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二圣临朝


    柴玉成和钟渊没让姜勤父子下去,而是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信件,两人一读都有些面面相觑:


    这六部的文臣们能掐会算?怎么就把时间算得这么准?还提前搞起民意活动了?


    姜珉见主公和大将军的表情,应该不是坏事,便直问道:


    “主公、大将军,发生何事了?可是喜事?”


    柴玉成笑了一声,把信收起来:


    “催我们早日回京畿去。说如今广州府的《岭南月报》编辑部已经汇集了来自各道的百姓请命,请我登上皇位。”


    钟渊心里也觉得这是文臣造势的把戏,不过是对柴玉成好的,他便对着姜勤父子俩安慰几句,保证等姜勤身体好了,一定会了了他的夙愿,让他驻守东北境。


    姜勤被儿子搀扶着下去了,两人出了营帐,望着宽阔的天地,不由得叹一口气,见面以来,该流的泪已经流尽了,可该杀的人还没杀尽。


    “主公和大将军都答应把唐浩给我们处置,阿父,我们就在宁州府城的家门口杀了他,让他来祭亲人吧。”姜珉眼睛都不眨,“既然六部来信催促,大部队应该很快就会动身了。我们要尽快。”


    姜勤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懦弱无能的儿子,心中感慨无限,他本来以为兴帝一定会问斩满门,若不是他还有报仇的念头,他早就不苟活于世了。


    谁知道,天公眷佑,他还有个儿子存活下来了。虽然他变了很多,以前无论如何连刀、剑都拿不起来的人,现在也能镇定地说出杀人祭拜的话。


    “不。把他在宁州府城门口杀了,用他的血祭拜东北境上因为他而丧命的百姓。”姜勤咬咬牙,他愧对这片土地和百姓的,他一定要用以后的日子赎回来。


    大军只留下了一半守卫,徐昭也被暂留此地,以防契丹人卷土重来。水泥也会从中部源源不断运来,修补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墙,城墙再修起来,东北境又会安全更多。


    另一半的大军则跟着柴玉成和钟渊撤离,在撤离的路上,只要遇上有人聚集的小城,有百姓远远看见“渊”“宽”两面大旗,就会跪地朝拜。


    在他们的心里,他们并不在乎谁是平卢王,谁是皇帝。但他们都知道,他们的故乡就在这里,他们没有再被朝廷抛弃,这么多的大军,都是为了故乡的土地而来,这就够了。


    百姓们跪拜、感恩的场景,柴玉成和钟渊看了都不忍心多看,个个都是衣衫褴褛,能看到一个四肢不残缺的汉子都少了。柴玉成深深地感慨:


    “父老年年等驾回,忍泪失声询使者啊①!真是惨痛。”


    “即便坐稳了天下之位,边疆也可能不安定。”钟渊知道他的心思,“兴帝年轻的时候,也想好好治理国家,可我在西北地,突厥人也不太平。”


    柴玉成呵呵一笑:


    “我们继续练兵,如今东西两边的北胡子都被大将军打得不敢露头,必定能有段太平日子了。之后……我们再用点文化潜移默化的小方法,国之强盛,以文折服之。”


    钟渊抿了抿嘴唇,看着柴玉成朝自己得意一笑,随即甩鞭子,在道上策马奔跑起来。有时候他都要忘记柴玉成今年才十九岁了,但此刻,他清晰地知道:


    他的爱人,还很年轻,他的傲气傲骨和梦想,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快活温暖。


    “宽和,快来啊!我们赶回宁州府城去,把尹乃杰吓一跳!哈哈哈——”


    柴玉成确实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完成了“统一”的任务,就代表着钟渊不用再面对那么危险的战争了。接下来,只要他们把国家发展得越富强,发生战争和死亡的几率也会越来越小。


    再说,明明还有很多事要做,也可以去做,为何一定是战争呢?系统把这次任务完成的奖品设定成世界地图,涵义颇深啊。


    柴玉成看钟渊追了上来,两人打马在道上并行,夏风吹拂,山上的松树也在风中卷起松涛,一浪又一浪,送去远方。


    ……


    柴玉成和钟渊他们带着大军,乘快船从宁州的渤海出发,再经过海上航行,绕过河南道,在淮南道进入长江,顺着长江往上航行三天便到了山南道,再骑行两日就进入了京畿。


    他们一到京城十里外,就远远瞧见一群人在城门外等候。一走近了,呼啦啦就跪了一片,柴玉成和钟渊都下来,请各位大臣将领起身。


    他们早就得了大军得胜的消息,人人脸上都是笑意,见到主公和大将军,笑意更甚。没办法,一想到他们居然都参与了主公称帝之路,而且接下来还会看到主公开启一个新的盛世,谁能不高兴呢?


    叶凌峰站在最前面,往日最是严肃的脸,也有笑意:


    “恭喜主公、大将军得胜归来!”


    “一去不过一个月,大将军就领着我们占下了东北全境,幸亏你们喊得及时,要不然再不喊,恐怕我们要占到外番的地盘了。”柴玉成笑盈盈的。


    大家都往城里去,城中的百姓对宽王大人还不太熟悉,见到这么多官员、府兵也都纷纷躲避。柴玉成和钟渊一个月前从这里出发,因此对京城中的改变很是敏锐:


    主干道已经铺上了水泥地,街头干净不少,还有在建设中的公厕、沟渠修理等等,整个京城也比他们走之前繁华多了。


    “辛苦大家了,这段时间如此辛劳,没有你们,我与大将军在外作战也不得安心啊。”


    众人听了主公的话,都觉得高兴。他们各自上了马车、马,叶凌峰和游研、柴玉成和钟渊上了头一驾马车,他们往前朝官署去了。


    一到马车上,柴玉成便笑着道:


    “叶老、谋深,你们能想到用月报造势,真是用心良苦!以月报代表民心,确实足以让天下人信服啊!”


    柴玉成和钟渊坐船一进入淮南道,就买到了七月新出的月报,记载六月宽王治下发生的大事。其中重点叙述了淮南道世家、官吏投降,大将军率军收复西北和京畿秦王如何弃城而逃、滥杀百姓、奢靡生活等事。


    两人看了月报,都觉得秦王实在可恶,淮南道的世家官吏很是明智,可以想象他们治下的百姓会如何信服这份报纸的报道。


    坐在马车上的叶凌峰和游研对视一眼,游研开口道:


    “主公,您是否误会了?我们是在月报上造了点势,但月报并没有代表民心。广州府的月报编辑部,确实已经收到了很多百姓要求您尽快登基的信件。”


    “什么?”柴玉成有点惊讶,看着叶凌峰和游研。


    这难道不是文臣惯用的造势手法吗?居然不是造势,而是写实?!他……他有在民众间,得到了这么多的信赖和声望吗?


    钟渊也回过神来,也是,若不是实情,他们何必在信件上夸大,只要如实说就行了。


    “没想到……”柴玉成喃喃道。


    叶凌峰和游研倒是接受良好的样子,主公和大将军整日忙于事务,这一个月又在军中。根本不知道当日主公要办的《岭南月报》现在已经有了多大的影响力,自从上次月报里出现了中间夹条的广告,又特意提示了编辑部的地址,有多少行商捎来了要打广告的消息,甚至有不少亲自跑到广州府来。


    大概读报看报的百姓们,也注意到了那个编辑部的地址,看到七月新出的月报,描述了宽王大人领地又一次扩大,甚至已经到了京畿,和秦王对比起来,谁不想宽王大人登上帝位呢?!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许多世家、平民,还有幼学会写字会寄信的孩童,都朝着月报的编辑部寄信,希望他们能向官署传达一个消息:


    他们期盼着宽王大人登上帝位!


    柴玉成消化了一路,他心中早有了点打算,不过,他打算明日朝会再正式说。他去了官署,先把堆积的事务处理一些,钟渊和王树也去了兵部官署,他们也要把兵部的事理顺一些。


    ……


    第二日的朝会地点,就在太极殿。


    众人一到,柴玉成就领着钟渊上了龙椅。下面的都是六部大大小小的官吏,一个月了,他们陆续都从广州府迁来了。有些机敏的一看这座位,便心里有些嘀咕,平日里主公和大将军同坐一处没什么,可今天可是朝会。


    不过,也不是正式登基后的朝会……


    群臣在下头嘀咕,上头的钟渊也很不适应,他第一次坐在这里,从前都站在殿中的。他本来是准备跟着群臣站在殿中的,可柴玉成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到上头坐着了。


    “你让我下去站着。”


    “不,你不用站着。”柴玉成笑了笑。不光今天不用站着,以后每一次议事,都不用站着。


    这朝会的头等大事,当然是要商量称帝之后的国号、年号、国都地点、登基大典,还要确定官制、律法、宗法等等重要的事。


    游研先站出来了,说了几个他们大臣提前拟好的国号、年号,请主公抉择。这些都是他们绞尽脑汁想的,绝对不会差。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揉搓了一下,淡淡地道:


    “诸位都是我的近臣,今日我在这儿便说说我对建国称帝的设想。我想要,二圣临朝。”


    二圣临朝?!


    什么意思?游研瞪大了眼睛,去看左右同僚,见大家都是茫然的脸,他才确认自己不是听错了。


    二圣……哪里来的二圣……自古在朝会上的,只有一位圣人,那就是天子。怎么会有二圣?


    但也有脑子转得极快的,比如说游贤,他惊讶地望着上头坐着的主公和大将军,大将军的脸色平淡,但是主公笑吟吟的。二圣……上面不就坐着两位吗?


    游研也注意到了弟弟直愣愣的眼神,他也顺着抬头看去。很快地,能站在朝堂上的都不是傻子,纷纷用带着惊诧、怀疑的目光看向帝座。


    钟渊其实也傻了,但他表情冷淡,若非十分了解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只会觉得他有点严肃。他强忍着不要扭头去看柴玉成,毕竟现在朝会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连高百草、王树他们都面露诧异。


    柴玉成笑了,见群臣安静如鸡,便开口道:


    “二圣嘛,很简单,我要与宽和共享帝位,共同称帝。”


    虽然在这个地方历史上还没有二圣临朝的情况发生,但是柴玉成就知道华夏历史上二圣临朝的情况其实不少,最明面也是受到了最多承认的就是高宗李治与武皇,共同治理朝政。


    “诸位都是跟着我们一路打拼而来的,此皇位来之不易,大家有目共睹。我与宽王互相扶持,拥有诸位相助,才得以成就。大将军智谋双全,与我共治天下,才是正道。”


    柴玉成一番话说下来,下面的大臣一时间都没开口。


    实在是这个想法,对他们来说太过新颖和震撼!从古至今做皇帝,只见过有一个皇帝的,没见过要两个人同做皇帝的。更何况,不管大将军军功如何卓越,智谋如何双全,他……他可是个小哥儿啊!


    让一个小哥儿做皇帝,岂不是要推翻所有祖宗礼法?还夫夫共做皇帝,天啊,主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啊!


    众人沉默了半晌,互相之间眼神交流得激烈,最后还是孟求先站出来说话,他是礼部尚书,自然要为礼法发言:


    “主公,二圣临朝未有先例,哥儿做皇帝,更是不合礼法。此法,实在是不太行得通啊。”


    叶凌峰也拱手说话:


    “主公,您与大将军情感甚笃,我们都知晓。但国家大事,不能因主公私情而废,请主公慎重!”


    他说完了,也不敢抬头和柴玉成、钟渊对视,便跪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官员们也都跪下来,请柴玉成收回命令。


    柴玉成啧了一声,他见钟渊终于也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含着不赞同。


    哎呀,知道要实现二圣临朝会很难,但没想到只是在朝堂上提了提,反对的人就都跪成一片了。


    他站起了身:


    “诸位请起,大家跟随我们这么久,何曾见过我使过脾气性子,做过冲动的决定?二圣临朝,乃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第一,若是没有宽和,我们今日便没有站在金殿上朝会的机会,这皇位本就有他一份。第二嘛,我与宽和情笃,但我也在这里明说了。我想做的是一代明君,成就一代盛世,因此我需要宽和同我一起。”


    下面鸦雀无声,大家显然还是在被旧观念束缚着,没这么快就能转过弯来。


    柴玉成也不介意: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再议吧。二圣临朝的事,你们都不用劝我,我已经想得明白了。”


    为首的叶凌峰抬起头来,看着主公拂袖而去,大将军在后面劝阻不及,朝着他们拱拱手,也出去了。诸位大臣都起了身,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苦相。


    二圣临朝?他们真的能开这种先例吗?


    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岂不是戴上一个坏祖宗家法、遗臭万年的帽子?


    他们沉默着回到政事堂,六部的其他官员都先走了,剩下左右相与六部尚书。他们是柴玉成最为信任的臣子,也是与他们共同打拼而来的亲友,关系非同寻常,大家都先看向了王树。


    “王将军,今日这事,依你看来是主公一人的主意还是……”


    王树摆摆手,他斩钉截铁地道:


    “定是主公一人的主意,只看大将军一言不发,他定也是不清楚。”王树跟随钟渊多年,除了钟渊是个哥儿让他震惊过,他也算是了解钟渊了。


    大将军此人有将才有无畏之心,但对权力野心不算大的,甚至对此事心有忌惮。“二圣临朝”如此新颖的想法,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一定是主公的意思。


    大家都是点头,叶凌峰便开口:


    “此事实在是有些惊骇,官员尚且如此,不知道百姓会有何反应。如果是主公一人的主意,我们倒可以劝劝大将军……主公对大将军的谏言从来都是听的。”


    其他人都是点头,游贤倒是有点不同意见:


    “叶老,若是主公执意如此呢?这天下是主公与大将军共同打下的天下,他有意分二,我们横加阻挠,可不就是逾越了君臣之分?再说,二圣临朝虽闻所未闻,但主公何时做过鲁莽之事?”


    工部的陈大水并不像在场其他人一般饱读诗书,他听了一早上已经听明白了,此时听了游贤的话自然无不赞同:


    “主公虽然年纪小,可事理极明,他想做事,我还未见过有做不成的。”


    游研他们也深知其人其事,心中也隐隐担忧这件事无法回头了。孟求捋捋胡子:


    “即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那老夫便问个实际的问题。若是二圣因为一个问题产生了分歧,那我们该听谁的?朝廷以谁的旨意为准?又或者,大将军已有了军权,同时有皇权……”


    孟求这话说得令人胆战心惊,但这也是每个非武将的文臣心里的担忧。自古皇帝对武将都是忌惮与利用并重,少有像大将军这般得如此信任的将军,若是大将军真有异心,那刚刚安定下来的天下,岂不是又是一朝改朝换代?


    如此种种,众人越说越烦,但他们也知道柴玉成的性子,只得先把这些列出,等下午或者晚上再由叶凌峰他们面见呈上。


    ……


    这边柴玉成和钟渊已经走到了太极宫中,宫中花草假山处处呈景,钟渊便赌气般坐在了一个荷塘边的空亭中,荷塘里红白莲花开得极其茂盛。


    柴玉成示意高百草不用跟过来,便自己笑嘻嘻地走了过去,坐在钟渊的身边,扭着脸去瞧他的神色:


    “怎么了?气我气得说不出话?”


    钟渊摇头,随即无奈地看着他,这才道:


    “你这样,不是为难底下的大臣吗?我不想做皇帝。”


    柴玉成啧了一声:


    “为何不想?这天下本就有你的一大半,若是没有你,我们怎么打来的天下?你每次受伤每个疤痕,都说你想,你值得。”


    钟渊没说话,他看着池里快活游动的锦鲤,一开始在朝堂上听见柴玉成这么说,他是震惊和惶恐的,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他看在朝堂上如此坚决地面对那些反对的大臣,他又觉得很是高兴。


    无时无刻,不用他的确认,柴玉成也在用行动告诉他——他有多在乎自己。


    “这事前所未有……”


    柴玉成见他态度软化,上前牵着他的手,认真地道:


    “宽和,我从未把国家大事当成儿戏。我们夫夫本是一体,但若只有我成了皇帝,我们便有了君臣之隔,我不愿如此。”


    微风吹动莲叶莲花,送来阵阵莲香,钟渊有些意动。


    “不管后宫有多大,它也只有这么一小块地方一小块天空。宽和,在我心里,你就像小白一样,需要有辽阔的天空去翱翔。我不会把你锁在深宫,但君臣之名分皇夫的种种礼仪,会。”


    钟渊愣了,低头看着柴玉成抓着自己的手,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每天晚上柴玉成都用这双手抱着或者抚摸自己,他很喜欢这双手。


    原来柴玉成为他考虑得这么深,这么多。


    柴玉成觉得二圣临朝是个绝妙的主意,他还有一个野心:


    “我们必能开启一个万国来朝的盛世,那时候,我希望我们的名字被共同镌刻在历史里。我想与你一同青史留名。”


    柴玉成伸手把钟渊抱住,在他的耳侧亲了亲:


    “我要的是我们一同。”


    青史留名。若是谈到盛世功绩,只会谈到皇帝,什么时候谈过皇后、皇夫?


    柴玉成早在生出这种念头时,就想到了——爱一个人,当然要给他最好的。钟渊拼尽全力打下江山,不也是因为他那一句“想要”吗?


    那他就把皇帝的权力让渡出一半,又有何妨呢?


    柴玉成紧接着道:


    “别的事,我来搞定。你不用忧心。但是我只要一点,你可千万别和别人一块来劝我,这样我真成孤家寡人了。”


    钟渊闷闷地道:


    “不会。”


    我永远不会让你成为孤家寡人——


    作者有话说:①是范成大的诗,写的是南边的皇帝使者出使曾经的北面土地,已经沦陷的人们对皇帝回驾的盼望。


    第137章 双龙现身


    柴玉成见钟渊默认了,高兴地扬手,朝着远处的高百草道:


    “去,替我请钦天监的司天监来。”


    高百草走了,留下几个小太监和亲卫,远远地侍奉。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被清理爬梳了一遍,平常欺压手下贪污银钱的全都被没收了财产,抓进牢里去了,没罪的也优先问他们是否愿意出宫,饶是如此还是有将近两百人留了下来。


    柴玉成无意增加太监的数量,只是用前朝留下来的一些内侍。他招来跟着他们的太监寻巧:


    “我记得昨日桂州快船送来了一船的芒果,你去取些到宫里,剩下的便让人挨个送到左相、右相和各位尚书府上去。”


    寻巧走了,没有多久,就有人端上来一盘芒果。宫里的人也没见过这等大而肥硕的香果子,只得洗净削皮去核切块,还配了银叉子。


    柴玉成便兴致勃勃地和钟渊吃起芒果来,这芒果味道实在香甜,大概是远途去桂州的果商多了,他们渐渐摸索出来提前摘下半青芒果,在船上、车上小心运输过来,也便成熟了。


    “你要用天象做手脚?”钟渊吃了口厚实的果肉,这果子的味道果然好。他还记得柴玉成与他说从波斯人手里买的果子,等上一两年就能吃上,现在真吃到嘴里了!不仅他吃到了,各道许多人家都吃上了。


    柴玉成嘿嘿一笑。他翻遍了系统商城,已经兑换了一样神奇的东西。而且他在天气查询的地方意外看到明日就会有大型流星雨预报!这正是天助啊!


    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仆从把盘和叉收走,高百草就带着钦天监的司天监上官易赶了过来。


    “上官大人……”


    “大王,不,陛下!小人上官易,拜见陛下!大将军!”上官易战战兢兢,一听柴玉成如此喊自己,吓得当即跪在亭子里。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前朝旧臣呢?他们跑也跑不脱,只盼望着能躲过一劫,没想到新来的这位宽王,真的像传闻中那样,绝不冤枉好人,没有为虎作伥的官员都留了下来。可毕竟是为大夏服务过的钦天监,上官易很明白,如果自己不在此次会面中好好表现,可能整个钦天监都要大换血了。


    柴玉成请他起来,又让高百草上了几杯茶水。


    “上官大人,我听闻上官家族是世代的司天监,能够读懂天象预警,请问陨星您如何看待?”


    这……上官易犹豫片刻:


    “陨星乃天之使者,大者则预事大,小者则预事小。且陨星从空坠地,化而为石,祸福……祸福不定。”


    柴玉成喝口茶:


    “祸福可能由人定?”


    “回陛下,天象祸福虽然不能由人定,但……陛下乃是天子,天子之言行自然可改祸福。”


    柴玉成朝着钟渊挑眉,让他看自己如何操作表演:


    “哦,不知钦天监是否测得明日会有陨星雨?”


    上官易听了此话,错愕了一瞬,这段时间京城中终于可以买到前几期《岭南月报》了,他们都恶补了。其中那期提到佛道科三教辩论大会的,让钦天监的人尤为关注,里面居然写到科学也可以监测天象!


    天啊,难道新陛下马上就要重用那些懂得科学的人,而丢弃钦天监了吗?他们是如何测出明日要有陨星雨的?为何他们有了浑天仪,还是比不过对方?


    柴玉成很亲切地让他饮茶:


    “不用惶恐。你只要办好这件事,我自然不会追究钦天监连陨星雨都监测不出来的错。”


    上官易赶紧点头,殷切地看着柴玉成。柴玉成淡淡一笑:


    “我要你把这场陨星雨解释成是二圣临朝的征兆!必须要有大将军与我共同登基,才可保家国太平。”


    每当上官易觉得已经很震惊的时候,总能听到更加震惊的发言。这等发言,他听了,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得癔症了。


    但宽王和大将军还在看着他。如此炎热的天气,但上官易还是感觉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这,这要是他说不行,他会面对什么?钦天监又会面对什么?


    他咬咬牙:


    “当然可以。我回去马上拟好章程,呈与您看。”


    他着急忙慌走了,钟渊这才开口:


    “陨星雨,真的不能预测祸福?”


    “哪能啊,自然现象罢了。明日我们去赏景,请诸位大臣再搞回封建迷信呗。”柴玉成笑了,有时候太讲道理行不通,就得换个想法了。


    两人也没有休息多久,很快游研和叶凌峰又来求见了,柴玉成便先让钟渊去忙兵部的事,接见并且回绝了他们的建议。


    ……


    第二日朝会。


    诸位大臣都知道昨日左相、右相齐齐铩羽而归,也对主公的决心有了些认识,因此众人心中都有些忐忑。这么僵持下去可不是办法,如今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一摊子的事要做,东北和西北还缺着大量官吏,不尽快举行登基大典,民心也会不稳。


    正在下头的臣子都互相交换眼神,准备与主公再好好劝谏、争辩一番的时候,却听得上头的主公主动道:


    “我知晓二圣临朝之事,大家心中颇有微词,不过昨日钦天监的司天监来报,说天将有异相,天陨星雨于此,乃是双星齐明之兆。这正合了二圣临朝之意,也是天意啊!”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都有些怀疑,但也不得不有些相信。毕竟这是钦天监的话,钦天监可是自从百年前,就开始为皇世监测天象了。


    但对柴玉成更为熟悉和亲近的臣子,又有另一层考虑:


    他们都知道主公精于科学之道,能够预测天气。说不得这陨星雨就是主公早就预测好的,现在拿出来吓唬他们刚好……


    柴玉成见大家都不说话,便高兴地道:


    “那今晚便请各位同去观星台吧!我们先来商议别的事。”


    大家都注意到了,在商议别的事之时,沉默的大将军偶尔也会开口,即使不是军务,主公也会鼓励大将军说些自己的见解。


    一次朝会下来,众人心中都有了些考量。


    到了晚上,众人都上了建在京郊山上的观星台。观星台巍峨高耸,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京城,京城中的宵禁时间已经推后了一些,能看到不少街道都有零星的灯火。皇宫却因为人少,而黑了一大片。


    天空中一轮残月,风一吹来,众人都不免觉得有点寒意。大家都仰头看着天空,有机敏的将领们还带来了望远镜,如今这东西只有军中之人有。


    柴玉成送给钟渊的那副大的望远镜还放在广州府的王府之中,并未带来,因此两人都用的是小的望远镜。王树他们的望远镜在文臣之间传来传去,有人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真的能看得好远!”


    “嚯,连街上巡逻的府兵都能看得清楚。”


    众人说了一阵,柴玉成看了看时间,离流星雨差不多了,便提醒道:


    “要来了哦。”


    司天监上官易穿着全套礼服,默默保持微笑,他其实对诸位将军手里拿的望远镜很感兴趣,但现在不能表露出来。他用礼器指了指天空,观星台中层正在用仪器望天的小徒弟喊了出来:


    “陨星雨,开始了!”


    众人随着他的喊声抬头朝着深蓝黑的天空望去,就见天空的一角仿佛燃烧了起来,原本闪耀平静的星空,忽然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星星们拖着长长的亮尾,在空中纷纷落下。


    柴玉成握着钟渊的手,悄悄扭头去看他,只见那双桃花眼里有点惊讶,眼眸透亮,映着流光。


    司天监和其他钦天监的官员们正在核对陨星雨的方位、大小、数量,在观星台的上下不同楼层奔走。但其他的官员们都站定了,遥遥望着空中那无形的盛大的空中异相。


    有官员已经完全信服了主公和钦天监的说法,在如此华丽壮美的景观中,谁能说得出个不字?这难道不是老天爷对他们的启示吗?


    但像叶凌峰这样的几朝元老,自然知道历代君主的把戏,永远把天象写成利于自己的样子,钦天监难道还敢跳出来指认君王的解释是错的?


    不过,他沉默地看着如此壮观的陨星雨下的那对年轻夫夫,也不由得感慨:


    他们才二十四岁和十九岁,就已经是新的王朝的开创人了。历史上还有比他们更年轻的王朝创建者吗?有比他们更好的吗?


    饱读史书的叶凌峰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这么年轻有能力的人,有两个,还都生于此世,又何尝不是某种天意呢?


    即使他们是年轻想要任性,又妨碍谁了?百姓们只要年年家有余粮、余钱,要的是天下太平和官署无事,他们其实也不会在乎到底是哪个人坐在龙椅上。


    柴玉成还不知道自己的众多手下大部分都已经动摇了,他正在一边看流星雨,一边和钟渊说话:


    “好看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流星雨。”


    “嗯。我在西北曾经见过陨星。”钟渊见柴玉成挑眉,“没见过这么大的。”


    自从有人陪伴之后,每样事情,每种经历都变得独特起来。


    这场轰轰烈烈的流星雨渐渐小了,但还没停止。


    柴玉成点开了系统的兑换界面,选择了即刻兑换和使用,他凑到钟渊耳边小声道:“别怕。”


    钟渊还不懂他什么意思,就听见夜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兽类的吼叫。他立刻抓紧了柴玉成的手,他想寻找自己的弓箭,才想起来他们是来观星台玩的,根本什么武器都没带。


    其他人也听见了,正在犹疑之间。


    忽然就看见空中星星还在不断落下,但远处却出现了两只橙莹莹的东西,飞翔、盘旋着,越来越近,空中的响动笼罩了整个京城。


    原本进入了梦乡的人被惊醒了,也有些还在闲聊的,已经重新点起了烛火,走出了院子,朝着四周张望。


    空中的兽鸣越来越近,一声一声,回荡在京城的每个角落。


    王树手抖得连望远镜都拿不住了,远处那两条发着橙光的兽,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想喊出来,才发现自己太紧张了,嗓子都哑住了:


    “龙……是龙啊……”


    观星台下,整个钦天监的官吏都跪倒在地上。


    所有原本站在柴玉成身边看陨星雨的大臣们,纷纷都跪下了。此刻就算是叶凌峰、游贤,他们都不敢再怀疑这天象,这,空中游曳的,不就是两条龙吗?!


    柴玉成拖住了钟渊的胳膊,捏了捏他的手肘。钟渊其实也很想跟着其他人一块跪下,虽然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柴玉成搞的,但亲眼看到黄龙飞舞,心中还是震撼不断。


    两条黄龙在空中舞动、旋转,时不时地就仰头长啸,一副悠游自得的模样,京城中的百姓、府兵、官吏,还有观星台上的人都跪着了。


    柴玉成抓着钟渊,高高地仰起头,他们俩还静静地站在那儿。


    大臣们诚惶诚恐地抬起头,在龙吟中,他们所看见的不仅有那神奇之景,还有主公与大将军并肩而立的背影。


    片刻之后,黄龙消散在空中,流星也停歇了。


    这下,谁都没再说话了。


    直到柴玉成的笑声打破了这片神秘的寂静,他朗声道:


    “天现祥瑞,双龙飞舞,正是二圣临朝带来盛世之兆啊!”


    所有人都没再反对,谁能在亲眼看见两条龙的舞动的身影之后,还能说出反对的声音?这就是天意!真正的天意!


    当然,这样被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见的祥瑞,流传得越来越广,最后演变成宽王、大将军都是龙的化身,是来带着他们的臣民走向盛世的!甚至还有人传言亲眼看见两条龙是从宽王和大将军身上飞出来等等。


    只有柴玉成感到了一身轻松:


    因为!没人反对咯!


    ……


    “三郎,你要回家去,帮我也把家书带去吧!”


    “哇,岁哥,营主大人居然与你是同乡?”


    两个府兵望着詹三郎离开军营的身影,都有些羡慕,头一个人道:


    “何止是同乡啊!我们在逃难路上我就认识他了,他真不容易。他家里人都在河北道旱灾里死光了,就剩个老爹,好在当时去了琼岛陵水,如今日子也好了。”


    “如今河北道全部都纳入宽王大人的治下了,难怪营主大人要请假回家去呢。”


    那人摇摇头,叹口气:“他那是要给家里人迁坟呢。”


    两人说了一阵,便进军营里去了。如今军营里正在统计府兵、籍贯等等,应该是要调整府兵分布了。


    这边的詹三郎出了军营,就先坐了马车北上,等车轮碾上没有水泥的路段,他知道……他离家近了。


    他沿路回忆起当时的标记,把失散的家人骸骨,一具具地挖起来归置。期间也有人好奇地过来看他在做什么,每个人过来,詹三郎都期待着他们是自己的亲戚、邻居,可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是从更西北的地方逃来的人,自然不认识这位“故人”,只听说他是来给家里人迁坟的,村长验过他的路引,又晓得他是剑南军的营主,便招呼大家伙一块帮忙。


    詹三郎把亲人们的骸骨收好,望着曾经的家,又匆匆往南方赶。好在南方各州道的路好走多了,到了交州便换快船,只花了五天就能到达琼州。


    他在路上买了一份八月新出的《岭南月报》,一直沉寂的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哎,老兄,你买了月报?你能识得字,劳烦你给我们读读吧!”船上的行商也买了月报,不过他能识的字不多,“看看里头有甚新鲜事和广告。”


    詹三郎高兴地道:“大将军和宽王大人已经收回了大夏曾经的东北和西北境,马上要登基做皇帝啦!”


    “太好了太好了。可有说是何时呢?宽王大人做皇帝,那可好了去了,不说别的,这快船不就是宽王大人找人做的吗?那个速度可太快了!节省了一大半时间,还不怕在海上遇到方风……”那行商很是健谈,絮絮叨叨起来,船上还有其他走亲戚的、去岭南道游玩后回家的等等,见他们在读月报,都围过来听。


    “柴、钟二帝共登基,国号为大成,年号为渊平。”詹三郎确认了两三遍自己没有读错。大家都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两个皇帝?


    他读到后段,看见报纸上宣扬的祥瑞之兆,才点点头,其他人也恍然大悟:


    “噢哟,这么说咱们现在就是大成朝啦?两个皇帝,真不错啊,这是天定的啊!”


    “京城真出现了龙呢!我看里头不是说到好多官员吗,他们都说见到龙啦。要是我老头子什么时候也能见到龙就好了……”


    “可大将军不是个哥儿吗……”


    詹三郎点头,面上带着骄傲:


    “没错啊,大将军虽然是个哥儿,却能率领十万大军抢回东北和西北之地,他武力高强,还能百发百中呢!是天生的将领!我们所有的将军都很信服大将军呢!”詹三郎想起大比武时,看见大将军那飒爽的身姿,满是骄傲。


    船上的人吵吵嚷嚷,将月报看了又看,五日之后,船到了琼州岛。


    詹三郎真正走进村里,目光所及之处,又是一片青,水田里已经种了新的稻子。他已经热得只穿了件短衫,身上备了大包袱,手上还捧了几层的红木盒子。


    村里并没有人在村口榕树下闲聊,田地里倒是有人,他朝着家里跑去。


    “哎,你是谁啊?哪里来的——”站在田里的婶子抬起头来,喊了他一声。


    詹三郎侧头过去,一看正是自家隔壁的婶子:


    “牛婶子!是我啊!三郎,我回来了!我爹在哪呢?”


    那婶子听了一喜:


    “三郎啊,你怎么回来了?可是不做府兵了,你看见我们家那口子了吗,他也一块回来了吗?你爹估计是去山前那块地开荒了,前些日子县令的司农来了,叫我们种新种呢……”


    “婶子,我请假回来的。我带了牛哥的信,等会我给你送家去!我先去找我阿父了!”


    詹三郎奔跑了起来,他跑地极快,快得脚下都要生风了。


    远远地就望见山前有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扒拉田地里的土石。是阿爹!他抱紧了胸口的红木盒子,跑到了阿爹跟前:


    “阿爹!不孝儿三郎,回来了!”


    詹老儿惊讶得瞪大眼,手里的菠萝苗随之滑落,他看着儿子,白了不少也胖壮多了,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


    “是,是阿娘还有阿姐他们,他们都回来了!我们把他们葬在自家田里,让他们以后都不怕饿肚子了。”


    父子两个无言相对,哭过之后,才聊起了其他的。


    ……


    “吉州到了!到了!”崔方志的堂弟忍不住嚷嚷起来。


    船上的人都纷纷探头去看,看见街上正是一片张灯结彩的繁华景象,那宽敞干净的水泥路,在他们这些异乡人看来,是如此令人惊讶。


    崔方志把年轻人喊起来,这次出行,他带了十来个家族的年轻人,还有自己的妻儿。


    “下了船,我们在吉州最大的客栈汇合啊!你们都可去玩玩,但千万要小心,让家丁跟紧了自己,否则下次出门我就再也不在长辈们面前担保了。几个女娘和哥儿更是要小心,别逛太久。”


    “知道了阿兄!”“知道了!”


    船一停好,年轻人们迫不及待带着家丁下船跑了,整个船空了一半。崔方志和抱着孩子的妻子对视一笑:


    “罢了。他们还年轻。我们先运行李去客栈。”


    “说得你有多老成,是不是?小狮子,咱们马上就要见到叔叔咯!”


    崔方志他们到了街上,踩在那踏实的水泥地上,才有实感,见到街上繁华,心中很是高兴,不由地回头与妻子道:


    “这些都是在言哥儿治下的百姓,如此繁华,我们崔家又要繁盛了!言哥儿真就像祖父说的那样,聪颖。”


    妻子点头,两人一路看过去,看到了淮南道都没有的各种新鲜物件。他们正转过街道,远远就看见几个人站在个大院子门口说话。正说着,院子里一阵铜钟响起,里面立马跑出来许多孩子。


    孩子们看见门口的人,都懂礼地打招呼:


    “校长好!”“崔大人好!”


    “崔老师,什么时候再来给我们讲课呢?”


    夫妇俩走上前去,崔方志惊喜地看见,被孩子们和老师们围在中间的,就是自家弟弟。他大声地喊道:


    “言哥儿!”——


    作者有话说:司天监:为了保住饭碗!干了!


    小柴:哈哈,一点投影技术[捂脸偷看]


    第138章 消息传出


    边有读完了月报,整个厂里都是喜气盈盈的。大家都是靠着水泥厂日子好起来的,也知道这厂子都是宽王大人,不,当今两位陛下的厂,因此更为之高兴。


    “边管事,咱们能去参加九月初一的两位陛下的典礼吗?”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瞧着,刚才他们都听见了,报纸上说了,会在各州各县都请代表去观礼呢!他们水泥厂能有这个代表么?


    边有咳嗽了两声,和另外两位管事低声商量了几句:


    “今日是大喜之日,水泥厂决定临时放假两天,大家的工资照发!至于观礼代表,等假期之后厂里再出章程!”


    下面的人欢呼几声,都赶忙收拾东西回家去了。工人们放假了,边有和另外两个管事就开始商量起章程来,他们商量好了,又誊抄了一份给还在如今的连州水泥厂的总管事高百路。


    “有子,这么好的机会,你舍得就这么让给厂里头其他人?”管事的其中一位是个女娘,但她力气大干活厉害管事也缜密是头一个被高百路提拔起来的,“你不自个儿去?”


    边有嘿嘿一笑:


    “叫他们去。我不占用厂里的名额,我得上山找趟我爹娘,他们老挂记着我阿姐,我带他们一块去趟京城得了。”


    另外两个管事都是羡慕,又说又笑,等把信寄出了,就都各自回家了。边有先是回家了一趟,这几年在厂子里做工的银钱挺多的,他就在厂子边上置了片地买了屋,虽然离陵水县城有段距离,但也不远。如今陵水县城日渐发展扩大,外城都越来越多人住了。


    他和家里的妻儿说了消息,妻子的眼睛发亮,最近她也在学官话了,用磕磕绊绊的官话道:


    “能、能见到,宽王?”


    “肯定能!现在他不是宽王了,是大成帝!他夫郎也要成皇帝了,就那个,你知道的,我阿姐最喜欢的大将军,他是渊平帝!”边有是用黎语说的,看着娘子惊讶的表情,他笑出了声。


    他中午就套了骡车,朝着山上去了。如今修路越来越方便,水泥也便宜,但去五指山峒的路还是那么崎岖坎坷。


    实在是山路不好修,就他知道的,陵水县如今的县令就去各峒调查过山路好几回,都说要修条大路很难,劝山上的黎民移下来居住,官署还会补贴些银钱和田地。但山上的人很少下来的,大多数愿意下来的年轻人早就下来了,在山下扎了根,像他一样山上山下两头跑。


    不过边有记得那位宽王大人,曾经对他说过,等他们发明了更好的工具,可以把山炸开或者从山中间掏个洞,到那时候,上五指山峒的山路也会变得像县城里那样宽阔平坦。


    骡车到了牛背峒,边有先下去找了杨裘,杨裘正在劈柴,见他来了给他端出茶水来。边有先送上一份新的报纸,杨裘喜得不行:


    “还是你小子听话,我家那小子,我几次叫他给我带报纸来,他愣是说买不到。哼,一点不用心。”


    “阿爷,这报纸确实抢手呢,快船的运量不多,到了码头,还有商贩要买去好多,这是我特意找幼学里相识的报童买的。里头的好消息,你看见了吗?宽王和大将军要称帝了!”


    老头子笑眯眯的,丝毫没有一点点惊讶,当日他看出宽王身上紫气升腾,便知道此人前途远大。只恨自家子孙中没有争气的,能跟着两位干大事,好在边野家里两个孩子争气,能带着他们黎人往前走走。


    不过等他抽了口旱烟,再仔细看看报纸的内容,瞬间有点惊讶了:


    “哥儿做皇帝……真新鲜啊……”


    当日他看的钟渊命格就很奇怪了,没想到,宽王大人居然愿意让出皇位!两个皇帝!真是前所未闻,但……


    边有狠狠灌了一口水:“哥儿做皇帝怎么了?我瞧着挺好的。我阿姐还做上副将了!她要是继续有战功,说不得能成为大将军呢,那可是我们黎族头一个大将军!”


    杨裘乐呵呵地笑出来,是啊!哥儿做皇帝怎么了,哥儿女郎连将军都做得。


    边有没再停留,他要赶着回山上,毕竟假期就那么短。等他赶回山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这样重大的消息给爹娘说了,非常坚决地表示:


    “我要带你们去趟京城,参加两位皇帝的登基大典!”


    边野紧绷着脸,他有点为难,他可是连官话都不会说的。这辈子,他连岛都没出过。


    边有又继续朝着阿娘道:“阿姐今年的假期还没用,我们去了京城就到山南道去找她,你不是常常说想她吗?咱们就在她军营边上住几日。我把小狮子也带去,肯定不叫你们无聊。”


    边野夫妇一听这个,更加心动了。他阿娘连忙问:


    “那你在工厂里的事怎么办?”


    “让另外两个管事的做,年假我还没用。等到新年的时候我来值班就好!阿爹、阿娘,这等盛事,一辈子都赶不上一回呢!而且宽王大人和大将军,他们是咱们家的恩人,可以说是黎峒人的恩人,你们就不想去瞧瞧吗?”


    边野这才点头,他的婆娘很快就去收拾东西了。边野则出了家门,找几个可靠的兄弟,把峒里的事交给他们,如今他们峒里还会给宽王大人的铺子供沉香、苏木,这些都是峒里挣钱的命脉。当然了,也要去顺便炫耀炫耀儿子女儿的出息,他也要去那传说中的京城看看了!


    ……


    临高。


    陈河抱着小鸽子颠了颠,小鸽子欢快地笑起来,完全不嫌弃阿爹的脸上的胡茬,抱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的,叫其他人看了都眼热。


    “你这个小鸽子,谁给你换尿布?谁给你喂吃的?阿爹回来才几个月,就这么亲他了?”小鸽子阿娘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家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陈河看着一大家子人,感慨道:


    “就差忆灵没回来了。”


    忆灵阿娘啧啧两声:


    “前几个月忆灵回来的时候,也说就二舅舅不在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一块回家呢?”


    陈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是京畿被攻破之后,才赶回家来的,才在家中休息了不到一个月,便接到了柴大人的信:


    “柴大人说要请我们家去观登基礼,大家都去吧。他说有专门的快船送我们去,路我都熟的。”


    陈熊刚想说自己要留在寨子里看家,就被身边的媳妇扭了扭手臂,他不吭声了。陈飞则十分兴奋:


    “好啊好啊!我们全家都去!苏木厂子里的事我交给阿晨也行的。我可想去玩玩了——”


    陈象瞥他一眼:“都成婚了,也不知道稳重些。”


    不过他也挺高兴的,当即发了话:


    “既然是柴大人和公子请我们去,我们都要去。也备些家里的东西,给他们送去,祝贺他们终于登上皇位了。”


    忆灵阿娘有些忐忑:“阿父,他们都是贵人了,马上要成为皇帝,还能看得上我们家里的东西吗?”


    “圣人,不也是人嘛。再说柴大人与公子和我们家的情谊深厚,我们送些家常礼,才能表明我们的意思,送些贵重的反而疏远了。再说贵重的,他们如今见过的贵重东西,可比我们见过得多了。”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各自商量,开始收拾东西,早日赶去京城,他们还能在京城逛逛,见见世面也不错。


    ……


    罗浮山。


    “师父!师父!”道先跑得飞快。


    海琼子正在打坐,微微睁开眼:“道先,何事慌张?”


    道先把手上的报纸挥舞得啪啪响:


    “他们要登基了!宽王、宽王和他夫郎都要成皇帝了!”


    海琼子惊讶了一瞬,便让大徒弟把报纸拿来细看。半晌,他笑得出声:


    “好啊好啊,咱们也去送份贺礼!宽王让你做的东西,你不是已经做成了吗?我们在山上太久,也该去各处游历游历,见见你的师弟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真修炼。”


    “好!师父!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我们今天下午就下山去吧!”


    道先跑得太快,高大的柏树上惊起了一片飞鸟。


    ……


    归顺州。


    百里泉还不太识得字,但每次货郎带来新的报纸,他都要买一份。他已经想好了,等他说好亲的夫郎嫁过来,他们就生个小崽子,到了三岁就送到幼学去,让他好好念书,识得字了,便再把报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读给他听!


    到时候,他的日子才真是美滋滋的呢!


    百里泉想出了神,握着报纸傻笑。他们村里有上了幼学的半大孩子,正在给大家读报纸。


    “甚?宽王大人要做皇帝了!哇,那可真好啊!那,那游贤大人呢?可有说?”


    “不是吧,老李头,你听仔细些。我怎么听见说是宽王和他夫郎,都要做皇帝呢?”


    “不会吧,这哥儿怎么能做皇帝啊?大塘,别是你认错字了?读错了吧?”


    百里泉也回过神来,赶紧凑上去听,听来听去,他知道了——宽王大人和他夫郎都要做皇帝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有两个皇帝,但他见过他们俩的,两位贵人的感情真好。


    等他娶了夫郎,他也要像宽王大人那样,对自己的夫郎好!


    百里泉心中感念,只盼着九月初一快些到才好,等大成帝和渊平帝登上皇位,天下就太平了!他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


    闽州。


    刁承平高兴地把这张报纸带回家,家里的孩子都去幼学上学了,连二弟也被他赶去多学几个字。此刻正聚在书房写他们幼学老师留下来的作业。


    “大哥!你回来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把低年级的书全部念完了,幼学的张先生说了,只要我能顺利通过年前的期末考,便给我颁张低年级通过的证明呢!”


    “承实,你真不想继续读了?”刁承平望着弟弟。


    刁承实摇摇头,老实地笑笑:“不读就不读呗,咱们家有你在闽州官署里做官,要是老爹知道做梦都会笑醒哟!我瞧着幼学里的那个大厨师父是真厉害,等我拿到证了,他愿意我去他干活的酒楼里做学徒,等我做了学徒,日日给你们炒好吃的!”


    小孩子们都听见二叔的话了,连忙把毛笔放下欢呼。刁承平闻言也是点头,是他想岔了,自从三月他考过了科考,做上了州级官员,他们家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他何必去逼弟弟读书?即使是他的孩子,只要能学份手艺,不饿死,就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而且,他想想今天的好消息,也许以后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好消息,宽王大人要成为皇帝了哦。”


    “阿父,你居然才知道嘛!今天中午我们学校开了大会呢!就是说九月初一要放假,要放很长很长的假期哦,说是要庆祝我们的大成朝建立呢。”


    刁承平笑了起来。


    他想起那两位贵人的身影,又想到他在广州府实习培训的那段日子,所得到的诸多教导。


    总觉得,明天的日子会比现在更有盼头了。


    ……


    “上面说什么了?说什么了?有上次那个故事的结尾吗?”柳哥儿被挤在外围进都进不去。


    如今他们的脂粉生意和化妆生意都越来越好,还招聘了一些外头的女娘、哥儿,他们都很听卿哥儿的话。如今卿哥儿是他们当中,唯一认得字的人,正在读报,自然被人团团围在中间。


    小乐在房间里哇哇哭起来,这大半年他的身子养得极好,又胖又壮,哭起来中气十足,院里的婆婆看了都说这是个身子骨极好的娃娃。柳哥儿只得跺跺脚,跑进房里去哄孩子。


    等他抱着乐哥儿从屋里出来,就见大家都一脸欣喜,甚至卿哥儿还在擦眼泪。他连忙上去问:


    “怎么了怎么了?”


    “宽王大人要成为皇帝了!还有大将军,他也要做皇帝了!两个皇帝。”卿哥儿抹掉眼泪,笑了起来。他朝着乐哥儿伸手把他抱了过来,心中却想着他们在巷口第一次遇到两位大人的时候。


    大人说得对,他们真的拥有新的生活了。


    哥儿女娘也不是随意叫人轻贱的,哥儿女娘可以上学、读书,甚至可以做皇帝!


    只要他们想。


    柳哥儿又问,一边说一边高兴得拍手。直到外面来了新的货商,要来批发他们的新品橘香香膏和桂花香膏,大家才又重新忙了起来。


    ……


    广州府城内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


    众人都知道了这等好消息,他们只是遗憾,大成帝和渊平帝居然没有定都广州府,不过他们曾经的王府还留在这儿呢!


    “真的,真的做上皇帝了——”袁娴手上一用力,就把报纸穿透了个洞,街上其他人都侧目看她,见到她失魂落魄地往巷子里走,大家都压低了声音讲话。


    “真是个疯女人,成天说自己是大将军的阿娘?怎么可能?大将军的阿娘是前朝的贵妃娘娘,早就死在皇宫里啦。”


    “就是犯癔症了!上回我路过她住的院子,还听见她在里头骂宽王大人!这婆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我恨不得进去捶她几下。”


    “啧,疯子罢了。咱们这儿的谁不知道宽王大人和大将军的好?要我说啊,就该他们两个做皇帝,你瞧瞧之前的那个张智远把这里弄成什么鬼样子?”


    众人说话声远了,袁娴早就习惯了听见这种话。一开始,她还会冲上去嘲讽、据理力争,但是根本就没人相信她!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了,她的话没人相信,没人追捧她,她就是别人心里的疯婆娘……


    都怪该死的柴玉成和钟渊!若不是他们俩,她怎么会落得现在这种境地?他们居然做皇帝了,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皇帝!实在是老天无眼啊!


    但是袁娴也不敢再大声叫骂,上次她骂了,结果街坊邻里都在四面骂她,屋主也来了说她再如此,便不让她再住下去!


    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那张写着钟渊即将要做皇帝的报纸,撕了个稀烂!呵呵,一个哥儿居然还妄想做皇帝,还要昭告天下,真是不顾礼法!他就等着被所有大臣赶下来吧!


    袁娴恶狠狠地想到,之后又想了想,她起身进了屋里收拾了些东西。她要回到京城去,钟渊和柴玉成都做皇帝了,连她阿弟都是将军,她怎么就要在这么个小地方受苦呢?!


    不行,她要回去!


    袁娴知道附近有人在监视她,每次她想要出城,都会被拦下来。因此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她先在屋里换了身早就悄悄买好的汉子衣服,再趁着夜里还没宵禁,直接跑出城!


    袁娴气喘吁吁地跑到城门口,如今她的心里一边是对未来荣华富贵生活的想象,自己成了太皇太后了,另一边又是对钟渊和柴玉成的怨愤。


    可恶的孽障!


    “呼——呼——”


    袁娴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两个汉子拦住了。她大声呼喊起来,引得守门的府兵们看过来,两个汉子朝着他们摇了摇腰牌,那些府兵们瞬间不动了。


    “袁娘子,我们主公说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广州府了。你不要再折腾,你要是出了广州府,你就会悄无声息死在外面——”


    袁娴的双手都被狠狠扭住,一阵剧痛,让她面目狰狞起来。但她听见身后的汉子这么说话,瞬间也心凉了……


    难道,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对啊,她明明是皇帝的亲娘,她明明应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啊!


    ……


    柴玉成和钟渊如今都不方便出宫了,随着报纸发出,越来越多人赶来京城,等着参观登基大典,难免就有认识他们的。他们一上街被人认出来,宽阔的街道就会拥堵起来,而且街上还在做改造,所以拥堵起来很是妨碍大家的生活。


    如今是游研在兼领着京畿各项事务,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自然直接要求两位皇帝在登基大典之前都少出门,或者出门戴好帷帽,不要被百姓们发现了。


    因此魏鲁他们一家来京城,他们都没办法去接。而且他们如今住在皇宫中,魏家自然不能一起住进来,只能按程序觐见。


    柴玉成和钟渊也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没办法,领地直接扩大了两倍多,手下的官吏又捉襟见肘了。好在他们年初的时候定的今年第二次科考就在九月,报纸上写了,九月初一举行完登基大典,京城就举行科举报名、体测、考试等项,最迟十月也能有新的一批帮手出现了。


    两人都是累,钟渊就在太极殿的院子里舞剑,院子里被移栽了桂花、桃花和竹子,风声、剑声和树叶沙沙声交杂在一起。柴玉成就在窗下看皇宫的新建造图,涂涂改改,反正他们如今也住不了这么多宫殿,很多地方可以封存或者另作他用。


    陈大水那边要图纸要得急,毕竟他们要赶工在九月一日前就把所有建筑都翻新或者维护好,迎接两位皇帝的入住。


    “皇上,魏家人求见。”寻巧来传讯,如今人手不足,柴玉成把高百草也给派出去干活了。如今他们身边伺候的只有内侍,还有亲卫队、侍卫。


    “快请人进来吧。”


    柴玉成招呼钟渊,给他递上布巾,又让他披上衣衫。如今已经是八月了,晚上可比之前的温度低多了,刚舞了剑出了汗受风就不好了。


    钟渊下去稍微擦了擦汗,换了件常服过来,院子里柴玉成已经与魏家人聊天了。弩儿长高了很多,看见钟渊过来,眼睛都发亮:


    “钟叔!”


    秦羊推了推他,他才挠了挠头,改口道:“弩儿参见陛下!”


    钟渊淡淡地笑了笑,朝着他伸出手。弩儿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柴玉成打趣他:


    “怎么了?小时候还只要你家公子抱,不要我抱,现在长大了,怕你家公子抱不起来了?”


    弩儿摇摇头,见柴玉成鼓励地看自己,这才跑过去,钟渊将他抱起来颠了颠:


    “重了,还长高了。”


    魏二郎皱着眉头,朝着柴玉成道:“陛下,弩儿还小,规矩还是要懂些……”


    “咱们一家人不说规矩之事。魏叔跟着我们一路奔波,为我们操持,你也是宽和手下最信任的人。日后我们便给弩儿封个世子,叫他想我们了,就带着魏叔进宫来。”


    魏二郎和秦羊夫夫都有些惶恐,魏鲁却还好,他笑呵呵地道:


    “都好都好。如今你们要做皇帝了,身边的人,肯定多是疏远。只要我个老头子还在,我就一直都是柴大人和公子家的管家。”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逾矩,但也是魏鲁的肺腑之言,柴玉成和钟渊听了都高兴,留他们一家人吃了饭,又吃夜宵,直到深夜才散去——


    作者有话说:百里泉,就是那个之前是白巾军的奸细,后来当场反水的~


    要做皇帝咯!大家撒花庆祝![撒花][撒花]


    第139章 登基大典


    八月中秋之后,重重事务繁忙,柴玉成与钟渊都盼着早日办了那登基大典,不要耽误了之后科举取士,这么大的一块国土,没有足够的人手真是有处理不完的事!


    柴玉成见钟渊脸上疲惫,忍不住悄悄在高高的折子堆下偷偷伸手去捏他的脸: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两个人当皇帝了吧?”


    “为了找人帮你批折子?”


    柴玉成得意得哈哈笑起来,惹得旁边的左右相都朝着他们看过来。


    “陛下还有力气笑,陛下来看看这份东北境城墙修补的折子,斯夫已经核对过了,人力价格您觉得合适吗?”


    柴玉成赶紧收起了笑脸,勤勤恳恳地继续批折子。他们只是暂时在中书省内共同办公,等登基典礼之后,两位皇帝就会共入太极殿了。


    众人翘首以盼的九月初一,终于在忙忙碌碌中来了。


    当日柴玉成与钟渊两人按照礼部的安排与指引,头一件就是要去南郊的太庙告天。他们穿戴衮冕,换上了繁复的礼服,上面绣着象征天子的金龙,两人并行,倒有别一番的风采。不过柴玉成因为下个月才及冠,所以并未束发,而是半披发,可一点也不减身上的威严。


    “皇夫,你穿上天子服饰,真——好——看——”柴玉成做了个嘴型,没说出声。


    钟渊瞥了他一眼,装作没看见。旁边随侍都深深低着头为他们整理衣襟,并不敢轻易抬头冒犯。


    外面天已大亮,他们上了一辆由金银宝石装饰的华美帝辇,六匹高大的骏马拉车,左右琉璃珠的帘子,柴玉成将帘子都撩了起来。


    他们在太极宫前行了不久,就看到了叶凌峰、游研带着百官等候。他们一行加上前后仪仗,要朝着南郊太庙缓步而去。刚一出了宫中大门,就看到街道两边站着一列列的金吾卫和府兵,他们站在红线之内,百姓们则拥挤在红线之外。


    柴玉成和钟渊都被惊到了,他们只是听大臣们说过,说京城里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都是冲着能够观礼,看见他们才来的。


    真的太多了,乌泱泱一群人。这场景甚至让柴玉成想起他在现代过假期的样子了。这可是刚刚平定、不少地方经历了战乱饥荒的年代啊!


    “陛下!”“大成陛下!”


    “大将军!”“渊平陛下!”


    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柴玉成道:“人家大老远来支持我们了,我们露个脸,也叫他们不白来一回。”毕竟他们虽然邀请了上万非官吏百姓进入皇宫内近距离观礼,但进不去的还是大多数。


    柴玉成从琉璃帘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沿途的百姓们打招呼,他晃晃手,下面的百姓们就一片欢呼,也有的跪倒在地上。


    钟渊也从另一边探头出去,学着柴玉成的样子挥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立刻高兴地喊叫起来,然后口呼万岁,跪拜在地。


    不知不觉,两人的心情都被这样热烈的氛围感染了,钟渊原本并不紧张,此刻也有些紧张了。他看着笑盈盈的柴玉成,他们离太庙很近了,还在与那些百姓打招呼。


    “万一……我们做不好……”


    “怎么会呢?咱们就是天生的帝王夫夫啊,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就是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给更多人带来好日子的!”柴玉成坐回来,他脸上发红,手上都出了点汗,他抓着钟渊的手,两人对视,也都深深地笑了。


    跟在后头的臣子们,只在上次小比武阅兵的时候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这次可比那次规模大多了,百姓也来得多。


    叶凌峰是最有感触的,他是两朝老臣,不,如今是身处三朝了。这一朝的君臣之活力,百姓对君主的爱戴,都是前所未有的。他想起兴帝继位时,去南郊祭天,那街道上几乎是静悄悄的,百姓根本不关心谁继位了。


    “上天好生之德,百姓之幸啊!”


    他喃喃了两声,回身看同僚们,个个都激动得面红耳赤,像游贤这样感性的,都在抹眼泪了。


    队列前行,进入太庙,左右人等都屏蔽了不得入内,金吾卫列开。太庙本来是祭祀天神与列祖列宗的地方,但钟渊说不用祭前朝祖宗,因此前朝皇帝的排位就被下了,包括兴帝。柴玉成更是如此,原身也是个从西北流落过来的孤儿,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因此如今太庙中只有伏羲女娲等祖神,他们先在庙外行礼,念了《告神文》,再进入太庙内宣读《告祖文》,以示通天之意。


    礼仪繁杂、庄重严肃,从刚才热烈的气氛中进入庄严的太庙里,柴玉成与钟渊行礼、祭拜,每一步都肃然起敬。柴玉成抬起头,与那墙上的祖神牌位对视,感觉到所有大臣都在看着自己和钟渊,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种重要的责任就此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从此以后,他们要把治理天下作为终身的事业。这番事业关乎全天下的百姓,也将决定他们的价值。


    “礼成——”


    “礼成——”


    一声声呼唤中,柴玉成和钟渊并肩而行,带着群臣从太庙出来。他们再上帝辇,道路两旁的百姓们都自发地跪了下来,高呼着:


    “万岁!”“陛下万岁!”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心中万言涌动,最后化为一句:


    “陛下,与我千秋万岁同在。”


    钟渊也心有所感,他耳根发红,眼睛不停地看着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不知不觉间,他与柴玉成已经相伴了五年了,这五年,原来他们已经取得了这么多百姓的信任。


    山呼万岁的百姓们跟着帝辇往前跑,一直跑到皇宫门口,这才停下脚步,望着仪仗队从里面进去。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在这里还能听到些声音,人群久久都未散去。


    帝辇往前,百官都在太极殿止步,三品以上的能持板笏入殿内,三品以下则在殿外阶上站定。金吾卫与府兵们也纷纷站好,偌大宫殿寂静无声。


    很快,鼓吹队响了起来。音乐隆重悠远,欢快而不凝重,让人听了便肃穆起来。


    柴玉成与钟渊携手走入太极殿中,登上高台,太极殿内外的百官跪下,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渊则将写着《登基诏书》的黄锦缎展开,柴玉成朗声地道:


    “奉天承运,朕即大统,改号大成,改年渊平。自天眷顾,二圣临朝……”


    钟渊环视一周,殿内殿外,无人不跪,只有他和柴玉成站着。诏书已经念到大赦天下,减轻赋税等等,钟渊忽然就在这一刻更体味到柴玉成的苦心:


    如果他们不是二圣,那站在这里的只会有柴玉成一个人,他就要跪在下面,或者跪在后宫里。


    柴玉成念完了,见钟渊双眼湿润,他也很激动,握着他的手都在出汗,他们俩伸手接过传国国玺。引导百官礼仪的李爱仁唱礼道:


    “礼成——百官再拜!”


    两位皇帝就这么并肩而立,看着下面的大臣三次跪拜,“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盘旋在太极殿内外,也传到了宫外,宫外的百姓也大呼“万岁”跪倒在地。


    礼成,就代表大成国真正建立起来,如今是渊平一年九月初一。


    两位皇帝登基,颁布了各种新的法令,还任命了各类新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告天下之文中,二圣赦之后的所有罪犯及其家人,不用再为奴为贱籍,从此以后取消奴籍,重至杀头、流放,轻至于苦役,但再也不会有人入奴籍,包括从九月一日开始出生的奴隶孩子全都可以入良籍。


    这消息一出,普通百姓倒是没有多少感触,他们更关注二圣免了多少赋税、徭役。但许多家奴、仆役看见则是感慨万分,有的甚至当街流下了眼泪,他们日日夜夜所求的,不就是一个良籍吗?居然真的出现了!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不高兴。许多世家官员家里都有家生子、买来的奴隶,新令一出,这些新生的奴隶自然脱离了奴籍,不再是他们所拥有的家产了!多么可恶的手段!


    可是世家们都听说了山南道两大家族是如何覆灭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如今他们手上能用的家生子至少三代还没问题,短期之内,不会有什么空缺。他们也只得私下抱怨一番,根本不敢在这种全国喜庆的日子跳出来反对。


    有人关注这些,官吏们则发现如今的告示里,并未标明之后的官制,他们各部的顶头上司有什么变动。这是为何?当然是因为九月马上就要举行的最后一次直接取士科举!朝廷会在九月科考成绩出来之后,再把所有官制官员公布于天下。


    不过其实内部的官制,柴玉成他们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延续三省六部制,中书令游研、门下令叶凌峰,尚书令孟求,孟求统领六部,六部之中礼部由李爱仁负责,其他未变。另外御史台由朱修荣统领,高百草兼领大理寺与少府监,丁奇正管吏翰林院。


    整个国家的行政规划还是沿旧制“道、州、县”,不过道的长官改为观察使,取消其军权。整个国家的府兵分为中央与地方府兵,由钟渊兼领大将军位,王树辅佐兼任兵部尚书,以道、州为逐级单位。


    两位新帝即位,头一件大事就是在京城举办的科考,这一次科考的规模比上次在广州府的更大。广州府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五道的人参加,岗位也都是设在五道,如今有十四道三十六个上州,岗位和参加人数都大大增加了。


    好在六部官员都是操持过广州府三月科考的,章程全都明晰,不过规模大些,考试人数多,稍微延长几日考试,进展得十分顺利。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柴玉成和钟渊的大部分精力都没有放在科举考试筹备上,这些都交给游研、叶凌峰他们准备了。近来,他们正在接待许许多多的朋友、熟人。


    登基一事是在报纸上刊了的,所以各地来了不少人求见柴玉成和钟渊。其中一大部分,都交由他们手下的官吏接待了,但有些柴玉成和钟渊则是亲自接待的,例如边云的家人、陈河忆灵的家人等等。


    高百草进太极殿来说道先来了,还带了礼物,只是他说这礼物不能让金吾卫检查,因此正在宫门口纠缠,迟迟不得进来。


    本来埋头处理公文的柴玉成赶紧抬起头来,嘿嘿一笑:


    “我知道了,你让道先在宫外等我们吧。嘶——不,就到军营里去等我们吧。可以让军营里的府兵不检查他的礼物。宽和!我们也在宫里呆了好几天了,不如出去转转,接待故人吧?”


    柴玉成兴奋起来,宫里的规矩是多,还好他们都是皇帝,能不守很多规矩。但他们的故人一进了宫就缩手缩脚,也是人之常情,想要再恢复到往日亲密无间的状态,却是不能了。要不然古人要说是高处不胜寒呢?


    高百草听了,便问要不要安排仪仗队。


    柴玉成啧了一声,钟渊道:


    “百草,你看他这样子,是想要仪仗队的吗?”


    高百草乐了,他安排寻巧找了他们进宫之前的衣服,给他们换上。他们向北出了宣武门悄悄离开宫中,很快就到了京城禁军所在的军营。高百草往南出了宫留在皇城里,他手头上大理寺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柴玉成与钟渊身后带着金吾卫曲万他们骑马飞奔,到了军营里便先和王树打招呼。王树见他们来了,自然高兴,他还有许多不能决定的军中之事,要与渊平帝商量呢。


    柴玉成也在旁边,听着他们商量,又吩咐府兵给他们找一块远离南边宫殿、有点山崖的地方,等着道先他绕过宫廷,到禁军营来。


    他们等了大概一个时辰,门外府兵传道先来了。柴玉成便亲自去迎,见他身后还有一辆小驴车,驴车上放着些箱子,确实显得很可疑的样子。


    “道先师傅!海琼子道长!许久未见了,您身体还好?”


    道先与海琼子都要行大礼,柴玉成免了他们的礼:


    “如今我与宽和,是悄悄出宫的。道先,你带来的,可是我一直期待的那样东西?”


    道先点头,柴玉成简直心花怒放!


    炸药啊!


    他的无敌威力的炸药!


    “因为这东西确实有些危险,最好还是不入宫廷,我也知如何与宫门口的金吾卫解释——”


    “我知道,走,我们去布置布置,我已找好地方了。你细说说是怎样的配比,怎样稳定下来的?”柴玉成带着他们往军营里走,这小巧的驴车引起了不少巡逻府兵的注意,不过他们看见金吾卫的衣服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就都没再怀疑了。


    道先原本还暗自担心柴大人成了皇帝,对他们的态度是否会变,见他还对炸药实验那么感兴趣,言语说话之间并无不同,他松了口气,随即也赶紧说起来实验的事。


    柴玉成听得津津有味,听到道先这半年来几乎每天都做几次实验,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道先。你知道这样东西的出现,能阻止多少杀神南下吗?你救了千万府兵和府兵身后的家庭啊!不如你与你师父都留下来吧,如今的翰林院、大学等等都由丁奇正管,他手下正在专设各种发明衙门,只要偶尔去幼学、中学、大学讲课,就会有国库金银支持做研究、做实验,还有官职……”


    道先对这些物质倒不是很在意,但……


    “陛下,您的意思是说,以后会招揽更多对格物、实验有兴趣的人才?那道先是很愿意与他们交谈的。”


    柴玉成点头:“当然,如今我们总算可以揽天下之才了!你与你师父便都留下来?又或者你们觉得京城不好,依旧住在罗浮山上也可以。”


    海琼子抚摸着胡须,看着徒弟与这位年轻的帝王自如地讲话,他直接开口道:


    “当然可以,陛下。”


    柴玉成高兴得直拍手,表示等会要送些金银为他们修缮罗浮山上的道观。这边交谈甚欢,道先已经过去开始布置了。


    那边钟渊也带着王树过来了,几人都是旧相识,海琼子满头花白,精神依旧如此之好,王树家中也有老人,很是向他讨教了一番养生之道。


    “陛下,这是叫我们来看什么呢?”王树挠挠头。这地方他知道,是军营里还没建设的荒地,乱石和一些废旧的木材。


    柴玉成神秘一笑:“直之,你如今可是骠骑大将军了,可还想立军功?道长们是为你送军功来了哦。”


    王树眼前一亮,对啊,他知道鞭炮、烟花还有望远镜都是道士们和主公一起折腾起来的,这三样的发明,简直让他们的军队在对胡人狄子上无往不利。他还记得呢,当日连州一战,大将军就是用鞭炮吓得敌人骑兵之马乱窜,最后才守住了连州。


    “是……是什么?”王树迫不及待地问。


    钟渊见柴玉成一脸兴奋,他也有点紧张了,追问道:


    “难道是你念叨了许久的震天雷?炸药?”


    “对!”柴玉成见到那边的道生挥手,便朝着身边的人道:“都不要离得太近!走远些!”


    他的话音刚落,大家就看见那位道士奔跑过来,正在他奔跑的过程中,忽然他身后那远远的一堆土石,嘭的一声巨响,几乎把人的耳朵都给震聋了!


    柴玉成捂着钟渊的耳朵,但钟渊也听到了这动静不小。所有人都在这巨响中,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发出巨响的地方看去,那!那里原本小山一样的土堆居然四散炸了开来!


    即使他们站得那么远,也能感觉到有些小石头、土块迸射过来,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灰尘和火药的味道!


    柴玉成和海琼子都还很镇定,毕竟这个炸药的威力在柴玉成看来还是小的,而海琼子则是在山上习惯了徒弟日日如此的折腾。


    但钟渊和王树他们就不同了,他们是将领,看到这效果被彻底震撼之后,立刻想到了这东西要是真的用在战场上,这威力能有多大啊!不说别的,把这碎石换成什么铁片、瓷片,能扎到多少人身上!要是有人直接被炸中了,估计会当场丧命啊!


    曲万他们也是知道,这是道长带来的新武器,但看到如此惊人的效果,他们还是不由得往两位皇帝身边站了站。这样的东西,确实不该带进皇宫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杀伤力可比普通的刀剑都强太多了!而且那道士只用了一瞬,就引发了如此巨大的爆炸啊!


    其他不明情况的府兵们全都在军营里奔走:


    “地动了!地动了!”


    “是地龙翻身!地龙翻身——”


    王树第一个反应过来,打发自己的手下去安抚军营里的府兵们,让他们不要慌乱,他们只是在试用新武器。


    道生满身尘土地跑了过来,钟渊第一个开口:


    “不愧是震天雷,效果惊人。”


    “是的!道生,你为宽和、大将军都解释解释,这是如何做的,怎么用的——”柴玉成叫人给道生拍打身上的灰尘。


    道生见众人的表情,心里高兴极了,简单交代了一番。


    钟渊和王树都听懂了:


    这东西其实制法并不难,难的是要合适的比例。但是现在它不适合长途运输,天气热的时候,可能自己就在途中爆炸了。所以这些其实是他们来到京城之后,他在客栈里配好的。


    “道先师傅,那这配方……”


    “配方我会告诉两位陛下的。只是配方至关重要,千万不能泄露,要是流入民间……”其实这配方都是柴大人告诉他的,他只是精确和改造了一番,银钱也一直都是柴大人支持,他当然不会藏私。当他第一次成功制作出来的时候,道先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和沉思之中,他也害怕自己做出来的这种新武器,落入他人之手。


    柴玉成和钟渊都是点头,王树也知道兹事体大,肯定有许多保密程序,但还是忍不住兴奋:


    “天啊,这东西要是给我做上一筐,我能给突厥人打得哭爹喊娘!”——


    作者有话说:小柴:芜湖~这份登基大礼,太实在了![撒花]


    第140章 波斯使者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宫里吃的宫宴,柴玉成、钟渊和王树他们就详细商量了到底如何分配和使用火药,又请道先和他师父一起到各个边军军营里去给那些府兵培训。


    海琼子是很乐意的:


    “如今天下渐太平,匪患减少,各地道路畅通,我们也走得更方便了。我还没见过边境景象,此去正好!”


    道先也把他和师父准备去各地拜访在幼学里教书的师弟们的计划给说了。柴玉成听得点头,又朝着海琼子举杯:


    “道长,修仙修身修心,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潜心炼身炼心之人啊!”


    海琼子笑得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徒弟:


    “陛下,这次出山后,老道就要终老于山林了,日后这些徒弟就仰仗两位陛下的照顾了。”


    道先惊讶地瞪眼看着师父,柴玉成和钟渊当然称是。


    海琼子师徒在京城待了有好几天,他们也与如今已经搬到京城,准备在京城大学教书的道生见面聚会,师徒几年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海琼子他们并未多加停留,几天之后,就在王树安排的府兵护送之下出了京城,他们的下一站是东北边境。


    京城这边轰轰烈烈的科举到尾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许多考生都已经回家去了,只等着十月初地方官署差人来报了。


    这回柴玉成没再和官员们一块改卷,卷子是交由游贤组织的六部官吏还有丁奇正带的翰林院一块改的。不过成绩一改出来,最后决定官吏们的去处,部级、道级、州级的官员都是柴玉成、钟渊要过目和决定的。


    这一日,他们正为几个观察使的位置安排谁想得头晕眼花,正在讨论着,礼部就有官来请李爱仁回去议事。没有多久,李爱仁就擦着汗回来了,九月底暑热已退了,但从政事堂到礼部距离不远,他还来回了几次。


    他立刻禀告两位陛下:


    “陛下,鸿胪寺接到了波斯使者的公函,他们求见大成国两位皇帝。他们是从广州登陆的,拿的路引是商队路引,领头的是穆萨多!”


    柴玉成和钟渊都有点惊讶,穆萨多这人神出鬼没的,不过也是忆灵的师父,是他们的好朋友,自然不能不见。


    “那便宣到太极殿上见。”


    “殿下,他是以波斯使者的身份求见,不是以穆萨多的身份……”李爱仁自然认得穆萨多,知道他与陛下有多年的生意来往,但他到鸿胪寺取了公文,仔细看了,“这是公函——”


    柴玉成和钟渊看了,又传给叶凌峰他们看。游贤他们都看过了,都觉得李爱仁说得没错,瞧瞧这结尾的地方印的花纹,正是狮身鸟翼,是波斯皇室的象征。


    钟渊想了想,便道:


    “那就明日到太极宫宴请波斯使者,各位卿家同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他们继续商议,定下了各道的观察使今日的议事才算结束了,各自还要下去处理各地呈上来的公文。


    如今宫中太极殿是柴玉成和钟渊办公的地方,他们偶尔也会去政事堂。他们共住太极宫中的两仪殿,名义上还有两个分别的寝宫千秋殿和万岁殿,其他另外的宫殿、后宫多座宫殿都已经封锁起来,只准备年节请些亲友入住,东宫等地方也是空着的。


    宫中能放出宫的内侍、宫女都已经发了银两放出宫了,剩下的都安排在这几个宫内侍奉。柴玉成与钟渊一回到两仪殿,自然有寻巧他们上来传茶、问饭。


    今日吃的是蒸鹿筋、凉卤鹿肉、鸡汤菘菜和清炒时蔬。兴帝喜好吃鹿肉,专门有个鹿苑养鹿、供鹿打猎玩乐,柴玉成和钟渊忙得都没时间去看,吃着这两道鹿肉,听见寻巧如此说。


    钟渊便道:“鹿肉要嫩吃,太老也不爽口。明日你寻人把鹿苑里能吃好吃的鹿,每人一只,送到丞相和尚书们府上。剩下的,便放归猎场吧,不用专门的鹿苑。那儿的人也一并去猎场帮忙。等我们想吃时自己去猎来。”


    寻巧称是,柴玉成让他们不用守着,他们便下去了。柴玉成笑呵呵地道:


    “真是勤俭持家的好夫郎啊。”


    钟渊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在临高黎峒里吃那坡鹿,就说过就要这等整日奔跑的肉才筋道新鲜,要是圈养着,估计肥肉太多,你不爱吃。”


    柴玉成喜滋滋地为钟渊夹了几番菜。两人吃饭都不算斯文,吃相是极香的,吃了两碗饭下去才缓了下来,聊起来穆萨多与卑路斯。


    按照忆灵对他们说的,穆萨多带着他航海到南洋,就被一路追来的卑路斯手下带走了。之前穆萨多也曾对他们表白过自己的心意,他是对穆萨多有些情愫,但穆萨多成了波斯王要娶妻,他便离开了。


    “那他现在怎的又以波斯使者的名义来拜访?”钟渊问。


    柴玉成摇摇头,看了眼钟渊,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叫寻巧他们上来收拾桌子,端上来两杯清茶漱口。


    “卑路斯想要的太多了,既想要穆萨多帮忙行商挣钱,还想要人家的感情,这不是贪得无厌嘛。”柴玉成感慨。


    钟渊点点头,又想起之前见到穆萨多与卑路斯的场景,穆萨多永远是那个话多地走在前面的,卑路斯一直都默默在后面。若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卑路斯挑明身份,他们都想不到卑路斯居然还是波斯王子。


    “但卑路斯应该对穆萨多也有感情?”


    “有嘛,肯定是有的。可是这份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他若真是爱,那便把穆萨多娶了,不要娶别人不就好。哼,受不住权力的诱惑。”柴玉成凑过去,抓着钟渊长着茧子的手揉捻,“陛下,你现在可有权力了,不会抛下我不管吧?然后搞个后宫三千的美男,让我一个人独住千秋殿吧!”


    钟渊白他一眼,心中也升起一种感觉:柴玉成坚持要让他们俩都做皇帝,是否也是为了避免像卑路斯这样的情况发生?当他们都拥有同等的权力时,他们永远都是平等的,他们也不会为了权力放弃对方。


    “乱说。”钟渊推了推腻在身边的柴玉成。


    柴玉成没松手,伸手就把人抱得更紧了,埋头在他修长的脖颈与衣襟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宽和,你是不是避着我偷偷用香膏了?我要尝尝——”


    钟渊被臊得脸红,他侧头看过去,宫殿里的仆人都下去了,还为他们贴心地关上了寝殿之门。


    情浓则不自已,两仪殿中,正是一片情热。


    ……


    第二日例常的朝会结束后,太极殿中便设宴,宣波斯使者觐见。两边都摆上紫檀木矮桌,各位大臣跪坐于前,仆人们上菜摆酒之后,波斯使者也跟着高百草他们进来了。


    柴玉成一看,果然是穆萨多,但他身后站着的都是波斯人,没有一个熟悉面孔。也是正常,穆萨多的船队都交给忆灵了,忆灵七月初就带着这个船队再次出海,府兵们则乘大船跟在后面,准备去当地挖金矿了。算算时间,第一批金子估计也快到岭南的港口了。


    熟人相见,但身份地位又几经变化,穆萨多朝着坐于高位的两位行礼:


    “波斯王使者穆萨多,特来献礼恭贺大成帝、渊平帝登上大宝之位。”


    穆萨多又用波斯语说了几句,他身后跟着的人便把一个个宝箱打开,箱子里珠宝闪耀夺目,全是各类宝石,还有宝剑。在场的大臣们都惊了,没想到波斯王这么大方。


    柴玉成见状便道:“如此贵重之礼,朕愧受了。穆萨多,你与我们本是老朋友,何不坐下来,详谈一番?”


    穆萨多听了柴玉成的话,想说些什么,又用目光看看左右,便道:


    “陛下,大庭广众不宜叙旧,请容许我先将波斯王的正事讲完。”


    柴玉成和钟渊皆是颔首。


    穆萨多便道:


    “几年前,两位大成国的陛下,与波斯王卑路斯在琼岛陵水立下盟约,说两国永世不相侵。不知时过境迁,两位陛下是否还尊此为盟约?波斯王说了,只要陛下认下此盟约,便同两国永结盟约之好,他愿意将波斯大公主嫁入大成国,为大成帝之皇妃,以铸两国之好。”


    穆萨多的话音落下,朝堂上各色人等都面容古怪,他们基本是跟着柴玉成、钟渊从琼岛、岭南来的旧臣,自然知道两位帝王之间的情意很深,而且叶凌峰还记得当日柴玉成清楚地和他说过,此生此世绝不复娶。


    柴玉成沉下脸来,若是现在只有他们和穆萨多几人,他会直接指着穆萨多的鼻子骂。


    “朕与宽和一言九鼎,当日之盟约,如今当然算数。再说,大成国的西边是突厥和南诏,又不接壤,怎么会轻易成为敌人?难道是波斯王想要占取突厥和南诏之地?波斯王莫要以己度彼才是。”


    “再说,朕与宽和乃是伉俪情深,不需要有多余的女人和哥儿。更何况,我们大成国富民强,不需要一个女人去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国家的安定。”


    柴玉成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穆萨多仿佛没听到里头夹棒带刺的,一板一眼地翻译给身后的波斯人听,其中一个年轻的波斯使者听了,猛地抬起头对着柴玉成怒目而视,但又很快被穆萨多怒斥,低下头去。


    钟渊见状道:


    “穆萨多,公主我们是不要的。若波斯王不放心,请你带一份按国玺印的盟约回去。”——


    作者有话说:卑路斯:我以为你们都会娶妻的……


    可能有小可爱发现了,蠢作者这章很短,因为要考虑收尾的事情,再加上最近在准备开题,所以日更量要少些了。抱抱小可爱们,多亏了有你们,我才有毅力坚持把这个故事讲完!爱你们哟[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