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攻进皇宫


    柴玉成站在军营前眺望,他们与秦王达成了表面的协议,要求秦王办盛大之礼来向天下宣告此事,因此如今整个京城的官员都在为这等事忙碌,并没有人关注到山南道的情形。


    “主公急了?”游贤乐呵呵地站在旁边,“不过是一月未见,却如隔三秋啊。”


    柴玉成朝着他们挑眉毛,连一直没章兰客都羡慕地道:


    “可惜山亭已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未娶。主公与大将军深情厚谊,实在是羡煞我呀。”


    “山亭可是想要佳人陪伴?各位都听到了吧,让家里的夫郎、妻子们都给他寻摸寻摸,让他别在这儿干羡慕我们啊。”


    大家都笑起来,刘武忽然间兴奋地道:


    “主公还有各位同僚,未告诉你们一桩好事,我与艾大夫定好了婚约,年后就要成婚了!”


    柴玉成他们都是惊喜,大家都纷纷恭喜刘武,闲谈一番,等待的时间就快了。


    没有多久,就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响,纷纷扬扬的尘土之下,遥遥地出现了一队长队伍。柴玉成看见了领头的钟渊,披着一件红色披风,在山路间朝着他们冲过来。


    终于回来了!


    钟渊也看见了柴玉成,打马向前。


    “宽和!我们给将士们准备了肉和米粮!你们一路辛苦了啊。”柴玉成大喊起来,看着风尘仆仆而来的钟渊,见钟渊微微地扬起嘴角,他帮忙把马牵住。


    “不辛苦,赶路辛苦罢了。零散的突厥人看见大军,都望风而逃了。阿兄已经前去布防,万海洋也带着官吏和百姓去修建城墙了。”


    柴玉成只想把人紧紧抱着,下属们也知道主公的心思,带着其他将领和大军往军营里去了。柴玉成见状,便骑上骏马,把钟渊抱在怀里,拍了下马,朝着其他人道:


    “大将军风尘仆仆,我带他去休整一番再回来,剩下的事你们就安排吧!”


    钟渊哎了一声,来不及说别的,马儿就撒欢跑了起来。柴玉成牵着缰绳,搂住钟渊,在他的耳朵边说话:


    “夫郎,别操心他们了,也来操心操心我吧!”


    马儿越过已经被收割干净的麦地,穿过军营,很快到了一座矮山下,山下有一排用水泥砌的整齐小屋子,偶尔能看见有热气冒出,一走近也有温热感。


    钟渊惊喜地道:“温泉?”


    “是啊,刘武他们的驻军往前推进,百姓们告诉他们的,说这里的温泉比那京畿的骊山泉泡着更好更舒服,泡了能百病都消。平日里府兵们也会来这里洗澡,今天还不到洗澡的时间,我们来泡泡吧。”


    柴玉成下了马,朝着钟渊张开手臂,四下无人,军营的喧嚣离得很远。钟渊乖乖地让柴玉成抱下马来,忽然间抱住了柴玉成的脖子:


    “累了。”


    柴玉成咧嘴笑,颠了颠他,把人抱紧了进了小屋中。小屋里的东西很简陋,池子也不算大,比不得他们在陵水泡过的池子。但热水氤氲,又一时情动,两人自然都冒了一脑袋的汗。


    钟渊原本是自己在脱衣服的,但见柴玉成总要来上手帮忙,便让他都脱了。两人四目相对,他感觉脸颊都发红了,柴玉成为他脱下软甲,见他肌肤皮肉上都没有伤痕,笑意更甚了:


    “这次出征好,你没受伤。”


    “都是阿兄冲在前面,他心中郁积已久的怨气,终于出了。”


    雾气缭绕,两人都下了池子。钟渊不由得舒服地叹了一声,这一个月行进西北,天气干燥又没有多少水用,洗澡是根本不可能洗的。


    柴玉成见他舒服得人都软了,便过去拿起他提前让高百草放好的搓澡瓤给他揉搓起皮肤来。钟渊的皮肤很薄,因此被水雾一熏,就显得有点红,柴玉成给他稍微搓了两下,他的皮肤就更红了。


    “继续。”钟渊哼唧了两声,他们在王府的大泡澡桶里泡澡时,他们也会互相搓澡。


    柴玉成轻笑,温柔又有力地给钟渊把他的手臂、背部和腰都搓洗了一遍。钟渊的身体很美,柴玉成觉得自己有点过壮了,但钟渊却不同,他的每一块肌肉线条、每一点起伏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美。


    钟渊全身被搓得通红,加上昏昏欲睡的神色,在白色的水雾下显得像是被雨水吹打的红牡丹。柴玉成又给他洗头,用提前备好的皂角搓泡泡,按揉头皮,他发现钟渊已经趴在池子边缘舒服地睡着了。


    他把钟渊头上最后一丝泡沫清洗干净,又低头亲了亲他的脖颈,啃咬着那小巧玲珑的耳垂,模糊不清地道:


    “小混蛋,我是你的搓澡工啊?”


    他畅想了好久的泡澡情事,看见钟渊这么累,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散得差不多了,就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还好现在天热,能湿着头发在温泉里小憩一番。


    钟渊醒了,见自己睡着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被柴玉成揽入怀中,两人在温泉的热水里接吻,雾气缓缓,但水波逐渐汹涌起来。


    柴玉成最后还是心满意足了,两人从温泉池子里出来,池里的水都被弄出来不少,他们放在岸边的衣裳都被打湿了。钟渊脸上嫣红,看了一眼柴玉成。


    “放心,这里还有没湿的。”柴玉成从门后的篮子里掏出衣裳,他笑得极为得意。


    钟渊觑他一眼,柴玉成还晓得分寸,他们只闹了一次,要是时辰再晚下去,他们再换着新的衣衫去宴饮,那不是谁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你想多久了?”


    “自从听刘武说这里有个小温泉,就等着你回来了。”


    两人正穿着衣服,就听见高百草在外头喊:


    “大人,泡热汤的时间不宜过长,晚上还要宴饮呢!军营里已经开始准备了。”


    “知道了,马上就出来!”


    钟渊的头发本来已经半干,刚才一闹又湿了大半,柴玉成在里头用布巾给他擦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擦干了,两人便牵着手出去。


    钟渊一看,外头远处站着他们的亲卫和高百草,连他的马儿都被曲万牵着,他有些臊。但见柴玉成脸上容光焕发,又觉得有些好笑。


    “走走走,咱们宴饮去——你回来得正好,我还让百草帮忙去买了一些新的桃子。”


    钟渊听说有桃肉做的美食,注意力很快被分散了,两人说笑着朝军营的方向去了。


    一到军营中,果然见处处热闹,军营里飘着一股肉香。府兵们匆忙奔走,正在领肉食、果子和大炊饼,人人脸上都是笑,见到柴玉成和钟渊都十分惊喜地打招呼。


    “大将军!”“大人!”“大王!”


    他们一路过去,到了大军正中间的营帐,营帐门口正支起几个炉子,点着炭火,上面还有铁网,铁网上放着肉串、果蔬串,刘武和魏二郎他们都围着铁网刷油、放调料,章兰客他们几个没见过这么精致地烤串吃法,正在围着研究。


    “主公!大将军!你们来得巧了,肉要熟了,刚好吃上热乎的。这串是我烤的,油刷得多,香料适中,肯定顶顶的好味道。”游贤口水泛滥,朝着主公和大将军炫耀。


    柴玉成悄悄凑到钟渊耳边:“放心吧,都是群吃货。我把我带来的调料粉都分给他们了,他们才不在意我们怎么泡澡泡了这么久。”


    钟渊没话说了,他们坐下来,也开始动手烤肉。大家都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游贤兴致来了,还和章兰客联诗,联到好处手舞足蹈。


    不过他们都没喝酒,知道这几日就要进攻,谁肯喝酒耽误大事?柴玉成从营帐里捧出几碗桃肉刨冰,大家都是惊喜。章兰客刚吃完放了辣椒粉的肉串,正嘶哈嘶哈,一口桃肉刨冰下去,又凉又甜还有桃肉特殊的香气,简直爽到了心口!


    “主公真是细心,知道我们要吃烤肉,还提前做了好这等酥山为我们消暑!”


    “啧,山亭啊,你瞧瞧这是专门为我们做的吗?”


    众人都去看主公和大将军共吃一碗刨冰,脸上都带着笑容,钟渊有点不好意思,柴玉成诶了一声,大声道:


    “谁再取笑我们,下次我做好吃的没他的份啊!”


    大家都大声地笑了起来。


    这猪肉吃着挺香的,但柴玉成还是忍不住回想起牛羊肉烧烤的滋味,牛如今是重要劳动力,想吃也得等时机,但羊肉……


    “主公,羊肉真的那样好吃?我们在西北也吃过,一股子膻味,比猪肉差得远了。”刘武忍不住道。魏二郎和钟渊也是尝过羊肉的,都点头。


    柴玉成哎呀一声:


    “应该是没放葱姜蒜调料,我听说大草原上的羊肉没那么膻,特别好吃!”


    钟渊便道:“西北边地的农户养猪的少,偶尔有也是养羊的。你若喜欢,等到时候让万海洋搜罗一些。”


    柴玉成哎了一声,想到羊奶、羊肉串、奶酪等等美食,心中火热。如今钟渊和王树占下的河北、陇右、关内三道,都由万海洋在暂时操持,六部也在后面支持,想吃羊还真不成问题了。


    众人说说笑笑,月明星稀,营地之内有美食相伴,连日赶路的士兵们疲惫的心也得到了抚慰。


    等到第二日下午,王树绕路京畿,回到山南道,听说他们吃得这么好,连连后悔:


    “早知道我就再快马加鞭了!这关内道几乎寸草不生,百姓们都跑了,咱们也就是占了个地方啊。”


    “要的就是地方,百姓们休养生息够了,自然会越来越多的。”


    “现在回来正好,可以商议攻城了。”


    柴玉成的系统叮咚一声响,他悄悄打开一看,“任务:完成统一”。哇塞,这么大的任务,会有什么奖励啊!他期待起来。


    王树拍拍大手,激动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从琼州岛到这里,已经三年了。短短三年时间,他亲眼看着主公与大将军的势力越来越大,马上就要一统天下了!


    “大人,这是陈河送来的。”高百草及时地献上布防图。


    布防图缓缓展开,一直不知道情况的王树最为惊讶,他瞪着高百草:


    “这,这是怎么弄来的?那他娘的京畿道,在咱们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啊!”


    高百草神秘地笑笑,继续道:


    “这图昨日就送来了,我已经让城里人核对过各处的情况,应该是没问题的。”


    有了这图,三天之内占领京畿都不成问题了。


    ……


    两天前。


    “我呸!什么宽王,什么为百姓,我看啊,不过是一个贪权要名的小人。我给他甩几根肉骨头,他还不是屁颠颠地就来了?”钟添自得地喝了口酒,乐康赶紧为的小杯里继续添酒,吹捧道:


    “是啊,陛下,他说要那什么盛大的庆典,咱们要节约些吗?”


    “不!就办得越大越好啊!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宽王也已经成了我大夏的异姓王,秦王才是天下共主!这庆典办得越好,他手里的地方交得也就越快啊!现在,就传令给各地传邸报,让所有官署都贴出告示,以正我之威名!”


    乐康领了命令,出去传令了。


    他返回去的时候,秦王已经叫了女子在殿内侍寝。乐康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很快就出了宫,到了琉璃店里。他攥着舆图的手都有些出汗了,不过一想到,马上还有两万两白银,还有和平卢王搭上的关系,他一点也不后悔和害怕,心里只有激动。


    因此把舆图交出去,徐掌柜还约他三天后出宫来赏新来的琉璃器,乐康一口答应了,往常这日子,他是最受众人追捧的,因为他能在所有人的面前先把最精美的琉璃器皿挑走。说一句大话,即便是当今的天子,也要用他挑剩下的琉璃器。


    ……


    “这是真的?宽王真的答应投降秦王了?”


    “甚投降啊,你没听那告示上说,那是成为异姓王,还是有自己的封地的,和那节度使差不多吧。”


    “呵呵,那咱们还能过上山南道的日子吗?”


    众人脸上都面露不平,宽王大人和手下将领打退了突厥人的事,在京畿可是广为流传。他们都是被突厥摧残过的人,因此天然就对宽王有好感,甚至心底都有点暗暗地期待:


    听说相邻的山南道已经大变样了,他们还种上了新的粮食,孩子们都能免费上学,每日都有工可以做。只要肯干,根本不会饿肚子。如果宽王能占领京畿,那他们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可,怎么突然之间宽王就要投降了呢?


    大家都不敢直接唉声叹气,但回到家,把这消息一说,家里人的兴致都不太高。


    乐康的兴致却很高,宫里要为宽王被封为异姓王的大典忙,他则是最忙的,六部许多事得不到秦王的回音,都可以先让乐康决断。秦王也因为自己这一大大的胜利,在后宫醉生梦死两天了,朝臣当然不能擅闯后宫。


    饶是如此,乐康还是在第三天早上,挤出了点时间赴约。


    他坐轿辇,很快便到了。一进了店里,乐康便觉察出有些异常,往常琉璃店里到新货的日子,虽然门是关着的,可整栋楼都是客人,嘈杂喧闹得很呐,哪像今天这么安静?


    “徐老板,这是……”


    “呵呵,没什么,大人,你的货在里屋呢,实在是太珍贵。我们进去瞧瞧吧。”


    乐康被人领着进屋,忽然之间他心头猛跳,他便越发觉得不安:


    “杂家想起那宫中之事,不如过几日再来看——”


    他想要转身走,身后便上来一人,正是高壮的陈河,陈河手上拿着个帕子,捂住了他的嘴,强行把他推到屋里。屋子里哪有什么琉璃器,有的只是几个黑衣壮汉,他们上前把乐康的手脚扭住,捂着他的嘴,脑后被重击一下,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觉。


    房间里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陈河小声地道:


    “弄走吧。”


    门内发生的事,门外人并不知晓。许多货商路过日日开门的琉璃店,发现他们紧闭大门,还有些奇怪。


    “咦,今天徐老板不出来迎客了?”


    “喏,有贵人上门呗。”


    那些人看见门口停着的轿撵和侍卫,都不愿意再说,很快就匆匆离开了。直到太阳移到正中间,天气越来越炎热,门口抬轿的人和侍卫们都被晒得厉害,他们也心中疑虑,乐康大人虽然常常来这里,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走了,怎么今日待了这么久呢?


    等他们终于等不下去了,强行冲进琉璃店,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连摆件的琉璃都不见了!


    糟了!出事了!


    他们的人匆匆赶进宫里,想向上头禀报这事,可宫里因为没有乐康管事,已经行事混乱了。而秦王还在后宫之中,消息传达实在是慢啊。


    但很快,他们就没时间焦虑这些小事了。


    半夜时分,正是人人沉睡之时,忽然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响动,仿佛天雷,仿佛地动。


    “着火了!着火了!屋子着火了啊!走水走水!”


    街道上不知道哪里开始乒乒乓乓地敲起锣鼓来,所有百姓都醒了。他们还在慌乱地穿衣服,就听见四周的城门砰砰砰地闷响起来。


    是突厥人吗?!是突厥人打回来了?!


    上次城破,也是这样的突然啊!


    等百姓们穿好衣服出去,就看见城墙上火光发亮,正在茫然之际,想着要不要赶紧逃命,忽然听见城内外的人都齐齐喊了起来:


    “宽王攻城!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宽王攻城,投降不杀!缴械不杀!”


    百姓们在火光中对视一眼,眼中都爆发出强烈光彩:


    宽王!是宽王啊!宽王在攻京城了!


    不知道人群是谁起的头,大家都在呼喊着“宽王”的名字,有人大声地道:


    “我们去给宽王开门吧!”


    “给宽王大人开门!”


    “迎接宽王!”


    四边城门之中,北面是百姓最多的地方,百姓们蜂拥而上,守卫城门的府兵自然而然放弃了抵抗,门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打开了。


    城中不仅百姓出动,那些黑衣汉子也纷纷到了各个豪门世家门口,堵着不让他们离开。大人说了,他们抢夺了多少百姓血汗,就要吐出来多少。


    床弩队只射了一轮,那破旧的城墙、城门就抵挡不住了,柴玉成和钟渊策马而入,看见许多百姓都在道路两旁,热烈地喊着“宽王”“宽王”。放火把百姓们吵醒,是柴玉成的主意,因为怕百姓们听见夜晚的战斗声贸然出逃,反而会被认成敌军误杀,因此,让他们知道是宽王攻城,乱跑乱逃的人自然就少了。


    他们一路畅通,布防图守卫最薄弱的点一个个突破,短短半个时辰就从城外一路高歌进到了皇宫门口。皇宫的守卫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布置得很好,但敌人总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冲来!


    一听见宽王的士兵齐齐大喊“缴械不杀!投降不杀!”,他们的士气都卸了不少,更何况他们这边的头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组织一片混乱。


    有人趁着黑,侍卫营里大喊:


    “投降算了!反正说了不杀!丢的性命可是我们自己的,享福的人还在后宫里呢!”


    “大胆!妄议天子!”侍卫领队想要回头去找说话的人,但见身边兄弟们的眼神都动摇起来,他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带着队伍一退再退。


    原本金碧辉煌、井然有序的皇宫,此刻成了一个喧闹的茶舍,所有人都在乱窜,惊慌地逃跑!


    柴玉成与钟渊共同抬头望望那宫殿,一时间都没说话。


    他们的手下从不同的方向前来汇合,大声通报着将士们在城内城外取得的胜利。


    “报!西城门已开!守城府兵全部投降!”


    “报!东城门已破!”


    柴玉成看了眼钟渊,笑着道:


    “你知道我上次来这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钟渊侧身去听。


    柴玉成也侧过身子,抓住了他的手:


    “等我们进去了,你带我逛逛你从小长大的皇宫,我再为你创造些新的回忆。让你以后想起那个宫殿,都是快乐,没有悲伤。”


    钟渊深深地看了柴玉成一眼,露出一个微笑,他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府兵们,又望望这座曾经带着他惨痛经历的宫殿,举起手:


    “准备进攻!”——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是一个搓澡工,偷偷吃点豆腐没人管吧~温泉水滑洗凝脂啊!


    第132章 淮南道投降


    军队冲破宫门,一往无前,天边的星月已淡了。


    黎明将近。


    这过程顺利得惊人,连柴玉成和钟渊都没有预料到,打突厥人可比打京城宫殿里精锐的侍卫花费力气多了。


    其实这一是因为宽王大军士气极高,众人只要一想到自己闯入的是皇宫,他们马上要把宽王大人捧上皇位,自然有使不完的力气。更何况他们在西北与河内道,刚刚打了胜仗,自然是一往无前的!


    第二则是因为宽王大军的盔甲、兵器都比宫殿里的侍卫用得还好。自从柴玉成得了那么多金子,让罗平他们生产军备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银子花了,自然把兵马喂养得饱壮,让他们把新武器擦得锃亮,只等着让新刃痛饮敌人之血了。


    第三则是因为皇宫之内的将领都是草包,真正有能力的将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现在在任上的几位将领,都是贪图享乐的,正被柴玉成他们提前放出的黑衣小队堵住了家门,出都出不去。


    因此宫内的人节节溃败,很快就不成气候了,柴玉成他们带来的大兵也迅速地控住宫中各个地方,把奔走四顾的人都给扣押下来,只等着一个个地清理。


    柴玉成与钟渊他们正在正大殿门口跑马,王树兴奋地拍马过来了:


    “主公!大将军!逮到那秦王了,他听说城破了,想要放火烧宫殿呢,被他的妃嫔压着打!那场景可太好笑了!”


    柴玉成侧头看了看钟渊:


    “要去看看吗?”


    钟渊望了望这宫殿,当初,他就是在这宫殿里,被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哥儿身份,被府兵押了下去。当时他以为自己死路一条,永远也不会再有重新来到这里的机会了。


    当日,他那尊贵的父皇,站在高台上厌恶地看着他,往日的宠爱欢喜都消散了,他说:


    “原来是个没用的哥儿。拉下去吧。”


    钟渊回过神,他淡淡地道:“抓起来吧。他的亲眷都流放西北和西南吧,让他们去修城墙,抵抗突厥。”


    王树哎了一声,拍马又走了。这可是皇宫诶!他现在在皇宫里跑马,这可是能给他的子孙后辈炫耀一辈子的事!他不得趁机多跑几次啊!


    虽然已经占下京畿,但他们没这么快就能休息。京城之中的官吏、世家、旧兵,一样样都等着他们来处理呢。


    柴玉成看了看系统,显示“统一天下”的任务还没完成。看来,他要把东北和淮南道全都纳入囊中,才能真正完成统一。


    ……


    尹乃杰看着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旭日,心中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五天前他已经接到了大将军的信件,要他带着岭南道水师,统帅江南东道水师,与徐昭兵马使一块攻破淮南道。


    “尹将军!”徐昭站在码头边喊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兴奋,不等尹乃杰下船,立刻大声嚷嚷:


    “你还没听说吧!几天前,大人他们就攻破了京城,如今已经入主京畿了!”


    尹乃杰从楼梯上快步下来,十分惊喜:


    “这也太快了!那大将军他们会同我们一同攻打淮南道?”


    “没有,只是让我们尽快攻下淮南道。京畿、关内、陇右和河西都被大将军攻下来了,主公他们一定有很多杂事要忙。”徐昭提起这事,也很激动。


    当日他们跟着都尉在东北出生入死打守边,日子苦寒,流放之时更是绝望,哪能想到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们是翻身,马上就要成为当今天子的心腹了,只可惜姜勤大哥没能等到这日子……


    尹乃杰询问起了江南东道水师的情况,徐昭回神,邀他一同到营帐里去看舆图。


    淮南道地方虽小,可地理位置很关键,左边是山南、京畿,上连河东、河北,而且商业繁华,人口众多,说它是曾经大夏除却京畿最繁华的一道也不为过。


    因此徐昭和尹乃杰都想着能够尽量减少对百姓们的影响,不要破坏城池,省力少损地把淮南道打下来,也能为日后主公营建淮南道省些力气。他们商量了半晌,把战策定下来,先用水师打头,再用大军船把府兵们运过江面去。


    两人都兴致勃勃,商量好了,还去动员手下兵马,大家的心气都很足。如今军中待遇好得很,能杀敌立功,就能升迁,还能得到赏银,立功大的甚至能被大将军和大王接待,美名还能传回乡里。因此将士们个个都满心欢喜,只等着这场战役里能够多立点功。


    ……


    淮南道扬州府城。


    崔方志把门关上,家里人都围了上来,盯着他看,他二叔性子急:


    “莫停,你说说情况如何了?他们都同意了?”


    崔方志自从经历了突厥破城、家族难逃之后,已经褪去了年轻公子的跳脱,变得沉稳许多。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众人面前露了笑容:


    “都同意了。今天我从守城的都尉那儿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宽王已经打下京畿了。”


    “什么?!真的打下京畿了?那言哥儿果然说得不错,三个月前他的来信就说了预测宽王很快能做上天下共主,这才三个月啊!这,这也太快了……”


    “三叔前一个月还不是叫我们去江南东道吗?说他在江南东道的书斋生意好得很,比我们挤在淮南道,哪里也不敢去好多了。说里面有好多新鲜玩意呢——”说话的男孩是崔方志五叔家的孩子。


    崔方志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当日弟弟一定要留在宽王领地,还要去科考,他是有些不解的。等他接到那封悄悄夹着《岭南月报》的家信一读,他这个崔家族长的心一下就偏了。


    这样一位能广开言路、教化百姓、创造盛世的君王,他们崔家不抓住机会投奔,也太傻了!


    可惜这点他明白得太慢,由此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政治眼光还是不够毒辣,想当年他们的祖辈可是辅佐过开国君王的,还好有言哥儿在。即使宽王大人占了淮南道,他们家族在淮南道的影响力是不会减弱的,但想在大王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崔方志想起今天去各大家族和官署中劝降,自己以一敌三的模样,还是心里激动得不行。阿弟,等着阿兄!


    他也望望那高空,朝着西南的方向望去,等一切都妥了,他们就能随便去各地了,到时候他要去一下阿弟信里所写的吉州,见识见识水泥,看看新发的报纸,还有幼学……


    ……


    第二日一早,水师已经整装待发。


    尹乃杰打前阵,徐昭在后整顿上大船的府兵。快船的木轮,划破江面,留下长长的波浪,船行到江面正中心,已经能看到淮南道的围墙了。


    尹乃杰深呼口气,让士兵打旗语摆开阵型。


    淮南道的蕲州、扬州,他们一定能在十日之内全部攻下!让主公的治下之地完整连成一片!


    尹乃杰身后床弩队已经摆开了,几个士兵带动一台床弩的转动,只等弦全绷紧,一弩射出,就能射穿那城墙!尹乃杰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忽然之间,他看见城墙上的旗子,有点迟疑,不停地确认起来。


    “老三,你看看墙上的旗子上是什么字?”尹乃杰把望远镜递给副手。


    他的副手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严肃地举着望远镜张望了片刻,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喃喃地道:


    “大,大人……上面写的是宽字?是,是大王的旗啊!”


    尹乃杰立刻让旗兵发出旗语,让他们停止进攻,府兵们收到命令,纷纷都停了下来。他又赶紧对着副手道:


    “你现在回大船上去找徐兵马使,请他来我们船上。船行继续往前!”


    副手应了一声,赶紧下到船舱底层去坐小船。这种紧急小船是用来撤离和传递消息的,和快船一样的构造,但只能坐得下三四个人。


    徐昭两刻之内就急匆匆赶来了,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等怪事,见到尹乃杰都是询问:


    “真的是主公的旗子?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主公的旗子,大将军和主公为何还命令我们攻下淮南道?”


    尹乃杰也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是主公他们已经提前攻下淮南道了,来不及给我们送消息。要不然,就是里面的人投降了。”


    “投降?”


    尹乃杰点头。


    正在这时候,对面守城的府兵们也瞧见了江面上乌压压的水师,正在墙头齐齐摆动宽王大旗,仿佛是在让他们不要发动攻击。


    尹乃杰和徐昭都是满腹怀疑,但军令在前,他们是一定要把淮南道纳入囊中的。如果是投降,他们也得去接受,如果是陷阱,他们也要闯一闯!


    “让水师和府兵立刻进发登陆。即使他们不是真的投降,也要打得他们投降!”徐昭坚定道。


    尹乃杰也是点头。他们很快商量出新的对策,载着府兵的大船先登陆,水师左右快船突进江面作掩护,以免对面有什么情况。


    徐昭带着载满了大船的府兵横渡江面,很快地,对面江面的大门也开了。里面乌泱泱地涌出来一群人,仔细一看,男女老少都有,显然不是府兵。


    “真的是宽王大人的兵马!上次他们还从突厥人手里救了我们的命呐!”


    “欢迎欢迎——”“是宽王大人的手下!”


    徐昭带着府兵们从船上下来,四周都已经围满了百姓。他看向为首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的汉子,身后还有几个中年人,几个中年人周身气势不凡,但不知为何却以这个年轻人为首。


    “将军!远道而来!我是淮南道崔氏族长崔方志,我阿弟崔方言也是宽王大人手下的一位刺史!他写信来请我劝父老乡亲向宽王大人投降,不要冥顽不灵,这位是前朝的淮南道节度使,这位是……”


    他们几个看见徐昭脸上的“罪”字,笑容不变,仿佛没看见一般,在崔方志的带领下朝着徐昭行礼。徐昭也回了礼,崔方言他还真知道,这位哥儿科考成绩在一众女娘、哥儿里最好,也比过了很多汉子。


    但他心中还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何时换上的主公大旗?真的就投降了?”


    他们还未动一兵一卒,这就把淮南道收下了?


    崔方志赶紧解释,他这几日以来先说服了扬州府城里淮南道的节度使和其他主要官员、世家,又同各位代表日夜在淮南道的边界上等候。最后还是节度使大人提议他们换上旗子最好,这样人一看见就知道了。


    徐昭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但看见这么多百姓、世家和官员,他不死心地问:


    “淮南道两州都决定投降了吗?”


    “当然了!将军,我已经发了急信给他们,他们在回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都投降了!以后我们就是宽王大人的子民了。”前节度使急忙解释。


    徐昭心中有种无力感,但面对这么多殷切的眼神,他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摆摆手:


    “那我们进城看看。”


    百姓们一边欢呼,一边迎接府兵们向前。徐昭的心中还抱着,万一这是陷阱还能立上一功的幻想,缓步向前。尹乃杰在船队上跟着府兵向前,一边用望远镜看徐昭和其他人的表情,他非常理解:


    如果对面是大王的地盘,那他们的心情真是复杂!又喜又遗憾啊!


    等徐昭一进城就完全确定了,因为城内各处都插着大大小小宽王大人的旗子,而且看守大门城墙的府兵们全都乖乖站在下面,寸铁未执,他只好朝着崔方志和前节度使道:


    “两位,这里的事情我会告诉宽王大人与大将军,现在要叨扰一下了,官署和军营都要由我们接手,麻烦了——”


    “不不不,一点也不麻烦,官署里的公文我都整理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接呢。这位将军,只是写信时可否为某美言几句……”


    徐昭点头,见官吏们的目光分外热切:


    “主公与大将军都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诸位大人心有大义,为了不伤及百姓,转投明主,实在是高义!我一定会为各位大人美言的!船队上还有岭南道兵马使尹乃杰,等会儿我为大家引见。”


    下面的人连说不敢,徐昭也便让前后府兵开始接手官署等重要场所,尽量不要扰乱民生,又派人给船上的尹乃杰送消息,让他把水师往蕲州带,看看蕲州的情况是否属实。


    哎,大功虽然没了!但能不费一兵一卒接管淮南道,也挺好的。徐昭安慰自己,至少主公听到这消息,一定庆贺,说他们没有一点伤亡。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主公的这颗纯善之心,哪里会有如今淮南道世家、官吏联合百姓齐齐投降的场景?徐昭很快想通了,心情又好了起来,想想主公和大将军接到他们的信,会有多高兴吧!


    不出两日,尹乃杰派去的府兵也传来了消息,已经顺利安全地接管了蕲州所有官署、军营。尹乃杰与徐昭便立刻写信,让快船顺着河水往西边送,估计三五天之内,主公他们就要收到此等喜讯了。


    就在他们写信的前一天,江南东道的朱修荣派人送来了急讯,一定要徐昭亲启。徐昭看了之后,忍不住摔了茶杯,把在一旁看舆图的尹乃杰吓了一跳:


    “徐将军,这是怎么了?”


    徐昭胸口大大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来。平日里他是最沉稳的,但看到信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怒!他沉默着把信递给尹乃杰,尹乃杰看了大惊失色:


    “这……当年你们流放之事果然有猫腻啊!当时我不过是王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卒,也曾听将军感慨过,说姜勤都尉一心为国,绝无可能是叛徒!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龌龊!”


    朱修荣是在徐昭的叮嘱之下,接手那群东北来的使者团的,当然是连日的逼问与看守,加上领头人本来就认出了徐昭的恐惧,终于把当年的真相也给吐露了出来。原来当时北境平卢节度使非常眼热其他节度使的兵权,又碍于姜勤在军中的号召力,便悄悄与境外契丹人勾结,设下陷阱把姜勤引开,造出姜勤叛逃契丹的假象,由此造成了姜家满门抄斩,姜勤手下将领流放的结果。


    实际上,姜勤一直都没有死,只是被囚禁在契丹与东北交界的地方,一直都还活着。


    “都尉还活着!他还活着!我要去救他——”


    “徐将军!徐将军!”尹乃杰见徐昭失了理智,三两步把他拦下,拦在屋里不让他出去发号施令。“你清醒一点!我知道姜勤都尉是你的好兄弟好主公,可现在,你要认清楚你的主公是谁!你难道要为了救姜勤,就坏了主公的大事吗?”


    徐昭眼睛通红,闻言痛苦地嚎了一声,脸上的“罪”字刺青都在随着他的肌肉颤动。他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尹乃杰镇定地道:


    “现在第一件事是要告诉主公,姜勤事件的真相,和他还活着的事。你求主公帮忙,救下姜都尉。我知道徐明子,在替主公做一些危险的事。”


    徐昭猛地抬起头盯着尹乃杰,尹乃杰解释了一下,当日他与王将军在江西东道打突厥人,就在这里接到了陈河和徐明子,他们两个从北方而来,又带来了游研夫妇和袁娴母子,他和王将军都对陈河、徐明子做的事情有些猜测,都没说出口过。尹乃杰见徐昭这个反应,便知道徐昭也是知情人了。


    “姜勤都尉的旧部,都在主公跟前得了重用,你们去求,主公一定会救。但你们因为救姜都尉,损害了主公之事,便会叫主公为难了。”


    徐昭听着平静了下来,他抹了把脸,是啊,很有道理。


    “而且,徐将军你看这舆图,我们离山东、河东、河北、平卢都如此之近,你觉得大将军会不会聚集大军,一鼓作气把平卢王也给灭了呢?”


    徐昭盯着那舆图看,看着看着他笑出了声,最后拍了拍尹乃杰的肩膀:


    “老弟,你不愧是王将军带出来的,又跟着大将军和主公这么久,一定会的。时机正好!”


    “是啊,所以徐将军也可以准备手刃仇人了。”


    徐昭和尹乃杰商量完毕,之后写信给柴玉成报告淮南道整道投降的事,也把朱修荣的信给附上了。


    ……


    尹乃杰和徐昭猜得不错,此时的皇宫中,柴玉成他们就正在为是否要立刻攻打东北讨论。


    王树是体会过北地严寒的:


    “我们的兵马大多数都是南方人,是我们从岭南、剑南、江南带来的。若是等西北、京畿和淮南一切落定了,说不得要拖到冬日,那时候东北极寒,恐怕我们的士兵会第一个撑不住。”


    魏二郎则是有些担忧:“短短两个月内我们已经吞下了西北全境、中部的京畿,再有西部的淮南。然后再去打东北,会不会太快了?士兵们是否有些疲惫?”


    钟渊看着舆图沉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柴玉成告诉他的系统任务。任务完成的时间是没有期限的,可军队的士气是有限的,此时不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十万大军在京畿至少可以休息十天,如今各军各部要约束好他们,不准他们伤民扰民。我们等淮南道的消息,再北上。”


    钟渊一槌定音,大家都挺高兴的,就连谨慎的魏二郎也是同意的。不论如何,大将军已经做了决定,而东北是一定要打的,否则等着主公登上王位,却要看着东北有个平卢王在掣肘吗?


    他们刚商议完事,各自散去,如今京中还有许多纷乱的事要处理,六部的官员正在紧急从广州府北上,现在暂时的空缺都由军中的将领顶上干活,因此他们都很忙。


    钟渊正要问柴玉成去哪了,就见柴玉成带着亲卫策马从大殿门口的广场上跑来。


    “宽和,快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呢!”


    钟渊见他一脸兴奋,知道他早上是去处理皇家私库的事了,一定是要带他去看仓库里的金银财宝。


    “好。随你去。”——


    作者有话说:徐昭、尹乃杰:俺的战功!就这样白白飞走了——(哭笑不得)


    等小柴小钟打下东北,就是本文最后一卷,治理天下咯,治理完天下就结束咯~


    另:姜勤就是姜珉的老爹,一开始被说叛逃的那个,也是小柴他们的第一批家奴的本来的头领。


    第133章 大军出征


    柴玉成呵呵一笑,他伸手一拉,钟渊就脚踩马镫上了马。他们共乘一匹骏马,在宫廷之间驰骋,如今宫廷里的雕栏玉砌还在,但没了来往宫人,他们一队马匹显得很自由。


    果然,他们到了私库门口,门口洞开,里头的高百草正在看着府兵们装点财宝。柴玉成和钟渊下马,高百草就迎了上来:


    “大将军,主公,这里的财宝和明面上的账簿根本对不上,少了一大半的东西,我已经问过之前的官吏了,说是宫里的内侍、官员都会悄悄夹带出去——咱们问他们把东西拿回来吧?”


    柴玉成点头:


    “那当然,都要拿回来。”


    “正好以此名义封了他们的府库,只要不符合俸禄和祖产的东西,都拿了。”钟渊冷冷地道。


    柴玉成哈哈一笑,牵着钟渊的手进库房里看,库房里虽然空了不少,但很多巨大的屏风、山水画等等东西,是他们根本拿不出去的,因此都还留在这儿。


    竖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株来自琼岛的红珊瑚,珊瑚枝丫呈现树状,颜色鲜红纯净,几乎触到了库房的上层,上头还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南珠,光泽温润,底座也是用金银打造的。两人站在红珊瑚面前抬头往上看它的各个枝丫,柴玉成啧啧道:


    “怎么样?不白来瞧一回吧,这样的东西也能从海里捞来,送到京城,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和钱财,但震撼是真的震撼啊。”


    “曾经听闻兴帝得过南方一座红珊瑚供奉,没有免去赋税,反倒要求它们连年供红珊瑚的事来。这就是那座红珊瑚吧。”钟渊提起他的父皇,心中没了一点波澜。曾经他也想过,也许是因为父皇身处高位身不由己,可如今他与柴玉成也已经走到这位置上来了,他才知道,帝王之怒也是可以遏制的。帝王也是普通人罢了。


    柴玉成啧着摇头,又带着钟渊在库房里逛了一圈,还真有不少奇珍异宝,都是好东西。柴玉成只道:


    “都在库房里摆着落灰了,日后就用这些东西赏人、拍卖。”


    “你捡便宜了。”钟渊笑话他。


    柴玉成嘿嘿一笑,搂着钟渊的腰,亲昵地咬耳朵:“我捡着最大的便宜就是头一次见你,就和你成婚了。”


    钟渊瞥他一眼,说起来浩天王府也在京城之中,但至今他都想不起来要去看一眼了。都是过去之事了,他还真没那么多时间顾忌。


    “看完了吧?我们去处理公务吧。还有那么多官员没审完……”


    “我已经让直之去了,还没逛完呢,走——”


    柴玉成带着钟渊上马,两人骑马了一段时间,越过前朝宫殿,直入了后宫。他们顺着后花园的路,在左右转,花园中不少奇珍异草,柴玉成都没叫人收拾,准备让艾竹沥他们来辨认之后再收拾。


    “这是……”


    “是啊,咸济宫,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柴玉成搂住他,他能感觉到钟渊的心情低落了一点。


    自从钟渊十三岁离宫后,靠着他的军功和袁相的托举,袁娴成了贵妃,搬到了其他宫中,钟渊自然再也没机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他望着咸济宫有些陈旧的牌匾,发着呆。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钟渊下来了,被柴玉成一握住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全是冷汗。


    柴玉成也感觉到了,他展开大手,和钟渊十指相扣,朝着身后的亲卫道:


    “我们两个单独进去逛逛,你们守在宫外。没有紧急的事,不用来打扰。”


    “是!”曲万他们听令,很快左右排开,在咸济宫的宫墙下守卫。


    柴玉成推开嘎吱作响的宫门,钟渊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


    柴玉成哼哼两声,骄傲地道:“要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给你准备惊喜,我很辛苦的啊!夫郎,表示一下。”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钟渊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宫殿景象,心头发热。这宫殿不仅被粉刷成了淡蓝灰色,完全和整个宫廷黄红的色调不同,而且庭院中也种上了高大的枇杷树、桂花树、芭蕉树和丛丛翠竹,看着倒有点像他们在广州府的王府布置。枇杷树粗壮的树枝上,还捆了一个秋千。


    钟渊亲了亲柴玉成的脸,柴玉成把他推在灰蓝的宫墙下,静悄悄地亲他的嘴。钟渊不敢发出声响,毕竟亲卫们就隔着墙站呢,这等亲吻自然别有一番甜蜜的滋味。


    “我看咸济宫里的树都枯死了,而且也瘦瘦小小的,你小时候肯定调皮吧?种这么多树,给你爬一爬,再看看,还有秋千,你喜欢荡秋千我还能推你玩。”柴玉成喜滋滋地把钟渊带去秋千下坐着。


    钟渊见过这样的玩具,也知道柴玉成在王府里给弩儿兄弟就做过一架秋千,但他从来没坐过。


    身后被一推,钟渊感觉身体前倾,他紧紧地抓住了两边的长绳,他的目光随着身体的飞动而往上,越过宫墙、屋檐,越过这座曾经带给他无数压抑和痛苦的宫殿,他几乎是飞了起来!


    柴玉成见他越笑越开心,也在后面越推越起劲,钟渊的笑声如此爽朗,是他从未听过的。


    “怎么样?好玩吗?开心吗?”


    “开心!好玩!”钟渊大声答道。他不再是那个要被迫遮掩性别,时刻背负着母族生死荣耀的小孩了。他是大将军,他也有个最可靠的夫君!


    钟渊玩得脸都红了,下来之后,还觉得不尽兴,要让柴玉成坐上去,推了柴玉成好几把。柴玉成也感染了他的快乐,哈哈大笑着:


    “这样玩也挺有趣的,等有朝一日,我们试试热气球呢!”


    “热气球是何物?”


    柴玉成神秘一笑,抿紧嘴巴不肯说。他见钟渊高兴了,便推着他打开了主殿的大门,主殿里其实没有什么变动,只是被打扫得干净,如今那大殿的砖地上放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裹和信件。


    “这里没叫人改样子,我怕把你小时候的涂鸦给弄掉了,是不是还有你给自己量身高的刻痕啊?”柴玉成逗他。


    钟渊淡淡地道:“从小便有奶娘、嬷嬷看着我,怎么会让我在宫殿寝屋里乱画?而且袁娴不喜欢我到处乱跑,我也没量过身高,她说我长得还不够高,要高点才不会被人识破。”


    柴玉成嘶了一声:“失策了,那我明日便派人把这人装修一新咯。别说以前的事了,看看这些生辰礼物,都是我给你准备的。”


    “生辰礼?给我的?”


    钟渊知道柴玉成不可能记错自己的生辰时间。但现在才六月,要提前半年送自己生辰礼吗?他按照柴玉成的指示蹲了下来,拿起第一个小布袋包裹。


    布袋上绣着“渊”字,字形圆润可爱,一看就是出自柴玉成的手笔。钟渊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金锁,金锁做的祥云样式,前面是“平安”后面是“长岁”,是很普通的款式,在普通的店里一对夫妇、夫夫会为他们的孩子买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钟渊抬头看着柴玉成,就见柴玉成的深蓝色眼睛温柔极了:


    “打开看看。”


    钟渊将纸条打开,里头还是柴玉成的字,上面写着“一岁了,你肯定有点胖乎乎的,所以为一岁的你把链子打得长一些。”


    钟渊摩挲了下字迹,都能想到柴玉成是带着怎样的笑,写下这些字的。难怪……有这么多礼物……


    柴玉成见他呆愣愣的,凑过去仔细看他的桃花眼,果然眼角有点发红了,便赶紧逗他:


    “快拆下一个呀,要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到二十一岁遇到我。”


    钟渊拿起了下一个,下一个是只非常可爱小熊玩偶,并不是用布做的,外头毛茸茸的,用黑宝石做了眼睛,摸起来软软的,如果是小时候的他肯定会很喜欢这个玩偶。


    “两岁啦,送你一个小熊陪着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黑了。”


    一副缩小的弓箭、一本千字文、一把梳头的梅花型圆梳……尺寸也渐渐地从小到大,到了十三岁,忽然变为了一件新的盔甲,写的信也很短。


    “多想你当时就有这个盔甲,能替你抵挡伤害。”


    钟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把信纸拿远了些,以免泪水打湿信纸。柴玉成也蹲在他的身边,伸手为他擦去眼泪:


    “太喜欢,所以高兴得流眼泪啦?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我一定……陪你一块去战场,或者干脆让你不用上战场。”


    钟渊听着他的话,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咸济宫的冰冷的陈设,在这里责怪他的袁娴的面容都渐渐模糊起来,记忆褪去。


    现在,他只能看到柴玉成饱含柔情的眼。


    “谢谢你。过去的事,我都不介意了。也许就是因为过去我受了这些苦,所以我现在才能遇见你,我甘之如饴。”


    柴玉成见他哭了,心中酸痛,可钟渊过往的痛苦是怎么也抹不去的,他只能让现在的生活更好更甜。


    他低下头去抵着钟渊的额头,直视那双黑而湿润的眼睛:


    “以后你的每一岁,宫殿里都是热闹的,都有我为你庆贺。”


    “好。”


    两双手紧紧相握,能够驱赶深宫中常年不散的寒意。


    ……


    徐昭的急信走的军驿,很快就送到了柴玉成和钟渊的案前,王树一脸期待,他等着主公看完信就说出最后一战的日期了!


    柴玉成先看信,表情先是惊喜,又是严肃,惹得王树有些不安:


    “主公,你为何表情如此严肃?难道徐昭和尹乃杰没能把淮南道打下来?他们被大败?不会吧,我不记得淮南道有什么有名的将领啊……”


    柴玉成把信给钟渊看,对着王树道:


    “没有大败,是大胜!”


    “大胜?”王树有点不相信。


    “是啊,不费一兵一卒,没射出一支箭弩,淮南道的世家和官吏直接投降了。”柴玉成淡淡地道,看着王树表情变得极为惊讶,他心情好了点。


    钟渊也看完了,让王树直接看信,王树这才注意到这里还不止徐昭的笔迹,还有一封朱修荣的信。


    三人看完信,都沉默了一会儿。王树想起三年前他得到姜勤叛逃消息时候的惊讶,当时他特意找还在临高流放的大将军商量过,暗中操作把徐昭他们一伙人都买了下来。


    原来已经三年了。


    谁都没想到,姜勤居然还活着……


    “姜勤,我们一定要救。”柴玉成很快道。如今京畿中还在逐个筛选官吏、世家,陈河和姜勤在京中熟悉,又对他们都有些了解,因此还在帮忙。他手下的姜勤旧部都是勤勤恳恳,负责着水泥造船炼钢冰铺探子等等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让手下寒心。


    而且当日姜珉自爆身份,愿意来京城卧底,重要目的就是要手刃杀父仇人。如今他们知道姜珉的父亲姜勤未死,怎么会不去救呢?


    钟渊和王树都是同样的意见,钟渊还道:


    “姜勤本就是老将,若能为我们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他要是真的还活着,状况估计不会太好。”柴玉成想起苏武牧羊的典故,王树和钟渊也点头。


    既然淮南道的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大军也已经整顿完毕,他们可以趁着六月还未炎热的天气,直接进军东北,把平卢王手下的地都打下来!而且当日他们一打下京畿,就按照钟渊的要求,封锁了消息,行商和百姓们都暂时不得往北去,任何往北的人都被拦住了。


    因此平卢王此刻可能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使者团返回,或者还在算计着如何与秦王周旋等等事情,丝毫不知道秦王手中的几道都已经顺利归宽王所有了,甚至秦王的大部分官吏、府兵都倒向了宽王。


    这边既然要商量大战,自然要把所有将领都请来,柴玉成还让王树额外把高百草、姜珉都带来了。两人在席上听见姜勤未死的消息,心绪波澜起伏,最后都化成一句:


    “我要一同参战!”


    这一战他们要为主公赢得完整的天下!


    整军、调军、准备粮草在短短五天内完成了大半,广州府的快船运来了粮草和六部官员们。


    游贤已经累得半死了,见到游研和叶凌峰热泪盈眶:


    “终于来了!政务和后勤要跟着主公,一手包揽,实不容易啊!”


    众人脸上都有些笑意,柴玉成简单地说了几句,他们大多数人都猜想到了既然攻下了京畿,那么东北也是必得之地,现在的时机正好,这也是他们非要几天之内赶来的原因。


    “只是……主公,一定要去吗?”叶凌峰看向柴玉成。


    柴玉成略微一笑,叶凌峰年纪最大,又和他最熟,是最直言不讳的了。他也不介意下属如此质疑自己,这背后是对他的重视,和对这份事业的珍重。


    “诸位,待东北一统,马上就是我登上大宝的日子。我想少年英才,不趁此机会立下战功,又待何时呢?而且,我想与大将军并肩作战。”


    叶凌峰还想再劝,可见主公眼神中一片赤诚,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想说战场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主公,便是伤了天下人之利益。可他的这位主公,他十分了解,而且了解得越深他就越是敬佩:


    没有奢靡的享乐,也没有左拥右抱的念头,他的种种公心与他的私心比起来实在是大了太多,大到有些像仙人的地步了!


    若说他有什么私心,那唯一的私心便是大将军。不管是一力推行哥儿、女娘与汉子同为官吏,可同入军营,还是坚持要上战场,其实都是因为那一点点私心。


    有时候,叶凌峰都会觉得,正因为这一点点真挚的私心,他才能确认主公是真实的存在,是真实的人。


    他不忍心去以一个风烛残年老人的过分担忧,打破如此意气风发的私心。


    他踟蹰了半晌,大家都互相看看,没说话。他们都知道主公的性子,很喜欢很容易就采纳谏言,但只要和大将军有关的,那就是寸步不让。


    上战场就上战场吧,反正也是在营帐之中,大将军和其他将领都会好好保护主公的——他们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主公与大将军亲征东北!


    这消息一出,士气又多上一层楼了!毕竟他们连天子住的京畿都打下来了,打下东北也不在话下!


    六月二十一日,大军从京畿往北进发!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徐昭和尹乃杰,也领了一支大军,从海面出发,绕道黄海渤海,准备直接从河北道的入海口完全打进去,与主公和大将军的军队形成左右夹击之态。


    不到五天,大军就到了河东道。


    河东道有山川掩映,但翻下山就是一马平川,随着山形蔓延的城墙,高低不同,此刻都齐齐燃起狼烟,对柴玉成他们严阵以待!


    大军听令停下,柴玉成望了望天空中的狼烟,心想这个平卢王还是有点东西,守着贫寒的东北,还能养这么多士兵。但愿此战能速战速决,少死些人。


    他们早就知道河东道有此城墙和天险,对策也已经商量好了,以箭弩先行,再用攻城的擂把城墙门砸开,与此同时士兵们使用云梯直接攻入城墙之上。


    钟渊和王树他们都在用望远镜瞭望城墙上的动静,狼烟虽然烧起来很快,但是城墙上的兵卒并不多,甚至没有开门迎战的准备。看来,平卢王在河东并没有布置多少府兵。


    钟渊看了一眼柴玉成,两人都在马上,不便说话。他只朗声道:


    “攻城准备!步兵跟在骑兵后前行,左中右三队形,床弩队远程射击准备!”


    传令层层往下,整整十万大军,此刻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按捺着这种激动。


    “冲啊!”钟渊一马当先,身后的骑兵队动了起来。


    其他将领则各自率领队伍跟随,十万大军,威严地压至城下,空中粗壮的大弩嗖嗖地射出,砰砰砰地落在城墙上,将城墙上的旗子、砖石、檩条等等砸碎,卷起无数的灰尘。


    相比于城下激动又无可抵挡的攻势,城墙上不过万人的士兵,已经慌乱成一片了。


    他们甚至才刚刚看清那几面“宽”“渊”字大旗,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凌空而来的弩射中!或者射伤!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射程的利器!那些府兵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城下,开始往上爬了!


    “快跑啊,快跑啊——是宽王大军来了!”


    “混账!逃兵!”


    有几段太过低矮和破旧的城墙,直接被密集的箭弩射倒了。宽王大军从不断出现的缺口处涌入。


    有人想逃有人想留,场面一片混乱,等到第一个宽王府兵从云梯上爬来,朝着他们挥舞着锋利的陌刀,那些河东道的府兵全都吓昏了!


    “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河东道府兵的颓势明显,气势本就泄得差不多了,听见这话,把手上的武器一丢,面如死灰投降的还是大多数。


    河东道和河北道远离平卢王所在的宁州府城,守兵薄弱,在钟渊的十万大军面前,几乎是节节败退。


    原本生活在两道的百姓,听说打仗都是四处逃跑,但他们渐渐发现,宽王大军即使入城也不会烧杀抢掠,纪律严明得令人惊叹。连逃跑的百姓们都见过宽王大军的美名,甚至出现了一些主动为大军提供消息和地形百姓。


    短短十天,他们就已经与河北道入海口登陆的水师汇合了。


    ……


    平卢王府。


    “大王!大王!不好了!河北道河东道都被宽王大军打下来了!”进来传令的人,声音里带着慌乱。


    平卢王唐浩正在喝酒,闻言把怀里的哥儿推开:


    “你说什么?!这是几天前的消息?我的使团不是已经去广州府城找人和谈了吗?再说,我们与宽王之间还隔着京畿、淮南两道,他怎么会舍近求远呢!”


    那人连忙把信件呈上,跪在地上道:


    “大王,消息是三天前的!据,据送信的兵卒说,宽王大军到城墙下,是悄无声息的!他们,他们说不定已经把京畿打下来了,又或者,是京畿秦王和他们达成了合约!”


    “该死的!该死!”唐浩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他站了起来,对着下面的人道:


    “快去请官员来,还有兵马使!”——


    作者有话说:小柴:俺夫郎的生辰礼从小到大俺都包了!!


    小钟:坏记忆都被删去啦~


    蠢作者不太会写战争冲突,不过每次都逼着自己写,因为这乃是俺们小钟的高光时刻哟~


    第134章 攻入宁州府


    唐浩的手下官员们听得此消息都大为震撼,但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战。


    “谁能和宽王手下的钟渊一战啊?他可是曾经大夏年纪最小的大将军!如今他势力如此,大王……不如我们逃吧!”


    “自从……自从那位去了契丹,咱们还有什么名将?大王,我们还是逃吧!”


    “逃,你让我逃去哪里?”唐浩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再走,就走到契丹人的地盘了!至于大臣们提起来的那个原本驻守东北的姜勤,唐浩想也不去想,都送到契丹人那里去做奴隶了,他即使把人找回来,那个人也不会帮他们的。


    众人正商量之际,外面府兵急报,已经探知到宽王大军的地方,最多还有一日,大军即将到达宁州府城下!


    “什么?!”唐浩听得心头大慌,连畏惧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从河北道到宁州,即使是快马也要三日,他们还带了那么多兵卒,怎么会走得那么快?!


    但此刻去探究大军如何来的,已经不是时候了。唐浩只得下令,所有守城府兵都严阵以待,他们不能让宽王大军突破城墙!


    宁州城内所有大门都紧闭起来,原本只是普通的百姓男丁,都被强行征去做了府兵,可怜的是平卢王并没有那么厚的家底,莫说盔甲了,连盾牌都不是人手一个,他们几乎成了人肉盾牌。


    算上临时征来男丁,整个宁州府城也有五万大军了。唐浩心里终于安心了不少,他又让手下传令带信给北方的契丹族,当日契丹人说过他们达成了协约,除去那姜勤,交给土地,等到危难之时,契丹人还会伸出援手!


    唐浩的心还没安多久,城外宽王的大军就到了!


    粗壮的弩射碎了唐浩的梦,他吓得只能下令手下死死守住城墙,自己则躲在王府里不敢出来。


    另一边,大军暂时停了攻击。


    柴玉成和钟渊也开始整军,其实他们并没带来十万大军,跟着他们的不过三万人,都是乘着快船、大船跨越渤海湾,直接从宁州海岸线上登陆的,自然大大缩减了路程。


    钟渊他们打了一路,对唐浩的家底也越发明了,因此他很快就下了决断:


    只带上三万大军打先头围城,等着后面七万大军赶来,已经能把宁州府城里的粮草都耗尽!


    因此他们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猛攻,等到天黑了,攻势便弱了,大军围城扎寨。王树安置完北边的府兵,跑马过来主帐之中,营帐里正生着炉子煮面,香得很!


    “我来得太巧了!是主公做的面吧,有我的份吗?”王树嘿嘿一笑。


    柴玉成看他一眼,也乐了,这半个月的行军打仗,他只要做好吃的,没有多久其他将领闻着味就来了,怎么会被备他们的份。


    “来擀面!一边擀面一边说。”


    王树应了,亲卫们给他拿了水洗手,他就进来在矮案板上擀面。此刻正是营地就餐时间,各个小营帐都在轮流巡逻、吃饭,埋锅造饭。


    “这个唐浩真够损的,四道城门都紧闭着,也不准百姓们跑。我都问了附近的村民,说三天前,城门就关了,城里的人一个没跑出来。”王树大声道。


    钟渊看着宁州府城的位置出神,他的目光落在柴玉成身上,半个月的奔波,柴玉成都晒黑了不少。宁州北面地近那契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锁起来了,他的粮仓也在宁州府城里,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反正我们能撑很久!”柴玉成说的不是大话,自从土豆和肥料出现和逐渐推广,他就再也没为粮食的事发过愁了。


    百姓们发现用好肥料能增加粮食产量,而土豆又收获期很短,产量很高,几乎没人家里不种土豆的。三年过去,就算吃不饱,他们也能靠着土豆和豆子、黍子等等粮食,混个半饱,再去做些短工、长工,饿死的事渐渐就听不见了。


    同样的,百姓们开垦的地多、种得多、收获得多,官署里收到的粮税、买的粮食,自然而然也就越来越多。这一次出征,有六部安排,从广州府和各道府城的粮仓里的粮食,正在源源不断地运来,追上府兵们的步伐。


    徐昭也来了,魏二郎和尹乃杰留在渤海上转运完所有士兵再跟上,他却等不及了,要回到东北去,报昔日之仇。


    他一进来就听见主公和王将军的说笑,他也呵呵笑了几声:


    “我估计他们粮食不少。这个唐浩是个不爱惜百姓的,东北的荒地可比之前多了,说不定就是他抢掠百姓的结果。”


    徐昭也过来揉面条,面条撑开拉长,下入咕噜噜的热锅里,柴玉成还放了腊肉、干海带菜、辣椒,头一碗就是给钟渊盛的。


    面条的香味萦绕着营帐,显得那边宁州府城城墙上的哀号格外冷。


    “已经七月了,也不知道七月的岭南月报会写些什么呢。”柴玉成感慨了一句。


    几人听到主公的话,也有些向往。


    “啃下这块骨头,咱们就能凯旋了!”王树笑了,他也有些想念在广州府的家人了。


    徐昭恶狠狠地道:“抓到了唐浩,要把他千刀万剐!”


    众人畅想得厉害,钟渊吃完了把碗放下,忽然道:


    “如果你们是契丹王,听见平卢王被宽王围城,你们会怎么做?”


    大家一愣,互相看看,徐昭是最了解契丹人的,他沉着脸道:


    “当然是趁火打劫,把汉人的逃兵、百姓都掳走当奴隶,甚至……”


    “甚至在我们两方打得火热的时候,趁机占取更多地方,或者出其不意,来个阴刀子,把我们都给弄死才好。”柴玉成很快接话了,虽然他不了解契丹人,但他可是学过近代史的,当时周边的国家不都化成虎狼抢占华夏大地吗?


    钟渊点头,他们之前并未考虑到契丹人,正是因为此时也是契丹人休养生息的时候。但是来到宁州抓到俘虏和百姓一问才知道,唐浩这个软蛋已经把东北边的一大半都让给契丹人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磨唐浩太久,速战速决。契丹……契丹族要回草原和山林去,把他们吃了的肉吐出来。”


    柴玉成大为赞同,东北可有大块的黑土地和平原,现在还没开垦好呢,好好开发一番,就会是另一个琼州岛啊!


    众人又商量起来,宁州府城城墙高,确实不适合硬攻,也发挥不了两万骑兵队的作用。因此这两万骑兵,就由徐昭带着,直入东北平原,切断契丹人继续南下的路,等他们解决了宁州,再一起往北驱赶契丹人。


    徐昭当然知道现在抵抗契丹人趁机捣乱、占地,比手刃唐浩更重要,他和手下的几位将领对东北最为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你放心,我把姜珉带在身边,保证他的安全,一定让他亲手杀了唐浩。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是!主公!”徐昭心中触动,既然计策已经商量完毕,骑兵队要立刻出发,他马上去点兵趁夜离开。


    这边还是佯装继续围城,一边围城一边等待后续的部队来临。钟渊负责排兵布阵,柴玉成搞好了后勤,还有时间,就会带着府兵们在城墙下劝降和叫骂:


    “唐浩是个缩头乌龟,用府兵的性命来抵活命!他自己在王府里吃喝享乐,让你们在这里晒太阳!受箭弩!”


    “宽王大人承诺,缴械不杀!投降不杀!率先投降投奔的,每人赏银十两!”


    对面射下一片箭雨,柴玉成他们的盾牌兵就举起盾牌,大家安安静静地听着箭头落在盾牌上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个叫骂的小兵,年纪轻但嗓门大,骂人还十分直白有文采,是被柴玉成发掘的,此刻躲在盾牌下兴奋地道:


    “大王!炼钢厂的新盾牌,果然是刀枪不入!太厉害了!”


    “是啊,就是有点重。不过比我们以前用的木的好多了,反正不怕他们砍穿刺穿!”


    柴玉成觉得这个小年轻有点眼熟,刚想问他叫什么,就听到外头的箭雨停歇了,他又迫不及待出去叫骂起来。


    反反复复,反正他们叫骂和劝降,只是耗费一些口水,但从城墙上射箭、扔石头下来,墙上的府兵们耗费的就是力气和心性了。


    下面的那人确实太会说了,那什么白面馍馍、鸡鸭鱼肉听得人口水直流!还有十两白银!他们都看见了,那箱子都打开了,白闪闪的就在下面,不是假的!


    钟渊巡逻了一圈回来,见柴玉成带着一众府兵把城墙四面的人心都动摇得厉害,他笑了笑:


    “柴将军,可过足了瘾?”


    柴玉成咳咳两声,没办法,他在军事计谋上不如钟渊,但他也有点自己的小聪明嘛。两人还要说什么,钟渊眯着眼看了看那个在城墙下叫骂得欢的汉子:


    “那就是游研大人二儿子游无病吧?你怎么把他找到了?”


    “什么?!他是游研的儿子、游贤的侄子?难怪我觉得眼熟。”柴玉成笑了笑,“我记得游相曾与我说他的二儿子不过是一个小小府兵,可他现在已经是队长了啊,真不错。”


    两人闲聊了一阵,今日海岸边上又送来一万府兵。他们只要再等两天,凑够四万人,便会对宁州府城发起总攻。


    城外的府兵们热了还有绿豆糖水分着喝,还能轮流值守,剩下的都在林子、营帐里猫着养精蓄锐。但城内的人,就没这么悠闲了。


    太阳高照,下面本来就是大军乌压压的让人精神紧张,还有人时不时地跳出来嘲讽他们跟错了主子,动摇他们的心。


    守在城墙上的将领也没法了,干脆让自己别去听,越听越上火,只得对着手下的人嚷嚷:


    “你们的饭都是白吃的?!一个人都射不中?!为什么要等他说完话再射?现在就给我射!”


    其实这位将领也知道他们的府兵根本没吃饱过,手软就算了,箭术也一般,可底下的府兵呢?全都吃得极其高壮,眼力好动作也迅速,连那盾牌!举起来抵着那叮叮当当的箭,都让他听着心寒。


    这,这可怎么打啊?


    将领愁来愁去,想起来那位主子的暴怒模样,也不由得苦了脸,下了城墙到王府里诉苦去了。


    城墙上没了头,小兵们自然偷起懒来,特别是那些被抓来的男丁,听到十两银子,都心里头动摇。


    有相熟的,便悄悄耳语:“真的吗?要去吗?”


    “这里守着也是死……没看见他们有多少人?平卢王是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带我们打出去,到时候不是要饿死我们吗?!”


    府兵们私下口口相传,闻到远处营地里飘来的香味,更是吞着口水向往。


    柴玉成特意让人打的猎物,野兔、野猪、野熊,用铁锅炖了,放上海肠粉、海带草、辣椒和盐,哪种味道能飘得越远,哪个就拼命放,下面的府兵们也乐得高兴,一边把锅下的火烧得更大,一边用扇子把香味扇得更远,其他的府兵则拿着盾牌,偶尔抵挡上面掉下来的东西。


    “真会有人逃跑?”钟渊见柴玉成折腾得高兴,怕他失落,便先泼点冷水。


    “不急,这不是才第一天。只要有了第一个,就能有第二个。”柴玉成笃定。


    钟渊和王树都觉得这方法有效,不过见效估计会很慢,他们在下引诱,那唐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手下人叛逃,一定会杀鸡儆猴。


    但这方法也还有另一个作用,让唐浩他们分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不敢出来。昨晚悄悄走了两万骑兵,若是唐浩他们能机敏些勇敢些冲出城来,他们现在一定是危急时刻。


    这三天,随着大军人马越来越多,尹乃杰也过来了。他知道徐昭已经先去北方了,兴奋地问大将军:


    “大将军,我们何时攻城?”


    “寅时。”


    钟渊让他先去休息几个时辰,安排新来的一万人马原地休息。王树也兴冲冲地去安排人马,就等着寅时了。


    柴玉成有些紧张,他望着宁州高高的城墙,他安排的人还在城墙下面照常喊话、烧肉,让上头的人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一入夜,军营里的人就借着夜色调动布局,开始往东西两个城门聚集。


    正在这时候,城墙上扔下来几根长绳,十来个黑影子悄悄地从上头滑下来。城墙上的府兵还未发现,就被原地待命的宽王大军发现了。


    “不要杀我们!我们是来投降的!”


    “我们要投降!”


    原本打算让府兵们射箭的王树摆了摆手,他策马向前,让举着盾牌的府兵们上前接应。


    正在这时候,侧边岗哨的守城人终于看见了下面移动的黑影,那群煽风点火的敌人一到傍晚就撤回去了,现在还从城墙跑向城外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叛逃了,又还能是什么?!


    那人大声地呼喊起来:


    “有人叛逃!”


    “有人叛逃啦!”


    这动静一闹起来,那些逃跑的人跑得更快了,鞋跑丢了都顾不上捡。


    那城墙上的将领瞧见了,气得的大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弓箭嗖嗖嗖地射来,那些逃跑的府兵们都听见了顶头上司的怒吼,他们奔跑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逃!再逃快点啊!跑出去了,就能活下来了!


    嗖——


    箭雨落下。


    他们难道要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叮!叮!叮!


    逃跑的府兵呆愣愣地看着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宽王手下们,他们举起那宽大坚硬的盾牌,遮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死死地护在身下。


    “傻愣着干吗呢。快点爬起来,我们慢慢爬过去——大王说了要给你们十两银子的。”


    这样的话,犹如天籁。


    他们这群逃兵,还没逃到宽王大军驻扎的营地里,就已经被宽王的府兵们救了!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这里骚动,很快引起了城墙上府兵的注意,口耳相传之间,他们都知道了:


    有人跑了!还真跑成功了!宽王的府兵用那个射不穿的盾牌去接了他们!他们真的去吃肉领银子了。


    本来当夜大军就在悄悄等待寅时到来,因此都很警觉,王树还叮嘱了各处,看见逃跑的,就过去接应一下。很快,寅时之前,那城墙上至少跑下来上百人!


    城墙上。


    那将领脸色黑沉沉的,他看着跪地的几十个人,全都被绑着手,堵着嘴,他出声斥责:


    “你们这群逃兵,来啊——给我把守城墙的府兵队长全都叫来!我要他们一起来看,背叛大王的下场!”


    好些人就是被抓来充数的壮丁,身上连件府兵的衣服都没有,此刻吓得跪都跪不住,直接瘫倒在地上,呜呜地痛哭求饶。夏夜中的蝉鸣、燥热,此刻都成了催魂曲,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今天我把你们都叫到这里来,就是要你们好好看看,这些叛徒的下场!今天跑了那么多人,你们都是死的吗,手下的人都管教不好!我告诉你们,跑得越多,你们就越是危险!”


    所有队长都沉默地承受着长官的痛骂,这跪在里头的,就有他们的旧友相识或者是曾经的战友,但谁也不敢出言劝阻。他们怕自己一说话,自己也丢了性命。


    那个将领举起手上的砍刀,刀刃在月色中发亮,照得人寒津津的。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啪嗒声,远处忽然传来了喇叭声,不知道是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点燃了狼烟:


    敌袭!是突然的夜袭!


    这正是月上中天,人睡得正熟的时候,那将领顾不上砍人了,他立刻让这些被自己喊来的队长都回到阵地上去,他自己也冲到城墙上开始作战。


    这回是王树带兵打冲锋,柴玉成和钟渊都在后面,先是用箭术,远程支援搭云梯的府兵们。床弩队瞄准的不是城墙,而是那脆弱木门,十几支射上去,直接把城门给射烂了!


    四道城门齐齐被进攻,让里面的人手忙脚乱。眼见着城门已破,钟渊不再犹豫,他抽出身后的长枪,朝着身后的府兵们发令:


    “府兵们!杀入城中!生擒平卢王!”


    “杀!杀!杀!”


    柴玉成也骑在马上,包括亲卫在内的上百骑兵跟在钟渊的身后,冲向城门。他看着钟渊身上的披风被夜风吹起,心中一阵激动:


    最后一战了!


    他在与钟渊携手作战!


    “宽”“渊”两面大旗,在夜风中不断飘动。他们这边的府兵们早已蓄势待发,此刻犹如一头猛兽,以锋利无比的刀刃、重而尖锐的攻城锤,把宁州府城的大门完全破开!


    原本在睡梦中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全都惊醒了,王府上下更是乱成了一团。


    城门一开,守在城墙上的人也成了困兽之斗。大部分人听着“缴械不杀”的话,都纷纷扔了手中的武器,跪了下来,束手就擒。


    王树也领着先锋营爬上城墙,看着跪倒一地的人,毫不手软,全都捆绑起来。


    “剩下的人跟着我进城!你,给我说说你们宁州府城的布防!”


    那个将领被单手拎了起来,他看着王树的眼睛,感受到了刚才在他刀下的手下所感受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


    “将军!他知道!他是管我们所有人的!他一定知道,就是他来把我们从家里抓来了,还要我们上战场的!”


    一个丢掉武器的汉子喊了起来,不少人应和。


    王树把人砸到地上,踩住他的脑袋:


    “说!”


    ……


    柴玉成和钟渊他们一入城,便带着府兵们直奔平卢王府和官署去了,基本上不用打听,平卢王府高楼直立,只要在城中一抬头,都能看到!跑到一半,尹乃杰看见了官署的牌匾,便领了一些兵马,去占官署了。


    柴玉成紧跟钟渊,他们闯到平卢王府前。柴玉成看着这王府高高的院墙,都快赶上城墙了,他啧了一声:


    “唐浩还真是缩头乌龟,修这么厚的壳子。”


    钟渊取下背后的大弓,柴玉成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朝着一直骑马努力赶上他们的姜珉道:


    “过来,给大将军点火箭。”


    姜珉策马上前,他根本止不住手的颤抖,恨不得马上就能手刃唐浩。


    他点起了火把,钟渊取出特制的火箭,这是让道先和罗平改造过的,箭头下面部分特意擦了易燃物,点上之后,火焰在黑夜里燃了起来,照亮一双双期待的眼。


    最后由钟渊一箭箭射出。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不停地落下,落在了平卢王府的屋檐、瞭望楼、花园处处——


    作者有话说:小钟:随着我冲鸭!


    小柴:冲冲冲!!


    第135章 统一任务完成


    华丽辉煌的平卢王府,在火焰中燃烧起来,府内喧哗。钟渊指挥床弩队立刻用大弩射开门页,王府内也有人射箭出来,不过他们的射程不如大弩远,片刻之间,只听得轰轰几声响,王府的大门已经被钉上了几只大弩,裂缝满满。


    床弩队继续掩护,骑兵和步兵向前。柴玉成就在钟渊的身边,看着发号施令,心中是无限的激动。


    “王府大门已破!府兵们,上前杀敌!”


    “杀啊!冲啊!”


    城墙上的府兵都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势,王府里的侍卫也是节节败退,更何况各处都在着火,王府之中正是一片乱象。


    他们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全冲了进来。


    王府里的人已然全乱了,侍卫、仆人、婢女全都跑成一团,看见府兵们,要么呆立原地,要么就尖叫着继续乱跑。钟渊下令府兵们把王府里的人都尽量活捉,遇到抵抗再杀。


    “大将军,珉想进去找唐浩!”姜珉追得很辛苦,额头上全是汗,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在马背上的奔袭。


    高百草也同样热切地看着柴玉成和钟渊,柴玉成一笑:


    “走,咱们一块进去!”


    各处的火基本被府兵们扑灭了,冉冉升起黑烟,在黎明的红日前,没有半分凄惨。


    他们进了王府的内院,内院里都是女娘、哥儿还有女仆,府兵们正在挨个把他们绑起来,高百草见状按捺不住往前去问尹乃杰:


    “尹将军,唐浩那老贼在哪?!”


    尹乃杰严肃地道:


    “没找到他!书房和前厅已经差人去找了,后院里没有他的踪迹!”


    柴玉成他们都听见了,纷纷下马,他们都把这平卢王府围得铁桶一般,唐浩还能逃出去?


    高百草愤怒地骂了一句,在场的女眷都瑟瑟发抖,正在这时候,姜珉看见了角落里挡着脸的女人,他走了过去。


    “唐夫人,好久不见啊,你可还记得我?”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动静,都望了过去。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并不抬头,只是否认:


    “什么,什么唐夫人,我,我不认识你!”


    钟渊和柴玉成也看出来这人的破绽,身上一抖,手腕和脖颈就露了出来,白白的,和特意弄黄黑的脸不一样,手指纤细一看就不是仆人。


    柴玉成呵呵一笑:


    “诸位,唐浩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我们抓住。你们还想替他隐瞒,他可不顾你们的性命啊!这个女人,是你们的主母吧?为何让你们穿得这么好,自己却想装成仆人蒙混过关?死到临头,你们还想替别人遮掩吗?”


    “对,对!大人!她是唐浩的正妻,我们不过是小妾!要杀,先杀他们啊!唐浩早就跑了!他在书房有个密道,他一定跑了,可怜我和我的小儿……”


    “可恶!你这个见识短浅的——”那被指认的唐夫人猛地抬起头,想要恶狠狠地骂一番那小妾,却忽然看见了姜珉的脸,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


    姜珉冷冷地用脸上的“刺青”对着这位夫人,高百草也蹿了过来,把人掐住:


    “说!说唐浩逃去哪了!你不认识我们姜少爷了吗?当日你们和契丹人勾结,害得我们被杀、流放!你们的血债还没偿还啊!”


    那妇人显然也是认出了姜珉,被吓得脸都白了:


    “鬼……鬼啊……你不是都被处决了吗?”


    “你再不说,我就拉你一块进地域里去!让你被群鬼环绕!”


    这番对话在其他小妾、仆人听来,知道的便想到了那桩陈年旧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姜珉他们是地狱恶鬼,吓得直磕头。


    尹乃杰派出去的府兵跑了回来:


    “大人!没有唐浩的踪迹!他真的跑了!”


    “他通过密道去契丹人那里了!他去契丹人那里了!”那个大夫人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被高百草掐得几乎窒息又被扔在地上,她大喊了起来。


    钟渊和柴玉成对视一眼,钟渊对着尹乃杰道:


    “宁州府城就交给你了。我们带着剩下的人去追,和徐昭汇合。”


    “是!”


    既然唐浩也逃去了北面的契丹,他们也要去追。把契丹人占的大夏土地都打回来,和前头的徐昭会合,以免契丹大军南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尹乃杰和钟渊他们一块出了王府,立马布置府兵守卫宁州府城,钟渊他们则带走了一半的府兵,前往北面,床弩等辎重在后缓慢前行。


    天边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一片混乱的宁州府城上,这块土地将会迎来新的秩序。


    钟渊和柴玉成已经率先骑着马,出了北城门,带着府兵们朝着北面一路去了。


    ……


    “大人!契丹人果然往前移了。我们射中了几个契丹人,把他们吓跑了!”


    府兵高兴地来报,徐昭应了一声,叮嘱他继续往前探查。他们一路走来,路上的百姓少得可怜,远远听见动静就躲了起来,看来是被契丹人骚扰怕了。


    徐昭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安州的边境,安州边境上的围墙年久失修,居然没有卫兵守卫。不过既然有契丹人出现……那么,契丹人在平卢王自顾不暇的时候确实在南下侵占地方了。


    徐昭和手下们商量了一阵,决定等前去探查情况的府兵回来,再整军前进。这几日以来,他们绕过了宁州一直在向东北方向推进,遇到零零散散的契丹骑兵就都杀了。


    “不知道大将军他们有没有攻下宁州,如果攻下了,他们也快来和我们汇合了吧!”


    “是的,很快了。”


    众人说起如今的局势,都是满怀希望。


    府兵们大多数都在原地休息,正在这时候,徐昭安排在后面巡逻的府兵,抓了几个人拉着他们进来。


    “大人!大人!这几人说自己是平民百姓,要去东北面走亲戚。他们说话不清不楚,形迹可疑,身上还带着好多金银首饰!大人,他们一定是逃出来的官!”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们不过是行商,看见宁州府城在打仗,才谎称自己是走亲戚的百姓——”跪在地上的人赶紧说起话来。


    原本在研究桌上舆图的徐昭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其中说话的那人身体肥壮,说起话来却喘个不停,低着头并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


    “我们真是只是路过的行商,大人放过我们吧!要是大人想银钱,就都拿去——”


    旁边站着的徐昭手下也恼了,过去将那胖子的脸掰了起来:


    “闭嘴!我们大人叫你抬起头了,你没听见吗?!”


    徐昭和那胖子的目光相接,那胖子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你……你……”


    “我?”徐昭握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唐浩是怎么逃出宁州府城的,但是幸好让他碰上了!“节度使……哦不,平卢王大人,你还认得我?”


    徐昭走了过去,他侧过脸来,让唐浩看清楚他脸上刺的“罪”字,又紧紧盯着唐浩:


    “说!你怎么逃出来了!宁州府城怎么样了!”


    “你,你们回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唐浩瘫倒在地上。他没有想到,自己半夜一听见攻城,就带着几个手下和金银细软从密道逃跑,足足骑马跑了一整天,马都累死了,他居然还是遇到了宽王的人!


    那些当年被他亲手判了流放琼州的人,居然重新回来了!而且还当上了大人、将军!传闻中那位宽王,也是从琼州来的,当日他就有点疑心……没想到……


    徐昭忍着杀意,狠狠地给了面前的胖子一拳,把他打得吐血,便招了招手:


    “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搜干净,派专人看管。别让他们逃了、死了!”


    那几个人被拖着下去了,徐昭的手下上前一步:


    “大人,不再问问他们宁州府城的情况吗?”


    “不用问了,大将军他们一定攻进了宁州府城,否则平卢王怎么会弃城而逃?我们可以安心往前推进了,说不定等我们进入安州,大将军他们就追上来了。”


    徐昭预料得不错,他放出去的探查兵回来没多久,他们正准备要进入安州境内,大将军和主公也带着兵马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听到徐昭汇报说抓到了唐浩,柴玉成和钟渊都笑了,柴玉成乐得直拍他肩膀:


    “你就是我们的福将啊!还怕他给逃了呢,没想到一扭头就撞你手里了!”


    徐昭也笑:


    “还是大将军想得周全,提前派我来了北面,既挡住了契丹人南下知道更多消息,也抓到了逃跑的唐浩。”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有徐昭提前在这里,他们真就只能望着逃之夭夭的唐浩,而无可奈何了。而且唐浩还有可能和契丹人混在一起,给他们带来更大威胁!


    徐昭把他们从唐浩身上搜出来的求救信一并拿出,帐篷里的几个人看了都是冷笑。


    柴玉成啧了一声:


    “这个唐浩贪生怕死,在信里恨不得叫契丹人叫爹。难怪他肯让地给契丹人用。”


    众人都是不屑,契丹并非善类,和突厥人一样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并不善于耕种和管理,因此也不过是把土地和百姓都当作是抢掠的对象。


    “主公、大将军,要把唐浩弄出来吗?”


    “不必了,你们先别杀他。等救出姜勤,再杀也不迟。”


    这话自然是对徐昭、高百草和姜珉他们说的,他们都知道现在有大事,并不是解决私人仇怨的最佳时间。


    他们只要继续往前,一定会引起更多契丹人的警惕。但现在也不是迟疑的时候,钟渊也知道大军长途奔波,宜早不宜迟,趁着契丹人还没反应过来平卢王与宽王的斗争,就把他们赶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军入境,必定又是一场恶战!


    钟渊看向柴玉成:


    “你的秘密武器,也可拿出来一用吧。”


    柴玉成挑挑眉毛:


    “可。”


    他们出征之前,柴玉成特意找人上了罗浮山,问道先要了他们炸药试验失败的产物,虽然没有多大威力,但比鞭炮的威力大点,还能有声响,远程投掷,用来吓人最好。


    这秘密武器一取来,柴玉成和钟渊就商量过,这种最适合哄人,把什么都不懂的人骗得团团转才好玩!如今一看,契丹人刚好,也可以尝尝这滋味。


    他们带着兵马往前,破败的城墙上无人守卫,进了城墙,破屋烂舍随处可见,但没有什么百姓的踪影。


    他们走了好几里路,才撞上了一队契丹人的巡逻兵,他们不太会说汉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十分激动。钟渊便命人把他们给捆了,把马也押了,他们继续顺着马的足迹往前。


    “是这!安州的安水就在前面,他们一定是在安水城里安营扎寨了。”徐昭和高百草都认出了这个地方。以前这里都是农田耕地,如今一看居然荒芜了,若不是青山依旧,他们还真就认不出来了。


    安水城很是巧妙,依山傍水而建,四周都是平的,因此粮食还比其他地方多些,只是因为有河穿城而过,所以并没有围墙。徐昭曾经多次来过这里,对这儿很熟悉,他们当即讨论了一番,如何行事。


    一众兵马就这么悄悄在附近的林子里潜伏下来,安静地等着晚上。


    到了晚上,曲万他们背上了木箱,悄悄顺着河水往上,避开巡逻的契丹兵。


    柴玉成和钟渊也紧绷着神经,夜里的夏蝉和虫鸣都安静了下来,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他们伏在泥土上,闻着淡淡的土腥味。


    “嘭!”


    “嘭!”


    城镇四面忽然发出了天雷般的响动,就听得里面一阵人马嘶鸣。柴玉成抓了抓钟渊的手,钟渊站了起来:


    “骑兵突袭!陌刀队左右跟随!”


    他们已经穿上了盔甲,骑上马就奔进了白日里遥遥望过的城镇里。


    城内的契丹人已经在睡梦中被惊雷吓傻了,纷纷从营帐、屋里出来,相互看着。


    “天雷……”


    “是天雷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外面的百姓们居然在哭喊。很快,城中又出现了响动。


    他们还在黑夜中茫然,有警觉的已经上了马。正在这时候,就听到大夏人在嚷嚷着:


    “天雷降罚!契丹贼人受死!”


    “契丹受死!天雷降罚!”


    随着这种山海一般呼喊的,是同伴的尖叫和号哭,还有夜风——天雷轰隆隆的声音。


    原本英勇无比的契丹武士们,骑上马,才发现整个城镇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有骑兵!有步兵!他们被包围了!


    该死的大夏人!说好的不偷袭他们!居然这时候来偷袭他们!


    “快撤退!告诉大王,平卢王撕毁了契约!”


    契丹的兵马往北面奔逃,百姓们听见了动静,全都在家中吓得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只听得外面乒乒乓乓了一阵,随后就停了下来,但他们依旧不敢出去。


    等到第二天明,一家人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了,唯恐那些狄子会冲进来杀人,手上的棍子都拿不住了,忽然听见外面有人用官话大喊:


    “百姓们!大家快出来吧!我们是宽王的军队!宽王大人如今是新的王了,我们不杀人!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我们只杀契丹人!”


    有胆小的一家人挤在一起不肯出去,也有胆大的,出去看见外面不再是契丹人的面孔,而是一张张汉人的面孔,街面上也堆了一些契丹人的尸体、武器。


    他们茫然地看着,直到再次听到府兵的大喊,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们……我们被救了……我们不是被送给契丹人了吗?”


    “苍天啊!宽王大人!爷爷,我们回大夏朝了!我们不是契丹人的奴民了!”


    一声又一声的哭喊,在小城镇上响了起来。


    这些被折磨了太久的平民,猛地看见改换了天地,喜得泪流满面,不由得跪地欢庆。


    他们不知道宽王大人是哪位,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家乡,终于又有府兵保护了!


    柴玉成和钟渊、徐昭领着军队足足追了三天,将宽阔大地上的契丹人追得乱跑,直直追入了大山下,他们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柴玉成望着横亘而起的东北部大兴安岭,拉住了马缰绳,他望了望疲惫的士兵们,又看看在远处整军的钟渊。


    他就听得那系统叮当一声响,显示“统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片土地上四分五裂的大夏国,终于又重新被他和钟渊掌握在手中。柴玉成领取了任务奖励,看见是一张精度十分高的世界地形图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钟渊策马过来,看了他一眼:


    “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


    “没有。”柴玉成摇头,当年他在京城接到的那个“结束乱世”的总任务还在那儿横着,代表着任务没有完成,但……


    “已经很好了!我们终于能过点安生日子了。回去给你看奖励,是一张世界舆图。很大,以后我们出去航海,也不怕在海上迷路了。”


    柴玉成伸手抓住了钟渊的手,两人对视一笑:


    是啊,终于统一了。


    ……


    安水城契丹军营的地牢里。


    “嘀嗒——嘀嗒——”


    墙壁上的水落了下来。


    姜勤警醒地盯着水滴,按照他的计算,应该是白天了,可是契丹人还没有送饭食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晚上他听见了,许多马蹄声、兵器声,还有一种像是雷声,可应该不是雷声,太频繁了,又没有雨,哪里来的雷?


    他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虚弱地喘了几口气。


    “是这里吗?”“快说!”外面传来他许久未曾听到的官话,他的身体晃了晃,心中出现一个念头:


    难道……是有人来救他了?不。也许是契丹人,终于厌倦了,要把他拉去杀了吧。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早些下去见家人。他愧对的家人。


    地牢的盖子被掀开,外面正如姜勤所预料的,是白天,光线照了进来。姜勤眯着眼睛,下来的不是契丹人,是……是个有点瘦弱的汉子……汉人!


    不,不止一个人……


    还有好多人……


    “阿父!”“大哥!”“都尉!”


    姜勤愣了愣,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耳聋了,怎么会……他晃了晃身体,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后,地牢里传出号啕大哭的声音。


    这哭声里有愧疚有痛苦有遗憾,还有再次相逢的喜悦。


    ……


    柴玉成和钟渊是在回程的路上,在安水城休息的时候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姜勤的。


    姜勤由姜珉搀扶着,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皮肤白得像鬼,若不是他被关在地牢之前身强体壮,恐怕早就死在里头了。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刮了个干净,露出一双和姜珉相似的眼睛,一见柴玉成和钟渊,便热泪盈眶跪了下来。姜珉也跪在一旁。


    柴玉成和钟渊赶紧把人扶起来,让他们坐着说话。几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沧海桑田,如今的形势和几年前,已经是天下大变了。


    姜勤也知道,他一面忏悔自己当日的鲁莽,轻信了唐浩的事,另一面也表明自己不想离开东北的决心:


    “我已听徐昭和珉儿都说了,大人与大将军手下人才济济,但姜勤对东北有愧,若不是我决策失误,也不会害得他们这三年来饱受摧残……勤想以余生,驻守东北边境。”


    柴玉成和钟渊都求之不得,等他们定了国度,四面的边境都需要有人守护。


    “姜都尉,您想驻守东北当然好。不过如今您先好好养身体,我与宽和都知道您的能力,不过是当日遇到了奸贼。我们有专门的太医院,能治疗各种病症,您就与我们一起回去,找大夫看顾好身体,再来东北也不迟。”


    姜勤感动,想要说些什么,钟渊又开口了:


    “我听闻姜将军在被囚期间,蓄发明志,三年未曾剔发,心系百姓到如此地步,我与玉成都十分敬佩!您放心,我们都不会忘记您,东北的百姓也从未忘记过您。”


    姜勤和姜珉听到如此话,都忍不住又落泪。


    几人正说话,就见曲万冲进了营帐:


    “主公!大将军!六部急讯,请您与大将军急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小钟&小柴:芜湖~可以做皇帝咯~![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