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穆萨多求助


    朝堂上寂然无声,大家都觉得这个波斯使者虽然带来的重礼,可却触怒了两位皇帝的逆鳞,想给人家夫夫里头塞个女子,想什么呢?


    穆萨多直接道:


    “那就请两位陛下再出一份盟约吧。”


    柴玉成也看出了点端倪,直接对着李爱仁说:


    “行远,你带波斯的这些使者去礼部,让礼部侍郎与鸿胪寺的人同拟一份新的盟约。”


    李爱仁站起来,带着他们往下走,正在这时候柴玉成又道:


    “穆萨多留下来陪我们宴饮一番吧。这样的事就让你的那些波斯手下去吧——”


    穆萨多闻言停住脚步,他身后两个强壮的波斯汉子,也跟着停下脚步。穆萨多与他们说了几句,但他们还是没有离开,柴玉成便佯装生气:


    “怎么了?波斯王难道还专门派了人来监视呢?朕这里是太极殿,不是牙行,不会把穆萨多卖了的。你们波斯王是不是太怕事了?”


    柴玉成话音落下,游贤非常给力地笑出了声,其他官吏也都笑起来。穆萨多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那两个侍卫脸上有点发红,不甘地看了穆萨多一眼,才跟着使者团下去了。


    穆萨多一到座位上,先不管不顾,喝了两壶酒。堂上与他相熟的人,都看出了一点异常,高百草过来给他添酒,悄悄与他耳语:


    “穆萨多大人,两位陛下请您去两仪殿小聚呢。”


    穆萨多抬头,才发现柴玉成他们都走了,他站起来也就走了。


    虽然堂上主事的、使者全都走了,但众位大臣全当没看见,在那儿高兴地吃吃喝喝,偶尔还聊聊天,马上科举考试的名次就要公布了!要等到下次这么闲暇,估计得半个月之后了。


    这边柴玉成和钟渊坐轿辇去两仪殿,他抓着钟渊的手:


    “这个什么公主,绝不可能让她嫁过来破坏我们夫夫感情。以后有任何敢提让你我娶妻妾的事,都不能答应!这等荒谬的事……”


    “是给我娶吗?”钟渊淡淡地道。


    他心里也挺窝火的,但也只是一瞬,他知道柴玉成和他都不会同意这种无理的请求,但他也很快想到了,以后也许会有更多这样的请求。


    柴玉成讨好地晃晃他的手:


    “我没仔细听,反正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等会穆萨多来了,我非要骂他不可。”


    两人进了两仪殿,两仪殿的庭院布置得温馨,他们等待片刻,就看见穆萨多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见到周围没有别人,才鼓起劲来给两人打招呼,先鞠了一躬:


    “给两位老朋友赔礼了,这实在不是我愿意说的话。但卑路斯的仆人们就站在身后,我不得不转达他的意思。”


    柴玉成哼了一声,将桌上的酒倒了一盏,朝着穆萨多扬头。穆萨多过来爽快地喝了,很快就坐下,看了两人一会,见他们还互相牵着手,很羡慕地道:


    “果然情真。柴兄弟,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你成了皇帝,对大将军还是这样的感情。”


    柴玉成啧了一声:


    “我听忆灵说,在番国的海上你是自己跟着卑路斯的人走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萨多摆摆手,自斟自饮了几口酒,又问起忆灵如今的状况,听到他带着自己的船队和大成国新的船队出发了,很是高兴。他站了起来,随即又坐下,遗憾道:


    “我可能是没机会在海上航行了。”


    他这才把他和卑路斯的纠葛说了出来。卑路斯这个卑鄙的男人,用他在家里的老母亲威胁他,他不得不留在波斯了。他哪里也去不了了,只能看着卑路斯和他的皇妃生孩子,还要又爱又恨地与他待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卑路斯那家伙,其实早就对大夏感兴趣,他拿走了我带回去的琉璃器,真的找人研究出来琉璃是怎么做的!而且有那种蓝色!”


    穆萨多看着柴玉成和钟渊,自然而然地把这话说出来了。


    柴玉成和钟渊都同时想到了在山南道缴获的那棋盘、棋子,他们都不动声色地看向穆萨多。


    穆萨多便低下头捶了下脸:


    “我是来做交易的。我不想被束缚着,所以我骗卑路斯说你们不会遵守承诺,说不定会率先占领西北边的突厥地界,然后打通去波斯的路。他害怕了,因为他就是这样打算的。我给你们这个消息,你们替我救我阿娘出来。”


    “对不起,你们是我真的朋友,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柴玉成让他镇定下来,他需要和钟渊商议一番。穆萨多便识趣地不再说这个了,他只是道:


    “如果我能逃出来,我愿意成为你们一辈子永不背叛的船长。我听忆灵说了,你们有野心,想要去尽所有的大海,这也是我的野心!我能为你们带来更多金银财富和新的物种!”


    柴玉成点头,他拍拍穆萨多的肩膀:


    “你辛苦了。既然相爱,为何成仇?你们不能再商议商议吗?”


    穆萨多长叹一口气,他摇摇头。三人又聊了些闲话,穆萨多听到忆灵还把上次行商他的利润留在广州府官署,让他去拿,他笑了几声:


    “忆灵确实是个行商的苗子,你们的眼光真准。”


    穆萨多喝得醉醺醺的,柴玉成便让宫人扶他去侧殿休息了。他转头看向钟渊,钟渊也看他:


    “你想帮他?”


    “稳赚不赔的买卖嘛。我们也算是认识几年的朋友了,当时他的波斯商队买走了我们那么多琉璃器,也算是支持了我们不少启动资金。”


    钟渊点头,他刚才就在想了:


    “他对卑路斯还有感情。”


    “感情这事啊,真复杂。还好咱们没有这样的波折,嘿,波斯王想要大夏?呵呵,我明日就请他的使者们去看好戏。”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救出穆萨多和他阿娘,对他们来说不算是难事。更何况穆萨多为他们提供了两个消息,一是波斯也能造出琉璃器了,二是波斯对大夏有觊觎之心,他们就当是投桃报李了。


    而且穆萨多是很聪明的,他被大成国两个皇帝救了,那卑路斯的火力就转移到大成国皇帝身上,他们要接受之后的小麻烦,穆萨多自己就自由自在多了。


    柴玉成又道:


    “咱们那个清晰的地图,刚好可以给穆萨多一份。他是个守信的人,他说不定会为我们从美洲带回来红薯!”


    钟渊知道红薯那东西,柴玉成和他说过,产量比土豆还高,味道也很香甜,如果能带回来,那就是百姓们的福音。


    两人商量了,便回到太极殿去。众臣还在其中宴饮,听宫廷的乐师奏乐,见到陛下来了纷纷行礼。柴玉成让左右伺候的宫人都退下,宴饮上的都是重臣,自然不会轻易泄露消息。


    “波斯王对大成有觊觎之心,直之,明天我要带他们的使者去军营里,你安排一场军演。”


    王树口称是,又有些不确定:“陛下,怎么样的军演?”


    柴玉成哼笑一声:“就是那种,人一看了就怕了我们的府兵训练、武器装备最好的都展示出来。”


    王树懂了!嘿,吓唬人嘛,这个他会啊。


    叶凌峰却是沉着脸:


    “这波斯王行事狡诈,既然早就与主公定好盟约,居然还想不守盟约?”


    “不,他就是来试探试探。波斯王朝见到我们兵强马壮、国富民强,自然不敢撕毁盟约。若是我们正在战乱,他说不得也要插上一脚。”


    “陛下,那此次盟约之事,我们一定要搞得大一些!不仅要让大成朝的百姓知道,最好还要让波斯国和其他国家的百姓们都知道呢!”游贤立刻提议。


    这样一来,秘密的盟约被宣传出去,看谁敢反悔,谁就是不要脸面啊。


    柴玉成和钟渊都是点头,钟渊和柴玉成刚才商量的时候并未想到这里,如今一来,便也顺理成章道:


    “既然波斯王可以派使者来我朝,我朝自然也可派使者去波斯,宣扬国威,公示盟约。”


    众人都深以为然,他们都想去,游贤最想去,柴玉成他们自然同意,要他和王树下去挑人,最好组个五百上千的使者队伍。顺便,也可以掩护下他们给穆萨多帮忙的事,当然这事就要会后悄悄与游贤、王树说了。


    ……


    穆萨多醒来之后,果然听到柴玉成他们答应自己。又听到大成国要派出使者团去波斯,宣扬盟约的事,他乐得直拍手。三人商议了一阵,穆萨多才起身,他要去鸿胪寺安排的地点休息,免得引起卑路斯手下更多的怀疑。


    而且,他也要把两位陛下邀请使者团去参加那场新奇的军演!


    第二天,使者团就穿戴整齐,上了皇城的马车,出了玄武门进到军营中。一进军营,他们便感到一股肃杀之气,这里的府兵们个个着装统一,脸上严肃,手上或刀或戟或盾,全都崭新,刀刃锋利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柴玉成和钟渊在众将领的簇拥下,与穆萨多见面,并在王树的带领下往军营里走。王树乐呵呵的,带着他们看军营里各处情况,还特意在他们巨大的武器库里转了几圈:


    “哎哟,这些老的旧的刀剑我们早就不用了,只能堆在这儿生锈。如今我们的钢铁厂,炼出的刀剑,能直接断发呢!”


    几个波斯使臣虽然听不懂王树的话,只能通过穆萨多的翻译听懂,但见到如此多的武器,也不免心惊胆战。


    等他们看到外面列队整齐的府兵们跑步经过,走上高台,俯瞰整个训练场的府兵互相拼杀,那样尽力!那样宏大!刚才穆萨多翻译了,这还只是他们大军十分之一的人数啊!


    正在他们茫然时候,忽然看到身边的两位皇帝,远处一个府兵扔出一个包袱一样的东西,就感觉到地上一震,眼前一花,耳朵只听到巨响炸开,地动山摇!


    “嚯,这群小子,这东西怎么能拿出来呢!快!把东西收起来——”王树大嗓门吆喝起来,脸上有点惊慌。


    使者们听了穆萨多的翻译,立刻明白这是大成军隐藏的武器!他们要仔细看看:怎么会威力这么大!实在是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王树:咱们老实人也是演上戏咯~[墨镜]


    第142章 及冠礼


    柴玉成和钟渊都看见了波斯人惊慌失措的表情,连见多识广的穆萨多都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真是你们的武器?”


    柴玉成呵呵一笑,王树装作十分懊悔的模样:


    “穆萨多,真是不好意思,叫你们受惊了。这样武器,现在还是我们军中的秘密,希望你们回去了,也依旧替我们保守秘密。这武器如今只是能够把重百斤的石头炸开、能把几十丈以外的人炸伤罢了,还没到顶呢,是个半成品,怎么就拿出来了。真是的!”


    王树越说越生气,还把下面负责演练的将领叫过来骂了几句。


    穆萨多把他的话翻译了,那些波斯人说了一会儿,穆萨多便道:


    “王将军,我们保证不会泄露这军中的秘密。只是刚才那武器威力实在是大……我们能否……近距离看看?”


    王树绷紧着脸,瞪了一眼下属,随后又为难地看了二帝一眼,这才道:


    “还看什么看,去,再去给他们放一颗。”


    “穆萨多大人,远距离看就好了,还是不要近距离看,这武器的杀伤力不好控制,弄伤了使者们就不好了。这也是因为您是我们两位皇帝的好朋友,否则是绝对不能看的——”


    王树一边说话,穆萨多一边给后面的波斯人翻译,他们的眼睛都紧紧盯着远处,就见那将领跑过去和小兵说了几声,那小兵随即又重复刚才的动作:


    取出一个包袱,抛掷——


    嘭!


    那包袱一落地,便发出巨响炸开,灰尘、砂石四处飞溅,旁边的人都退了一圈。


    雷鸣!地动!


    波斯人互相看看,眼睛里的震惊和恐惧根本无法掩饰,他们不由得失了礼节,大声地用波斯语确认同伴们是否看见了。


    其实这群使臣中,不少是卑路斯朝中的年轻大臣,本身就被卑路斯叮嘱过要沿途打听大成国的消息、实力,特别是府兵的情况,如今一见心中震撼,恨不得能走得再近些仔细看。可惜的是他们看不见了!


    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次可能就是大成朝官员的一次失误,否则他们都不一定会有机会知道大成朝居然还有这等令人心惊胆战的东西!


    那边的府兵散了,面前演练的府兵们还在继续演练,但都吸引不了这些波斯人的目光了,他们个个都失魂落魄、恍恍惚惚,直到大成朝的皇帝说,他们也要派使者出使波斯,他们才回过神来。


    一路走来,大成朝就没有不繁华的街道,处处农田,水草丰美,比波斯许多地方都好。他们的兵马如此之多,又有这样厉害的武器,两个新登基的皇帝也如此和谐,看不出来有什么弱点。


    期间,穆萨多也被游贤请出去几次商量出使的事,在筹备出使的期间,十月初一马上要到了。


    十月初一有两件大事,一是科举考试名次、各道州的官员安排全都要公布了,接收到通知的新官员都要在上任前一个月来吏部进行统一的实习培训。另一件事,则是他们的大成帝陛下,终于要二十岁,及冠了!


    因为大成朝才刚刚举办了登基礼,各道州特别是京城还处于有些繁杂正在由各方理顺的阶段,柴玉成表示不用大办及冠礼,只在宫中小办一场,请些亲友大臣就好。


    叶凌峰他们闻言也是点头,只是……取字一事对及冠男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可如今陛下还未及冠就做了开国皇帝,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要请怎样的人来为陛下取字?


    游研一听叶凌峰的疑惑,便朝着孟求拱手道:


    “老师,答案就在眼前,孟老资历深重,自然是可以为陛下取字的。”


    孟求笑着道:“我曾听过一则趣味,听说渊平陛下宽和之字,并不是他本来的字,他的字是……大成陛下取的,可有此事?”


    这事左右相还真不知道,他们相对茫然,只可惜游贤正在到处奔走去拼凑出使团成员,可能并不在六部中,并不能把他抓来一问。


    但游研之前在朝堂上,也偶尔听说过钟渊的字,确实不是宽和。他们便去礼部找了李爱仁,问了个清楚,李爱仁还真知道:


    “是啊,夫君取字,何等恩爱,一直是琼岛上的佳话!”


    叶凌峰和游研、孟求对视了一眼,三人一块去求见两位陛下,果然……


    柴玉成大大咧咧地道:“取字的事,我早已找好人选了!宽和会为我取字的。”


    好吧,他们还能多说什么呢?他们都不好意思说这取字要由长辈、亲友取,毕竟人家夫夫都是皇帝啊!


    三人退出宫殿,互相看看,游研率先笑了:


    “阿弟曾对我说,两位陛下的情谊非常人能想象。这情谊越深,对大成国越有益处!”


    叶凌峰和孟求也点头同意,两位皇帝在任何事上都是一致的,即使有分歧也能商量,以免偏私,多么和谐!


    柴玉成侧头去看钟渊,钟渊站了起来:


    “今日直之请我去军中核查将领的最后安排,我要出宫一趟。”


    柴玉成笑着道:


    “那你早点回来。刚才几位大臣在我都没问呢,宽和准备为我取个什么字呢?”


    “保密。”


    柴玉成噢了一声,送人一直送到宫门口,见他上马了,这才回去。他今天还要审核完最新的《大成月报》十月版,原本的《岭南月报》改名《大成月报》,编辑部也从广州府搬到了京城,如今附在翰林院下。


    ……


    十月初一。


    柴玉成看了眼铜镜里自己的发型,朝着正在穿衣衫的钟渊道:


    “夫郎,往后我就不再披发了,你不会就不喜欢我了吧?”


    钟渊从袖口掏出来一个长盒子放在柴玉成面前:


    “日后用这头冠、簪子束发。生辰礼。”


    柴玉成喜滋滋地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黑金乌纱的头冠,下面的花纹繁复,看着很是典雅。另一根簪子居然是竹子模样,样式流畅,但看着有点粗糙。


    他摸了摸,四周都很光滑,一下便猜到了:


    “这些日子,你每天下午去军营里就去雕琢这个啦?真好看,我喜欢,和你今日戴的发带一样,都是竹纹的。这可是夫夫同款啊!”


    钟渊丝毫不意外柴玉成能认出来,他笑了笑,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吧,他们都在太极殿内等着呢。”


    及冠礼可以烦琐也可以简洁,当年钟渊的及冠礼就是在西北办的,简洁得很,字也是外祖取的。但柴玉成如今不同了,他们请了不少亲友,都在太极殿上等候,众人行了礼,纷纷起来。


    孟求虽然没给柴玉成取字,但他德高望重又是大儒之后,自然做了此次冠礼的正宾,负责主持冠礼,李爱仁做了赞者负责辅助。


    众人入座,柴玉成他们走到礼器之前,多次加冠、行礼,不停地更换头上的发冠,以示男子成年可以承担家庭、家族、家国之责任。


    众人看得都很激动,钟渊也坐在侧面首位,目不转睛地盯着柴玉成看。他第一次见到柴玉成的时候,他才十七岁,那时候他好像就长成这样,剑眉星目,几年过去,不过眉目张开了些,身材更高大了些。


    他想到柴玉成在床铺上紧紧抱住自己的结实双手,有些脸热。下一瞬便和柴玉成的目光对上,柴玉成朝着他眨了眨眼。


    钟渊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真好,他有机会参加柴玉成的及冠礼。


    下面臣子们也是感慨纷纷,谁第一次见到主公的时候,不是觉得他年纪太小,行事又有些跳脱,可又那么可靠呢?可就是这样的主公和大将军,带着他们亲手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


    他们许多人的年纪都足以做二十岁年轻人的阿父了,可就在此时此刻,他们谁也不敢轻视这位刚刚及冠的年轻君王!他们会越来越老,可他和渊平帝会越来越成熟,成熟到完完全全带领这个国家走向盛世。


    及冠礼已经到了命字环节,孟求取出了他从钟渊那儿拿到的文卷,缓缓展开,先念了一段祝语,最后以钟渊的口吻道:


    “君子万年,宜其遐福①,字尔遐君,遐游外物,遐福长远。”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知道渊平帝取的字,“遐君”“遐君”,顾名思义,便是希望大成帝能够悠游自在,又福泽遐远吧。他们都连连点头,柴玉成听到这个字,也觉得十分满意。


    他们行了礼,便是欢宴众臣,大家都感慨颇多。因此柴玉成不免同他们多喝了几杯,等到下午坐上马车时,他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咱们这是去哪?”


    柴玉成凑到钟渊身边,搂着他,估计贴着他的脸蹭了好几下,喃喃道:


    “遐君、遐君,这字我真喜欢。我喜欢,夫郎——”


    “知道你喜欢,方才你已经与逸之他们炫耀过了。”钟渊摸了摸柴玉成的大脑袋,这人喝醉了便和小白一样,喜欢蹭人。


    一路马车咕噜咕噜响,他们身后只跟了几个亲卫,是小型出行,其他的金吾卫早在前两天就被钟渊调去了骊山汤泉宫。


    两人一路上相互依偎靠着休息,等快要到了,柴玉成酒醒得差不多了,他亲了亲钟渊的泪痣:


    “早就谋划要带我出宫来过生辰啦?嘿嘿。”


    钟渊也笑。他本来想从交州和桂州的烟花厂运一批烟花来与民同乐,但柴玉成说不要大办,烟花实在是太显眼了,不如留着元宵的时候放给大家看,因此他就歇了心思。思来想去,柴玉成说过好几次想去泡温泉的话,皇城外的骊山汤泉宫便是现成的。


    他就差人仔细打扫了,又亲自趁着下午的时间从皇家驿道里过来查看过各样布置,就等着今天带柴玉成过来。


    柴玉成下了马车,夜风一吹,一见宫殿上写着“汤泉”两字,心情更是舒畅:


    “辛苦夫郎了,汤泉宫中都是你布置的吧?走,我们瞧瞧去——”


    汤泉宫里的温泉规模和设施比陵水县的都要好,上下汤池、铺地的白玉砖块等等都豪华无比。两人自然是脱衣沐浴,入了这汤泉之中。


    柴玉成将人抵在角落,紧紧抱住,轻轻亲吻那肩头的疤痕:


    “宽和,有你真好。”


    温泉水摇曳不停,水面上的花瓣也随之起伏,花白的皮肤映照着水光,肢体交缠,自是一番情意——


    作者有话说:①《诗经》


    最喜欢的梳头发情节还没写到[捂脸偷看]


    第143章 花生油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钟渊因为身体不适,被柴玉成强行按在寝宫休息,并未去上朝。钟渊脖子上都是鲜红的吻-痕,他瞥了眼旁边凑过来亲昵讨好的柴玉成道:


    “坐好。”


    “噢。”柴玉成正襟危坐在铜镜前。


    钟渊穿着黄色内衫,并未叫内侍进来服侍。他感觉大腿肌肉都还有点酸痛,他看了眼铜镜里映照出的幽蓝色眼眸。


    “今日是你及冠礼后的第一日,我为你束发。”


    柴玉成听了,笑了笑,抓着钟渊修长的手指亲吻。


    梳子滑过一束束长发,再全都高高扎起,先用发冠,再用钟渊昨日送的青竹纹簪子牢牢簪住。柴玉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惊讶,他握住了钟渊的手:


    “不知不觉,我都习惯自己长发披发的样子了。突然束起来,真像个古人。”


    “你本来就已经是古人了。”钟渊伏在他的肩头,含情脉脉地看着镜子里那双眼。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柴玉成侧头抓着他,唇-瓣交接,亲昵无限。


    直到外面传来寻巧的声音,柴玉成才停下,把人抱上床榻,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上朝去了。


    钟渊没来上朝,柴玉成自然要解释一番。但面对朝臣们关心的目光,他还是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哎呀,实在是昨晚有些放肆,他们玩得太晚了。


    “是偶感风寒,不必担心。大家有何议题便说吧。”


    议事过了一轮,一直未曾发言的陈大水上前,喜气洋洋地道:


    “陛下,昨日陈鱼已经将花生榨油机制作完毕,真的能榨出黄油!实在是喜事!”


    柴玉成一听也很是惊喜,朝上众臣都不清楚,甚至很多人连花生是什么也不知道,但见陛下如此关注,心中也便起了兴趣。


    柴玉成笑呵呵地道:


    “这花生是市舶使忆灵从南洋得来的新物,内里油脂之多,堪比肉类,真能榨油,则普天之下百姓皆可用油。”


    这么一说,大家就懂了。说起来这位市舶司的市舶使忆灵,是如今除却科考上来的崔方言官职最高的哥儿,如今还漂泊海外,暂无归期。但人人都知晓,他所做的是利于大成百姓的事,那土豆、辣椒、芒果、胡椒诸多新物,不都是从番国而来的吗?若是没有产量高生长期短的土豆,大成国的大半百姓恐怕还在饥饿当中!


    柴玉成见诸位大臣眼睛都发亮,他便道:


    “如今已经让农部司郎中刘大人去育种了。他的能力大家都知道的,不出一年,我们就能吃上花生和花生油了!”


    大家都是欢欣鼓舞,对柴玉成描述的场景十分向往,朝会结束便各自回官署干活了。


    柴玉成下了朝会,直接跟着陈大水去工部了。发明坊就附在工部院内,直接坐轿辇就能到,不过面积属实是不够大,陈大水还趁机道:


    “陛下,工部发明坊要用的工具太多,我们想着到西街再去置换屋子,也避免扰了左右其他官署。”


    “当然可以,不过这你得自己去与唐尚书商量,让户部为你批条子。”


    两人说了几句,跨进忙碌的工部大门,工部的官吏们大多数都是匠人、科考来的、幼学挑选来的,纯粹的文官很少,见到柴玉成来了,连忙都跪下行礼。


    柴玉成见过各位,才随着陈大水去了陈鱼单独的工坊里。陈鱼比之前长高长胖了不少,他身边居然也有几个学徒实习生在帮忙了,要知道之前他是连让人进自己的屋子都不让的。


    他见到柴玉成,先想喊大人,才恍然想起来对方已经是皇帝了,赶紧带着徒弟们跪下行礼。柴玉成把他捞起来,笑呵呵道:


    “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才不到我腰那么高呢,一伸手就拿出个曲辕犁的小木模型。如今你也收起徒来了,不错,真不错!”


    陈鱼淡漠地笑了笑:“都是幼学里出来的,听了课,我看他们对木机器结构很感兴趣。陛下,您之前提过的齿轮,我们研制了几份,可以看看为我们提些建议吗?”


    陈大水赶紧打断儿子的话:“陛下是来看榨油机的。”


    “无事,看完榨油机,我便来看你们做出的齿轮。做齿轮这事需要太精巧的手艺,不如你们想想弄些模具,与罗平说说,他那边有可以软化的钢铁。”


    这倒是提醒了陈鱼,他和徒弟们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顾柴玉成还在这里,便埋头讨论起来。柴玉成就示意陈大水带自己去看榨油机,榨油机就在里间,是全木制的,看起来和榨汁床有点相似,但机巧更多。


    陈大水亲自演示,他们拿到手的花生并不多,分成了好几份,琢磨了许多方法,最后才琢磨出来先打碎、炒熟,再压榨过滤的法子。柴玉成闻着空气中花生的香味,看见最后的出液口流出金黄的液体,心中欣喜,直接蘸了点试味道。


    他旁边的亲卫和陈大水都制止不及,连忙道:


    “陛下!还是让我们先试试吧!”


    柴玉成心想你们试试,你们知道花生油是什么味道吗?还是他来确定,最为方便。他尝了那一点,舌尖便能品到浓郁纯正的花生味,油香四溢,一点没有问题。


    “没事,我只是尝尝味道。这些便先灌到壶里,给我带回宫去让宽和试试。你们可先做十几台榨油机待用,等今年花生育种丰收了,再让刘大人为你们拨花生来。”


    陈大水称是,便让手下的官吏帮忙把他们先前存起来的花生油都装了,统共不过一小壶。他陪着柴玉成往外走,柴玉成又在工部各个地方转了转,如今工部也十分繁忙,要管各种工程建设,他便问:


    “如今工部可还缺人手?”


    “陛下,很缺!等刑部和大理寺把前朝那些无罪的工部官吏都排查好了,臣能否……”陈大水看着柴玉成。


    柴玉成点头,他直接道:“这些事你同吏部、刑部尚书说便好。只有一件,大水,你是同我们一块从临高出来的,你知道,工部每一项工程都要对百姓负责。一定要监管好责任,让那些人不敢偷工减料。”


    陈大水点头,他知道陛下的意思,从偏远的临高黎峒到京城高官,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若没有当年两位陛下相助,他和陈鱼可能早就饿死在家里了。


    因此,他更知道陛下所说的事,从修一条沟渠到一条路、一座石桥,每一样每一点都丝毫不能松懈。


    柴玉成见他满脸严肃,又轻松地道:“昨日我与宽和去了骊山汤泉宫。我忽然想到,工部可以试着利用汤泉宫天然热气,试着做个引热气的墙体温室,用来种植花草和育种,如果能在冬日里有绿叶菜,那该卖多高的价格啊!户部得挣多少!”


    陈大水原本听陛下说要绿叶菜,还以为他是要自己享用,听到户部挣钱,他才了然一笑,是啊,陛下每次都是先想到为国挣钱的!他们户部虽然是个干活的部门,但也得多多主动为国家分忧才是!


    “陛下,这主意真妙!我等会儿就先上户部那儿找农部司郎商量商量。”


    如今正是入冬,但天气还算好,气温已经慢慢降下来了,京城里连菘菜都涨了一倍的价格,往后下了雪,新鲜菜更是十分难得,就算是宫里也不能像在广州府那样,时时有新鲜果蔬吃了。


    柴玉成看了工部,已经近午了,他便不再溜达,进了太极宫。眼见着钟渊已经叫人摆饭,他高兴道:


    “等我一会儿!很快的。”


    寻巧还有些不明所以,跟着陛下往小厨房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急道:


    “陛下,可是您今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肴,吩咐奴才就行了。”


    “不是,我今日带回来新鲜玩意,我要亲手做给宽和吃。你叫厨娘们都在边上看着。”柴玉成大大咧咧地,脱了宽袖子的外袍给亲卫。


    寻巧震惊了一霎,见亲卫们都见怪不怪了,赶紧按照皇帝的吩咐去做。宫里的人都是头一次见爱下厨的帝王,全都想看又不敢看,好奇得要死。


    曲万摇着头道:“这有什么,如今宫里用的琼州铁锅,那可是咱们大成帝在琼州发明的玩意!他的炒菜做得天下第一好吃!”


    所有人都惊了,直愣愣地看着柴玉成。柴玉成一乐,赶紧叫厨娘来帮自切胡瓜丝、取出来浸泡好的黑木耳切丝。他把工部顺来的花生油倒锅里,热乎的,下头也有敏锐的人,瞬间就闻出了不一样的:


    “不是荤油,但是好香——”


    柴玉成嫌他们的铁锅大,又叫人生了个煤炉,用自己从广州府带来的小铁锅烧热油,里头放上花椒、胡椒、辣椒和葱姜蒜翻炒,味道一出来,勾得厨房内外的人都不由得想吞口水。


    这花生油比荤油清爽,想要品尝到最好的滋味,凉拌最舒服。柴玉成要来了碎冰,直接用碎冰水过了一遍切丝的胡瓜、木耳,再把晾了一会儿的辣油泼上去,用筷子抓拌一番。


    厨娘们没见过这等做法,都目不转睛,柴玉成也不介意,直接道:


    “这做法你看看,下次也这样做,有时候做几个凉拌小菜,开胃,放些酸醋。”


    很快,这道小菜就做好了。柴玉成又把剩下的花生油都放在小厨房里,就穿回外袍,洗净手上桌了。


    “给你弄了道新鲜小菜,尝尝——”


    钟渊吃过凉拌菜,起先并未注意,等菜丝入口,才有些惊讶地扬眉,清新爽口还油香,可比他们之前吃的荤油味道不同。


    “什么油?”


    “夫郎的舌头真是伶俐,花生油,我从工部摸回来的。”柴玉成得意地为他夹菜,吃了几口,又说起朝堂上的事,“五日之后,使者团要出使,咱们一同送送吧。”——


    作者有话说:小柴&小钟:想念温暖的广州府——


    第144章 使团出使


    游贤的使者团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他还专门请了一队女兵,全都装成使者的女仆、婢女隐藏其中。


    此行就由边云负责他们的安全,当然明面上的府兵将领是另一位汉子。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边云和游贤才是这次使者团真正主事之人。


    期间穆萨多也几次避开了如影随形的波斯侍从,和游贤、边云、柴玉成他们密谈。终于等到了大成朝使者团要去波斯的日子,他人一扫颓唐,愈发精神起来。


    长长的使者队伍,经过西大街,仪仗队举着的是大成国的国旗,在空中飘扬,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这是哪里来的?”


    “哎呀,老兄,新一期的报纸你没看吧?领头的是咱们两位陛下和游大人,游大人要代表陛下们去波斯出使!”


    “哇,波斯人长得和胡人真不相同,皮肤那么白净呢。”


    “都多少年了,京城里就没来过外国使团了。还是大成朝好,这才几个月就有使者来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柴玉成悄悄撩开帘子听了一会儿,如今他贵为皇帝,不能轻易露面,要不然就要跪倒一片,不利于交通啊。因此这回出城,他是主动上的马车。


    钟渊比他还自由些,人家直接穿上盔甲,从军营带队安排东西大街上的守卫,然后骑着马护卫使者团在西城门送人。


    出了外城,再走了一段路,钟渊策马上前,柴玉成也下了马车。两人都看着游贤,游贤笑着道:


    “从这儿到山南道再换上快船,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到波斯国了。两位陛下,不用担心,臣必不辱使命!”


    穆萨多也站在一旁:“放心吧,大成国实力强劲,去了波斯,也是波斯的客人,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柴玉成和钟渊都是点头,他们身边还站着砚娘和墨儿,砚娘又怀孕了,正不舍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墨儿倒是抽条长高了不少,十分守礼地站在一旁看皇帝和阿父讲话。


    柴玉成也没有多说:“一路小心,逸之。记得每月都给我们写信来,还有游记、文章,去番国一趟,可不能白费了。”


    游贤哈哈大笑,点头称是。他又与兄长说了几句,握着砚娘的手,蹲下来与墨儿说话:


    “阿父现在要出门远行,你可要替阿父看好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别让阿娘危险,也别叫她受累,好吗?”


    “墨儿知晓。阿父……”


    游贤站了起来,揉了揉小豆丁的脑袋。他看着两位陛下看向自己,他行礼后,一甩披风,带着长队朝着南方而去了。


    大人们还能控制住情绪,但小孩就不行了。队伍走了不远,旗帜飘飘,墨儿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可他哭得很克制,声音小小的,就是眼泪哗啦啦地流。


    柴玉成他们正准备回宫,见到墨儿如此,他把小孩抱起来:


    “墨儿,别哭了。是柴叔让你阿父去出使的,他去做好事呢,救人!还能造福百姓!”


    墨儿擦擦眼睛,依赖地趴在柴玉成怀里,从小在琼州、广州,他也是常去王府玩耍的,对柴玉成很是熟悉。他有些不确定:


    “救人?造福百姓?”


    “对啊,让波斯人知道咱们大成人有多厉害,他们不敢来侵占我们的土地。一张嘴比一个军营的军队还管用,你阿父就是这种人!可厉害了,墨儿以后要不要也做这样的好官?好官可不会掉眼泪哦。”


    墨儿连忙点头,柴玉成接过钟渊的帕子给他擦眼泪,周围的大臣们都是认识他的,见他这样都笑。游研第一个开口:


    “墨儿快下来,不要趴在陛下怀里。你阿姐下了学堂,就去找你玩。”


    墨儿这才不好意思地下来,挠着脸蛋回到阿娘身边。


    游贤带着使者团走了之后,朝堂上的事就多了起来,头一件大事就给来自各道州县九月考上科举的官吏们做培训。好在吏部侍郎还能干活,又有叶凌峰、游研和孟求分担,忙碌了几日便有条不紊起来。


    其次就是军中府兵分布,全要重新分配,兵部与钟渊、柴玉成也还需要提拔一些府兵做将领。西北有袁季礼镇守,东北有姜勤自愿留守,他们还有正北边界、西南边界与漫长的海岸线需要有府兵守卫。


    其中一大部分要提拔、改任的府兵名单,他们早就决定了,也已经通知了他们。如今他们也跟着官吏在上实习培训,为的就是能培养他们与当地观察使、刺史长官的默契度。观察使、刺史、县令虽然没有兵权,但也需要有一定府兵来维持官署威严。


    因此两位皇帝,整个十月都不得清闲,忙忙碌碌。而且他们按照中书省的提议,每两天都要去一次给这些实习官吏、军中将领讲课,不仅是宣讲治民思想,也是增加官吏、将领对帝王的忠诚度。


    不过,柴玉成和钟渊刚去了第一次,就深深感觉到:忠诚度完全不用再增加了!这里面居然有很多是上过各地幼学,年龄不大的青年,比例可比头一次三月科举的时候大多了。三四年间,他们的势力也为他们培养出了可以继任的人才了。


    可以预料的,随着幼学入学的人数逐渐增多,中学、大学的慢慢完善,他们会有更多的人才,这些人的忠诚度也会不断提高。


    不少人其实是第一次看见柴玉成和钟渊,有的情感外露的都眼睛湿润了。毕竟这两位,是救他们或者救他们家族于水火之中的,有的是被突厥人契丹人欺压过的,有的是受过饿受过水灾的,大家虽然方音不同,但想要为大成朝做事的心是相同的。


    那天已经是十月末了,天气严寒,翰林院的学堂还是一片温暖。这是工部用柴玉成特批的银钱,找来东北境会盘炕、懂火墙的工匠做的火墙,外面烧木柴或者煤炭,热气和烟在火墙中游走,使得室内比室外暖和。


    其实皇宫中很多宫殿都有这种设施,只是秘而不发,并不为宫外的人知晓。再加上火墙对木柴、煤炭的需求高,又得有特殊的工匠和高成本才能弄好,京畿地区几乎是没人用的。


    柴玉成首先就给京畿的幼学、救济院安排上了,再给六部的官署衙门也安排了一套。反正工部请来的匠人、学习的技术不会白费,这京畿之地那么多达官贵人的家里、普通百姓的家里,都可以上门收费安装啊!


    屋里温暖如春,柴玉成一进来,就遇到钟渊正在寻巧的服侍下穿上披风。他笑呵呵的:


    “钟老师,讲完课啦?”


    这节是西北边境突厥人情况介绍,王树和钟渊都来了。钟渊点头,王树大大咧咧地行礼之后便道:


    “陛下,我与大将军要去军营——”


    “去吧去吧——外头下雨了,你们骑马可要戴好斗笠。今日宫中有羊,咱们晚上吃羊汤锅子,早点回来。直之可要一同来?”


    王树想说要啊,一转头,教室里头那么大个地方,上百号学生都在盯着他呢。他啧了一声:


    “我知道陛下一定给我们各府送了吧?我回去,请我夫人为我涮!”


    几人说笑,柴玉成握了握钟渊暖和的手,钟渊他们就出去了。柴玉成一进来,也是先脱去外袍,这个教室是类似于那种大殿,位置大得很、空得很,要不然也容纳不了这些道、州级官吏、将领这么多人。


    他们也习惯了大成帝会提前来上课的架势,但看到两位皇帝亲昵的动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人直接上前去问候行礼。


    门外的铜钟被翰林院的小吏摇动,教室里的学生也归了位。柴玉成见唐良阳一身雨水匆匆赶来,他笑了笑,朗声道:


    “诸位!今日我要与大家讲的题目是商政,我特请了户部尚书唐大人在此,我们先来个课前演练吧,我请诸位论辩,商务之好坏。”


    柴玉成招了招手,让内侍把提前写好的大字,展开在木板上钉住。如今高百草在大理寺里正忙,因此大多时候跟在柴玉成身边的都是内侍。


    一开始下面的人还有些放不开,来回一二次之后,他们见台上的陛下与尚书大人并不发表言论,只是鼓励地看着他们,似乎想要他们继续说,他们这才讨论得越发激烈起来。


    “商者追名逐利,以利害民,不可纵之,荒年抬高粮价,丰年以货物为诱。”


    “商业一行,则可活千百人,譬诸淮南水运码头,多少脚力、摊贩从中得以获利,换取粮食。”


    “但商若太盛,百姓去地不顾,此种境地若再用商者,谬误深矣。”


    下面的人争辩得激烈起来,柴玉成看了看唐良阳,唐良阳笑道:


    “陛下当年也是如此与我争论的——”


    柴玉成也笑了,等下面的学生论辩声渐渐停歇,他才开口道:


    “正如诸位所辩,商业一务,乃是一把利刃。既可有利于民,又能损害于民。为官者,不可因噎废食,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端利刃掌握在自己手里,既不损害百姓商人之利,又以商来带动政务之活水……”


    柴玉成讲了起来,他讲的观点新颖大胆,举例又贴切,下面的人很快也就听入迷了。再加上唐良阳带来的户部数据,为他们展示了这一年来岭南道一道的商业税务、商业增值等情况,这种东西只有官署有,如今猛地一公布,所有实习官吏、将领都有恍然大悟之感。


    一节课就这么火热地过去了,正要下课之际,忽然有个矮个子面庞黢黑的汉子举手站了起来:


    “陛下、大人,既然如此那贫瘠之地如何引得商业活水?西北之地寸草不生,怎么会有商人去?即使他们去了,百姓们也身无分文,根本买不起商贩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小柴:趁机叫夫郎钟老师嘞~某种快乐play[墨镜]


    第145章 怀柔之策


    柴玉成点点头,反问他道:


    “你说得对,那你有自己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那人摇头,他自己就是从西北考来的,他家原本挺富裕的,可突厥人一来,什么都没了。家里人活活饿死,没有行商,西北边陲州镇的粮价奇高。


    柴玉成便直接道: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请大家回去思考,两日之后,我们也要接着渊平帝讲过的西北突厥情况,来讲讲西北治理。”


    柴玉成和唐良阳走了,留下一堆充满困惑的实习官吏们,他们互相看看,忍不住开口邀请道:


    “柳兄,下午课后到我屋里来,咱们再讨论讨论吧。”


    “我也想去!”


    谁不想把陛下布置的作业好好完成呢!


    ……


    绵绵细雨里,柴玉成和钟渊美美地吃了顿羊肉锅子,连吃过很多羊肉的钟渊也不得不承认:


    “这涮薄片羊肉,再沾上辣椒粉的滋味,确实很好。”


    辣椒、胡椒两样新物,自从在岭南道育种和广泛种植之后,就渐渐进入了岭南人的餐桌,又随着炒菜、酒楼的传播,进入到全国其他道。


    这两种调料在冷天能让人出汗,又叫人欲罢不能,一传到北方,就迎来了抢购。柴玉成他们吃的是如今的岭南道观察使纪涛送来的,几大筐辣椒,够吃一个冬天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免聊到西北之地,和今天上课的情形。钟渊看着锅里翻腾的肥美羊肉,可惜道:


    “西北的羊肉确实稀少,但阿兄运来,就折损了其中一大半,实在是不容易。”


    因此他们在宫中能吃上这一顿羊肉锅子,算得上是奢华了。柴玉成还跑去看了,信里写的是上百只羊,最后存活到京畿的只有四十多只,还有些蔫嗒嗒的,不杀也要死了,再分给重臣们一人一只,最后宫里也就剩下个十来只,全都叫宫人养在室内,仔细伺候。


    “是啊,不过我瞧着有只母羊像是怀孕了,要是能生下羊崽子,我们还能喝点羊奶。”柴玉成补了一句。“这锅子好吃热乎,秋冬吃羊多滋补,若是京城掀起了吃羊肉、穿羊皮靴的风潮,会不会有更多商贩去西北运羊呢?会不会有人琢磨出更精细地照顾羊的方法……”


    后续的不消柴玉成细说,钟渊也点头了。柴玉成神秘一笑:


    “两日后的课,夫郎与我同上吧,我要上和西北突厥有关的课。”


    钟渊闻着锅里的香味,疑惑道:“还和商业有关?是什么?”


    柴玉成:“秘密。”


    ……


    这秘密直到他们再次去翰林院的课堂,才被揭开。


    同学们早一天才知道两位陛下的课合到了一起,很是期待,见到两位陛下同时走进来,有些人激动到手心都冒汗了,但也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啊!


    柴玉成先是随机点了几个人,询问他们上节课的思考结果,有些人想到了矿产,认为可以探明矿产发展矿业,自然不需要行商也能让百姓富裕。有些人则提到了西北独有的草原、羊肉和其他地产,可以让行商来收购这些东西卖出,官署给出种种优惠吸引行商等等。


    总之,科考优胜的都不是傻子,他们又在这里上了半个月的课了,从各类官员及两位陛下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开阔了眼界和思维,想出许多好办法。


    柴玉成也夸他们:“不愧是国之栋梁!道州交予你们手中,朕与宽和才放心啊。不过近日我们要更进一步,以西北为例,想想如何才能维持边境稳定呢?”


    这下可是让那些武将们兴奋了,本来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宽敞的教室里学习,他们很多都是在军中才接受的识字教育,有时候实在是跟不上这些科考过来的官吏。但陛下问这个,他们就十分懂了。


    一个高壮的汉子先举手站了起来:


    “回陛下,当然是要打!打服他们!他们自然不敢越过边界线。”


    钟渊点头,柴玉成笑道:


    “没错,狠狠地打,可是你可知打得最狠的一次,西北多少年无战事?”


    这问题就有些难了,钟渊直接开口道:


    “前朝,我曾带领西北军深入突厥人营帐,杀了他们的主帅和将领,两年之后,突厥人便换了新的首领继续进攻河西。”


    众人听了都是惊讶,只有两年吗?他们中有些年龄大些的,对那次四海传唱的十二皇子战绩记得很清楚啊,当日明明说是大胜!没想到,大胜带来的平和日子,只维持了两年。


    “突厥人贼心不死,只要他们继续在草原上,遇到冬日无食,就会南下。”钟渊替他们把上节课他讲过的内容复习了一遍。


    柴玉成见他们都静默,便笑着道:


    “除非我们能把突厥人赶出草原,或者消灭全族,否则纯粹的武力带来的和平不会久远。只有有一点后代,他们对大成的仇意,就会成为下次进攻的理由。”


    此时也有熟读历史的官吏举手问:“陛下之意,是要用别的非武力手段招降?那南李朝就曾与番国交好,还年岁送去公主、金银,以固两国之好。”


    “那不就是只为了面子,其实拿金银贿赂别人不要打仗吗?”显然反驳的人是军中来的将领,话糙理不糙。


    柴玉成颔首道: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主题,民族共存之策。诸位之中,应该也有西南的蛮族和琼州的黎人吧?可有人愿意讲讲,你们的祖辈对汉人是何种观念?”


    在座的果然不少其他族的人,其中人数最多的还是琼岛的黎民。原因无他,琼州的幼学是如今各州中最早开始发展得最好的,连山上的黎民孩子也大多数都会下山入学,因此九月科考就有人能考上。


    但真正坐在大堂里上课的大部分都是汉人,他们也是头一次听到其他族的人如何看待汉族,如何从敌对警惕变为友好和平。柴玉成又为他们讲了游贤当时在儋州县上下跑动,与黎民交好的例子。


    众人听得入迷,游贤大人可是如今天下第一才子,谁能不敬佩?没想到,他的心胸如此宽广,能真正做到爱民如子,还一视同仁。


    也有性急的很快质疑:


    “陛下,黎族蛮族本就是大成朝子民,我们做了地方官也该像游大人。可那西北的突厥胡人,还有东北的狄子,都是悍匪,我们也要这样对他们吗?”


    柴玉成摇头,他站了起来,钟渊帮他一起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这是一张截选自柴玉成精细全球地图的陆地地图。下面的官吏、将领们都能看见,在大成朝的四周,居然还有如此多的国家,大成朝的边界比他们想象得更加长。


    “诸位看看,这么辽阔的边界,若是只用武力,大成朝每年要添进去多少人力?朕倾尽天下之力,想要的就是一个和平无战事的国度。面对边境线侵略的敌人,咱们用武力打服他们,同时,也要用商业来制衡和同化他们!”


    以商业制衡、同化?!这等论调,所有人都觉得惊讶。但听台上的大成帝娓娓道来,他们也不由得一边惊诧一边佩服:


    还能有这样的怀柔政策?!用盐和丝绸来掐住对方命脉?在对方想和己方打仗的时候,掐断对方的盐?


    蛊惑突厥人多养羊和马,卖羊和马给他们,让他们能品尝到汉人的各色美食,从而对汉人的市场形成依赖,受到汉人的影响,甚至会进一步对汉人的文化进行崇拜,被汉人文化同化?!


    一开始,他们都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不知道大成帝是如何天马行空想出这等方法的?但细想想,商业成了一个渠道,成为扩散大成国影响力的渠道,这样一来,若是大成国强盛繁华的印象深入周边国家百姓子孙之心,他们哪里还敢起异心?


    钟渊也在旁边默默听着,看见台下无数双发光的眼睛,再看看讲得手舞足蹈的柴玉成,总觉得很快,他们就会拥有一些能与边境进行贸易的城池了。


    这点点星火,从此燃起,这批年轻的官吏也成了大成盛世开创的中坚力量。


    ……


    十月底天气更冷,官吏和将领们的培训也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更多地被分门别类带去不同的部门,了解京畿地区官署的运作,同时他们也从负责培训的吏部侍郎大人那儿获知了一条新规:


    “中书省已经起草,不日就要公布,去边境道州历练的官员,日后在三省六部提拔筛选中有优先权。”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各自有算盘,像江南东西两道本就繁华,维持政绩是很轻松的,可边境几道都是苦寒之地,被分到那儿去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可如今看来,若是去了,说不得日后还能成为重臣啊!


    这些官吏们的议论、活动,很快就形成了一股主动报名、争抢要去边境做官的热潮。连叶凌峰也忍不住摸胡子赞道:


    “其实前朝也有此等政策,不过可没人愿意去边境啊。还是陛下信誉、名望高!”


    那时候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真的要去了边境,基本上是回不来了。但如今大成帝一发话,没人会觉得这是空话。


    柴玉成笑了笑:“这不就方便您给安排人手了?不用为难安排谁去守边了。”


    两人正说着,曲万进来宫殿脸上带着喜色:


    “陛下,市舶司市舶使大人已经进京了。正巧在路上碰到渊平陛下,便使我来报与您知晓。”


    柴玉成喜出望外:


    “他们这么快就从广州府赶来了?好好好,叶老,今日宫中小宴请,您与孟老、谋深都来吧!也算是为市舶使招财使洗尘啊!”


    叶凌峰颔首,他很快下去通知同僚们了。


    柴玉成在宫殿里走了两圈,当即吩咐寻巧让厨房准备小宴。大概十天前,他们收到了急信,说忆灵带着船队登陆了广州码头,正一路往京畿来,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小柴(表面):忆灵!


    (实则):金子!!!


    第146章 喜脉


    忆灵回望高高的城墙,又看看两边繁华的街道,他骑着马跟着钟渊的侧后方,激动地道:


    “陛下!您和大成帝真的太厉害了!忆灵带着船队离开不过短短四个月,就换了新天地!可惜忆灵并未看到您与大成帝登基的盛典。”


    “无事,你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市舶司市舶使。”钟渊看着这个年轻的孩子,就见他惊喜点头,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忆灵激动得无以复加,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做官!这么一个大官,说明两位陛下都很看重他!信任他!


    他便说起在南洋番国的事来,两人一路进宫,高百草也在宫门口等候。他知道忆灵带回来的肯定是金子,他这个少府监是必须为两位陛下管理好私库的,一见他们入宫便上前交接了。


    “百草,朕与忆灵先去两仪殿。”


    高百草点头,他正在逐箱核对金子,一边核对,一边心惊肉跳,这小小的忆灵真是太能干了!去了一趟南洋,居然带回来将近八百斤的黄金!


    这可是整个国家的命脉所在啊!高百草为两位陛下掌管他们的私库,自然知道,如今户部许多款项都入不敷出,很多都是从皇家私库之中供给的。如今这将近千斤的黄金一来,又是一场甘霖啊!


    这边忆灵跟在钟渊身后,打量着四周宫墙、雕梁画柱,又见宫中宫人极少,知道这是柴玉成、钟渊都不爱叫人伺候的缘故。


    可自从出海后,忆灵见到了更多变故、不同人心,对两位圣人的这等节俭不好浮华的心态更为敬佩,毕竟在海上,有的人连命都不想要就想要银钱啊!他这边暗自想着,很快便进入两仪殿,柴玉成迎面走来,忆灵连忙跪下行礼。


    三人便在殿中坐下,忆灵开始回禀此行的种种情况,他带回来的金子数量、挖矿工人、看守府兵等等,十分详细。


    柴玉成听见他说用丝绸、瓷器、粮食在当地换了不少苦力,他们还主动与附近几族的酋长交好,暂时没有别的威胁,大为兴奋:


    “好!太好了!有了源源不断的金银,我们便能开起大成朝的钱庄了!只是海外十分凶险,还是要小心。”


    “陛下放心吧!我已摸清了当地酋长和族群势力,也学了几句番国话呢。我准备这次多带些粮食去,再去更远的地方探探,有没有金银矿,为大成朝的事添砖加瓦!”


    忆灵的胆子极大,柴玉成与钟渊也不胆小,听得他这样说,都对他很是欣赏。三人又说起穆萨多的事,忆灵这才知道穆萨多是被卑路斯强迫带走的,听到陛下要帮师父,他也很高兴:


    “太好了!师父虽然不是汉人,但他在航海和商业上都颇有心得,我只学了一年还不够呢,要是还有机会,我还想继续向师父学!”


    “好志气,那你便等着吧。”柴玉成笑呵呵的,“九月你阿娘和弟弟妹妹们、外祖他们都来了京畿,还玩了挺久的,你二舅说若是你回来了,叫你带他去海上看看,他也想去。”


    忆灵眼前一亮,他连忙点头。其实他们这趟主要是来送金子,还有采买补货,他要是想回家还真不容易。


    钟渊道:


    “你们从广州府去南洋的时候,便在临高和陵水停几日,你回去看看。”


    忆灵连声说好,他们又聊了市舶司的事。


    三人聊得妥当了,天也黑下来,便去太极殿上赴宴,众位大臣也在,看见忆灵来了,无人不热情。虽然这位小哥儿也才不过十七岁,但他已经是两位陛下十分倚重的人了,有几个大臣知道内情,知道他在海上到底为大成国挣下了多少银钱,更是敬佩得很。


    忆灵只在宫中住了几日,每日来往宫内宫外采买货物,就又要带着人马南下了。柴玉成和钟渊都换了常服出宫送他远去,这之后,柴玉成又忙碌了起来。


    这笔重要的金子,为大成朝的财政注入了底气,柴玉成已经和户部、工部商议,决定开始建设全国的钱庄体系,同时筹备新年之后要发行的新钱币和银票。


    钱币要用特殊的工艺铸造,既可以减轻银、铜的投入,保证国家财富的增加,同时又要有更好的防伪技术,让民间铸币与官币区别开来。而银票则是要求用特殊的纸材、印刷工艺和暗纹设计,还有印章暗记来做防伪标志。


    但想要钱币、银票能在百姓的生活中流通起来,就要保证全国官署钱庄的可靠性和金银存储足够。其间柴玉成还和唐良阳提起用官署钱庄开办存款和放贷业务。


    唐良阳震惊得瞪大眼:“陛下,那官署不就成子钱家了?这等事……”


    “你觉得不妥帖?”柴玉成摇摇手,“若是把放贷和边境振兴联系在一起呢,去边境行商的商人给他们放贷,就少一分利,他们会不会愿意去?等那各州的钱庄建起来,他们都不用随身带那么多银两,可以随时取用,那是多方便的事。”


    唐良阳听见陛下描述的场景,忍不住咋舌,这主意看似偏门,实则十分有用啊!而且这样钱庄其实就是用国家的钱和百姓存的钱,来赚额外的钱呢!


    他算术极好,很快就在心中计算出利润,知道钱庄是于国于民十分有利的。因此唐良阳极快地就带着户部的人忙了起来,还时不时就要找柴玉成参考。


    十一月之后,天气就更冷了,钟渊每日醒来都发现柴玉成已经穿好衣衫了。柴玉成凑在床边逗他:


    “陛下,还不起床洗漱更衣,早朝可要迟到了哦。”


    钟渊也不知为何,近来觉得身体有些懒惫,只当是冬天冷了,自然如此。他爬起来,柴玉成给他更衣,两人亲昵一会儿,他们才去上朝。


    朝会若是结束得早,柴玉成会去户部、工部看看钱币、钱庄的筹备情况,钟渊则是要去军中巡视,练练箭术,督促练兵。


    十一月下旬,京畿开始下雪了。


    朝中的朝会改为两天一次,官署的上班时间也都延迟了半个时辰,柴玉成也终于能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着夫郎偶尔舒舒服服地睡个回笼觉。


    “今日工部那边说要呈上来几种新币的样式,要不然你不去军营里了,陪我在宫里烤火,看样式呗。”


    柴玉成抱着夫郎,亲他的脖子。冬天来了,他们在宫里吃火锅涮肉的日子多了,两人都长胖了些,他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软肉:


    “造孽啊!胖了!”


    钟渊从柴玉成怀里爬起来,虽然他也很不想起,但昨日已经和王树约好了,要商议统一各地的练兵之策,他还得去兵部一趟。


    “肯定是这段时间光顾着在宫里宫外办公了,都没时间去校场练箭。”柴玉成哀叹一声,外头的冷空气涌进被窝,他裹了起来,伸手靠在软枕上看钟渊穿衣服。


    恍惚间,他感觉钟渊的小肚子都有点突了,揉揉眼,见他已经把衣衫穿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宽腰带,嗯……看错了!还是这么纤瘦!他的两只手掌张开就能握住。


    但柴玉成心中还是有些犹疑:


    “宽和,最近我们都太忙了,艾竹沥说要给我们请脉,我们都没叫他来。他年后也要和刘武成亲了,不如今日你早些回宫,叫他来诊脉吧。”


    钟渊点头,自从十月滕建木为他们诊脉,又给柴玉成开了些药后,他们确实好久没诊过脉了。自从他知道是柴玉成的身体可能有问题后,他也不想多让大夫来伤柴玉成的心,因此极少提起。


    两人又说了几句,钟渊这才披上斗篷走了。


    柴玉成窝了一会儿,也起来处理公务,今日虽然不用上朝,但折子还是要照批的。他想起自己的猜想,都忍不住要笑,连奉茶的寻巧都看出来他的心情极好:


    “陛下,暖房那边呈上来几盆山茶花,开得正好。您看要不要摆到两仪殿去?让渊平陛下一回来就能看见。”


    “成,摆去吧。下午,不,中午你便到太医院去请艾太医,请他来诊脉。”


    钟渊是临近中午才回来的,他与王树这些将领讨论得极其详尽,王树他们嚷嚷着要去酒楼下馆子。钟渊原本也要去,但想到早上柴玉成的叮嘱,还是直接在宫外打包了几串糖葫芦便进宫了。


    一进宫,就瞧见艾竹沥拘谨地在两仪宫里头坐着。他愣了下。艾竹沥见他来了,得救一般:


    “陛下,您来了——大成帝说要去批折子,便让我在这儿等着。”


    钟渊皱皱眉,让寻巧去找柴玉成。


    “你给他诊过脉了?”


    “是的,大成陛下龙体康健,无有大碍。”


    钟渊松了口气,既然人都来了,他也不等了,便解下外袍,坐下来请艾竹沥给自己诊脉。艾竹沥诊了一会儿,脸上变为惊喜。


    柴玉成正走到外面的宫殿台阶门口,就听见里头艾竹沥的声音,激动得很:


    “喜脉!是喜脉!陛下,是喜脉啊!”


    柴玉成快步上前,差点被门槛绊倒,走到还在呆傻的钟渊面前,不顾众人的目光,把人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随着小崽子的到来,也开始逐步收尾[狗头叼玫瑰]


    第147章 突厥求和


    旁边的宫人们都跪了下来,大喊道:


    “庆贺陛下得喜!陛下千秋万代!”


    只有艾竹沥还在坚持道:“快,快放下,要小心——”


    柴玉成紧紧地盯着钟渊,钟渊已经有点晕了,但他脸上的喜意止不住。很快,柴玉成把钟渊轻轻放下,拉着他继续坐回去,让艾竹沥再仔细诊断,他又对着寻巧道:


    “赏!都赏!去,取那串蜜蜡来,赏给艾太医!宫里的人人都得二两银子赏。”


    寻巧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太监,喜气洋洋地下去了。


    钟渊看着艾竹沥重新诊脉,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真的,怀孕了?”


    艾竹沥狠狠地点头,这回他更小心些:


    “看脉相已经一月有余了,应该是十月初怀上的。幸亏您在这段时间没有什么闪失,近来一定要每隔十天都让太医诊脉啊!”


    艾竹沥自己也是哥儿,知道哥儿受孕有多不容易,很多哥儿可能一辈子也就只能生一两个孩子,所以每一胎都很重要。更何况他清楚钟渊的身体,早年亏损太过,又有各种暗伤,能调理好已经很不容易,有孩子就是叨天之幸。


    一说到这儿,艾竹沥也不由得后怕起来。这一个多月,他们太医院请脉过两次,都被两位陛下拒绝了。幸亏孩子没事!


    柴玉成和钟渊听了这话,都互相看看,不说话了。


    这一个多月太忙,再加上钟渊偶尔困倦,他们其实都没怎么在床上折腾!幸好!幸好!


    柴玉成赶紧道:“艾太医,那宽和现在可要吃些什么调理?有什么忌口?”


    艾竹沥见柴玉成有些惊慌,又看钟渊还是呆愣愣的,心中暗笑,便说了几句:


    “忌口不多,我会交代给寻巧的。如今孩子还在腹中,自然要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我午后再请滕太医来,他要是知道这消息,一定高兴!”


    不仅如此,恐怕满朝文武没有不高兴的。他们很多人都或多或少听过柴玉成那套不娶妻妾论,心中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两位陛下无出,就要找合适的远房孩子培养。但如今渊平帝怀孕了,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喜事呢!


    这不仅是一家人的喜事,更是全国的喜事啊!继承人有了,天下才会稳固。


    不过此时柴玉成他们还没有想得这么远,又详细问了各种注意事项,才赏赐了艾竹沥放他出宫去。左右仆人也得了赏赐,阖宫上下,都是高兴的。


    两人用膳,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两个年轻的阿父阿么才终于得以无旁人在侧。柴玉成看了看钟渊,看着看着便笑出来:


    “我早上还说看你有点小肚子了,以为你同我一样长胖了,谁知道是揣了小崽子!”


    “哪有你这样的,叫人家小崽子。”钟渊也饿了,开始动筷子。


    柴玉成嘿嘿一笑。


    钟渊看他一眼:“傻笑。”


    柴玉成根本止不住笑,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早上,不,早半个月就宣太医的,这样他又能多高兴一段时间!


    “明日早朝,我们同去,把这消息说出,吓他们一跳!”


    钟渊吃了口滑嫩的蛋羹:


    “都要当阿父了,还如此孩子气。”


    “哎呀,那怎么了。等小娃娃出生了,咱们陪他玩的时候还多了去呢!”


    吃完了饭,下午两人都没处理公务,又接待了滕太医,听他各种注意与叮嘱。宫内上下都知道这个好消息了,都在忙前忙后地布置,往后做事更是要万分小心。


    柴玉成一直傻乐,心中觉得钟渊怀孕是件很神奇的事。他前世就没谈过恋爱,也羡慕过别人成双入对,可也从没遇到过什么心动的人。穿越过来,头一眼就被钟渊迷住了。但在柴玉成心里,他一直把钟渊当作男人,生孩子,这事还是有点意外的。


    不过等他发现钟渊对于孩子有些执念,他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也想要钟渊能够快乐一些,如果有个孩子能让他更安心更高兴,那便要一个。


    但真正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他默念了几遍,搂住了钟渊。


    四处的灯都已经熄了,钟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他上扬的嘴角:


    “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宽和,我为我们要有孩儿高兴,也为你。”


    柴玉成低头亲了亲钟渊的头发:


    “以后我们就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娃娃了,我们都要有一个新的家人了。”


    钟渊应了一声,抱紧了柴玉成,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即使外面狂风骤雨,他也能和柴玉成在这张床铺上安然度过,以后,还会有一个小娃娃。


    “那你想要他是个汉子,还是哥儿?女娘?”


    柴玉成赶紧道:


    “这可是我们想不了的,他在你肚子里扎根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性别就决定啦。我喜欢哥儿,要是他长得像你就更好了。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我就把他捧在手心里!”


    钟渊笑了笑,好一会儿才道:


    “大臣们肯定想要他是个小汉子。”


    柴玉成啧了一声,伸手去摸钟渊软软的小腹,以前这儿都是腹肌和线条的,现在有点软了还真是别样的触感:


    “反正二圣的小孩,不管是什么性别,他都可以做皇帝!就算他不想做皇帝也行!他做皇帝娶好几个皇夫充盈后宫……”


    “越说越没边了。”


    两人都笑了,继续细碎零散地聊下去,聊得迷迷糊糊何时睡着了也不知道。


    第二日要上朝,两人一到朝堂上,众人便觉察出两位陛下春风满面,连平日里冷脸的渊平陛下都是眉角眼梢带着笑意。


    柴玉成咳嗽几声,欣喜地把消息宣布了,下面的诸位大臣闻言都是惊喜,跪下行礼庆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毕竟两位陛下早已成婚一年了,却还未有怀孕之迹,许多臣子心中都有些猜疑:


    正是年轻的时候,哥儿受孕难也没有这么难吧?难不成是孕事有碍?可两位陛下情深,怕是不会答应纳取后宫,按照常理新帝登基就要广开后宫,可他们谁敢提这事?


    人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如今一听这样的好消息,不由觉得隐忧已去了!


    自此朝堂上下,无不欢庆,只等着这位皇子或者是皇女降生了。宫外也有两人亲友,源源不断送来些适合孕夫、小孩的礼物,百姓们也只等着十二月过完便过年了。


    本以为年尾无事,但就在朝会将要在腊月二十封闭的前几天,河西道的观察使与袁季礼共同上急书,期间还动用了高百草之前一直存着的快速传递通道。一封急书,让朝野无不惊讶。


    这封急书从门下省层层审核送上来,朝堂上的大臣们都知道了:


    西北突厥可汗派出使者,想要与大成朝廷和谈!领头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前朝大夏右相李明礼!


    事情重大,袁季礼和观察使商量之后,立刻上报,暂时把突厥人扣留在河西临近边界的州府里。


    王树哼了一声道:


    “这群狗东西,大夏衰败的时候就趁机南下占地抢掠,如今看大成朝繁盛起来,又来求和?陛下,咱们不能与他们谈和。”


    王树的意见基本上和袁季礼的意见相同。袁季礼在奏折中分析,两个月前被钟渊赶跑的突厥人突然又开始零散试探边界。正是因为边界线上的水泥城墙修建得极快,河西、陇右的百姓还有罪民都在全力修补,所以突厥人才怕了。


    突厥人定是注意到这高大的城墙无法强行攻破,所以才想用软刀子求和,实际上心中不知道有何鬼魅。更何况这个李明礼原本是汉人,对大夏朝各处都极为熟悉,如今投向了突厥,一定要提防!


    朝臣们大多数也是这种看法,他们之中不少就亲眼见过突厥人如何虐杀百姓的,即使没见过,也对去年突厥人忽然南下占城心有余悸。但也有人有不同意见。


    唐良阳站出来道:


    “陛下,西北之地十室九空,乃是突厥人南下捕奴,抢掠奴隶。若是能趁此机会,让他们把之前的汉人奴隶还回,那对河西、陇右也是有利民生之事。”


    如今各道各地都开始上缴赋税,唐良阳看得清楚,最穷的就是河西和陇右两道,但也无可奈何,实在是地广人稀,即使有许多念头方法,但当地官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而且……唐良阳想到前一月在翰林院所听之课,后来他还与陛下详细讨论过边境开互市的条件,现在不是正机会吗?


    孟求也是持赞同意见的:


    “和乃民生之基啊。”


    眼见着朝堂上的大臣们要互相吵起来,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钟渊推了推他:


    “阿兄在西北境地养兵,绝不会松懈的。”


    两人说了几句,柴玉成出声道:


    “使者团不必入京,若是想要和谈,便在河西谈就好。汉人怎可为突厥奴隶,这些人估计数量还不小,一定要赎回来!另外朕早欲与西北突厥开通互市,此时正是机会。”


    众人一听安静了,原来陛下心中早有打算,但王树和几个西北官吏还是有些不明了,王树道:


    “陛下,如此一来,岂不是用大成血肉去喂养草原饿狼?互市对我们可有什么好处?”


    “只要袁将军还在,日夜练兵,突厥人就不敢再轻易进入。互市对我们也有好处,牛羊和良驹都可由边境买来。市场上不得卖给突厥人武器、粮食,盐也只得由官府高价卖出。”


    这话一出,堂上官员的思维也活跃起来,纷纷献言。既然这突厥人主动找上门来,就不能轻易放他们走,非得咬下块肉来才是啊!——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推推我的预收,一本《琼州小夫郎》主受土著纯种田,专栏还有同类完结文《话痨小夫郎》。还有一本《首辅的猎户小夫郎》是这本的同类基建朝堂科举夫郎文预收~喜欢的可以点点预收嗷~俺坑品保证滴。[狗头叼玫瑰]


    第148章 新年来了


    “将军,陛下们是什么意思?”观察使刁承平看着袁季礼。刁承平是被原先的江南东道观察使朱修荣大人推荐上来的,他也同九月举子一起参加了官员培训,听了两位陛下的话,主动要求来最偏僻的河西。


    袁季礼紧皱眉头,将信递给刁承平让他自己看。来送信的人见状,赶紧提醒道:


    “袁将军,还有一封家信,您莫忘了看。”


    “知道了,你下去吧,休息几日,再把我们的回信和折子带回去。”袁季礼心烦地挥挥手。


    他单手拆开另一封信,看着看着不由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


    刁承平自从来到河西,一个多月来还没见过这位阴郁的大将军这么高兴过,他都顾不上面对陛下的命令复杂的心情了,追问道:


    “袁将军,不知何事如此欣喜?”


    袁季礼这才收敛了笑容,但还是高兴:


    “我阿弟要当阿么了!”


    刁承平反应了一下,袁将军的阿弟不就是那位吗!他很快也欣喜道:


    “太好了,真是喜事啊!皇家的喜事,也是我们臣子的喜事!”


    两人都高兴了一阵,袁季礼破天荒地和这位年长一点的观察使讨教,他这个舅舅,到底该送些什么给自己未出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才好。


    说完了这事,两人的心情也轻松不少,这才讨论起从京畿送来的命令。


    他们要和突厥人和谈,换回突厥人抓走的奴隶,袁季礼是万分赞同的,但和突厥人互市,他就不理解了。


    不过刁承平是对十月那场两位陛下的讲课印象颇深的,他还仔细做了笔记,他连忙把那些笔记翻出来,给袁将军讲解。


    袁季礼听了,也不得不深深敬佩自己这位弟夫的鬼心眼:


    说是要互市,其实就是想要趁机渗透吧?这可比明面上真刀真枪杀人,还要有威胁得多了啊!


    难怪阿父总说以他的心思,做文臣还是差了一大截,果然如此,这等事是他这个武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如今河西就他们两个主事之人,外加上河西还有两位刺史,四人同来,再凑些小官吏,找几个懂得突厥语的人,便组成了一个与突厥人和谈的队伍。


    地面上的雪极厚,突厥人的使团被带进了袁府,瞬间感觉一股暖意,他们纷纷解开衣襟,嘟嘟囔囔的,吃着厅堂里送来的酒菜。只有李明礼没有动作,他静悄悄地环视周围,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但还有另一只眼能看清。


    侍从带着一队身穿官服的人进来,李明礼也叫身边的突厥人站起来,两方人马见面,他看见为首的袁季礼,眼神似笑非笑,叫他有些遍体生寒。


    “怎么了,袁将军,你们大成帝和谈的诚意就这么低吗?是要准备把我们赶回草原去,小心我们的可汗发威啊!”


    袁季礼冷脸并不回答,刁承平憨厚地笑了笑:


    “李大人,你可不要乱说,我们是来和突厥和谈的,不是来和突厥人吵架的。难道你要用自己的言语,挑起两方战乱,满足你对大成朝的私仇吗?”


    他的话音刚落,李明礼想要回击,就见他们身边站着的一个小伙子叽里呱啦地用突厥语把刁承平刚才说的话都翻译了一遍。


    那些突厥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随即盯着李明礼,骂了他几句。虽然大成朝的官员听不懂突厥语,但也看出来了,这是突厥人在骂李明礼不要多事。


    李明礼气急了,又没办法,只得坐下来和谈。一开始他还能拿捏腔调,但很快他就发现,有了大成朝那几个会突厥语的人的存在,原本那些突厥人就不尊重他,此时更是越过他直接来和大成官员和谈!


    他听到要用盐换汉人奴隶,还在心中暗笑这大成朝的皇帝实在是软弱,等他听到双方要互市,他立刻跳了起来反对:


    “互市可以,但为何要突厥人出羊和马,你们却不出对应的粮食呢?这对突厥来说根本就是有害而无利的!这样一来,突厥人岂不是在互市里买得多卖得少,有什么好处。”情急之下,他用的汉语。


    刁承平惊讶地瞪眼,他心中暗自感慨这位前右相的机敏度,这样了解大成国和大汉人的反贼,绝对不能继续留在突厥了!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憨厚表情:


    “李大人误会了,这只是我们汉人和突厥人两族人友好交流的一个窗口呀,我们会提供更好更便宜的盐,这还不够吗?有了互市,两族人互相了解得多了,说不得就不打仗了呢!”


    翻译人员赶紧翻译,刁承平趁机和袁季礼对视一下,小声耳语了几句。


    那些突厥人听说互市能买到盐、金银首饰、丝绸麻布,这些之前可是汉人严禁卖给他们的禁品,他们之前也只能来抢或者是从黑商那儿高价买,如今若真能谈成,可汗一定会认为他们立了大功!


    他们自然一脚把那个两面三刀的李明礼踢开了,和大成的使团相谈甚欢。


    正要结束之际,袁季礼忽然停下来,对着李明礼道:


    “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点私事要告诉你。”


    李明礼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气不过这些突厥人如此对待自己,他准备给他们甩甩脸色,等回到可汗那儿再狠狠告状。他起身和袁季礼往外面走了。


    几个突厥人也准备起身,刁承平赶紧拦住他们,笑呵呵地道:


    “几位大人,今晚可有安排,我们使者从京畿带来了京畿美食,是两位陛下特赐的,宴请你们。还有……陛下还有个小要求,不知可否答应?”


    突厥人正美呢,自然追问是什么。


    刁承平憨憨地道:


    “李明礼做右相的时候,曾经有害于我们陛下,不知能否把他和那些奴隶一起还回来?我们都出同样的白银和盐价。”


    几个突厥人也早就看李明礼不顺眼了,听得此言,相互商量了几句,便直接道:


    “我们现在就能把他留下!剩下的奴隶,等你们送来了货物再来交割。”


    刁承平乐呵呵地起身送人,这回跟这些突厥人谈条件,他又熟练运用了一招,压价!为陛下节省了将近一半的成本,要不是为了救回那些同族,这些东西他就算是喂狗也不会送给突厥人的。


    这边李明礼还不知道突厥使者团已经离开了将军府,他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袁季礼。当日他还嘲笑过袁相,把三个儿子都送到西北,全都准备丧命吧。没想到,如今他的儿孙死在突厥人手下,袁季礼断了个胳膊都没死!


    “你找老夫何事?”


    “李大人,我为您带一句旧人问候啊。玉成问您最近身体可好。”袁季礼是在广州府的时候,才从阿弟那里知晓柴玉成的身世,因此对柴玉成又多加了一份敬重,在李明礼那样的老狐狸教导下,都没长歪,实在是难得。


    李明礼脸上茫然:“玉成?故人?”


    袁季礼狞笑:“怕李大人不清楚,如今大成朝有两位皇帝,一位是我阿弟钟渊,另一位就是大成帝柴玉成。他说曾经在京城与您有旧。”


    “什么?!他?你说大成帝是他?那……那之前的岭南宽王,也是他?怎么可能?!”李明礼对这个柴玉成印象不深,本来就是随意收养来的打手,这样的义子他有一摞,柴玉成只是因为有胡人血统力气奇大,受他重视一些。


    他当时为了羞辱钟渊,把义子推了出去,但也担心其中会有什么差错,还特意派了人把这个废物推进水塘里。哪知道这人居然命这么硬还没死,因此又让他来毒杀钟渊。


    本以为路途遥远的流放和重伤,还有柴玉成的毒药,足以让钟渊丧命!没想到……千算万算,他还是不够周全,没有去核对下钟渊到底死了没,让他逃过了一劫。


    可宽王、大成帝怎么可能是柴玉成呢?!柴玉成这个人空有一副皮囊,胆子小行事猥琐,怎么可能成为大成帝?


    李明礼还要再问,就看到袁季礼朝着他道:


    “李大人,既然是旧相识。我就送你去京城见见陛下吧。”


    “什么——我不——”李明礼话没说完,就被袁季礼的旁边亲卫捂住了口鼻,捆绑住绳子之后,拉了下去。


    袁季礼深呼一口气,走到庭院里,望着两个新起的坟包,这里面葬的是他妻儿的衣物,他连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他走上前,呼出一口白气,拍了拍坟包道:


    “玉儿,你小叔叔也有自己的娃娃了……你要是还在,还能带着他一块玩……”


    ……


    宫中自从知道渊平帝怀孕的喜事,一直都是喜气洋洋,临近过年,更是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堂皇。


    钟渊自从知道自己揣了崽子,便在宫中歇了一个月,除去早朝和去兵部议事,并不做其他事,早就养得骨头都发痒了,按捺不住要练剑、射箭。柴玉成干脆吩咐把那千秋殿清空,烧起暖墙,做个临时的室内校场。


    他正在殿里舞剑,这一套剑法舒缓有力,宝剑被挥舞得铮铮作响。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


    钟渊侧头去看,柴玉成手上提溜着两个热乎乎冒烟的饼子,正朝着他鼓掌。


    “好剑法!这几日夫郎也无事,也教教我吧。”柴玉成走过去,拿起边上放着的布巾,为钟渊擦汗,一边把饼子递给他,“喏,我去趟六部,魏叔特意差弩儿送来的,是他亲手做的,知道你爱吃。”


    钟渊正有些饿了,接过来便吃了好几口,又喝几口热饮才道:


    “都好了?”


    “都好了,过了元宵官署再开了。”柴玉成见他吃得香,笑眯眯的,“小娃娃真乖,我听说有的夫郎女娘怀孕一两个月,正是吃不下的时候。他倒一点不妨碍你吃。”


    钟渊白他一眼:“那我不吃?”


    “诶,那可不行,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这几日闲了,我亲自给你做。等大年三十宫宴,再请你去看烟花呢!”——


    作者有话说:刁承平:俺本职是农民嘞,坑死你不偿命!


    第149章 京城烟花


    大年三十,正是喜庆的时候,街上不少商铺并未关门,因为从大年三十到元宵节,这十六天并不宵禁,正是百姓们欢庆的好日子。


    街道上挂着的红灯笼,是官署出的,里头的红烛也是官署更换,既照亮了行人的来路,又增添了几分热闹。


    这些街道哪个最热闹?莫过于最近才在京城开起来的美食街了!街上各色新鲜吃食、各种京畿人未见过的调料、做法,一进去就叫不少人迷了眼,反正一份吃食也不贵最多十几文,买一份边走边逛,尝尝新鲜滋味也好!


    这街上耍百戏的、唱曲的、说书的,热闹得很。大家玩闹,也忍不住讨论:


    “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时候了,还是大成朝好啊!连粮食都降了五文钱呢!”


    “嚯,你没吃那狼牙土豆么?那滋味可真好,我听说如今的土豆能亩产好几百斤,一年种两回,就够一家人吃的了。”


    “吃的是不愁了,想想去年呢,还怕突厥人杀人呢!如今,突厥人都被赶回老家去咯。”


    “几位老哥,我家娃娃今年在京城的幼学期末考上可得了前十名,还扛回一匹布,那布也不便宜,是今年兴盛的蜀锦,可漂亮了。”


    “啧,老张啊,这你都炫耀多少回了。我和你说,你没瞧见商家那女娃娃都去上学了,还考了个第五名呢。别在这说了……”


    众人或谈家事或聊国事,但都喜滋滋的。最后说到今晚的盛宴,有人道:


    “官署贴出告示说今晚会在城墙上放焰火,你们可要去看么?”


    “去啊!听说这焰火是火树银花,漂亮无比啊。我曾遇见过一个从琼岛来的商人,他把那烟火说得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漂亮。”


    大家都很好奇,但如今他们还不知道,南方比北方更早接触到烟火。因此南方的烟花厂子所产的烟花,早在过年前一个月所有货物都被预订完了,这还是在限购的情况下。


    各道州官署预定了一批,按照路程远近都先后发了货,又有民众们热情抢购,因此轮不到它们运到北方去卖,就销售一空了。北方的百姓们大多数还没见过那传说中的烟花是怎样的。


    宫外街道上热闹,宫内宴饮也十分热闹。柴玉成和钟渊平日都没时间看乐舞,把之前兴帝、秦王养的一批舞姬乐人都遣散了大半,只有重要的宴会才请出来表演表演。


    如今正是帝王宴请群臣,太极殿内歌舞升平,两边的大臣们都在欣赏乐舞、聊天。众人正说到游贤,可惜他不在这殿上,要不然肯定是要联诗的。


    柴玉成高兴地透露:


    “逸之一切顺利,不用两月,就要回来了。你们想和他联诗,朕写信告诉他!”


    唐良阳一脸发苦地道:“陛下记他们的名字就好,臣可没说要联诗。”


    大家都笑起来。


    今年能过个好年,就是为大成朝的未来开了个好头。


    在官署封闭之前,六部都对这一年来的工作进行了总结,发现他们的朝廷虽然现在还处于入不敷出需要两位陛下私库的支撑,但他们所做的各项事务,每一样都是有利于民生的,而且会在将来许多年为朝廷带来更多收益。


    如此下去,大成朝的盛世指日可待,说不得能在他们这一代人眼前就开始!他们因此能不高兴嘛。众臣回看这几年的历程,也不由感慨,这是跟对了主公的好啊。


    宴饮结束,还未到戌时,柴玉成当然不会继续留着群臣。大臣里不少都有家有口,还得回去吃顿年夜饭呢,他便让宫宴散了,又提醒道:


    “戌时三刻,城墙上放烟火,诸位大人可与家人同赏!”


    大家都点头行礼才退去了。


    柴玉成与钟渊也上了宫里的观景楼,楼上四面都装上了琉璃厂新出的玻璃,十分奢侈,但楼里暖和,看外面也很透亮,钟渊有些惊讶:


    “你何时差人换的?”


    “舒服吧,前几日就让寻巧带工匠来换了。过了年初五,再给两仪殿都换上,再换六部的窗户,别让他们熬坏了眼睛啊。我可是个绝好的老板!”


    钟渊见柴玉成说起来洋洋得意,也忍不住笑了笑。


    观景台极高,能看到宫墙上各处的积雪,还能望见京城街市上的繁华热闹。两人静静地说着话,柴玉成又命人找来象棋,两人玩了一把,又玩柴玉成最近刚倒腾出来的飞行棋。


    “快快快啊,赢了我才能有生辰礼。”


    柴玉成搓搓手,掷出色子。两人玩闹了一回,没有多久,寻巧就从后面来了,高兴地提醒道:


    “陛下,放烟花的时辰快到了。”


    两人便放着棋盘不动,抬头朝着京城的城墙望去。只见黑色夜幕之中,忽然腾空一啪地炸响,天空中便盛开了一朵红色的烟花,闪耀靓丽又惊人。


    很快,越来越多的响声,四面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在天空中涌现。而且,如果此刻有人像他们一样站在高楼上,就会发现京城四周城墙的烟花是外城城墙一圈、内城城墙一圈地盛放。


    柴玉成嘿嘿一笑,拍拍手,寻巧他们抬上来几个巨大的烟花放在空地上。


    钟渊有些惊喜:


    “怎么宫里也有?”


    “我们也点几个,送给大家看。都是我花钱买的!”柴玉成有钱,挥霍得很。


    这些是烟花厂新制的样式,比如今正在城内外燃放的更不相同。宫人们都看着两位陛下上前去,他们也忍不住为城内外如此盛景着迷:


    太美了!他们在宫中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热闹,这么好看的京城啊!


    正想着,就见两位陛下分别点开了两桶烟花,就听得滋滋声响后,烟花啾啾地叫着冲上了天空,随之而来的嘭嘭巨响,仿佛就在耳边,震得人耳朵疼。


    柴玉成堵着钟渊的耳朵,两人齐齐抬头看,就见那烟花在空中炸开成了一朵花儿的形状,那个炸成了猫爪的形状,亮闪闪的,钟渊惊讶地道:


    “好多花——”


    柴玉成见他看得呆呆的,桃花眼里都是烟火的亮光,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快来点这个——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形状呢!”


    观景楼在京城中独立,如今放了不同的烟花,更是引得百姓与官员注目。


    “阿父,那个好漂亮!是柴叔和公子放的吗?”弩儿抱着阿父的脖子,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被抱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魏二郎点头,看看笑眯眯的秦羊,又看抱着小孙子的阿父,望着那不断升起的烟火道:


    “是陛下夫夫放的,真好看。”


    “是啊,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秦羊依偎在丈夫身边,来到京城的几个月,是他过得最安稳最安心的日子。


    百姓们纷纷在街上、家里的院子里观望四处升起的烟火,不少人都把这一幕深深藏在心中,过了多少年,都还会想起渊平元年过年时的那场最好看的烟火。


    ……


    柴玉成和钟渊在外头玩了许久,两人又舒服地洗了澡,才在宫中守夜。飞行棋很好玩,他们又叫了寻巧等宫人一块来玩,十分热闹,等到过年钟声响了,宫人们纷纷跪下祝贺陛下们新年顺遂。


    钟渊赏了他们金银,又让他们各自下去,他和柴玉成也准备睡觉了。柴玉成忽然就从袖口里掏出一支长长的玉箫,把钟渊看得一愣。


    “你何时会吹箫了?”


    柴玉成笑了,他在现代的时候就学过,不过太久不吹,已经生疏了。这段时间都是偷偷在钟渊不在的地方练习,才把感觉找回来。


    “宽和,生辰快乐!我想给你吹一曲《春江花月夜》,是我故乡的名曲。”


    钟渊点点头,宫灯的烛火摇动,映得柴玉成俊朗的眉目十分柔和。长箫在他的手中横着,柴玉成朝着他笑笑。


    悠长的箫声响了起来。


    宫殿内外寂静无声,那些热闹离他们很远了。


    箫声飘飘摇摇,柴玉成流畅又自然地吹着箫,他想起了很多不曾记起的往事,前世的爷爷奶奶、朋友亲人、商场、手机……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在钟渊身上。


    钟渊眼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黑亮黑亮的,眼神温柔缱绻,毫无对待外人的那种冷淡。柴玉成甚至觉得他的眼里浮出一层泪光,泪盈盈的,带着怜惜。


    一曲奏毕,钟渊依偎过来:


    “遐君,你可是想家了?”


    “不。”柴玉成握着钟渊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他感到无限的满足。他伸手握着钟渊的手,两只交叠的手最后都停在钟渊的小腹上,他低头亲了亲钟渊的额头。


    “这是我的家,你是我的爱人,这里面的是我的家人。给你吹这首曲子,是因为想吹给你听。”


    如果有机会,他真的很想带钟渊去他曾经生活过的乡村、打拼过的城市看看,他们一起走过他考上的大学,体会体会那种不同的生活。因此他吹了这首代表着过去的曲子,不能带钟渊回会带,让他听听从未听过的曲子,也是好的。


    钟渊也握紧了他的手:


    “好听。”


    “我日后常常吹给你听。”


    第150章 了结李明礼


    游贤站起来,朝着在大殿里坐着的卑路斯鞠躬:


    “波斯王,您与我们大成朝的盟约已定,如今波斯城池各方皆知晓。我身为大成六部尚书,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了。”


    卑路斯摆摆手,自从他从手下那儿听说大成又研制出了什么新的武器,而且那武器威力巨大,去过的人都这样说,他对大成的心思就歇了不少。


    本来他已经在大夏找好了内奸,还打听到了柴玉成的军队拥有一种新式的床弩工具,如果弄来图纸对他大有裨益。可惜,可惜那人的家族都覆灭了。


    “游大人,为我向你们的陛下问好。”卑路斯的官话有点生疏。


    游贤停住脚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当然,卑路斯陛下,为您向我们的两位陛下问好。”


    听到“两位”卑路斯挑了挑眉头,看着大成的官员离开,他心中还在默想从前遇见的那“两位”君王,那个柴玉成可真是有魄力,居然敢把权力分给枕边人!不,说不定他是被那位英雄将军胁迫的。


    只有被胁迫的人,才肯把手中的权力让渡。卑路斯把玩着大成朝送来的小玩意,随即笑了笑,招来身边的宫娥道:


    “这串红玛瑙珠,送到穆萨多大人那儿——不,你传令出去,让他进宫来见我。”


    与此同时,宫外的穆萨多回望了一眼自己的住所。这里曾经是他和卑路斯相遇的地方,卑路斯被人欺负,他站了出来……可如今……


    “穆萨多,宫里都弄好了。”有个女子悄悄地过来,假装跌倒在他的跟前,留下这句话。


    穆萨多扭过头去,把一切旧物都抛下了,他喝退左右,找了个借口,朝着闹市走去。


    很快,他身后有人上前拦住跟过来的人。


    那些人不知道在吵闹着什么,穆萨多尽力地去看,想努力把这些他曾经和卑路斯走过的街道,都记得牢牢的,以后就再也不会看见了。


    “穆萨多大人——”


    “地毯——地毯——上好精美的地毯!”穆萨多穿过低低矮矮的小巷,耳边的商贩叫卖不断退去,他眼前出现了一架梯子,汉人朝着他道:


    “上来吧!”


    穆萨多爬上梯子,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富丽堂皇的皇宫。


    “穆萨多——”


    穆萨多跳下来,脱去波斯人的衣帽,露出里面的汉服,笑着对旁边的人道:


    “以后叫我木大人就好。”


    “是!木大人,使团的船马上就要航行了。”


    穆萨多跟着汉人的队伍回到船上,游贤站在船头,船远航了,码头上一片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真正的陆地暴风雨即使来临了,也无法再阻碍海洋上的飞鸟。


    ……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你们这群废物!”卑路斯把桌上的物件都砸了下来,暴怒的君王之下全是瑟瑟发抖的仆人。


    好一会儿,卑路斯才勉强平静了下来,抓起那块桌上狮身鸟翼纹路的铜牌,恶狠狠地看着,确认这就是当初他们给大成皇帝的那块!


    他心中更是无处发泄怒气,好啊,太好了!


    这块铜牌是什么意思?


    示威?!


    不管卑路斯如何怒火滔天,他也无法再把穆萨多给拦下了。


    ……


    一月元宵花灯,京城各处都热闹,柴玉成还带着钟渊悄悄出了宫一趟,混在百姓、亲卫中游玩。将近四个月的身孕,钟渊的身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便和柴玉成扮作一对普通夫夫在街上看了花灯。


    如今,大成朝一建立,哥儿、女郎同汉子们都可入幼学识字,又都能做官,还能入伍,再加上大成朝破天荒有了一位哥儿皇帝,因此百姓间的风气早就一变。


    之前少有出街的哥儿、夫郎,如今在节日的街道上也渐渐多起来。有些女娘、哥儿甚至是成群结队,没有汉子护卫,也自如地在街上走动。这也多亏了街上的府兵,巡逻值守都很是认真,越发让人有了安全感。


    两人买了一大兜零食进宫,京都的能人还是很多的,小吃街出现在市面上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有人研制出更新鲜、新奇的小吃花样。若不是钟渊怀了孕,脾胃要弱点,他们定是要从街头吃到街尾的。


    这四个月来钟渊能吃能睡,除了长胖了点,没什么不适,柴玉成连连和太医们夸赞这孩子真是太乖了,一点不闹腾皇阿么。


    但过了元宵,钟渊也时不时就开始觉得腰酸腿疼,晚上起夜多了。但他们的两仪殿里,按照两人的习惯晚上宫人侍卫都是在宫殿外守夜的,每每钟渊不舒服,都是柴玉成起来。


    钟渊被服侍了几回,便看见柴玉成同自己一样,眼底挂着青黑,心有不忍:


    “夜里可叫宫人来伺候,你多睡会儿吧。还有早朝。”


    柴玉成啧了一声:


    “这怎么成?这孩子是我们夫夫的孩子,我当然得出一份力。你整日揣着块石头般地揣着,想到你受的辛苦,我也睡不香。”


    再说钟渊虽然怀孕,其实基本并为不去朝会,要承担的辛苦比他百倍。他看在眼里,心里只恨自己不能分担些。朝会钟渊能坚持来最好,要让朝臣知道,二圣不是口头说说的。


    两人从未直接聊过钟渊暂停朝会的事,但他们都很有默契,并不提及。反正如今腰腿酸软,柴玉成便会起来为他按摩。但朝中事务渐渐理顺,他们每日朝会的时间不长,事务也没以前多了,因此两人还能应付得了。


    这一日还没出年关,工部、吏部、户部终于联合共同把大成钱庄、大成铜币和银票给推出了,钱庄的人员布置、选拔和选址每个道都已选好,新铸的铜币和新印的印花银票也都呈上来。


    朝堂之中是一片轰动,因为之前是三部联合办的,其他几部并不知晓,如今一看成效,大家都是眼红!


    这样的好事,一听井然有序又天马行空,一看就是大成帝手笔。办好是显而易见的,而办好了,可是要流传千古的东西啊!其他朝代何曾像他们一样,有全国的钱庄,还有纸张做的钱币?


    稍作参悟,其他大臣也知道其中有多少便利,纷纷祝贺。


    下了朝会,柴玉成便牵着钟渊缓缓在宫墙下走,如今他不能再在校场练习,即使室内练剑也只敢挥舞一番,可滕太医他们都说过,不能不动,也不能吃得胎太大,因此两人无事的时候都是在宫墙下、花苑中走动。


    不过天寒地冻,他们走得很慢。


    正在这时候,曲万匆匆跑了过来,他见到两位陛下便行礼道:


    “陛下,河西道的回折已经呈到中书省了。他们还送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曲万道:“是前朝大夏曾经的右相,李明礼!”


    柴玉成和钟渊惊讶地对视一眼,柴玉成想了想:


    “你先去趟中书省,让……叶相替我们招待招待他。”


    曲万点头,柴玉成继续搀着夫郎,在宫墙里走。两人不免聊起来,等接到下面看过的折子,才完全明白过来袁季礼和刁承平的打算。


    钟渊本来正在看袁季礼的家书,也忍不住放下书信:


    “李明礼贼心不死。”


    “嗯,刁承平他们利落,直接把人绑京城来了。这和突厥人一赎,差不多赎回了三千人,真是宝贵的三千人啊。”


    柴玉成感慨了一声,钟渊也点头。外头寻巧进来传了叶凌峰求见的消息,柴玉成见钟渊面露疲色,便自己去了。


    叶凌峰刚从大牢里过来,把所见和柴玉成一说。柴玉成便摇头,他知道叶凌峰他们都不敢轻易处置李明礼,毕竟李明礼是原身的义父:


    “他曾经和袁娴勾结,在朝堂上揭穿宽和哥儿身份,直接致使宽和朝堂受辱,再受刑,差点折在流放的路上。他不能活着。更别提他在突厥南下的时候,主动投降突厥,为突厥人献计,不知害死了多少百姓。”


    叶凌峰默然无言,好一会儿才道:“陛下,若是刀笔吏日后直书您与他的关系……”


    柴玉成摆摆手:


    “放心吧,修史的人还敢乱写?我放他一具全尸,便算是还他的义父之情。”


    两人正商量,很快便到了刑部大牢,他们走到其中。柴玉成几乎没认出来这个瞎了一只眼,憔悴得不成形的人是李明礼,倒是李明礼本来在角落坐着,忽然就冲了上来,直勾勾地盯着柴玉成看。


    “李明礼,你不是要见陛下吗?陛下来了。”叶凌峰在旁边沉声道。


    柴玉成也毫不畏惧地回看李明礼。


    李明礼背着眼神看得全身一抖,几乎是在打寒战:


    “你是柴玉成?你是柴玉成?!哈哈——你怎么可能是柴玉成那个胆小怯懦的胡儿!当日我明明派人把他溺死在湖里了……你是鬼啊!恶鬼!”


    柴玉成嗤笑一声,淡淡地道:


    “李明礼,原来当日是你找人把朕推进湖里的!朕不同你计较太多,不过你也该偿还了!”


    说罢,柴玉成摆驾回宫。


    叶凌峰留了下来,送这位老对手上路。李明礼却已经幡然醒悟,不停地朝着柴玉成离去的方向磕头求饶,但没有丝毫用处。


    他猛地抬起头,在两个府兵的逼迫下跑向角落,一边还喊着:


    “叶凌峰,你这个三姓老贼!你不过比我多活几日,你等着瞧吧!你的那个皇帝,根本不是柴玉成!他是恶鬼上身了!”


    说着说着,他便被两个府兵挟持住了,一段白绫,便了结了。


    叶凌峰皱着眉头,走出大牢,看见那外面灿烂的太阳,搓了搓手臂。刚才听到李明礼怪异发言所生的鸡皮疙瘩,都消了下去,他暗自摇头:


    李明礼太傻了,大成帝怎么可能是恶鬼上身?即使不是原来的那个柴玉成,他也神仙下凡。


    不,其他人不用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