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刺客偷袭


    “老爷!老爷!不好了,街上来了好多府兵,看起来是冲着我们府上来的!”


    一声叫喊打破了王经义与父亲喝茶闲聊的宁静。王经义皱着眉头,就要起身: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那章兰客不是去通州了吗?!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会敢来挑衅我们吧!”


    “经义!你给我坐下!遇事如此不稳重,你在乐巷闹出的那些笑话,还不够吗?若是你当日能考上宽王的官员,无论如何我们也会给你运作一番,让你留在山南道,结果呢?”王经义的父亲镇静地放下茶杯。王经义无言以对。


    片刻,他父亲才对着管家道:


    “你先带着少爷去外面一趟,传我的口信给胡帮,让他们继续在矿上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王经义不甘心,但也不敢多说,跟着管家匆匆忙忙从后门走了。


    ……


    街上行人寥寥,但都被官署里派出的府兵、衙役阵仗之大,令他们无不侧目。柴玉成和钟渊气定神闲地带着亲卫们走到王府门口,正赶上王家鸡飞狗跳之时。


    附近的和路过的百姓们都在围观,窃窃私语:


    “这是在干嘛呢?官府抓王家人做什么,他们作恶了吗?”


    “不会吧,王家不是出了名的读书人家,还是大善之家呢,听说他家里还有皇上还是王爷赐的那什么牌匾呢。”


    “我呸!什么大善之家,根本就是骗人的。我们家小妹到他们家做仆役,三个月人就瘦成麻杆,五个月就被折磨得死了!没了,他们家连口棺材都没买……”


    大概是看到此情此景,有人吐露真情,大家正唏嘘。柴玉成和钟渊也站在人群中,看着王家的大宅子里不断押出来人。


    那些人也不都是老老实实的,许多正在叫骂。


    “刺史又怎么了,刺史就能无凭无据抓人全家吗?这番作为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你们放尊重点,那是我们王家的老爷子,他可是中过前朝进士拜过京兆尹,你们居然还要捆绑?”


    正在吵嚷之时,王家居然还涌出来一群家丁,气势汹汹正和里面抓人的府兵对打。外头的府兵和衙役们看见,连忙过去帮忙。


    钟渊看得眉头紧皱,想要甩着鞭子过去帮忙,柴玉成抓住他的手,朝着几个亲卫示意,跟着他们的几个亲卫就冲过去帮忙。


    “你今日穿得漂亮,莫弄皱了衣裙。这也是巫奇志他们的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就真的辜负培训了。”


    两人正说话时,更多的府兵来了,三两下就把那些家丁们制服了。


    那个领人来的官吏先是朝着几个亲卫行礼表示感谢,又扬声道:


    “我们是奉刺史大人之命,前来捉拿王家一干人等,若是王家家仆与罪情无关的,事后自然会放出。但现在帮着王家与官署对抗,等日后想要放你们,论法理也不容啊!你们勿要走了岔路!”


    一番话下来,王家里头的家仆果然态度软了不少,府兵往更里面去了。


    但被抓出来的王家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有的破口大骂起来:


    “甚狗屁刺史,我看就是瞧上我们王家的钱财了!强盗!还要把我们都下狱,我们清清白白的书香世家,还要诬蔑我们有罪?”


    “是啊,太冤枉了——”


    也有妇人小孩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那个王家的老祖宗倒是还好,被绑着手,闭着眼睛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府内的人和府兵们斗争了一会儿,最后都败下阵来,家丁们被押了出来,最后出来的是王经义的父亲。


    他们个个都面露不屑,根本不服官府的缉拿,此刻正被赶着往前走。围观的百姓们都远远地瞧着,一边议论那些似是而非的谣言。


    一大群人走到乐巷附近,忽然间乐巷里也有府兵赶着老鸨和打手们出来。那老鸨和王家人一对眼,几个管事的王家人都霎时白了脸色,不敢再哭嚎。


    百姓们还没瞧出其中关窍,就见城内尘土飞扬,一会儿这里抓人,一会儿那里抓人,实在是热闹得很,人人回家都能有一番热闹可讲了。


    ……


    第二天官府便出了一张新的告示,让百姓们匿名举报王、石两家所做的恶事,举报属实者有百两白银奖赏,还能得到官署派的府兵保护,绝对不会让他们身陷危险境地。


    围在告示下听人念告示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官署向民间征集举报和线索,还是前所未有的事呢!


    “这,这两家是在劫难逃了啊……”有些稍懂的人立刻懂了其中关窍,官府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两家的。


    百姓们也有疑惑的:“这两家真的做了许多恶事?为何我一件都从未听闻?”


    “还不知道吗?乐巷!就那个老买几岁十几岁女娘、哥儿作妓的,说是背后捞钱的,就是王家!”


    这样的坏消息和热闹传得最快,很快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襄州城内外。


    ……


    柴玉成和钟渊正在客栈里,与卿哥儿他们讨论制作胭脂的事,主要是柴玉成在讨论,钟渊在看着他们熬煮原料、调色。短短几天,这八人就换了副面貌,全都精神抖擞,做起事来也像模像样的。


    他们吃住都在客栈中,又有两个侍卫保护,没有轻易出门,因此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柳哥儿正在搅动猪油,空气中充满着香味,他见卿哥儿他们在研磨买来的药材,便惋惜道:


    “那红芍药花瓣晒了好几天了,如今正好取用,可惜了……”


    柴玉成听见了,便停了手,接过钟渊递来的布巾擦手,对着他们道:


    “乐巷的老鸨和打手都被抓了,如今里面已经是无人看管了,只有府兵守着。你们若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便去拿了吧。”


    几人都傻了眼,没想到前几日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老鸨,今日已经落入牢笼。柴玉成又看向卿哥儿:


    “卿哥儿,要劳烦你们到官署中做证王经义的话和恶行,你们可敢?”


    柳哥儿吓懵了,卿哥儿咬牙点头:


    “不,不劳烦……是柴大人和钟大人救我们……”


    “你们去做证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帮自己,也能帮到更多被他们欺压的女娘、哥儿,把王家推倒,让他们不能再在此地横行霸道。”


    柴玉成朝着卿哥儿他们感谢了几句,他握着钟渊的手:


    “前尘往事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们会迎来新的日子。”


    八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看着柴大人与钟大人离开。


    不知道是谁先哭了起来,屋子里的人都又哭又笑起来。


    这崭新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来得还不算太晚。


    ……


    邓州官署的地牢很大,可偏偏塞进来了上百人,地牢里都是人的哭嚎、呻、吟声,狱卒在其中偶尔走动,让他们别在这里叫唤。这么多间牢房都关了人,很巧的是如今的石家族长和王家主事的人就被关在临近的两间牢房里。


    他们俩假意靠着木栏杆,其实正在哭嚎声的遮掩下说话。


    “石兄,你有什么头绪?章兰客明明被我们支走了,巫奇志一个刺史居然敢做出如此胆大的事……”


    石弘图哼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如今官署里新来了一大批上任的新官吏,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原本花了大价钱打通的官署里的关系,传来的消息很少,也很延后。


    这次轰轰烈烈的全城逮捕,他就根本没得到消息!不过他也是有后手的,他狞笑着道:


    “他既然敢做,就该敢当了。明日,明日就让他请我们从牢里出去!”


    “那就靠石兄了,那些小家族哪个不是在我们的荫庇下才有口饭吃?他们懂得局势的,也该跟着来了。我也叫我大儿去找胡帮的人了。”


    石弘图闻言没说话,却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正要详细说说,如何能够逼迫现在的官署给他们更多的地和人手、产业,不能让章兰客的势力在山南道发展起来。


    “石弘图!哪位!”府兵在监牢外喊了起来,喊得很大声。


    石弘图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身边的儿子扑上去,想要挡在府兵身前:


    “你们找我阿父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若是你们敢动什么刑罚,小心我出去找人要了你们的小命!”


    “就是!无凭无据要把我们抓走,凭什么带走我们老爷呀!”


    同一个牢里,石弘图儿女妻妾们都站起来,对着那府兵气势汹汹。那府兵忽然间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朝着石家的众人笑了笑,亲切地道:


    “得罪了,诸位。我们刺史大人也不过是奉上峰的命令行事。石家在山南道中举足轻重,他便让小的来好好请石老爷去。诸位有什么需求,也尽可以提出来,小的尽量满足。”


    “我!我要喝水!”


    “能弄床褥子来吗,这里太潮了太冷了。”


    “喂!给我们也弄些热水和褥子来啊!”隔壁的王家人叫喊起来,其他牢房里的人也都扒着栏杆喊。


    那府兵却没再理会,冷冰冰地扫他们一眼,态度判若两人。这会儿他又弯着腰,请石弘图出去了。王家的男人们看见了,都有些愤愤不平,朝着族长和老祖宗抱怨:


    “那狗官有眼不识泰山。这石家如今是比我们有钱些,可我们王家也不是吃素的啊……”


    “就是就是,什么意思,对石家人这么好?”


    隔壁的石家人见他们酸溜溜地发言,也都尖刻地回复起来,眼见着两家的女人孩子和青年人就要争吵起来。一直沉默着的王承学,也就是王经义的父亲大吼了一句:


    “行了!都给我闭嘴!”


    “可是大伯,那石家人真的喝上热水了……”


    王承学瞪了一眼侄子,他不敢再说话。如今族长威严还在,牢狱中的众人不敢多加反驳,只得继续坐下,偶尔被地牢里的老鼠、臭虫爬到身上再发出尖叫。


    王承学也靠着刚才的木头栏杆,想着那府兵的态度转变,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巫奇志请石弘图去做什么?为何独独只请石家族长……难道巫奇志其实是只想针对王家……


    等石弘图回来,脸上神采焕发,和刚才完全不同。众人都围上去问他是何事,石弘图也只是瞟了眼王承学,见他在睡觉,便小声地道:


    “一些小事罢了。你们这几天乖乖在牢里,不要惹事,也不要忤逆巫大人,过几天就好了。”


    石家的众人得了这话,都安了心,各自在牢房里找个位置睡了。


    王承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隐约辨认着石弘图的样子,他想问,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呼唤石弘图,不过他没有问巫奇志的事,只是问:


    “石兄,外面可是天黑了?某来了不知几个时辰,腹中饥饿,牢房也还没放饭。”


    “呵呵,外面天都黑了!到处都点着灯呢。”石弘图似乎是觉得自己脸上喜色太盛,便压低了嘴角,小声地道,“亲家,你就放心吧。巫大人说了,这些都只是做戏给上头看,我们也不要逼得太紧了。我看那章兰客虽然是个冥顽不化的,可他这个年龄稍小的师弟,却很懂得变通啊。”


    王承学哦了一声:


    “那我明日便悄悄主动求见巫大人吧。探探他的底?”


    “不用,哎——我们都说好了,完全不用。咱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王承学应了,但在黑暗中,他冷笑了一下。


    这个石弘图笑面虎,有什么事都不明说,他们两家关系如此亲密,居然还只为石家谋前途。若他与巫奇志没有什么猫腻,他为何要阻止自己去见巫奇志?


    牢房里众人怀着各自的心思,终于安静下来。


    ……


    外头确实就像石弘图说的那样,已经是夜晚,月亮高照。


    柴玉成和钟渊正在客栈的后院接见赶来的巫奇志,巫奇志把这一天的事都禀报了,期待着看着两位大人。


    柴玉成先点头夸他:


    “亏你能想到这离间计!”


    巫奇志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又赶紧解释:


    “实在是这石、王两家结合得太紧密!这边一抓人,那边就来人一会是送礼一会是求饶,还都是其他山南道有头有脸的行商、家族之类的,实在是让奇志为难。因此就叫两家多生些龃龉,才好多掌握些他们的罪行。”


    钟渊又问他:


    “如今各处的府兵可布置好了?”


    “都好了,大将军放心,算算时间,过两日刘兵马使和我师兄也该从通州回来了。”


    巫奇志禀报完事,柴玉成和钟渊也站起来走动,顺便送他出去。


    “奇志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些肉,多喝点牛乳。我从十七到如今,还长了这么多呢!比大将军长得还高壮,多亏了牛乳!”柴玉成比划了下,见钟渊在微笑,搂着他的肩膀,比划他们的身高差。


    巫奇志见主公与大将军感情如此之好,又说起长高秘法,他很是认真地点头,又行了揖礼,这才要离开。


    两人在街头站了一会,钟渊忽然扭头看向街的另一边。


    月光疏朗,照映在街头的石板上,并无什么动静。


    柴玉成也顺着看过去,没什么东西,他见钟渊一直注视着:


    “怎么了?”


    “没,好像是看错了。”钟渊摇摇头,他们扭头也进了客栈中。


    除去回广州府送信的两个亲卫,柴玉成他们还有十八个亲卫和高百草,因此他们也拒绝了巫奇志要增调客栈附近守卫的要求。


    如今府城各处抓人、调查都要人手,另外也是柴玉成他们来到襄州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都被叮嘱了不要往外说,所以也没人会晓得他们的行踪。


    两人只等着这几日把石、王两大家族的罪证调查到足够多,多得能让他们痛快杀鸡儆猴,让另外四道的人也掂量掂量,不敢妄动。


    ……


    这天早上,大雨哗啦啦地落着,叫人看了心中平添许多烦恼。


    柴玉成和钟渊先在屋里腻了一会儿,但想着还有正事,还是只能起来。他还给钟渊用卿哥儿他们拿来的螺子黛描了描眉,钟渊也任由他打扮,穿了一套便于行动但也清爽的衣衫。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高百草看了眼屋檐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水。


    今日本该是百姓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时候,偏偏下场大雨,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百姓选择去揭发两家的罪行。


    柴玉成给钟渊披上斗篷,两人分别撑起伞,朝着巫奇志的住宅去了。这是昨天他们约好的,巫奇志汇总好两家的恶行,找个更好的方法宣扬出去,也掐断其他家族联合施压的心思。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侍卫们也撑伞跟在后面,在街上排成一队很是显眼。府城中出了大事,普通百姓都是紧闭门窗,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的,更何况今天还是个大雨天。


    他们还没走到巫奇志的宅子,巫奇志也撑着伞,带着仆人在门口等待。看见他们过来,他很兴奋,摆了摆伞柄,朝着他们两个人跑过来。


    这正是街巷之间,十分狭窄,巫奇志跑动的时候,两边围墙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头戴斗笠的壮汉,那些汉子都拿着长刀,一拥而上,立刻把街巷变得满满当当的。


    柴玉成瞪大了眼睛,钟渊和曲万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敌袭!有敌袭!”


    钟渊解开了手上的鞭子,啪啪两下,打倒两个挡住他们前路的汉子。他们朝着巫奇志几个人冲过去,巫奇志身边的都是普通家丁,府兵们还在后面赶来,此刻就有人中了刀大声喊叫起来。


    柴玉成手上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看着钟渊鞭子鞭倒了一个人,他立刻捡起了那人的刀。


    可这些壮汉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围墙上爬上来,柴玉成抬头去看,雨水迷了他的眼睛。一时之间,雨声和刀剑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着我。”钟渊去而复返抓住了柴玉成的手。


    柴玉成抹了把脸,他们极快地穿过阻挡的刺客们。


    他看出来了,这群人的目标应该是巫奇志,肯定是牢里关着的狗东西搞的鬼。他拿着刀乱砍乱刺,因为力气大,也砍伤了几人。


    钟渊赶紧道:


    “快去保护巫大人!”


    曲万他们解决了这边的壮汉,也涌过去救巫奇志。柴玉成喘着气,站起身来,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遮挡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很多动静。


    钟渊甩着鞭子往前,柴玉成想要回头看他一眼,却看见一个在后面原本躺着的壮汉爬了起来,朝着钟渊的背上狠狠扔刀!


    柴玉成来不及想更多,猛力将钟渊一拽,把他拽倒在地。


    他将人拥抱着翻过来,用后背来抵挡着后头来的刀光。


    “玉成!”


    钟渊发出喊声,惊恐地瞪大眼。


    柴玉成闷哼一下,想笑也笑不出来,腰背上应该是中刀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手上的刀也几乎把握不住,双手无力松了开来。


    钟渊大喊一声,爬了起来,直接用鞭子甩过去,紧紧地锁住了那汉子的喉咙,将人拖着在两边的围墙上甩。


    他提着鞭子,把那汉子的脖子掐着,生生弄断了他的喉骨。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


    钟渊再次返回,跪在倒在血水的柴玉成身边喊他:


    “玉成!”


    “主公!”“大人!”


    曲万他们也和府兵们合力把这些刺客制住,来不及得意,就听到背后大将军撕心裂肺地喊叫。


    他们回过头,只看见满巷子的血水和尸体,主公倒在地上,背后泅出一大片血迹。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过来,踢开路上的尸体或者受伤的刺客。


    巫奇志还有理智,让府兵们把活着的刺客弄起来。但他已经开始流眼泪了,鲜血和雨水混着在他脸上流下,他望着地上的主公和大将军。


    都是为了救他……主公……


    “没事,别这么紧张。”柴玉成虚弱地发言,见下属们一个个丧如考妣,慌了神,连最镇定的钟渊也在流泪,他赶紧抓着钟渊的手,“没有多疼,给我找个大夫就好了。”


    钟渊死死地抿着嘴,雨水顺着头发和脸流下来,他没有哭,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


    “叫,叫大夫……”


    “我这就去!”曲万飞身而起。


    高百草把伞撑起来,他想要看柴玉成后背的伤。钟渊阻止了他,让他们两两成队,小心地把柴玉成抬起来。


    “不要动到后背,不知道……伤口有多深……”


    钟渊颤抖着嘴唇,他没力气去抬柴玉成,他现在浑身手脚都发软。


    柴玉成被头朝下抬着,他扭头看钟渊,扯到腰背上的伤口,呲了下牙,努力挤出个笑容:


    “不深,都没多疼。”


    “宽和,你别乱走,和我一起。”


    尸体和伤患被抬走,小巷里的血被大雨不停地冲刷着。


    每个人的心也被这雨冲击着,不断地往下沉。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咱们小钟发疯的一章。


    小柴:咳咳,俺没死啊!只是受伤了!


    第117章 杀戮恶鬼


    柴玉成全身都湿透了,他被带到宅子里。钟渊取出匕首给他把上身的衣服撕开,看到他腰背上那把刀插入了半寸,目眦欲裂,那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不怎么深吧,先……先拔了。用酒精消毒包扎,宽和,你先去换身衣服——”


    柴玉成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身上的疼痛夺走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他努力看着钟渊,见钟渊趴在床前掉眼泪,其他的亲卫正在处理他腰背上的伤口,可刀还没拔。


    “没事的,真没事——”


    柴玉成费力地举手摸着钟渊的脸,眼泪落在他有些麻木的指尖,让他心疼。


    “快去换衣服。”


    钟渊抓着柴玉成的手,眼泪接连落下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外面进来一群人,钟渊站了起来,大夫皱着眉头给柴玉成诊断,看他腰上的伤口:


    “这还插着做什么?快拔了!”


    “大夫……可有沸麻散什么的……”钟渊上前焦虑地问。


    那大夫摆摆手:


    “没带那东西,那还要煎服时间太久。他这伤口要尽快止血啊!这刀插得若是没伤到肺腑早该拔出,伤到了肺腑,插着又有何用啊?!快点,等会伤口泡进雨水里,就该发热了。”


    钟渊听到如此残酷的话,愣怔了,忽然间他竭力冷静下来。


    他阻止了大夫的动作,他是这些人里力气最大手最稳的,拔刀由他来做,是最保险的。即使这刀真的深入肺腑,由他来拔,他也不会怪别人。


    他上前手上一用力,就将那薄刀给拔了下来。与此同时,柴玉成发出一声叫疼:


    “啊!”


    大夫推开挡着的钟渊上前,给他处理伤口。


    “快去打盆热水来!”


    房间里人声奔走,钟渊手上的刀铛的一声落地,他眩晕了好一会。曲万扶住了他:


    “大将军……那些千刀万剐的刺客怎么处理?”


    钟渊找回自己思绪,他越过人群,蹲在床头。柴玉成腰背都被人按住了,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看着他:


    “怎么还不去换衣服。湿了要着凉的。”


    “我等你包扎完,就去换衣服。”钟渊握着柴玉成的手,他从来没感觉过柴玉成的手是如此地冰凉,简直凉到他心里去了。


    他让曲万先把幕后指示问出来,等他处理。曲万匆匆走了,他听见大人的痛呼,心中也是不忍和羞愧。他这个亲卫队长做得实在失职,居然只顾着去救巫大人,让最不该受伤的人受伤了!


    可恶,那些该死的刺客!


    曲万只带了一个同伴走,另外的亲卫都留下来,保护柴大人与大将军。


    钟渊给柴玉成擦汗,听着他偶尔的闷哼,心中焦急:


    “轻点!轻点!”


    “大人,这伤口里有泥沙,轻点没用。”大夫抽空答了一句。


    其他人都不忍心地撇过头去,钟渊也知道,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可这伤落在柴玉成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柴玉成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脸上煞白,躺在床上,还在努力看他。


    钟渊擦掉他的汗,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按在他的眼睛上:


    “太疼了就睡吧,我没事。你别担心。”


    柴玉成其实根本快听不清楚钟渊在说啥了,他腰后就有个电钻子在钻,是那种不断冲击剐蹭神经的疼痛。他紧握着钟渊的手,见他不再哭了,而是照顾起自己来,便自然而然地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柴玉成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这刀不是插在钟渊身上,这也太疼了!


    ……


    钟渊见柴玉成疼得昏了过去,大夫也完全包扎好了,开药方去了。他给柴玉成盖上薄被子,叫来高百草:


    “在这里照顾他,有事立刻来喊我。我要出去一趟。”


    钟渊回了客栈换了身衣服,曲万也来报告了:


    “将军,刺客是城外胡帮来的人,已经交代了,在北山上猫着。是王经义要他们来杀巫奇志的!那河运胡帮说是有数千人,有一半被派到通州去了,如今山上还剩下四百人。”


    “去调府兵,我要一个不留。”钟渊语气冰冷,将挂在墙上的大弓和箭筒背上。


    曲万被大将军的语气和气势惊了一刹,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昂首挺胸地道:


    “是!杀尽这群草寇!”


    他心中也有怒火呢,这群狗胆包天的人,居然敢对柴大人任命的刺史如此下毒手,就没把宽王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群人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他们伤害了柴大人!


    外面大雨瓢泼,曲万的身影很快从雨幕中消失。巫奇志过来了,他身上也狼狈得很,刚才去处理尸首和伤员了,一时忙乱。


    “大将军!我听大夫说主公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所幸没有伤到内脏,脉搏无事,只是需要静养。您是……”


    钟渊换了身戎装,他淡淡地道:


    “杀贼。北山上躲着的胡帮,今日我要让他们全部偿命。”


    “大,大人……”巫奇志听说过大将军的威名,但更多见到的还是大将军安静站在主公身边的样子,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位俊美的哥儿,本身就是个杀神!


    “巫大人,是觉得不行?”


    “不……只是大将军,如今外面雨大风大,主公还在休养,是否要等问过主公,再调动府兵?只是得到了刺客的口供,对北山的情况还未完全摸清,大将军心急臣下明白,但是……”


    钟渊把剑也拿上了,他抚摸着剑上连缀镶嵌的宝石,这是柴玉成送他的新婚礼。只要一想到柴玉成如今躺在床上忍受疼痛,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熄灭,只能以鲜血浇灭。


    “莫要多说,剩下的我会安排。我已让亲卫拿了调兵令先行一步,你尽快把王家和石家的罪证全部整理出来,让官吏们不要轻易离开府衙,以防再有刺客。”


    巫奇志连连点头,忽然间他听见大将军说:


    “明日午时,我要在街头问斩两家人,和剩下的刺客。”


    巫奇志惊讶地张大嘴,问斩……两家加起来近百人都问斩吗?这么短的时间,能全部挖出来吗……


    “不用多言,你快回官署吧。我要去军营。”


    巫奇志只能呆傻地看着大将军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快步离开在雨幕里。脚步之坚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他忽然就回忆起来,师父改卷回来曾说主公与大将军感情甚笃,非常人所能比拟。


    果然,感情太深啊。


    ……


    如今驻守在襄州府城的府兵总数不过五百人,因为刘武和章兰客带走了大部分人去通州。但对钟渊来说,有这几百人已经足够了。刘武的副手见了曲万和兵符,才知道柴大人与大将军已经来襄州府城多日,而且柴大人还被人砍伤了!


    “该死的贼人!那胡帮原本是本地苦力们纠结起来的帮派,久而久之势力壮大起来,几乎掌控了整个山南道河运苦力和船。刘将军还让我去调查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解散的可能,没想到居然已经为贼为寇了,还想袭击刺史大人!”


    “大将军说了,只留一百人守城,剩下的都去北山杀贼。”


    他领命去点兵,很快,军队就集结了起来。


    钟渊到了,府兵们已经集结好了。


    这些府兵都是从岭南道调来的,山南道征兵还没怎么开始,因此他们都对大将军和宽王大人很有感情。听说了柴大人被贼人所伤的消息,一个个都情绪激愤,士气非凡,即使是滂沱大雨,也无法阻碍他们出发!


    这雨下得很急,天地昏暗,下午时分却让人觉得像是傍晚。军营里的行动并未避着人,但雨天人少,也没几个人看见。


    北山地势并不险峻,因此当时连刘武都没想到胡帮的那伙人就在山头上藏着。钟渊先派了两个亲卫上前探查情况,他们借着雨幕遮挡,就在山下松林里藏着,他则用望远镜在看远处山头的地势。


    高百草撑开舆图,用灰伞挡住,不让雨水溅湿舆图。他本来是在照顾大人的,可听说大将军要来剿灭贼巢,他也来了。


    “大将军,这山虽不高,但地势太平,山上的瞭望兵一定能看到我们的行动啊!”


    “大将军,我愿意去打前阵!”刘武的副手冷文山眼神坚毅。


    钟渊点了点舆图上山背的位置,山坳地势凹了进去,应该是一条溪水线:


    “这里应该没有人看守,溪水蜿蜒而上,我带前锋百人从这里上。你们从东西两面佯攻。”


    “大将军!还是让我来领前锋军吧!”冷文山很不赞同,前锋军危险极大,大将军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高百草也是一脸不赞同:


    “大将军,如今您是军中主将,负责指挥府兵们就好。若是您出了事,我,我如何与大人交代?我替您去吧,我亲自把贼首和王经义都抓来,让您解气!”


    钟渊摇摇头,他现在已经平静多了,他脸上露出一种平静甚至到完全冷酷的神情:


    “百草,你说为何巫奇志和玉成会被袭?”


    高百草犹豫了一下:“世家作威作福太久,以为这样就能改大人志愿,继续在此地只手遮天。”


    钟渊垂眸看着舆图,舆图上有山南道大大小小的山川城池,每一座里,都有可能还有像王经义这样的人。每一个这样的人,都可能会造成他失去柴玉成。


    这一次是那把刀插得不深,柴玉成的生命无碍。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万一是一支暗箭?一把匕首?


    想到有任何下一次的可能,钟渊都心惊胆战。柴玉成对他治下的子民太仁慈,太和善,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更好地活着,因为他是从千年后来的,也因为柴玉成性格中的底色就是如此。


    但钟渊不是。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仁善。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科考前的桃园诗会,看见争论的时候,就把王经义给押入大牢!


    该让所有人都看到,敢轻易挑战宽王权威的下场。


    什么世家,什么贵族,全都去死吧!


    铁血手腕,才能真正保证柴玉成的安全。


    钟渊呵呵一笑:


    “既然他们不想要宽王的善待,那就由我来吧。这一仗务必要斩草除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了。”


    高百草和冷文山眼见劝不住大将军,都口称是。


    军营中的床弩队也被刘武他们带走了大半,而且现在雨下得天昏地暗,床弩也无法更好地瞄准,因此这将是一场,实打实的恶战!


    钟渊和将领们商量好战术,曲万他们也探察回来了,这山头的岗哨十分密集,要不是有雨声遮掩,他们很有可能就暴露了。


    因此一但开战,就是面对面的硬拼了。


    钟渊估算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不知道柴玉成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发热。


    “行动吧。半个时辰后,东西两面同时攻击。”


    钟渊点了五十人作先锋,曲万他们和高百草都在其中。他们都穿着被雨淋得又厚又重的蓑衣,在昏暗的日光中往山背上绕行,他们是跑步前进的。人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想想躺在病床上的柴大人,他们都想快点把贼首抓住!


    雨水极大,山溪此刻正在暴涨,他们顺着山溪往前溯源。五十人左右散开,艰难又小心地往山上爬。钟渊爬在最前面,他完全感觉不到手指的冷和腿脚的酸痛,身体的痛苦正在离他远去,他现在心中所想的:


    是柴玉成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有在街巷里,柴玉成把他拉拽入怀中,为他挡掉刀光时的果决。


    玉成。等我。


    钟渊的手按在剑上,拨开树枝和草堆往里面钻去。


    山背后的山溪一道,果然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没有瞭望的守卫,有的只是难以行进的山路。还好,他们都是接受过刻苦的越野训练的,如今在山林中行走,还能偶尔停下来在树下喘气。


    高百草呼出一点白气,他感觉浑身冰冷,雨水和潮湿带走了身上更多的热量。可他没有一点犹豫,僵硬着手指拉着绳子,继续往上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前面的那顶斗笠蓑衣上,那是大将军!大将军一直都爬在最前头!


    他们要快点爬上去,把那些贼人都斩草除根,让柴大人再也不会在襄州府城里受到贼寇的伤害。


    雨渐渐地停了,府兵们脚步逐渐快了起来,树林间的水滴落在他们湿漉漉的头发上,树木逐渐稀少,人人都抬起头来往上看。


    天边罕见地出现了一片金光,昭示着这场大雨的结束。


    钟渊果断地道:


    “扔掉斗笠蓑衣,全员准备攻入敌穴。”


    沉重的负担被扔下,所有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马上就到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信号烟花响动,前山嘈杂了起来。曲万惊喜地道:


    “东、西面开始进攻了!”


    “勇士们,随我冲!杀尽贼寇,为宽王大人报仇!”


    他们应了一声,跟在大将军的身后,朝着山顶冲了上去。


    ……


    这支近似于突然出现的队伍,几乎把山顶上的胡帮人心完全打乱了。本来他们就不是真正的府兵,不过是靠着力气和一点武艺壮大起来的帮派,他们手上的武器、盔甲都是由王家支持买的,并不如柴玉成和钟渊精心养护、装备起来的府兵。


    因此钟渊带着人一冲上去,见人就直接砍或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把原本还在整理队伍的胡帮给彻底冲散了。


    那些汉子们一见这支气势汹汹的府兵,不由地像见了鬼一般乱窜,见到对方手中的陌刀能直接砍断他们的刀剑和盔甲,更是满地逃窜起来:


    “是府兵,是府兵打上来了啊!快跑啊!”


    “快跑啊,山下也还有好多府兵!”


    钟渊几乎砍出了一条血路,他揪住一个浑身发抖的人:


    “说,王经义在哪?你们的头领在哪?!”


    那人手指了指,钟渊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他。四周都是混乱不已的,有人在逃窜,有人在拼杀,但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府兵和钟渊的亲卫们,足以搅得留守在山顶的寇贼们混乱不已。


    他们的大部队也正在东西两面,遇到山下府兵的猛烈攻击,正在和往山上逃跑,很快,他们就会和从山顶上逃下来的人汇合了。到时候两面夹击逃兵的场景,才是叫他们应付不得!


    钟渊的身边跟着曲万和高百草,三人几乎所向披靡。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其他胡帮的人看见他们,都吓得不敢靠近,渐渐地让出一条血路。


    钟渊一脚踹开了山洞门,山洞里有两人,一个高壮,一个瘦弱,本来正在箱子前翻动东西,见到他们来了,都停下了动作。


    那个瘦弱些的,正是这两天躲起来的王经义,他原本在害怕,看见钟渊的脸也惊讶得瞪大了眼:


    “是你……真的是你……那日探子来报,说你们和巫奇志有联系,我还以为是假的。你,你们怎么没有被杀?!”


    钟渊眯起眼睛,将要走上前去,就被那壮汉挡住了去路。那壮汉满脸横肉,笑呵呵地举着刀:


    “这位好汉,我们有话好好谈……”


    “胡老二,你别和他谈了。他也是巫奇志和官署的人,他没被胡老三杀了,对了……一定是胡老三失败了,才引来了这么多人!”


    钟渊没说话,一个侧肘就把这个胡老二撞翻在地,一剑就砍断了他的手臂。那人嗷地一声疼晕了过去,鲜血射到钟渊脸上,他擦了擦脸。高百草和曲万扑上去把这个胡老二给捆了起来。


    王经义看到他一剑砍断了人手,吓得站都站不稳了,靠着山壁,还是软了下去。


    钟渊一只手领着他的衣袖,把人揪了起来:


    “王经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经义被感觉到面前的人像是恶鬼,姣好的面容在此刻又白又冷,眼神凶恶,一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他根本挣扎不开,身下失禁,呜呜咽咽,马上就要归去。


    “大将军,大将军!明日就要在众人面前问斩王家,不如把罪首留着,让百姓们也看看热闹。让山南道的人知道,不听宽王大人的,有什么后果!”


    高百草半跪在地上,他出言劝阻。


    眼见着王经义都快挣扎不动了,钟渊的脸色极白,手上青筋尽显,眼睛又极冷,冷到高百草都有点怕了。


    他甚至怀疑如果柴大人真的出事了,大将军会在这里把敌人和他们都杀了!他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心惊肉跳,又赶紧道:


    “大将军,咱们既然已经攻下胡家帮,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柴大人,柴大人还在府城等着咱们回去呢。”


    钟渊猛地松开手,王经义恢复了喘气,一边喘气一边试图在地上爬。


    曲万眼疾手快地把王经义给捆了起来,高百草站起来,想去扶钟渊。


    钟渊站定,深呼了一口气,他摆摆手:


    “把人带回去。”


    “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他。”


    钟渊往山洞外走,一切已了。山下东西两边的府兵们已经冲了上来,山顶上都是死去的尸体和血迹。他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就像是柴玉成后背上泅出的那一片血迹!


    冷文山跑了过来,他知道大将军一定担心主公:


    “大将军,这里的残局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您可以回城了!您放心,这点事我都收拾不好的话,兵马使大人回来就该收拾我——”


    冷文山的话都没说完,就见大将军开始往山下奔跑。


    曲万和高百草从里头出来,提着两个人扔到地上。高百草交代了几句,曲万带上亲卫们,也跟在大将军的身后追了上去。


    天边云销雨霁,金光灿灿,让人忍不住慌神:


    一切才过去一个下午。


    冷文山咋舌:大将军果然是大将军,几个时辰就解决了胡帮三四百人。


    ……


    钟渊回到巫奇志的府上,先去看了柴玉成。柴玉成没什么问题还在昏睡,他这才在高百草的劝诫下用热水擦了身体,喝了热姜汤,到柴玉成的身边陪着他。


    柴玉成是半夜才烧起来的,整个人热得像火炭,钟渊很快就发现了,把府里待命的大夫叫来开药、针灸、擦水,断断续续折腾了一两个时辰,柴玉成的高热才退下。


    第二天天才亮,巫奇志就来了,他是在冷文山的护送下来的,冷文山已经把战场完全打扫干净。


    “大将军,这些都是王、石两家罪证。他们与城外胡帮勾结、压低普通百姓的工价的事也有了,只是……这些还不足以按律法判全家处刑,不如我们等观察使大人他们回来,银矿的事还没给他们记上一笔!”


    钟渊脸上尽是疲色,但他还在给柴玉成用沾湿的布巾擦嘴。柴玉成的脸色苍白,伤口虽然没有继续流血,可烧了一晚上,嘴角都起皮了,看起来憔悴许多。


    他擦完了,才站起身来:


    “不用,直接准备问斩吧。玉成昨晚都在高热,我现在离不得他身。巫大人,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你能办好吗?”


    巫奇志也看见柴大人躺在那儿就痛心,他虽然不想杀光两家人,可……钟将军目光冷酷,实在是让他不知道如何劝阻才好,他硬着头皮道:


    “是!但是,将军……”


    “多余的话我不想听。我要砍下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咱们小钟显然是应激了。也算是一种预兆,如果他没有遇到小柴,他就会变成这样无情的枭雄。


    一众手下:在大将军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第118章 大发雷霆


    住宅里人来来往往,钟渊始终没有离开过柴玉成的床铺。柴玉成也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钟渊趴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扯到腰后的伤口,火燎般持续不断地疼痛。


    钟渊一听到柴玉成的动静,就睁开了眼。他伸手握住了柴玉成的手,两个人的手都算不上多么暖和。


    “疼吗?”


    柴玉成嘶了一声,又笑起来:


    “怎么会疼?有夫郎在这里陪我,我才不疼。事情都处理好了?”


    钟渊点头,不愿意多说,柴玉成见状以为他就是心烦了,便也没再多问。钟渊叫来了朝食和药,他喂着柴玉成吃完了,柴玉成又让他快吃。


    两人都吃了一些下肚,总算暖和起来,外头的太阳挺好,柴玉成可惜道:


    “也不知道这伤什么时候能走动。早知道把你用过的轮椅也带来,刚好给我用上呢!外头天气真好,想我们俩出去走走。”


    钟渊见他受伤躺着,还有心思说笑,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不少。他握着柴玉成的大手,也瞟了眼外头,就见到巫奇志正站在外面,他只装作不见,柴玉成应该没看见巫奇志。


    “莫说了,我去把门关起来。你受伤了受不得寒,困吗?”


    钟渊起身把雕花木门关上了,顺带对着门外的巫奇志摇头。


    巫奇志明明听见了屋里主公的声音,也是听仆人说了叫了药和两碗朝食,他才赶紧过来的。可……


    门啪的一下关上了,巫奇志深深地叹一口气,望着太阳叹气:


    老天爷啊,谁来救救他。师兄!刘兵马使!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才十五岁啊,实在是承受不起大将军的怒火!


    这边柴玉成根本没看到钟渊的动作,见他照旧坐在床边,便拍了拍被褥:


    “上来。陪我睡会。”


    钟渊刚想要拒绝,就被柴玉成轻轻拉了拉手:


    “快,我要抱着夫郎,能止疼。”


    钟渊见他额头果然出了细密的汗,大概是止疼的药效还没发作,他用布巾给柴玉成擦掉汗,抿着嘴一声不吭睡到了柴玉成身边。柴玉成把他抱在怀里,哎哟一声。


    “扯到后背的伤了?”


    “不是,终于抱到夫郎了,我高兴。”柴玉成嗅了嗅钟渊的头发和颈窝,亲了亲他,“别怕,我没事。”


    钟渊听到这话,只觉得眼眶酸涩,他闷闷地应一声,再仔细看柴玉成——已经睡着了。显然是伤口的疼痛和药效,要用许多精力去对抗,所以那么活泼精力旺盛的汉子,说几句话也疲倦得不行。


    他不敢真的睡着,只好就这么注视着爱人的脸庞,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安慰自己:


    柴玉成没有出事,他的伤口会好起来的。


    可是……他经受的疼痛苦楚,是无法擦去的。


    钟渊紧紧地握着拳头,这一刻他感觉柴玉成身上的伤口也长在他的腰背上,让他的心焦灼不止。


    ……


    静悄悄的襄州府城,一队长而蜿蜒的队伍依次进入。为首的两个壮汉,骑着马儿快速向前,他们正是带着府兵和官吏们返回襄州的章兰客和刘武。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昨日晚上在船上终于收到了巫奇志的求救信,他们读了才知道离开襄州的这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最重要的事是,主公来了!主公受伤了!


    因此他们一下船,便骑了快马,往城内赶。


    他们先去的官署,官署内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见到章兰客和刘武都是惊喜。巫奇志也冲了出来,抓着章兰客的手:


    “师兄!兵马使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快和我一起去再劝劝大将军吧。”


    “什么?”章兰客他们收到的还是前一天巫奇志送去的信,这一天一夜太惊险了,巫奇志赶不上给他们写信了。


    等他们听说大将军几个时辰就把北山上的胡帮全部歼灭时,已经惊讶极了。再听到大将军要在午时问斩两家将近百人的时候,两人脸色都是骇然。


    刘武也算是一直跟在大将军手下的,他立刻反驳:


    “大将军不是那等残暴之人,他真的要把两家人老弱妇孺都杀了?!”


    巫奇志点头,他脸上露出一点胆怯,师兄和兵马使大人回来,挑大梁的事就交给他们了,他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


    他不敢说,但这两天和大将军相处,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一个哥儿能号令千军万马百战百胜本来只是叫他敬佩,可这两天的大将军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阴天,阴沉沉的还随时有可能发作。


    他为难地道:


    “此次刺客刺杀的目标本来是我,但是大将军和主公先让亲卫来保护我。所以让刺客得逞重伤了主公,因此大将军心中怒火难抑……”


    刘武和章兰客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虽然他们也很厌恶刺客、王石两家,但他们也知道这样全家斩杀,在历史上是少之又少的。即使再没有名声的君王,也会选择用流放充奴的方式,连累几房几族的事,实在是对主公和大将军的仁慈之名有损。


    章兰客粗声粗气地道:


    “君有错,臣死谏。咱们一起吧,此事若是发生了,对主公的名声损伤极大。幸好我们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章兰客都这么说了,他们三人,带着一些山南道、邓州的官员往柴玉成他们的住所去了。


    一路上,大家都心思沉沉的,没有再说话。


    ……


    钟渊几乎要睡着了,握着柴玉成逐渐暖和起来的手,但他耳朵很灵,猛地听见外面许多杂乱的脚步声,不像是仆人的,他立刻醒来了。


    “主公?大将军?罪臣山亭求见!”章兰客的声音有点大。


    钟渊立刻捂上了柴玉成的耳朵,怕他被吵醒,好在柴玉成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钟渊小心地拿开柴玉成的手,又把被子掖好。


    他阴沉着脸,轻着脚步声开了门,见到外面一群官吏,便把门关上了,一边系身上的腰带。


    章兰客见到大将军如此消瘦,气色憔悴,目光冰冷,心中不由得大惊。他们其实也就是二三十天前才见过,那时候大将军领着广州府兵在城门口与他们告别,站在主公的身边,安静挺拔又很平和,可如今……


    他心中生出一种对那刺客的愤怒。看来那刺客不仅让主公受了重伤,还让大将军方寸大乱,迷了心智。


    “大将军,山亭与兵马使大人日夜兼程还是晚来一步。我们带回来了王家、石家与银矿主管、胡帮勾结,私下扣押银矿产出和苦力工钱的罪证。这些罪证足以让两家管事、族长和有关的人都被判死罪。”


    钟渊静静地站着,宽袖之下拳头紧握,他尽力不让愤怒从声音里溢出来:


    “哦。那依观察使的意思,其他人就不用斩首了?”


    这话太犀利,语气冷淡。


    章兰客还没说话,钟渊又道:


    “不知这到底是我与玉成的天下,还是章大人的天下?”


    章兰客听着,不由得腿软,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官吏们见状都知道大将军心意如此坚决,此刻还在盛怒中,全都跪下了。


    但章兰客咬着牙道:


    “大将军,山亭不敢担僭越之罪。不过山亭知道,大将军是关心主公才出此策,以为杀能止杀。可是,大将军,主公行事向来仁慈,此事若是让主公知道,他定是不会同意的……”


    “放肆!就是因为玉成太良善,对待治下百姓世家如此仁善,才让他们敢肆意妄为。今日他们敢杀刺史,明日就敢杀观察使,后日就要杀到我与大将军的头上!不杀他们,何以立威?!这凶名,我担定了。诸位不用跪在这里,难道你们和石、王两家也有瓜葛?!”


    众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大将军的威压和怒气,让他们无法再劝。


    他们深深地感觉到,再劝下去,连他们的性命也难保了!大家正要磕头谢罪,章兰客还要继续说。


    正在这时,门啪嗒一下打开了。


    众人都错愕地抬头,连在怒气满满的钟渊都猛地回头看。


    柴玉成脸色苍白地靠着门边,脸上带着点笑意,瞧着他们。


    “主公!”“大人!”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其实大部分上一次见到柴玉成,也是在广州府城门口,看见主公送他们。那时候主公何等的意气风发、精神焕发,可如今……


    只见主公衣着单薄,头发凌乱,脸色比纸还白,眼角眉梢都是疲惫之色,那双墨蓝的眼睛更是无神。


    那一刻,所有官员都和钟渊共情了:


    该死的石家、王家,还有那些狂妄的刺客!真该把他们都杀尽了!


    难怪大将军怒火如此盛,他们只是听闻主公受了重伤,之前并未亲眼见到,甚至听大夫说伤不及肺腑都是庆幸得多。可如今一看主公的模样,和他之前那爽朗活力的样子,众人无不痛心,意识到:


    主公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再重一点,可能就要命丧黄泉!


    他们就会失去这么英明的主公!


    所有人都生起浓浓的危机感。


    柴玉成轻笑一下,又倒吸一口气:


    “这是在院子里拜神?怎么都跪着,别跪着了。下去吧。”


    章兰客他们都站起来,见大将军走过去扶主公,他们也不好多说,便从院子里走出去。所有人都悄悄深呼出气,巫奇志摸了摸脖子,还好还好,他们没有被大将军砍得脑袋搬家。


    ……


    钟渊低着头要扶柴玉成进去,一直不说话。柴玉成被他扶着、推着往前走,他哎哟两声:


    “慢点慢点,走起来后背老疼了。”


    钟渊闻言眼泪就涌了上来,也不去看他,闷着道:


    “疼还起来,自己走出来。不知道叫人吗?”


    柴玉成被扶着躺回床上,见钟渊坐下,又要走,他拉住了钟渊的手。


    “大将军,要干嘛去?发落那些不听你话的官员?”


    钟渊强忍着情绪摇头:


    “叫他们把人放了,午时不砍头了。”


    柴玉成心中也一片酸软,哄着钟渊坐下,见他已经是满脸泪痕。他也心酸,腰后的伤痛会愈合,可这种爱人随时丧命的痛苦和焦虑也许会陪伴钟渊一辈子。


    钟渊脱了外袍,重新窝进被窝里,他被柴玉成拥抱着。


    两人静静地,什么都没说。


    可钟渊的泪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他把头埋在柴玉成的胸膛,无声地哭了起来。他真的忍了太久了,看见柴玉成受伤,他手足无措又必须掩饰自己的惊慌害怕,要指挥下臣,还要照顾柴玉成,为柴玉成报仇。


    他只想把这一腔的愤怒都倾泻在王家、石家人身上。


    虽然他残存的理智知道,柴玉成是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可是他就是想这么做!他甚至想到,如果柴玉成真的去世了,他就杀尽一切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柴玉成摸着钟渊的后脑勺,感觉胸膛前一片潮湿,热乎乎的。钟渊的眼泪透过布料与血肉,落在他的心里。


    “宽和,莫哭了。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很害怕,其实我也挺害怕的。我既怕那刀扎中你,夺走了你,也怕我被刀扎得太深,没办法陪你了。”


    “我是真的错了。我太大意了,觉得有了亲卫,我们就不会有危险。日后我们叫罗平先造出两件软甲来,我们穿着,能稍微抵挡一番暗箭。好吗?”


    “我知道有多难熬,如果这两天躺在床上的是你,我可能要急疯了。辛苦你了。”


    钟渊听着柴玉成安慰自己,呜咽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泪光闪闪。柴玉成忍着痛给他用袖子擦鼻涕眼泪,一边道:


    “什么大将军,成小花猫了。”


    钟渊默然不语。其实他不想让柴玉成知道这事,也是因为他害怕柴玉成会生气,会气自己的残暴和冷血,可如今见他哄自己,一片情意,并无怪他的意思。


    柴玉成握着钟渊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


    “宽和,其实我还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柴玉成把面板系统的事说了,就见钟渊睁着桃花眼,伸手在他胸膛和手上各处摸索。


    他一愣,笑了起来:


    “干嘛?是不是觉得我受伤了就硬不了了?”


    钟渊被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打败了,停了手,他很难理解柴玉成所说的那个神奇面板。而且柴玉成说打开了,他也看不到,不过柴玉成身上的种种神奇之处,包括他带回来的轮椅、神药、配方秘法等等倒是有了解释。


    “所以是仙人的神物?”


    “可以这样理解吧。反正千年后还没有这样的技术,不过也不排除再过个千年可能就有了吧。”柴玉成好久没看到系统发任务了。


    自从上次用光了声望值,他也好久没打开看,一看声望值果然正在上涨,不过要兑换系统里高价的东西还是不够。但他还是道:


    “这里头有那种药,治好你腿的那种。要兑换的声望值很高,等我攒够了,先换一颗。不管我们俩谁受了伤,都能吃。”


    钟渊听见他说这个,自然是十分赞同的,不知不觉间,他心中的焦虑去了一大半,听见有这种神物后,他反而担心起来:


    “那把两家人都杀了,你的声望会不会降低?”


    “我没看过数量降低。顶多就是增长速度变慢吧。如今我们有五道如此宽广的土地和如此多的百姓,只要有一个人感念我,声望值都会上涨一点。”柴玉成揉揉钟渊的脸,泪痕已经干了。他说这个就是为了安钟渊的心。


    钟渊果然放心不少,恢复了理智:


    “那便不要都杀了。都杀了可能反而会激起他们的不臣之心。”


    柴玉成笑了笑:


    “大将军,你耍起威风来太厉害了。你看他们哪个敢忤逆你?我估计巫奇志肯定吓得偷偷哭了。”


    钟渊闻言轻笑一下,他忽然觉得生活中担忧大减,对于营建天下有了另一种期待。他握住柴玉成作乱的手,盯着他幽蓝的眼睛:


    “我们以后,不要再用那个羊肠好吗?”


    “什么?”柴玉成空空地吞咽了一下,两人正是感情融洽的时候,又贴得这么紧,要不是他真的受了重伤身体无力,早就有反应了,但没想到钟渊突然提这件事。


    钟渊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赶紧摇头,脸上红了大半,小心撇开柴玉成的手,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穿上外衣,说了句去传令,就急匆匆走了。


    留下柴玉成一个人躺在床上,愕然了好一会,才缓缓笑起来。


    柴玉成大概明白钟渊的担忧。钟渊在这世上实在太孤单、寂寥了,若是没有他出现,他的一生只会过得无聊无爱,甚至挣扎暴戾。因此成婚对他来说,就是有了一个新的家。可他心中还是满满的不安全感,这次柴玉成受伤,就成了这种不安全感的爆发口。


    柴玉成想了想,要是有个他们的孩子,钟渊应该会安定更多吧。


    也许在钟渊心中,一个血肉相连的亲人,能让他们更紧密。


    柴玉成嗅了嗅钟渊的枕头,喟叹一声:


    他的宽和啊。


    ……


    章兰客他们都在院子外的长廊上或站或坐,焦急地等待着里面的命令,眼见着马上要到午时了。刘武愤愤地道:


    “我看那王家人就该千刀万剐,想杀巫大人,还伤了柴大人!”


    “奇志,你说说那大夫到底怎么说的。柴大人真的没事吗,以后身体会不会变差啊?”章兰客也问。


    很多官吏都是今天才知道主公和大将军在襄州府城的,因此他们也很担忧,全都看着巫奇志。


    巫奇志急得在走廊里团团转,他解释了一番。


    大家正在议论政务,就见大将军从院门口出来,立刻都噤声了。


    钟渊扫了他们一眼:


    “午时问斩的事延后再议吧,先把罪证全部找全。柴大人要继续休养,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做,还有客栈里住着几位哥儿女娘在研究胭脂水粉,山亭有时间的话过去照看一番。刘武,你同我一起去把胡帮剩下的人处理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还是主公有办法,看看大将军现在多么平和!谁能想到大将军半个时辰前还处于马上要拔剑而起的状态啊!


    他们都走了,章兰客和刘武没有走。


    章兰客第一个跪了下来:


    “大将军,此事都是我这个观察使的纰漏,没有把道内情况完全摸透再行动,被世家掣肘太过!”


    “大将军,我也有错。我们不该把府兵带走这么多,导致刺史和其他官员没有人护卫。”


    刘武也跟着跪了下来,他是真的后怕,大将军把山南道的兵权都交给他,他却连山南道的官吏都保护不好,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一次要是主公不在这,万一巫奇志真的被刺杀了,那就是五道震动、人心惶惶的大事!他又有什么颜面再见巫奇志师门之人还有主公、大将军呢?


    钟渊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呼出一口气:


    “都起来吧,我与玉成就是来山南道帮你们的。错了便改,山南道的百姓日子好了,便是你们的功劳。”


    章兰客和刘武都讪讪地起来,两人交流下眼神,都是又羞愧,又是决心满满的。主公和大将军都不介意他们的错处,他们更不能辜负这等信任。


    三人便朝着外面走,钟渊叫了高百草进去照顾柴玉成。刘武和钟渊先去带府兵把这两大世家的钱财全都仔细查抄了,章兰客也回官署去干活了。


    短短五天,官署就出了一个令整个山南道震惊的布告:


    山南道最大的两个世家石家、王家,数罪并犯,欺压百姓、偷藏官银、刺杀官员、忤逆上命……仔细一看,真是罄竹难书!难怪两家几代之内就在山南道崛起了,外面是书香世家,实则什么挣钱什么黑就干什么,和不少本地的帮派纠结在一起。


    因此山南道此刻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扫除帮派行动。


    而石家、王家主犯砍头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百姓们看见这告示,无不拍手称快。也有些原本跟着两家后面反对官署的,现在都是夹起尾巴,战战兢兢,生怕有点意外,也被押上了刑场——


    作者有话说:小钟的内心创伤和不安全感是从小养成的。


    小柴:我的宽和!世界上最好的夫郎!


    众位官吏:救命啊,幸好主公没事!要不然大将军要变成魔头……


    第119章 戏班子巡演


    刑场边上站满了百姓,府兵气势威严,目不斜视。上头足足跪了有将近二十人,石家和王家人都有,两家的领头人确实都灰头土脸地跪在那儿。


    “真的要砍了?石家的那位,进去前还在那儿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把观察使赶走呢……让我们都不准开店,这就要死了?”


    “是要死了哦。你没看布告吧,他们真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瞒着弄了多少苦力的血汗钱,我看什么世家大族,不过是山南道的蛀虫。”


    自然也有人站在旁边,不可置信:


    “真就是他们,都是两家人。观察使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他就不怕所有世家联系起来……”


    “他怎么怕的?没看见他在招兵买马吗,我看他们是杀鸡给猴看啊。现在哪有人敢违抗观察使大人的命令,谁不怕这个。”说话人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这两家干的伤天害理的事也太多了。我看观察使大人也没有把他们其他家人贬为奴籍罪籍卖入教坊司,不过让两族人分开去银矿、煤矿与铁矿上做工三年。已经很仁慈了。这要是放在大夏,敢谋杀命官……”


    这话也确实在理,中年人周围的一圈人都点了头。


    他们都是相约一块来送老朋友上路的,虽然平日王石两家关系最紧密,可山南道的其他家族哪个不是借了两家的力才得以发展得更大?


    如今看着他们头在铡刀下,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也更警醒些。


    来看杀人的,还有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穿得很是鲜艳单薄,有些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轻佻。他们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人欢迎,便自己站成一团,恨恨地看着被砍头的王家人。他们就是乐巷中的私妓们,被日日夜夜被乐巷的老鸨、打手管教折磨,还会被外头的人嫌弃,但王家靠喝他们的血却能在外冠冕堂皇地在外面被人夸。


    卿哥儿看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头颅落地,他吓得浑身颤抖,柳哥儿也颤抖了一下,劝他:


    “卿哥儿,我们,我们走吧。死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爆发出喊叫,有人害怕,还有人正在肆意地张望看着。鲜血红艳艳的,在阳光下,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微妙的腥味,让人不由得焦躁不安。


    卿哥儿却咬了咬牙,抓着柳哥儿的手:


    “不,咱们要看着他们去死……柳哥儿,大人和大将军说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是新的了。”


    他们一群人都听到了这话,纷纷擦了擦眼泪点头。


    如今他们不再住在原来的客栈里,而是已经入住了襄州府城中的救济院。救济院里也有一些官妓,年纪大的小的都有,如今和他们一块研制脂粉的做法,很是热闹。


    他们才回到救济院里,就听到里头有人粗声粗气地讲话。


    “这是柴大人和大将军差人给你们送来的东西,请你们多练习练习他教过你们的修容技术,说过几日就请你们过去帮忙给人化妆。”


    “大人,卿哥儿回来了!他是我们这里最会化妆的了。”“是呢是呢,他学得可快了,大人教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只见救济院方形的院子里堆了些制作脂粉的材料,还有一些是从重新开门的铺子里买来的胭脂。一个高大的汉子站在当中,身边跟着几个府兵。


    卿哥儿他们连忙跑过去行礼,那汉子又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末了,他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瘦弱的卿哥儿:


    “嘶——劳驾问问,你们的修容术真是柴大人教的吗?”


    “是的,柴大人技艺精湛,心思灵巧……他当日为大将军上的妆貌比仙人。”


    卿哥儿有些奇怪这位贵人为何要问这个,却见那人表情纠结,定住了好一会儿,才嘴里喃喃着“全能”走了出去。


    这感慨柴玉成“全能”的不是别人,正是回来之后就一直忙于各种公务的章兰客。他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都忙完了,想起来大将军叮嘱过他要去照顾照顾那群女娘、哥儿,因此他才来的。


    等他彻底了解到这群人的来历,也不免为自己做事粗枝大叶感到羞愧。他简单的一个政令,却可以改变许多人的生活,当日之所以没有强制乐巷私妓也强制放人,就是王家人在后面与他角力,非要说他是在与民争利,只得设了他们赎身的份银限额,之后就匆匆赶去通州。


    他一听众人的讲述,就知道主公是什么意思,为这群人找到了一条极好的生路,若是胭脂水粉真能越做越好,不怕挣不了银钱。而且,主公居然还把特殊的修容术教给他们了!主公连女子哥儿修容也懂吗……


    “大人,唱戏的人都找着了。那唱戏本子也都写好了,您要看吗?”章兰客手下的官吏见他进了官署,连忙过来报告情况。


    章兰客便把这戏本子看了看,又收拢了最近自己整理出的报告,往不远处的宅子去了。如今主公与大将军还住在师弟府宅里,养伤。


    ……


    柴玉成正躺在长椅上看信,各地都收到了加强官员保护的密令,六部官员都知道了柴玉成遇刺的消息,纷纷写信前来问候和汇报情况。他们本来打算一个月就到一道的,如今只得在山南道耽搁下来。


    “大人,可要写回信?”高百草替他翻页。


    柴玉成叹口气,全都是关心他的,这感觉像他快死了,可他养伤快十天了,明明感觉自己快好了啊!


    “嗯,我来说你写……”


    高百草的身后有亲卫来禀报,章兰客求见。


    柴玉成就让他把书信都收起来,他现在都没办法久坐,大夫说了久坐对后背的伤不好,因此他都是半躺着。章兰客过来,脸上带着点喜色,不等柴玉成问话便嚷嚷:


    “主公,我们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能让各道的世家都收敛收敛。”


    他把戏本子献上来,柴玉成快速翻阅,高百草为章兰客上了茶。柴玉成看完了,忍不住想笑,他打量着章兰客——高壮还络腮胡,怎么看怎么是个壮汉,怎么性子这么促狭?


    “你想出来的让戏班子到各地去演王家、石家坏事的剧目?”


    章兰客大咧咧一笑:


    “不是山亭。奇志想出来的。既然世家喜好颜面,那我们就多唱戏多让百姓们来看,这里头的几个故事都是真的,又经奇志的手改得更跌宕精彩,保准百姓们看的时候知道世家之害!”


    原来是巫奇志那小子。柴玉成笑笑:


    “聪明。请戏班子唱戏之余,我看不如精选其中一幕,改成精简的读本,投到《岭南月报》去,再为你们这戏班子和《擒贼》造势。那戏班子可到山南道各县各乡巡演,不仅如此,中途休息时间,还可叫他们宣传宣传你们的幼学、工厂等事,岂不方便?”


    “是啊!”章兰客拍拍手,他就没想到这个,“主公英明!”


    如今没有两大家族带着其他小家族阻碍他们的政务施行,襄州府城内已经一片热闹,正是营建时节。章兰客也把将近一个月的考察结果向柴玉成报告了,他也和手下的官吏们商量做了些策略,如今柴大人在这里养伤,正好也能为他们把把关。


    “当日万大人曾经说过主公与他在剑南州建造起蜀锦织造厂之事,启发了山亭,一个月来我与众多官吏查阅资料、亲下县乡,又联合通州、荆州两位刺史之力,总结了这些山南道的优势与特产。”


    柴玉成听他一样一样讲过去,山南道被长江贯穿,联通南北,首先就是交通十分便利,否则掌握了河运苦力的胡帮也不会发展起来,因此章兰客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山南道各州的河流、道路贯通修整,既要保证安全,又可专设官府快船,方便百姓们上县进城,也方便其他几道的货运。


    另外山南道的荆州山地较多,但有一柑橘特产,可将之推广种植,向北方贩卖。山南道不仅有银矿,还有多座铜矿、煤矿,由官署主持不要再由世家负责,完全掌控其中的流程,一定能盘活整个山南道。


    “只是这些事,刚开始时,都需要不少的银钱。”章兰客雄心勃勃地说了,最后还是有点不太确定,他也是接手了山南道观察使,才发现要省出钱来营建是如何之难,“主公,唐尚书能给我多拨些款吗?”


    章兰客期待地看着柴玉成,柴玉成一阵心虚,唐良阳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是他和钟渊出差的重要原因啊,如今他们也不富裕。各地建设都刚起步,都是投资还未产出的时候。


    “咳,你们山南道的钱放心吧,大将军去解决了。”


    “大将军?”章兰客思考了一番,“您是说?”


    柴玉成点头:


    “是啊,今日不是两大世家被砍头的日子吗?大将军和兵马使去抄家了,相信两家积攒了不少银钱,全都是你们山南道的了。”


    章兰客十分惊喜,他还以为主公会把这些银钱带走呢。


    他们又继续聊起来山南道的建设,柴玉成又提供了一些思路,例如柑橘,就能多种方式开发,柑橘皮还能做成陈皮、香料、提取香味等等。


    章兰客都拿笔记下来了,他性子又急又直爽,偶尔还会与柴玉成争论,到最后忽然来了一句:


    “这下我是真的相信主公教了那些救济院的人们修容术!主公真是什么都会啊!我还曾听游尚书说您懂得粪肥、养家畜……”


    柴玉成笑起来,正在这时候,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钟渊回来了。钟渊身后还跟着他们许久未见的罗平、丁奇年。


    钟渊全副武装,身上穿了盔甲,脸上带着淡笑,免了章兰客的礼。


    “收获如何?”


    “很多。”钟渊额头上不少汗,先是看了柴玉成的身体无碍,便回屋里让高百草弄洗澡水洗澡去了。


    曲万朝着柴大人兴奋地道:


    “大人!两家足足抄出了百万两白银!还有没折算的珠宝首饰、家具摆饰、收藏书画,数不胜数啊!那真是让人眼花,大将军说这些东西太多,还没让我们动。”


    柴玉成和章兰客都挺震惊的,没想到他们居然积攒了如此巨大的财富。章兰客拍了下椅子扶手:


    “实在是可恶!其中多少百姓血汗!”


    “山亭去处理吧,记得把那些主动举报他们罪行的百姓奖赏都发下去。那些不能折现的东西,便由官署放到百货铺里售卖吧。”


    章兰客犹豫了一瞬:


    “主公与大将军是否要先挑挑?”


    “不用。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就挑了走吧。我与大将军都不爱这些玩意,都拿去换钱吧。山亭若是因为发了如此一大笔钱财过意不去,不如交一些给唐尚书,他肯定高兴。”


    章兰客知道主公在说笑,见他还要继续见客,便行礼告退了。一边往外走,一边也忍不住摇头晃脑地高兴起来:


    明主!世所罕见的明主啊!


    不仅几乎全能,什么都懂,而且开明宽容,最重要的是!不爱美色钱财和享乐!


    这,这样的明主去哪找啊!


    章兰客暗自激动了一会儿,才回官署去了。


    ……


    这边柴玉成也是被罗平和丁奇年热切地问候了一番,丁奇年眼眶都红了,不住地说:


    “人心太坏,人心太坏!柴大人为他们做这么多事,他们还要伤人!”


    “我可没帮他们,正是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才想杀我们。”柴玉成让两人坐,又问两人为何而来。


    丁奇年是游研从琼州岛上调来的,他要去各地考察一番,哪里适合建糖厂。虽然山南道基本上是最不可能的,但他当时在广州府听到柴大人受伤的消息,便急忙要求自己的行程从山南道开始。


    柴玉成笑了:


    “奇年,也在岛上闷了多时了,随处走走散心也不错。你可要为糖厂分厂选个好址。你去另外四道,怕是要被奉为上宾咯。”


    丁奇年严谨地点头:


    “大人放心,小的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务必要把糖厂建好,既方便运甘蔗也方便卖糖到各地。”


    柴玉成见他行事比三四年前都稳重多了,也不多说。


    罗平是来送新的一批陌刀到山南道的,他还带来了柴玉成在信里要的各种花液萃取精华的琉璃器。只是那器具是按照酒精蒸馏的样式打造的,具体怎么用,他也不知道,因此他想来瞧瞧。


    柴玉成便让曲万带着丁奇年去官署,他刚好要和罗平说软甲的事。罗平听了有这等东西,十分惊讶,追问细节,柴玉成只得无可奈何地摇头:


    “也许有些是能用动物皮制成?或者藤条、鹿皮等等,具体我也未见过,只是听人说过。”


    罗平忽然拍拍脑袋:


    “我似乎曾经见过契丹人用皮缝铁片的方法做软甲,确实能抵挡一二。近来我读古书,古人会用犀兕皮做甲。我回去再试试!”


    软甲若是能制作成功,也是一大幸事啊!


    柴玉成期待地和罗平道:


    “到时候人人都身穿软甲再戴盔甲,刀枪不入,在战场上将敌人杀得一个不留!都是你的功劳啊!”


    罗平连连摇头,两人正说着,钟渊换了身衣衫来了。他弯腰给柴玉成调整姿势,罗平想要上前帮忙,就见大将军仔细又大力地动作着,两人动作亲密,他个大老粗看着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能走走了,不如让我走动走动吧——”柴玉成看着钟渊的冷脸,又小声地道,“嗨,我今天可一步没走啊,都躺在这里。百草能为我做证!”


    高百草急忙过来证明,钟渊被他们之间的挤眉弄眼的样子逗乐了:


    “不用问我,刘武已经遣人去剑南州请艾大夫了,等几位大夫都看过都说行了,你再走。”


    柴玉成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朝着罗平道:


    “哎呀,这就是有夫郎的好处啊。百草,你去请卿哥儿他们过来,就说我们这边的萃取容器到了,让他们顺便带些香花香草来。”


    高百草走了,三人便坐下继续聊天,钟渊也问问罗平其他人的情况。如今归顺州与容州都有钢铁厂,罗平时常奔波,见的人也多。


    钟渊想了想,便叫曲万把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带上来。


    “曲万,你小子有心思,在章大人面前可没说大将军拿了东西。”柴玉成赞赏地看一眼曲万。


    曲万嘿嘿一笑,把东西放下,退到后面。


    这是一盘很精美的围棋子,个个棋子都是由蓝绿色与玫红色透明琉璃球制成,放在桌上,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实在是令人心动。


    罗平咦了一声,取了一枚棋子,在阳光下仔细观看,透过光,能看到里头纯粹的蓝绿色,犹如远山青黛。


    柴玉成也拿了一个,表面冰凉,没有瑕疵,以现在琉璃的市价,这两枚琉璃棋子说是价值连城也不过为。


    “不是琉璃厂所产的。”钟渊就是认出了这个,才把这件物件带了回来,石家的库房里琉璃制品不少,很多样式钟渊都见过或者听过,而且都能找到“琼州琉璃”“岭南琉璃”的印子,一看就是罗平他们产出的。


    但这件琉璃器被小心置于高处,而且毫无印记,用色大胆,和库房里符合他们审美的颜色含蓄简约琉璃器有些不同。


    罗平很熟悉,立刻道:


    “确实不是我们产出的琉璃器,如今虽然不是我在管,但他们制出的样式都要由我过目。而且……这青绿色,其实我们是制不出来的,至今还未找到合适的矿石或者植物制作这等颜色!”


    红色粉色黑色白色等颜色倒是好制作,但蓝色、绿色、青绿色都很难制作,当日他们花费了手上所有的绿矿石才让柴大人制作出淡绿色琉璃珠送给大将军。因此这种颜色的琉璃,也是价格最高的,根本不会这么浪费用来做小件的棋子。


    “应该是域外来的。只是山南道处于腹地,能有一件如此域外珍宝,真是奇怪。”柴玉成毫不意外,这个时代的中亚和南亚也应该快出现琉璃制作工艺了。甚至说不定他们这边流传过去的琉璃器,也可能会促进外国技艺发展。


    钟渊也觉得奇怪,三人商量了一阵,也摸不着头脑。更何况如今石家族长、管事的,都被杀了,问那些小辈,不一定会有结果。


    “只要不是我们琉璃厂里有人流露技艺就好。”钟渊下了决断,还是吩咐曲万再去查查看。


    柴玉成便让罗平先在桌上摆出琉璃、陶瓷和铜管、铁管组装在一块的萃取器皿。


    罗平摆弄得很小心,但总有错误,最后是钟渊上手摆的。刚刚摆好,高百草带着人也回来了。


    高百草一个汉子,手上抱了一大堆金银花、蔷薇花,脸都快看不见了,逗得柴玉成哈哈大笑,好险没扯动伤口。柳哥儿和卿哥儿他们几个走近来,手上或提或抱着薄荷等等东西,都有些拘谨。


    他们看见柴玉成躺在躺椅上,大将军关心他的伤势,不由得都是大惊,未曾听说宽王大人受伤的消息啊!


    高百草说这是王家人害的,他们几人表情都是愤愤的,柳哥儿挥了下手:


    “他们真该死!上午我们去看了砍头,真叫他们死得太利落!”


    众人闲话几句,高百草和罗平他们帮忙处理这些香花香草,柴玉成就负责动动嘴皮子。另外的几个女娘、哥儿看见桌上如此精美和漂亮的玩意都惊呆了。


    柴玉成选了薄荷,味道最好认的。钟渊在他的指挥下小心地把切段的薄荷枝叶放进铜蒸架上,下面隔水煮沸。


    众人都小心地等待着,就见透明的管子里水雾上下翻腾,最后附着在冷凝管上,成为淡黄色的水珠。只要等待着水珠越来越多,再将其小心用纯白的瓷杯收集,静置一会儿。


    “真的分层了!”柳哥儿惊喜地看着大将军放下的瓷杯。


    “而且里头的薄荷味道好浓啊。比普通薄荷草药浓上好几倍。”卿哥儿嗅闻着空气中那股味道。


    柴玉成见他们都十分惊讶,围着薄荷萃取液看,他只得幽幽地躺在躺椅上:


    “萃取液可以制作香水,或者加入脂粉中让它们留香更持久。有些能助眠的味道,有些能驱蚊的味道,还能放到皂角里,加在香囊里……”


    众人听着闻着,都有些飘飘然了。


    这味道太好闻了!若是萃取这些香花,不知道该好闻成什么模样!经过柴大人这么一说,他们也想到了,以后又能在这里头挣多少银子啊!——


    作者有话说:小柴:养伤中,想吃肉……


    章兰客:俺主公是天下最好的主公!


    第120章 身体无碍


    四月底的襄州府城,也比之前热了不少,人人都开始穿上单衫。柴玉成背后的伤也好了大半,留了一个大疤,正在温暖的温度里细细密密地发痒,他要是躺着能一直都去抓,钟渊见状只得带他常出来走走。


    在柴玉成养伤的大半个月里,钟渊还出了一趟远门到邓州和京畿地区的交界处,检查布防,和刘武一块把各处的情况都调整好了。刘武也知道这里如今离京畿最近,最有可能出现奸细和敌情,因此万分小心。


    “今日是走不远了,你瞧瞧刘武身边的是哪个?”柴玉成悄悄指了指远处。


    他们如今临时搬到了章兰客的宅院里,方便亲卫和府兵们守卫。自从柴玉成被刺伤后,钟渊和曲万他们二十个亲卫都不再敢轻易就在外面住了,务必要确保他们的住所没有问题。


    两人还说要出去走走逛逛,正在宅院门口,就望见刘武带着一人往前走。那人身着深蓝布衫,腰间背着药箱,身后跟了几人,看起来都是半大的孩子,有哥儿也有汉子。刘武和他们手上都分别提了些包袱,见到柴大人他们就站在院落门口,刘武兴奋地招手:


    “主公!大将军!艾郎中来了!”


    刘武蹦跶着到了跟前,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柴玉成笑话他:


    “这么高兴啊?看来我这伤也有点好处,要不然兵马使大人何时才能再见艾郎中?”


    钟渊听他这样讲话,伸手在袖子下面拧了他一下,柴玉成嘶了一声,朝他讨好一笑,不再开玩笑。


    既然有客人上门,他们自然不再出门,一行人都往柴玉成他们住的院落里去。艾竹沥暗自观察大人的步伐和脸色,心中放心不少,他一边也介绍身后的几个徒弟。


    柴玉成听说他们都是在幼学里上了一年学,识得字了,又对医道感兴趣才选的在艾竹沥的手下实习。他便问他们学了些什么,懂什么了,为何跟着来山南道。


    几个半大孩子,有害羞内敛的,答了一两句就不说了,也有开朗了,乐呵呵地道:


    “俺老家是河北道北边的,俺听艾老师说能见到大将军和宽王大人,俺就来了!”


    他双眼放光,崇拜地看着柴玉成和钟渊,那眼神炙热骗不了人。柴玉成笑了笑:


    “真不错,你们艾老师医术高超,你们跟着学不要怕苦,等日后为更多人治病。等我和大将军老了,要郎中看病了,一定请你们来。”


    几个小徒弟都激动了,连连点头。


    艾竹沥先给柴玉成诊脉,又查看了柴玉成的伤口愈合程度,柴玉成也挺放得开的,就当自己是被当成教具被围观了嘛。全程下来,艾竹沥朝着众人道:


    “这刀片这么厚,插的位置也凶险,若不是有老天保佑,再加上柴大人身体平日就康健,真是不好说。大半月大人就恢复成这样,只要再静养个十天,就能自由走动了,只是不能骑马、快跑。”


    艾竹沥还看了柴玉成正在吃的药方子,全都没有问题。钟渊想了想,便让王树带着艾竹沥的徒弟们下去,他将艾竹沥带到偏房。


    “大将军,怎么了……”艾竹沥还有些困惑,见钟渊伸手朝着他露出手腕。他恍然大悟:


    “您的调养身体药方也吃了好几个月了,差不多是该换了,我替您诊脉。”


    钟渊却摇摇头道:


    “你替我诊诊,我……能怀孕吗?”


    艾竹沥一愣,脸上露出一点惊讶,忍不住说漏了嘴:


    “柴大人也知道吗?他……”


    钟渊皱眉,怎么感觉柴玉成和艾郎中说了些什么事?之前柴玉成每次都要提前备好羊肠,没有羊肠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进去,他和他说的重要理由就是他的身子还没调养好,不好怀孕,而且奔波之事多,要等调养好后再议。


    艾竹沥知道是自己露馅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不是那样不懂得人情的,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原来柴玉成专门找过艾竹沥,希望他不仅能调养钟渊的身体,还希望他能弄出一种汉子吃了就能夫郎怀孕怀不上的药。可惜艾竹沥并不会这个,只能尽力为钟渊调养身体,其实钟渊只要吃完最后一副汤药的几个月疗程,身体养好了怀孕是完全没问题的。


    “大将军,柴大人那次还仔细问了我哥儿生育的事。其实古往今来,生育都是一道鬼门关,多少女娘哥儿因此丧命。我虽然跟随阿父从医多年,可也不能完全保证生育的女娘哥儿能存命,大人也知晓,因此……我猜他是舍不得大将军去冒险。”


    钟渊沉默了一会儿,柴玉成的苦心,他早就知道。心中暖流涌过,他知道柴玉成的意思,可这一次柴玉成受伤,他是真的怕了。


    “那……可有什么方法能增加女娘哥儿生产后的存活可能?”


    艾竹沥点头:


    “当然有!我记得阿父就对我说过江南东道就住着一位产科圣手。我在此道上不算精通,但,也懂得一些。不如大将军让我去请教那位圣手一番,之后我再继续为大将军调理身子。”


    钟渊点头,艾竹沥十分高兴:


    “虽说哥儿比女娘受孕难些,但大将军和柴大人都还很年轻,而且大将军如今的脉相很好,身体也调养得好多了。到时候一定能诞下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世子!我还要提前找到好的儿科郎中!”


    两人说了一阵,就听见柴玉成在门外敲门:


    “秘密还没说完吗?刚才刘武进来说要请艾大夫和我们去酒楼吃饭呢。”


    钟渊开了门,见柴玉成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夫郎,可问到自己想要问的了?”


    钟渊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瞥他一眼:


    “你还会叫人骗我了?”


    “天地良心,我就只稍微骗了这件事。反正没有孩子,我们也能过得很好。若是没有了你……”


    柴玉成的话没说话,被钟渊拉着往前走了两步。这样肉麻的话,也真是好意思让别人听见!


    落后一步的艾竹沥收拾好药箱,羡慕地看着这对夫夫的身影,不由也在心里默念了几句“没有孩子,也能过得很好”。


    他们一行人最后还是上了街,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刘武又要去军营里忙事,因此就由柴玉成他们引着艾竹沥他们师徒在襄州府城逛逛。


    “香草诶——薄荷、菖蒲、艾草——三文钱一大捆!带回去煮水洗澡去百病诶!”


    “救济院新出薄荷香膏啊,擦手细腻,留香长久,只要五十文一竹筒——”


    “晚上戏班子在幼学操场演戏啊,不用钱,免费去看!”


    街上吆喝声许多,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卖药材和香草的人很多。柴玉成他们还偶尔问价钱,没多久高百草手上就提了一捆药材。


    “哎哟,这位贵人,我们这摊子上的薄荷都没了。如今薄荷都卖去救济院了,不如您闻闻这香茅草,味道也好的!”


    柴玉成来了兴趣,他的伤口导致他不能弯腰蹲下,因此便有些大声地问:


    “老人家,那里收薄荷草价格很高吗?大家都卖哪里去了?”


    “高啊!两斤就有一文钱呢!比这样卖挣得多了。”


    柴玉成笑着走了几步,倒是艾竹沥有些奇怪,薄荷是有清凉之性,能镇痛疏散风热,但体寒之人也不宜多用,那救济院怎么会收这么多薄荷?救济院他也知道,剑南州就有,收留的是一些孤儿、女娘、哥儿和老人。


    艾竹沥问了,柴玉成高兴了,他也好久没去救济院那边,钟渊总不让他走得太远。


    “客人来了,咱们是该带他去瞧些新鲜玩意吧?要不然等会刘武知道了,该怪我这个主公不尽心了。”


    钟渊得知自己身体好得很,备孕没问题的消息,心情正好,对于柴玉成这种暗戳戳想走得更远的行为便放纵了,反正有什么事在还有艾竹沥能立刻反应。


    “那便走走。”


    街上繁华不少,主干道都铺成了水泥,如今官署们雇佣的汉子正在全城改造沟渠,方便大降雨的时候排水。整个府城都比之前多了不少生气。


    高百草笑呵呵地道:


    “这比二十天前就是天翻地覆,都是大人和大将军的功劳!那些世家争抢着要出钱买大人的菜谱,这襄州府城的酒楼一日就开了四五间!”


    “百草,你这话千万别叫山亭和奇志他们听见了,小心他们翻你白眼啊。”


    有了砍头大棒在前,章兰客再祭出主公提供的炒菜菜谱和酒楼方案,那些原本茫然无措的家族们纷纷积极响应,先是交代清楚了自己家族中的田产,再返还了公田,又听从了田产嫡庶均分的约定,都争抢着要在家乡的州县开上第一个酒楼,多挣些银子。


    他们路过王家的宅子,如今这里已经被改成了襄州府城幼学,里头传出郎朗书声。幼学的后面就是救济院,也是王家宅子的一部分,如今隔断开来,并不对着街道,也算个清净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坐了几个年纪大的老婆婆,在一边晒太阳一边纳鞋底。她们是官妓中退下来实在无处可去的老人了,有些年纪不过四十多,可已经沧桑得像五六十岁了。


    “大人!是大人和大将军来了哟。蔡婆子你瞧瞧。”


    “真是,我还说今日早晨就有喜鹊叫,原来是贵客要来了。我进去叫卿哥儿他们。”


    柴玉成和钟渊让他们不用多加劳动,他笑眯眯地问了几位好,如今在救济院里吃住得可好,她们都说好。


    “不用忙,我们带朋友来瞧瞧你们的摊子,摆在这里可有人来买呢?要不要到前街去?”


    其中一个老婆婆露出缺牙的笑容:


    “大人放心吧,这薄荷香的香水、擦手膏都卖得很好。现在街上的哥儿、姐儿都到我们这里来买,连来送薄荷草的不少村里人也咬牙能买上一罐子香膏或者有薄荷香味的皂角。我们这些人,到街头去反倒讨人嫌呢。”


    柴玉成听她这样说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几人在他们摆开的几张桌上看那些薄荷香膏之类的东西。如今装的是竹筒,还是有点粗糙的,不过薄荷味道也是普通平民,价格自然不高,能卖出去也胜在一个新奇。他们用了这么奇特的萃取技术,能保持长久留香不断,是其他胭脂水粉不能比的。


    艾竹沥也觉得新奇,他和几个徒弟们在婆婆们的照顾下试用了薄荷香水、香膏,艾竹沥闻着味道很清新,当即就掏钱买了几罐。


    几个婆婆都不肯要收艾竹沥的钱,觉得这是两位恩人带来的朋友,怎么能收钱,正在僵持中,院里呼啦跑出来一群哥儿、女娘。


    艾竹沥有点惊了,随即很快想明白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难怪说到人多的街上会“碍人眼”……


    “你就白拿几罐吧。”柴玉成让他收下,又跟钟渊和他们打招呼,紧接着介绍艾竹沥:


    “这位艾大夫,是剑南州有名的大夫,几代从医,医术高超。他还是个哥儿,还会在这里住几日。你们既然送他香膏,便叫他免费给你们诊断身体开药方子。”


    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艾竹沥,艾竹沥忽然懂了柴大人他们带他逛到这里的原因。郎中多是汉子,少有女娘哥儿,但妓女妓哥儿的身体发病总有难言之隐,他是哥儿还好说些。


    他笑着点头,众人就把他们迎了进去。


    一进去,就能看到院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栽了芍药蔷薇等花,柳哥儿正抱着一个孩子在哄,看到他们也是喜得上来见礼。


    因为房里还在制作香膏和萃取香液,大多数人都去忙了。卿哥儿如今是整个救济院的负责人,神采气色都比之前好多了,说话都更落落大方了些,在院里的石桌边上陪坐。


    他先是汇报了这段时间用薄荷做出来的各种产品的销售如何,又说了他们现在正在用时兴的蔷薇花提取花液,但蔷薇花花瓣少又娇嫩,想要味道浓郁的必须将开未开的,成本可比薄荷高多了。


    如今已经制出来一点,闻着味道很好,就是如果卖得太便宜就没有利润了。柴玉成便道:


    “可以找铁匠铺子或者广州府的琉璃铺子,用铜、铁或者琉璃来装,卖几两银子一小盒。”


    卿哥儿咋舌,不过他们都是见过富贵人家如何挥霍的,也毫不怀疑柴大人所说的可操作性。但他还有些担忧:


    “自从大人问我们要不要用救济院的名头做这脂粉生意后,我们便筹备起来,如今真正做得好的,只有薄荷香膏香水一样,可其他的修容、口脂之类的,稍微贵价些的,就没人问询。”


    钟渊皱皱眉问他:


    “你可否宣传一番?”


    “都宣传了,还请了幼学的孩子们带宣传纸回去。”卿哥儿和救济院的其他人也愁苦着,不过他们面对这种情况也自己私下讨论过了,“大人,修容化妆本该是一笔挣大钱的买卖,当日我们还在大人和将军面前夸下海口,要挣更多的钱,让各地救济院的人也能用上我们挣的银两。可如今看来,这生意,我们做不得,大人要不然找些清白女娘、哥儿教他们吧。”


    柴玉成轻轻放下茶杯,见他神色失落:“这是何意?行商嘛,一开始总会受挫,你们这就怕了?”


    宋卿摇头,他并不是怕这个,而是……


    “有话就说吧,柴大人今日在外走了太久,等会儿我们要回去了。”钟渊估计激了他一下。


    宋卿这才咬唇道:


    “稍微有钱的人家,便不愿意与我们接触。虽然章大人已经将我们的乐籍改为了良籍,但他们是不会想要我们这样的人为他们修容化妆的。”


    原来是这样。


    柴玉成沉思了一会,院里的氛围有些沉寂,柳哥儿手里的娃娃大哭起来,他哎哟哎哟地哄起来,灶头跑出来个婆婆,端着米汤:


    “米汤,快给娃娃喂下去。”


    钟渊有些奇怪:“小孩是从何而来?”


    这救济院里住的都是成年人,还未听说有小孩呢。卿哥儿不好意思地搔搔脸蛋:


    “应该是乡下来送薄荷的人丢在门口的。前两日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一开门就瞧见他在门口,是个漂亮哥儿,可听话了,吃饱了就睡,现在是没吃饱才哭的。大人、大将军,小孩不费什么,我们省一口饭和衣服,他就有了……所以就还没告诉巫大人他们。而且我记得当日大人曾经对我们说过,救济院就是救济要帮助的人……”


    柴玉成摆摆手,他见院里的几个人都小心地看着他们:


    “你们做得对。这孩子无论如何是一条命,有人养不起了,送到救济院来,就拜托你们养他。养他的钱也不用那么省出来,你照样登记到名册上,让官署也发他的一份补给。他也是山南道的人,自然是我们治下的子民。”


    艾竹沥见状便道:“可有带去给大夫检查过?不如抱去房里,我仔细为他查看查看身体也好。”


    柳哥儿和那婆婆都忙不迭点头,艾竹沥带着几个徒弟进房间去给孩子检查身体了。


    柴玉成握了握钟渊的手,朝着宋卿道:


    “卿哥儿,以往的命运不可改变,但你们也不要觉得自己有罪。在琼岛陵水、剑南州和很多其他地方,都有很多被人欺侮过的哥儿、女娘,他们也在努力活着。”


    “这事我不会交给别人,我就要交给你们。你们自己受过苦,更懂得这笔生意做好了,对救济院和其他受苦受难的人有什么好处。”


    宋卿紧张地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最终和姐妹兄弟们坚持用“救济院”的牌子做生意,柴大人说得很清楚,想用这个名头,就要把六份的利润都归入到救济院的财务里,甚至会被拿去别的州、道救济院用于帮助那里的人。


    “你有法子破局?”钟渊捏捏柴玉成的手指,柴玉成反而握住他的手,得意一笑。


    “我有。不过要请夫郎帮忙咯。”


    钟渊颔首,宋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在院里跑来跑去,取了一筒纤细矮胖的竹筒,把他们最近弄出来的有淡淡蔷薇花香的擦手香膏都装了进去,又给他们装了两罐薄荷香膏和香水。


    “行吧。你们就等着,时机到了我便叫你们来。”


    他们便在救济院里歇了好一会儿,看着他们跑着进出挑拣晾干洗净的薄荷、切薄荷、煮水等等,艾竹沥果然依次给他们都诊断过了,带着徒弟们挨个地给开药方等等。


    等到中午刘武找来,几人才从救济院出来,直奔酒楼吃了顿好的。


    吃完饭没有多久,刘武送艾竹沥他们去客栈,柴玉成他们则回住宅。钟渊想问他有什么主意能帮救济院的人,还没问出口,就听到高百草来汇报今日收到的新消息:


    京畿的姜珉陈河传消息来,上回的突厥人使臣被秦王赶走了。原来突厥人是来求取秦王的公主,还要河西和陇右的封地,被秦王在朝堂上破口大骂。


    另外就是京畿忽然盛传谣言,说宽王的手下山南道观察使在府城斩杀了两大世家,是要彻底清算世家的信号。如今京畿之中的世家人人自危,还对宽王大人颇有微词。


    柴玉成听了想笑,高百草和钟渊的神色却很严肃。


    “大人,这谣言不用想了,一定是秦王的人放出的。除了他,谁还敢放出此等谣言来诋毁大人!”高百草一针见血。


    钟渊也这样觉得,他想得更远:


    “他想动摇你的声名,还想鼓动五道内的世家继续造反。”


    柴玉成笑笑,这可就不是秦王能控制得了的了。如今世家最多的山南道被按住了,另外两道,估计不会翻出太大的风浪。


    “既然艾大夫也看过了,我们的身体都无问题,我们差不多也该启程去下一趟了吧?而且走之前,我们还能再帮救济院一把。”


    钟渊来了兴趣:


    “怎么帮?”——


    作者有话说:小柴:山人自有妙计芜湖~


    小钟:我不怕生死,只怕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