他带着运粮队跑马走陆路去连山郡,可快多了。他一到码头,就看见魏鲁带着弩儿,唐良阳等官员在等候。


    弩儿蹦蹦跳跳的,快要一个月没见,他似乎长高了些,高兴地牵着柴玉成的手,亲热地喊他柴叔。


    魏鲁看见钟渊和魏二郎不在船上,还有些失落。柴玉成朝着他解释:


    “魏叔,不用担心,魏哥随着宽和去北面了,他们就在那边过年。咱们好好给他们准备些,让他们过年也能吃上包子炊饼和饺子。”


    魏鲁哎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看柴玉成,确认他也没事。柴玉成也和来接的官员们打招呼,他也不先回王府,只是招呼魏鲁把他和钟渊的一些东西拿回去,自己就和官员们去了官署。


    他这一去一个多月,官署里有各种事堆积,许多都是唐良阳他们做不了主的,还有……最重要的是新打下来的江南东西两道,即将拿下的山南道、淮南道和剑南道中部,都还没有主管官员!甚至包括之前的连州、永州也一直是林璧书在兼任管理。


    林璧书从文书堆里抬起头,看见柴玉成,整个苦瓜脸都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主公!你终于回来了!”


    柴玉成挨个看了眼容州和岭南道的十来个主要官吏,个个都熬得脸色焦黄,实在是不容易:


    “你们辛苦了!连山郡大退突厥,有诸位大人的一份功劳!没有你们在后方坚守,我与大将军也没办法安心在前线!”


    在场的林璧书、刘老儿与柴玉成最相熟,林璧书摇着头道:


    “我们无法战场杀敌,只能处理政务为主公分忧了。”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执坚,你们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没有你们,将士们哪里来的夹棉衫、吃的米粥、用的箭弩还有得的赏银,哪一样不是你们辛苦弄来的。”


    主公的一通夸奖,在场的人听了莫不高兴,觉得这些日子的苦没有白受!有主公在,感觉干劲又回来了!


    柴玉成见他们舒展了面容,挥了挥衣袖:


    “来吧,咱们来做吧!我从前线带回来一些冰冻马肉,是稀奇东西,突厥人的好马,连山郡缺米粮的时候都吃这个。我想着各位大人未必吃过,可带回去尝尝,下些香料、辣椒和胡椒熬煮,也不错的。”


    屋里的十几个官吏,闻言都有些感动,主公可不是去玩的,是去前线打仗的。这样还把他们记挂在心中,他们一定要回去好好尝尝这突厥人的马肉是什么滋味!


    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给柴玉成呈不同的公文本子,要处理的事虽然多,但想想晚上回去能吃到马肉,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柴玉成本想在官署多加几天班,可第二天就过年了,他也无法,只能先请各位大人回家过年,大年初一下午再来赶工。


    今年情势不同去年,岭南道为了出军对抗南下的突厥,几乎是伤筋动骨。若不是国券这么快就被百姓们买完了,整个官署体系都要运转不来了。


    因此今年柴玉成也并未邀请其他州的官员,也没有大肆宣扬岭南军在北方开疆扩土的消息。他忙得晕头转向,只在大年初一那天抽空去看了眼被送过来的钟渊阿娘与阿弟。


    他们被关在单独的宅院里,高百草没有找魏鲁和仆人来看护,而是找了几个广州城内的府兵,轮流看守,定时给他们送水和食物去。


    “大人,都安排好了。”高百草见柴大人要单独进去,还是有些担心,“大人,不如我陪你进去吧,那……那个娘娘有些疯。”


    高百草也不知道该唤她什么,叫她婆娘或者疯子有些失礼,毕竟是大将军的娘。柴玉成朝着他摆手:


    “我来这里的事,你不要告诉魏叔。”


    魏鲁是个忠仆,不管是对袁相还是对钟渊。所以他也不确定,魏叔会不会因为怜悯心起,对钟渊的这位阿娘心慈手软。


    院子里空空的,一棵有些高大的桂花树,已经变成了深绿色,褐色落叶堆在院里。柴玉成踩在落叶上,落叶咔嚓碎了,树枝上动了动,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


    “喂!你是哪里来的!快说!”


    柴玉成抬头,看见桂花树的树杈枝子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小孩,脑袋大四肢瘦,看着比弩儿还小,但弩儿已经十岁了。按钟渊所说,二十二皇子也就是钟浏,应该已经十三岁了。


    他还没说话,钟浏就用树上的桂花子砸他,一边砸还一边大声道:


    “坏蛋!坏蛋!你敢欺负我,我就让我阿娘和哥哥弄死你。我阿娘是娘娘,我哥哥是将军!”


    柴玉成愣了愣,十三岁……该是这个神智和语气么?


    “浏儿!你又在爬树了,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提你哥哥了吗?他不是你哥哥!你给我下来!”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仿佛没有看见柴玉成,而是对着树上的孩子大喊大叫。


    那孩子也一边摇头一边在树上颤抖,形容十分可怜。


    柴玉成叹气,看到这个孩子,就好像看见了钟渊小时候,他还和钟渊有几分相似。不过……


    “娴贵妃娘娘,你想出去吗?”柴玉成这话一出,那原本在叫嚷着骂人的女人立刻收敛了,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甚至还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柴玉成这才看清楚,袁娴长得很漂亮,一双桃花眼与钟渊尤其相似。但钟渊的眼睛里是温和,袁娴的眼睛却有一股恨意。


    “你,你认得我?!你是谁派来的?你抓着我们做什么?我们可是大夏王的妃子和皇子!”


    柴玉成淡定地坐在石椅上,看来这女人确实有几分心思,装疯卖傻,都没被高百草他们识破。


    “兴帝死了,大夏朝早就亡了,你不用装傻。我替钟渊叫你一声阿娘,你或许没见过我,我就是他的夫郎,也是如今岭南宽王手下的一名小吏。”


    柴玉成的眼睁睁地看着袁娴的脸变得煞白,随后她身体摇晃了下,摔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渊儿没死,他还活着……”


    “其实你们在钟渊心里,早在四皇子即位的时候,就被四皇子杀了。他也不知道你们还活着。”柴玉成低头看着袁娴,“他如今过得很好,我们都是宽王大人的手下。宽王大人仁慈把你救下,但因你们身份特殊,我们也无法让你们出来。”


    袁娴爬了起来,面目狰狞地盯着他:


    “你们只是小吏?你们真只是小吏?以钟渊的能力,不应该是将军了么?!”


    柴玉成心中失望难言,他本来想看看能不能让钟渊高高兴兴见一场,圆了他心中的遗憾。可袁娴看起来不仅对权力执念未消,心中还有诸多猜想。他站了起来:


    “对,我们就是小吏!今日也是宽王大人开恩,我才能进来见你。”


    袁娴脸上一冷,脸紧绷着:


    “叫你们宽王来,我要和他谈。”


    柴玉成沉默了一瞬:“你有什么可与大王谈的?”


    袁娴阴冷地笑了笑,指了指还在树上的儿子。


    柴玉成心中一滞,真是个狠人。她能对小时候的钟渊那样不好,心底里就不是个善人,扭曲到一定程度了,溢出来折磨自己的孩子。


    居然还能想到让宽王用兴帝遗子来称王称帝。


    “我们宽王大人如今可以只手遮住半个天下,不需要这种手段。你替我办件事,我会给侍卫足够的银钱,让他们偷偷放走你们。”


    袁娴有点失望,又迅速地爬起来:


    “什么事?”


    “你……啧,十岁之前,钟渊都喜欢吃些什么?做些什么?和他有关的事都行。下次我来了,告诉我,我安排你们逃走。”柴玉成本想问她知道钟渊以前喜欢什么,但想到钟渊十三岁就去了西北,问她甚至不如问袁季礼。


    这个理由在袁娴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她呆立了一会儿。忽然间,又怪笑又感慨:


    “你问这些做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他小时候就该死,他死了,我就不会受这些折磨!他要是个汉子,我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么?!我不会记得他喜欢什么东西的!”


    柴玉成听得心头火气,忍耐着没理她,见钟浏半挂在树上,瑟瑟发抖,这小胳膊细腿再摔下来就折了。


    他伸手把钟浏给摘了下来,顺势抱了抱他,这孩子确实瘦小,体重极轻,很有问题。


    钟浏被放下来,仰头看着这个高高的陌生人:


    “你认识我哥哥?我想去见他……”


    “你在说什么?!”袁娴冲上来,抱住了钟浏,紧紧地抱着不松手。“浏儿,你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娘就是你唯一的亲人。”


    “你想起来越多,说得越详细,我会让你以后过得更好。”


    柴玉成留下这话,走了出去。等袁娴出去,就会发现她和世上最大的权力擦肩而过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袁娴站在原地,抱着儿子,百思不得其解。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夫君……钟渊也嫁人了么?是了,他要是没死,他是哥儿,他就得嫁给汉子。


    ……


    柴玉成一出来,高百草就迎了上来。


    “请个大夫给他们两个诊断一下,特别是那个小的,怕是有什么病。”


    高百草应了。他见柴玉成脸上露出些惆怅,知道大人是在想大将军:


    “大人,你说大将军他们到哪了?我们派人送去的吃穿和用的,他们都拿到了吗?”


    柴玉成摇头:


    “算时间还没到。”


    钟渊……今日是你的生辰了。


    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林璧书:回来了!这个出去浪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已被公务压死)


    小柴:振奋起来兄弟们~俺带来了更多公务~


    昨天上一章改了好多遍……流泪


    第104章 科举选才


    年初的时间,柴玉成几乎都是在官署里加班度过的。岭南道如今快扩大了一倍,钟渊那边快马飞鸽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快把山南道都占下了,需要派官员前去管理。


    岭南道的官员都累得天天早起晚睡,连不少容州的官员也被柴玉成抓来干活。收到钟渊的消息,柴玉成一乐,目光在那行“问玉成安”上看了又看,诸位官员们则面露难色:


    这样加班加点的工作,到何时才能休止啊……


    柴玉成也觉得颇为棘手,因为这次收回来的失地,并不像之前的岭南道一样配备了完整的官员。许多官员、小吏都逃难在外,甚至是被突厥人杀了,因此出现了管理人员的大缺口。


    柴玉成提出要用科举的方式选举人才。


    唐良阳第一个反对:


    “主公,若是考诗词赋,那……那良阳羞为考官。”文章不好也是唐良阳多年不第的原因。他的诗词文作得实在不好,没有文采。他自己也不爱那些文采过繁的文章。


    林璧书摇头道:


    “斯夫,何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谁敢说你?主公既然说要科举取官,必然不只取那些会写诗词歌赋的,对吗?”


    柴玉成哈哈一笑,点头:


    “既然是我们自己取官,那么科举的科目、内容,全由我们自己定。我觉得嘛,我们要以幼学的教学内容为主,算术、科学、语文、道德……懂得这些的人,才是我需要的人才。”


    唐良阳激动地点头,诸位官员思索了一阵,也是赞同。前朝旧例,尽可散矣。


    他们都是柴玉成提拔或者筛选过来的中青年,在前朝经历过科举的摧残,但对改革也十分欢迎,因此并没有什么反对之音。


    柴玉成思索了一番,科举之事,不能马虎,他们可以先拟出一条政令,定好科举的大致范围与考试时间,之后再请各州刺史同来出卷,拟定具体的考点。


    “大家再坚持坚持,等科举这批人上来了,我们就能轻松一些了!”柴玉成安慰他们,“到时候便全境上下放几天假。”


    众人闻言都是笑,林璧书打趣道:


    “那我们得劝主公把这科举的日子定得前些,最好就是下个月,不,下半旬就考!那咱们的假日就有着落了。”


    大家都知道是说笑的话,但也不觉心上一松。加班只是暂时的,招揽了新人,也代表着主公的霸业就要翻开新的篇章了。


    元宵节后,岭南道官署发布了一道急传各州各驿站的科举令:


    在宽王统治领域内的有才志之士,只要年满十五,不论哥儿、女郎、汉子,都能参与今年举办的两次大科举,大科举时间为三月初一、九月初一。在职官吏也可参与。科举内容为幼学所涉各科。


    这一条政令下来,四方震惊,百姓、官吏、权贵无不为之动荡。


    ……


    然而道内纷纷扬扬,关着袁娴的那个院子,还是一样的冷寂。


    元宵灯会的那一夜,袁娴听见了外头百姓的喧闹声,送来的饭菜边上多了一盏灯笼,她把灯笼交给小儿子。浏儿得了灯笼,胆怯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敢在院子里撒欢地玩。


    她却无意去管,而是想着那日那个大夫来说的话,说她的浏儿是天生的语迟童昏……


    难怪,难怪怎么打他,他都改不了。不像是钟渊小时候,她只要稍微一骂,钟渊就聪明地知道,不再犯错了。原来皇宫里的那些太医都是哄着她的……


    柴玉成走了进来,看见的就是袁娴在思索的场景。袁娴见他来了,站了起来,探究地看着他:


    “为何钟渊不来见我?我是他阿娘,他这个没良心的!”


    柴玉成皱着眉头:


    “他不过是军中一小卒,哪能得宽王大人青眼?我也不过是用银钱打通了守卫的人,上次让你想的事,你想好了吗?”


    袁娴看着满身气势的柴玉成,心中有些不信,可又不得不信。她不由在心中暗自唾弃钟渊,永远是那副死样子,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也不会往上爬。


    “好,你给我多少钱?”


    柴玉成淡淡地道:“多了也不行,我家没那么多钱。最多只有五百两。”五百两够袁娴与钟浏母子安生地住在县镇上一辈子了,多的他实在是不想出,不想让袁娴过得太舒服。


    袁娴呸了一声:


    “我在皇宫里从不戴低于千两的簪子。五百两……你可真是没用!钟渊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柴玉成假笑:“是啊,怎能比得上宽王大人?宽王大人指日可待就是下一位入主中原的天子了。你和钟浏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宽王大人眼中钉,一对前朝遗物,还想落得个好?”


    袁娴听得眼神痴迷了一瞬,很快清醒过来,知道眼前的人确实不好拿捏,她便把自己记得的关于钟渊小时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了没有十分钟,便干巴巴地停下来,看着柴玉成。柴玉成心中失望,还是忍不住追问:


    “就没了吗?没有别的吗……”


    这十分钟里还有五分钟是关于婴儿钟渊的回忆,说他如何懂得哭,如何懂得哼的,后面十多年的记忆就没了。可见袁娴这个母亲实在是不称职。


    袁娴脸色也很难看,她根本不愿意回想钟渊生下来长大的事,除了一开始生下来她高兴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是担惊受怕的日子。


    柴玉成嘲讽地盯了她一眼:


    “你这母亲,做得可真没意思。你不会还觉得,你在宫里的遭遇,都是钟渊是个小哥儿害的?觉得他对不起你?”


    袁娴被那眼神看得全身发冷,她却毫不犹豫地道:


    “当然!他若是个汉子,我何至于要战战兢兢,又何至于再生出个……他是个汉子,我和阿父就能齐心把他捧上皇位!”


    柴玉成被她的话扎得怒气冲冲,恨不得让袁娴也试试这种处境:


    “钟渊是汉子是小哥儿,不是他能选的。但是你要假装他是个汉子,是你自己选的!是你害了他!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要去战场上以命拼搏,他怎么会要流放千里去琼州?!你莫忘了,宫里也有人生了哥儿,他们也活得好好的。你和袁家就是贪心不足,最后自己被贪心害了,还要怪钟渊?!”


    袁娴也被他的逼问刺激到了,她激动地大喊:


    “是啊!就是我们贪心!谁叫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不能是个汉子,他毁了我的一切!当日我不愿意进宫侍奉那个老男人,我阿父一定要我进宫,他还把大弟二弟都送去战场,结果呢?结果他们都死了,我也生了个哥儿!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啊!”


    “哈哈,所以等到浏儿十岁……我就和右相联合,逼钟渊把小哥儿的身份暴露出来,也逼阿父支持我和浏儿……”


    袁娴的语气弱了下去,她想到阿父自尽的模样,泪流满面。


    柴玉成听得心中恶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钟渊这么隐秘的身份会被右相在朝堂上拆穿,是袁娴在后面捣鬼。她和她老爹想要权势,结果是互相害啊!


    “人人都有苦衷,那也不是你伤害孩子的理由。何况,他本来会是最爱你的人,你把他的爱都磨没了!”柴玉成转身走了,不再去看痛哭流涕的袁娴,“今夜子时,银钱放在门口,守卫会暂时被我请去吃饭。城门口元宵不禁进出。”


    ……


    元宵花灯亮了一夜,柴玉成刚准备去官署里,高百草就匆匆来报了,他特意避开了魏鲁:


    “大人,袁娴跑了!她没带小孩。”


    柴玉成脚步一滞:“什么意思?她自己走的?”


    高百草点头,他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狠心,他补充:“我估计是大夫说那小孩是个童昏病,她怕小孩牵连吧。”


    柴玉成叹口气,这可是给他留了个烫手山芋,他也不能不管。


    “也是个可怜孩子,先送到救济院去,请救济院的婆婆女娘帮忙照看着,给他们额外的银钱,说这个孩子特殊些,不能让别的救济院孩子欺负他。”


    “是,大人放心吧,救济院里的娃娃都乖着呢。我婆娘就常去那里,他们都听话的。”高百草赶紧去把人安置好。


    柴玉成默默在心中叹气,元宵过了,最少还有半个月,钟渊才能回来啊。


    等吧等吧,把他等成望夫石了。


    ……


    钟渊接到急信,已经是七天之后了,天上下着大雪,他们马上就要到山南道边界了。他看了之后,便递出给其他将领们看。


    袁季礼伸手去接,一边也开玩笑:


    “这信我们能看么?主公不会在里面写些什么黏糊话吧……”


    大家都哈哈大笑,之前钟渊不小心拿错了一封柴玉成写的怨夫信给他们看,他们看了第一行,就不敢再看了。


    钟渊抿抿嘴,举起一个小包袱,包袱厚实得很:


    “放心吧,这才是他的家信。”


    大家都乐,袁季礼则默默在心中感慨,“家信”,是啊,他看着的苦命阿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等杀尽了突厥人,他也要去找他的家人了……


    刘武是最爱看送来物资盘点的,哟呵个不停:


    “大人还给我们送了牛肉来呢,说是老死的耕牛,真难得!待会儿我去拿来,咱们在冷天里打个辣椒火锅,放牛肉,不知道多好吃!”


    柴大人从来没忘记他们这些征战在外的将士,他们和王树这两支大军,都能源源不断地接收到大人送来的各种物资,从武器到吃的、穿的,还有冻伤膏药,事无巨细。


    徐昭和魏二郎他们的感受是最深的,因为他们也曾长时间在东北、西北作战,朝廷送来的粮草军备,经常不够就算了,其他的东西更是没有。柴大人把他们都养得太好了,如今出去看看,岭南军兵卒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君兴文则瞪大眼睛指着信中的某一行:


    “这就科举上了?我家那小子我也赶去上了一年的幼学,年纪老大了,还是在幼学里学的字,那他是不是也能考官啊?”


    魏二郎也很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弩儿就是在幼学里上学三年了,再过一二年,也要十五了。


    现在的幼学比陵水时候还放宽了年龄限制,十五岁以下的都能去,不过这种大龄班能招收到的学生不如十岁以下的班级多,因为大多数十岁以上都有一定的劳动力了,乡下家庭会让他们回去种地或者干活跑腿,有钱人家则让孩子去上私塾了。


    袁季礼看了眼君兴文:“君都尉不准备让孩子从武?”


    “不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看若是他真能考上什么小官小吏,我也不错了,在交州就更好了。”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钟渊摩挲着腿上的小包裹,有些期待信里的内容。


    ……


    归顺州。


    官署门口刚贴上了新的政令,百姓们就都围了上来。有幼学刚放学的孩子,就被大人们拉过来:


    “小孩,来替我们瞧瞧,这上头说啥好事了?又是柴大人打退突厥人吗?”


    几个小孩也是一乐:“大叔,上回就打退过了,怎么还会有打退的事。你是不是想听说书了?”


    年纪小的,跟在他们腿边,自告奋勇开始读字:


    “科……举……”


    原本带着小女儿在街边买水果糖的游研,停顿了脚步。他有些迟疑,那边念文书的小孩认出了小女孩:


    “凝儿,我们等会去操场上玩蹴鞠,你来么?”


    凝儿瞧了一眼父亲,兴致勃勃。


    游研默默在心里叹气,自从来了归顺州,他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连几个整日在身边的孩子也是大变样。


    老大跟着阿弟在官署中跑上跑下,时不时就去县里乡里,好好一个如玉公子晒得像碳一样。老二则一声不吭加入交州军了,等他回来,他已经跟着岭南军去连州了,连面都没见上。


    最小的女儿本来是最乖巧听话的,陪着墨儿上了幼学没几天,就整日和墨儿他们在外面疯玩,完全没了女孩样子。


    本来他和夫人还有点担心外人的话,仔细一看,嚯,整个归顺州的小孩都打成一片,全是同学!哪里还有什么男女大防和风言风语?


    “我去!等我回去叫墨儿阿弟一块来,我们写完大字就来。”


    “哎呀,那你们快点。听说今晚游大人还请了西原族的老人家到操场上讲古,晚了就玩不了蹴鞠了。”


    凝儿哎了一声,蹦蹦跳跳往家里跑。跑了好一会,发现阿父站在官署边上一直没跟上来,她又回来叫他:


    “阿父,快走啦,我要回去快点写完大字!”


    他们走了一段路,游研也快年近四十五了,他与游贤差了快十岁的年纪。家中父亲早逝,他其实是又当阿兄又当阿父,如今见到阿弟把归顺州治理得如此生机勃勃,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其中种种新鲜事,总是让他这个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科举……考官……居然不考诗词科,而考幼学学习内容么……


    他到了归顺州,知道女儿在上幼学,就问游贤借了一套幼学不同年龄段的课本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很多很充实,但也很杂,如此学下去,可以拓展小孩的眼界,但想要专精却还差一些功夫……


    “凝儿,喜欢这里吗?”


    “喜欢!阿父,凝儿喜欢这里,这里比京城还好。在京城里,凝儿要变成大家闺秀,不能跑不能跳还不能出门,可在这里凝儿可以上学堂,和汉子们一样,凝儿还认识了哥儿同学,阿父,这里好好啊!”


    凝儿真心实意,她出生的时候游贤已经外出了,她一直都生活在京都,所见所闻,和现在迥然不同。


    游研闻言,心中一动:


    “那凝儿想见见宽王大人吗?”


    “真的可以吗?我听墨儿说,宽王大人人很好,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他的琉璃球就是大人送他的。宽王大人很聪明,幼学就是他办的呢。”凝儿古灵精怪,她笑笑,“那我见到宽王大人,我要看看他是不是神仙!我那个阿牛同学说,他爹么说宽王大人是神仙呢。”


    游研听得默然,思索了一路,有些君主想要在百姓中传扬美名,却终归是自娱自乐。但有些人,却能轻而易举办成这件事,宽王大人的美名、神名,他一路上听了太多。他确实能运帝王之术于无形中啊。


    等走回家,他来不及管凝儿的事,在书房闭门思索。直到游贤敲门,他才回过神来。


    游贤手上端着一盘子油炸的豆腐,上头撒了辣椒粉,味道香辣,和书房的墨香完全不合。


    “阿兄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我刚从幼学操场回来,嫂子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晚饭也没吃。这是我从街上带回来的油豆腐,味道好得很,下酒刚好。”


    游研摇头:“用油炸,这东西不便宜吧?阿弟,太过奢侈可不好。”


    游贤哈哈一笑:“哪有啊,自从琼州铁锅卖开来,想买油的人就越来越多。百姓养猪的就多了,琼州砂糖厂的甘蔗渣子还有外头的豆渣子都被拿去养猪了,猪吃了多油膘,油就没那么稀奇了。这么一盘子,才三十文。不算奢侈。”


    游研这才点头,夹了一枚炸豆腐,学着阿弟的样子沾了辣椒粉,味道确实又香又辣,但他实在不像阿弟那样痴迷美食,只觉得味道还行。吃了两枚,就放下筷子。


    游贤吃得摇头晃脑,正想吟诗,就听见阿兄忽然说:


    “我要去广州府参加这次科考。”


    “什么?”游贤一愣,是了,他太粗心了。只想着阿兄刚脱离虎口没有多久,想叫他们家人相聚,在归顺州好好休息,却没想到阿兄是心系天下的人,“阿兄,是我疏忽了……你要做官,你想做什么官?我写信去给主公,他一定会答应的。”


    游研憋了一晚上的雄心壮志,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阿弟的话:


    “你怎么说上痴话了……”


    “不,不是痴话。主公是最知道我的,你的才能他也了解,而且你曾经在京中帮过主公。我相信主公一定是高兴你愿意为他做事的。”游贤一边细嚼豆腐泡,一边喝酒,“他一直没来问我,估计也是想让你家人团聚休息一番。”


    “既然阿兄已经休息好了,我现在就写信给柴大人!就,就要个刺史或者岭南道官员都行,阿兄自己想去哪里呢?”


    游研见阿弟没在说笑,他一愣怔:


    真是他着魔了。也是,既然宽王大人能得到阿弟的认可,估计也是非一般的风流人物。


    “那便有多高就多高吧。”


    游贤哈哈大笑。


    他想做个更好的官。


    ……


    琼州岛。


    “听说了么?柴大人发的政令,说十五岁以上想做官做吏的都能去广州府考试,考得了,就能做官!而且九月还能再考一次,你家孩子去年不是在幼学上过学吗,会去考试吗?”


    “当然去了。我们全家陪他去,我们还没去过广州府嘞。听说柴大人把那里治理得可好了。要是考上了就是祖上冒青烟,要是没考上,那也去瞧瞧岭南啊。我一辈子都没出过岛的。”


    县里的百姓们都传这消息,家里有适龄孩子的,都重视起来,希望他们能试试,再说了,三月不成,不是还有九月吗?


    元海平把书包放下,家里的弟妹们都比他放学早,应该是去阿娘的摊子上帮忙了。自从阿娘的烤串摊子做起来,赚上钱之后,他们几口人就搬离了救济院。阿娘说村里人的孩子都死了,看见他们几个难免伤心,也叫他们几个孩子尽量不要去救济院。


    不过他知道,阿娘除了交税交租交救济院的摊子例银,还会额外拿出一份摊子的银钱送给救济院。他们虽然搬远了,但院里有什么事,还会去帮忙。


    如今,离村子被海寇屠杀已经过了两年了。柴大人真的做到了,琼州军每个月都会巡海,附近的海寇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再也不会出现他们村子那样的惨事了。


    元海平原本是想从军的,因此他在幼学体育课上从不偷懒,有琼州军的将领来讲课,他也都是认真听,还学着大将军的样子,每日练箭。


    可今日他听到学堂里的何夫子说科举的消息,夫子很激动,说要和他的孩子一起备考,还叫学堂里的孩子们要更认真学习,因为他们比别人学幼学的知识学得更早,有优势……


    科举了,就能做官么。


    当官可以让百姓们过得更好……


    “海平,你走路小心啊!运椰子的车都没瞧见?快去,你阿妹要吃豆腐脑,你去买一碗。”阿娘的声音传来。


    元海平走到摊子上,看着阿娘,忽然道:


    “阿娘,我还有两年就十五了,这两年我要好好识字读书,我听说柴大人在办科举,考上了就能做官。”


    那满脸沧桑的女人愣住,随即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注:童昏症,可能就是古代的儿童自闭症。袁娴有后悔的时候哈,等她发现真相……元海平是老家在儋州,然后被屠村,幸存下来的孩子之一,之后被搬到陵水救济院,开始在幼学上学。


    林璧书等一众官员:等一个科举人才,等一个假期~[捂脸偷看]


    小柴:等一个夫郎[墨镜]


    游贤:要一个官位!!感谢主公送来的官位!![奶茶]游研:???


    第105章 顺利再次成亲


    “老师,我们继续走吧?”章兰客把竹笈背回背上,他们从兖州走到京畿,走了足足一个半月。路途险阻,而且听说有突厥人破城,他们还是等了十几天才又继续上路的。


    本以为在京畿能够找到哪位大臣、王爷等等,收下他们的投卷,能将他们收为麾下之臣的。


    可京畿经过突厥人的铁蹄,触目一片惊心:坍塌的宫墙、堆尸街头、户门紧闭的百姓……


    “喂!你们是哪里来的!把户籍拿出来看看……”路上冒出一队兵卒,态度十分不好,“要是拿不出来嘛,银钱可少不了,小心我把你们抓去大牢里!”


    章兰客眉头紧皱,他的几个师弟瘦小,但他不同,十分健硕,将要说话。他的老师缓缓开口了:


    “这位府兵,敢问你们是哪里的府兵?老夫和弟子从兖州而来,听闻京畿已经破了。你们可是坚守京畿的府兵?”


    老人家年近六十,面目和善,一句话把那府兵们问住。他们正要回答,冒出来一个年轻的汉子,恶狠狠地朝着那些府兵呸了一口:


    “老人家,年轻人们,你们别被他们糊弄了!他们都是逃兵!我呸,就这样还府兵?都是那温逃兵手底下的小逃兵!”


    “哎,你个狗蛋,你胡说什么呢?”几个府兵面红耳赤,抄起陌刀便追着那人走了。那个年轻人也不理会,一边嘲笑他们,一边唱着首打油诗:


    “秦王被擒,温王有瘟,百姓流血,权贵没望。岭南宽王,力破突厥啊——”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他们是从北方来的,也对局势知道一二,这岭南宽王……居然打赢了突厥人?


    “呸!老师,我看这京畿不宜久待,我们还是快走吧。”章兰客殷切地看着老师,又有点不耐烦,“这个秦王危亡时刻弃百姓于不顾,实在是可笑,老师难道要因为正统就留在这里?是不是太古板了。”


    被学生接连质问的孟求呵呵一笑:


    “山亭,莫要急躁,我只是在想,我们去哪里罢了。”


    “老师!老师!我刚才在城外的行商那儿打听到一个消息,宽王已经占了山南道,向天下广集英才,三月可以参加科举考官!”年龄最小的也是最跳脱的小师弟,从城外追了过来,他满脸神采奕奕。


    大家听清楚了他的话,都面露喜色。


    孟求微微一笑:


    “那我们便去南方罢。”


    “太好了,老师,我们还没去过南方呢。南方真的有瘴气么?路途一定比现在还难走吧……”


    “宽王是什么样的?他统治下的地方会好点吗?河南道现在已经混乱无序了……”


    ……


    江南东道。


    随着淮南道被琼州水师们一一插上宽王大旗,拥挤在苏州和长江边上的人,开始试着坐船往北回到家乡。有些人欢天喜地,但也有的人悲痛不已,因为自己的家人已经在逃难的过程中逝去了。


    “大夏真的完了……”一个中年人站在江岸边上眺望对岸,那面书写着“宽”字的大旗在风雨中屹然不倒,他看了眼训练有素的江边府兵,正在一一核对百姓户籍,还免费用军船送人过去。


    “阿兄,我们别再回去了。”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他的身边,十分清秀,眉目之间郁色难以抑制,只有细心看的人才会发现这人的脖根上有颗红痣,原来是个小哥儿。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露悲伤的男女,还有一大群家仆,原本光鲜亮丽的衣裙,在逃难中也无法保持体面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人开口:


    “阿言,你个小哥儿懂什么?我们淮南崔氏,是前朝到如今出了十几位宰相的世家,怎能离家渡江?弃宗族家庙于不顾?”


    崔方言哼了一声,没说话,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开口:


    “老祖宗在世的时候有言,家族就要分枝散叶,我们三房的人不想再回淮南道了,听说岭南的宽王大人很会治理,我们要去岭南试试!”


    “三叔,你说什么?”崔方志猛地转头,盯着身后的汉子。


    那汉子很是坦然:


    “方志,我们崔家经百世不衰,不就是这个道理么?如今崔家有嫡支五房,旁支十三房,以淮南道为中心分布在大夏的各个地方。如今大夏亡了,我们再不找别的出路,崔家还能维持以往的荣耀么?”


    崔方言在一旁连连点头:


    “三叔说得对,既然天下大乱,我们就要做乘风之人,不要被随风漂流!我愿意留在岭南道。”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阵,他们如今流落在外,金银细软都没有多少,不得不就在城外难民住的棚子边上谈话。崔方志本来还不是淮南崔氏的族长,他的父亲那位真正的族长,为了守住崔家的祖庙已经死在了淮南道。崔家仓皇出逃,要不是江南东道有岭南军庇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最后留在江南东道的只有崔氏三房,和崔氏嫡哥儿崔方言。崔方言执意不肯离开,崔方志只得请三叔多多照顾,又叮嘱他不得鲁莽行事,更不能恃才傲物等等。


    崔方言听得双目含泪:


    “阿兄,你放心!你替我回家去好好祭拜阿父和阿娘,就说等我在岭南扎下根了,我就回去看他们。阿父阿娘从小把我当成汉子教导,如今宽王广纳人才,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也不想辜负他们对我的教导。”


    崔方志拍拍阿弟的肩膀,又叮嘱下人要如何照料,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留给了阿弟,那边渡河的军船马上就要开了。


    “喂——那边那群人,还过河吗?”


    “过!我们过河!”


    淮南崔氏就此又再次分出一支别支。


    整片大陆上,这样的事在不同的家族、家庭里发生着。


    ……


    柴玉成接到钟渊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是在一月二十号,也就是说再有十天,他们就能见面了!如今被打下来的政务,便由各地暂时还有的官吏,以及从容州、归顺州、桂州送去的出差官吏代管。各地的驻军也有一部分留下,一部分留在原地,以防有敌人入侵,等扩充了新的军队,再把所有原先的军队归还。


    种种事务,繁琐不已,林璧书和唐良阳都出差去了江南西道。


    柴玉成收到信时,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正在院子里逗小白,给它喂肉吃。弩儿也在一边背书,一边看顾着小弟弟,如今弟弟总算大点了,他阿么可以偶尔上街松快松快,魏鲁则是去船厂了。


    “小白小白,高兴不?你主人就要回来了。”柴玉成撸了一把它滑润的羽毛。它唧唧啾啾地叫了几声,随即盘旋飞起,把弩儿的小弟弟溪儿逗得哈哈笑。


    弩儿则是睁大眼睛,惊喜地问:


    “公子要回来啦?柴叔可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阿父也要回来,你好久没见他们了吧。”


    柴玉成小心地把信折起来,喜滋滋地放好,见弩儿开心得直揉弟弟的脸蛋。他一把把溪儿抱起来,又把弩儿抱起来:


    “走。”


    “去哪儿?”


    柴玉成嘿嘿一笑:“准备礼物去!”


    他终于想出来要为钟渊送些什么生辰礼了,时间刚刚好。


    ……


    钟渊在行军回家的路上,收到了柴玉成差人送来的快信。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只是告诉他们,经过连州之后可以坐船回去,快一些。顺便还在包袱里,不正经地附了一件自己的亵衣。


    “日夜思念,恨不能随清风、月光见君。”


    钟渊坐在营帐里,点着灯,又重新读了一遍这信,读在最后时,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日夜思念啊。”他看了看包袱里的亵衣,拿起来仔细嗅闻,能闻到柴玉成身上的味道。


    他闭上眼,躺在营帐的床铺上,仿佛又回到了他们还在隔离军营里的时候,柴玉成的胸膛宽阔,把他紧紧地抱着,不留一点缝隙。


    恨不见君。


    盼早日见君。


    ……


    “哎哟喂,还是军船好啊,坐行,一点不废腿!”王树笑呵呵地看着从山隘处走来的大军,一个个穿得又厚,走得又慢,他们都在这个渡口等了几天了。


    王树和尹乃杰安排好了淮南道、江南东道诸多事,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接去山南道的大军了。正好他们也和大将军约好了要面谈的。


    魏二郎和袁季礼认得王树,远远地就打招呼。钟渊朝着身后的府兵们道:


    “瞧见那军船了么?走快些,军船可运我们回去。”


    府兵们发出欢呼声,他们走得太久了,这两个月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六七艘军船已经在三日内往返,提前把王树带来的广州府府兵送回去了,如今是专门来接他们的,往返几次后,尹乃杰也要带着琼州军回琼州去。


    他们一上船,众人都是心神一松,王树见刘武和徐昭不在,便知道是大将军派他们去驻守山南、剑南道的边界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大将军:


    “我要是今日再接不到大将军,主公便要等急了。”


    钟渊不说话,脸上带着笑意看他。王树补充道:


    “我一到广州府,主公便拉着我问,能否来接大将军。”


    “又不是小孩,哪需要接?”钟渊淡淡地道。


    甲板上坐着感受船速的将领们闻言都压住嘴角,他们都晓得,要不是主公事务繁忙,现在来接人的就是主公了。钟渊把大舆图席地铺开,王树和尹乃杰也都坐下,大家便讨论起来:


    如今主公的地盘往北完全占据了河北道的中部、山南道、淮南道。因此各个防线都出现了一定的缺漏,他们满打满算八万多将近九万的岭南军,经此次大战,伤亡就接近两万,虽然有俘虏、投降、新兵等等补缺,但也还是不够。


    好在如今各地都是元气大伤,突厥人南下也是见识到了岭南军和岭南的厉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们还能有时间,继续调整地盘的布防,招揽新兵、训练老兵。


    王树是很感慨的,当年他从西北退下来,还是大将军和袁将军帮忙疏通,才在偏远的琼州做了个折冲都尉。原以为这就是他人生的定格了,没想到……主公和大将军,真的做到了,也许他就是下一个裴公武侯大将军……


    “如今州府中事务多,诸位的调令、官职、奖赏待我与玉成商量后,便决定下来。”钟渊指了指如今领地上朝北的边界,“不知哪位愿意前去守边?”


    “我去剑南上面吧,那里靠近陇右,最有可能被突厥人袭击,是突厥人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袁季礼先开口了。


    王树想了想:


    “山南道地势平坦,易攻难守,我来吧。”


    这般便还剩下淮南道,钟渊看向尹乃杰:


    “乃杰,你擅长水军,熟悉水性,淮南道水网纵横又临海,不如你从岛上出来?”


    尹乃杰眼前一亮,很是激动,他的官职比在场的几位都要低些,君兴文已经提前带交州兵走了,因为他牵挂着桂州、交州与南诏的交界处。


    “大将军,我、我愿意!”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也深感军中人才不够多。钟渊倒是心中有些想法,柴玉成曾经对他简单讲过千年后的军队,实战很少,但演习、训练、比武是很多的。既然科举能够举文臣,那么比武也能选出些厉害的武将。


    他把这主意一讲,众人都很感兴趣,没有两天就讨论出一套很详细的章程。钟渊还许诺了大量的奖赏,众人无不激动,都希望自己麾下能多涌现出几个人才。


    一月底的江南西道,还有些寒冷,但乘着船在水上航行,越靠近南方,气温就越高了,快要两个月没有回到广州府的府兵们,都有些翘首以盼了。


    要到了……


    “到了,到了!我瞧见广州府的城墙了!”


    王树嚎了一嗓子,众人都是兴奋,纷纷收拾东西、整理队伍,准备下船。


    船近了,就看见码头上站着柴玉成和诸位官员、将领府兵家人等等,人不少。柴玉成伸长了手臂,努力地朝着船上挥舞,船上的将领和府兵也站在甲板上挥手:


    “主公!”


    “阿爹!阿娘啊——”


    “我们回来啦!”


    大船下梯,府兵们鱼贯而出,将领们也下来了。柴玉成跑上来,牵住了钟渊的手,两人相互看看,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说,柴玉成神秘一笑:


    “大将军,你随我进城,我要给你补一份生辰礼。”


    “王将军,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啊!”


    王树哎了一声,码头上正是拥挤的时候,府兵们成队成队地往城内军营去了。高百草挤出一个空隙,把那辆稍显豪华的马车牵了过来。


    钟渊还有些奇怪,平日不都是骑马的么,怎么换成马车了。他来不及说话,就被柴玉成带上了马车。


    “闭眼!”柴玉成用手遮住了钟渊大半张脸,对方的睫毛轻轻搔在他的手心,让他感觉一股痒意。


    钟渊果然乖乖闭眼,柴玉成从袖口掏出一条红薄纱,蒙住钟渊的眼睛,系在脑后。他忍不住亲了一口钟渊的脸,钟渊感觉眼睛被蒙住了:


    “这么神秘?别亲,脏。”


    “怎么会脏?”


    柴玉成嘿嘿一笑,给钟渊把外袍脱了,替他换上新的。自己也换了一身新的,车厢里窸窸窣窣,钟渊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你在换衣服?”


    “是啊。”


    柴玉成绝不多透露一句。


    马车哒哒,刚踏入城门,就听到小孩声音清脆地喊:


    “来了来了!柴大人和大将军来了!”


    “哇!新夫郎和新郎来咯!”


    钟渊听得正一头雾水,就感觉到柴玉成牵着自己往马车外走,他还有些试探不清楚距离,正准备下去,忽然腰间搭上一只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哇——”“真是般配啊!”


    “大将军好厉害,大将军打赢了突厥人!”


    柴玉成把夫郎抱在胸口,他笑呵呵地在钟渊身边耳语两句,钟渊便伸手揭开了眼纱,差点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完全就是他们成婚时的广州府。到处高挂着红绸、红灯笼,前头一路过去,两边站着百姓在接喜钱、喜糖,众人都笑意盈盈的。仿佛这两个月他们在外征战突厥,是一场梦,梦醒来了,他还是在与柴玉成成婚的那一天。


    他们两个穿着喜袍,柴玉成抱着他,钟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让他抱得更轻松些。


    柴玉成抱着他心心念念的夫郎,稳步向前。


    连跟在后面进入府城的府兵、将领们都惊了一刹那,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这一天。袁季礼并没有亲眼看见钟渊的婚礼,如今,他居然能有机会看见:


    全城欢庆,万人同祝。


    真是**爱了。


    成婚两次,还是与同一个人成婚两次,至此成了民间的佳话。有些地方,还特意要成两次婚,因为大家相信如此这般夫妻或者夫夫感情,就能像宽王夫夫一般,长久不变。


    柴玉成抱着钟渊进了王府,王府中也是宴会场景,两人等待了一会儿,情意绵绵。


    钟渊笑得都压不住嘴角:


    “这就是你想到送我的生辰礼?”


    “是也不是。还有的嘛,等明日我们洞房完了,再给你看。”


    如今两人说起“洞房”,神态都有些不自然,期待了那么久,真的要来了!


    府内早已备好了热水,钟渊脱了红色外袍,先去洗澡了。行军路上诸多不便,十多天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


    一个时辰后,王府内的喜宴已经坐满了人。那日成婚这里头坐的多是官吏,如今官吏们都在各州,柴玉成也没有劳动他们,而是请了更多的百姓、幼学孩子们来吃宴席。


    热闹、轻松、自在。


    没有突厥人来袭的坏消息,他们拥有了一个新的、安稳的婚礼。


    如此热闹到了下午,柴玉成终于装醉酒,把那伙最会喝酒的将领、府兵们劝走了。


    红烛静静燃烧,柴玉成洗了把脸,扭头看钟渊,钟渊正在解发簪。灯下看美人,朦胧心动。


    他走了过去,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掉,一把抱住坐在椅子上的钟渊。钟渊被他蹭了一脸的水,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脸:


    “用冷水洗脸不冷么?”


    “不冷,你感觉一下,我有多热——”柴玉成亲了亲钟渊的脸,又去亲他的嘴唇。


    果然滚烫,预兆着一颗火热和难以按捺的心。


    唇舌相战,自然有人败下阵来,大将军也不得不丢盔弃甲投降。


    柴玉成一把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铺上。床铺上已经换了新的红被褥,他端来两杯酒:


    “合卺酒。”


    红烛静静晃动,酒液下肚,从心脏肺腑里燃烧起一种欲念。


    唇舌之间,交换着这杯珍贵的合卺酒的味道。醇香,又如此地醉人,酒液落在雪白的皮肤上,又打湿了红被褥。他瞧见钟渊穿着自己送去的那件亵衣,轻轻剥开,调笑道:


    “大将军,怎么还偷穿人衣服?”


    钟渊微微侧头,避开柴玉成太过炽情的目光:


    “这是你送我的,便是我的。”


    柴玉成轻笑,抚摸过如同丝绸般的皮肤,握着他的肩头,感觉到手下的人在微微颤动。


    “别怕,怕么?”


    钟渊摇摇头,他看见柴玉成捞起盆子里的羊肠,要给自己用上。他抓住了柴玉成的手,柴玉成忍得很辛苦,额头上都冒汗了,整个房间没有烧炭火,却十分灼热。


    “别戴了。”


    “不行,要戴的。万一怀上了怎么办?”


    钟渊知道柴玉成心里的担忧,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汉子居然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孩子的。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气,贴了上去,没有隔着衣物,两人都发出一声喟叹,身体与心灵都是最亲密的状态了。


    “那第一次不要用,好吗?我想……感受你……”


    柴玉成手里的羊肠扔回了盆里,他把人扑在床上。床铺微微摇动,轻微的疼痛、惊呼和极大的震动,汗液与酒液交融,他们成为了互相的骨血。


    一夜无眠。


    ……——


    作者有话说:小柴:使用时光大法,让时间倒流回我成亲那天,让我们顺利成亲!!


    实际上的小柴:花钱撒钱到处布置、请人,力图复刻那天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