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容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小脸儿烧得通红,直起身子来脑袋都有千斤重,“咔吧”一下就又倒了回去,江昭也没好到哪里去,牛犊子一样的身体终究也是经不住这么折腾的,坐在床边都觉得头重脚轻。


    还好家里还有之前用剩下的伤寒药,江昭点燃了炉子,放了点干柴进去让它自己小火慢炖着,然后继续回到床上抱着软乎乎的夫郎睡觉,连炉火什么时候熄灭了都不知道。


    反正等醒过来的时候药也好了,江昭把药吹凉了喂给容笙喝,自己也喝了一大碗,锅碗都懒得收拾了,丢在一旁就又钻进了被窝,和容笙整整睡了一天。


    直到日落西山,容笙终于是清醒了,他的身体底子一向很好,就算是生病都不会隔夜,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头不疼手脚也不虚浮了,只是江昭还睡着,许是连夜搜山加之杀野猪的事情导致累狠了。


    容笙没有打扰他,静悄悄地从床脚爬了下去,把碗筷和炉子都收拾洗了,还往大锅里添了一把米煮小米粥,米粥最是养人了,虽然他不爱吃,但江昭还是得吃饭的。


    家里什么菜都有,但生病的人嘴里都没味,容笙就把咸菜缸子打开了,酸涩的味道让他蹙了蹙眉头,忍着气味捞出了一把咸菜,一点一点地小心切碎了。


    刚准备起锅烧油就听得外头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出去一看发现是曹寡妇。


    曹月心瞧着他安然无事的模样松了一口气,“喊了你们好几次了都没有回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再不回答我我都得去叫人来敲门了。”


    “我和阿昭睡着了,”容笙打开门,“怎么了婶子。”


    “佟大哥他们把野猪弄下山了,是难得的野味,说是放在山里烂了腐了怪浪费了,就杀了给大伙添添肉腥。”


    他们下山的时候特意把野猪藏在了一个隐蔽山洞里,淋不着雨,下大雨的天气也没有其他野兽出来觅食,得以保存完好,今日佟大叔喊了几个人上山一瞧发现还新鲜着呢就扛下山了。


    “阿清哥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碍,就是腿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地养着,能在野猪口里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千恩万谢了。”曹寡妇拍拍自己的心脏,这一天下来都听到好几个年轻人在诉说昨天的惊险场景了,光是想象就觉得心惊肉跳。


    容笙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事就好,我和阿昭昨日淋了雨,今天有些风寒了,都不曾去看看阿清哥,待会儿等阿昭醒了就去瞧瞧。”


    “哎,正好呢,野猪现下就在里正家呢,你和阿昭收拾收拾就过来啊。”


    “好。”


    容笙回到里屋发现江昭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倒了一杯水上前,“是吵醒你了吗?你感觉有没有好点了?”


    “没有,才刚醒了,好多了。”江昭一一地回答着容笙的话,“你怎么都起来了?”


    “我已经好啦,再睡下去又得头疼了,我煮了米粥还准备炒个酸菜来着,但刚刚曹婶子过来说里正家在杀猪呢,让我们过去一起吃。”容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你的伤还没好呢,咱们就不去了吧。”说着就又要往厨房走。


    江昭握住了容笙的手,将人拉倒了自己跟前来,“不好不去,阿清哥遭了祸事,咱们理应去看看因为风寒了所以没去成,若是吃猪肉再不去怕是不好。”


    容笙心里知道三番五次的不露面恐会遭人闲话,里正是不会说什么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好吧,我先给你换药。”容笙瘪了瘪嘴巴拿来了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江昭抹药,看着红艳艳的伤口,他的心都揪了起来,“咱们明天去趟镇里吧,让陆大夫好好地瞧一瞧,别留下什么病根了。”


    江昭穿上了衣服,安慰着眼睛红红的容笙,“不妨事的,我在山里也时常受伤,处理起来已是得心应手了,这点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容笙执拗着,“我不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是没有我,现在有了就得听我的。”


    江昭微微一怔,旋即就笑了,眼底都是笑意,轻声道:“好霸道啊笙笙,都听你的。”


    容笙把大灶的火灭了就跟着江昭一起去了里正家。


    一靠近里正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大家伙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支起了树架子烤着吃,香气弥散开来,怕是十里八村地都能闻到。


    过来探望时张清人清醒着,就是不能下地,腿脚固定住了不能动,只好半倚在床上透过窗外看着一群人热热闹闹着。


    “你好好坐着吧,别再乱动了伤了骨头,让骨头长歪着。”阿清媳妇儿抱着刚周岁的小娃娃进来连忙摁住了他,眼睛还通红着,语气又急又心疼。


    张清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忍不住连连叹气,“我原本想着去山里打打野味,改善一下口味的,你上次送来的野鸡子的味道是真的好,为此我还特意挑了大白天去呢,谁知道就碰上了野猪了,也是运气不好。”


    “你从来没有上过山,不清楚山里的情况又迷失方向,手里头还没有称手的武器,这些都是致命,更遑论到处都是猎户埋的陷阱,看不懂标记的话很容易就会踩到。”此时此刻的江昭光想想都觉得张清命大,也感慨他胆子够大,居然敢孤身上山,“下次不要贸贸然地上山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对呀阿清哥,嫂子都难过得不行了,你家还有小娃娃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们可怎么办呢。”容笙看着阿清媳妇儿怀里的小崽子,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软得跟块嫩豆腐一样。


    阿清媳妇儿听容笙说着这样的贴心话又忍不住落泪了,拿着小帕子擦拭着泪水,“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怀里的小娃娃也跟着娘亲嘤嘤呀呀地哭了起来。


    “哎呀,是我一时糊涂了没想那么多,”阿清一瞧见她这样就慌了神,连忙把小崽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哄着。


    哄完大的又哄小的,容笙和江昭都不好多呆了,容笙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软乎乎的小崽子,心里头痒兮兮的,总想抱在怀里耍一耍。


    王香玉恨那头猪恨得不行了,往日里连杀鸡都不利索的她都能给猪都砍了,又喊了几个汉子来把猪处理了扛上支架大火炙烤着,香料都舍得地放了不少,恨不能立刻把这头猪给吃光了,招呼着大伙儿敞开了吃。


    大伙儿纷纷带着刀具,你在这儿割一块,我在那儿撕一片,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再来一口青酒,简直是快活似神仙。


    江昭用小刀割了几块肉还算完整的肉下来放在碟子里拿给了容笙,口感还挺不错的,外酥里嫩,就是香料的气味重了些,容笙吃了两块就不想吃了,江昭把几块肉给打扫了。


    容笙看见了顾小朵和陈小高,端着小凳子坐在了他们身边,“明日要不要去浦园采花?”


    浦园是一处没有主人的庄园,杂草丛生,什么都长,还长得特别好,一到春天就会开满园各色各异的花朵,年轻人都喜欢摘了花儿朵儿地来做装饰,装点发髻或者用来插瓶,给家里添些颜色,容笙还是偶然发现的,问了一圈的村民都说那儿没有人住才放心大胆地进去看了看。


    顾小朵第一个赞成,“好啊,我还能做干花串呢,挂在床头香气好几天都散不去,可香了。”


    “我娘昨日还说让我去采些花来装瓶呢,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陈小高一拍即合。


    三个年轻姑娘哥儿的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过三巡之后胆子大了些,竟然有人绕着篝火跳了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起来,围着篝火唱着山歌。


    顾小朵喜欢热闹,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跳舞,顺道把容笙也一起拉上了,容笙根本不会跳舞,但被氛围感染,情绪慢慢高涨起来,踢踢腿又摆摆腰,跳着简单的步伐。


    篝火越燃越旺盛,火苗舔舐着衣摆,黄橙橙的色彩映衬得越发的明艳动人,江昭眼里心里满满地都是容笙,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为他伴奏。


    容笙凑到江昭的面前来,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牵着江昭的手把他拉起来一步步往后退把他走到了人群中央,围着他蹦蹦跳跳,像一只活力满满的小兔子,带动着他一起动了起来。


    一场烤肉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好几个汗珠都喝得东倒西歪的,里正和佟大叔费劲地把几个人送回了家。


    容笙累得勾住了江昭的手臂,走路都慢吞吞地,像是一对老夫夫一般相互扶持着往前走。


    清晨天刚蒙蒙亮容笙就已经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江昭怀里探出了脑袋,蛄蛹了半天才爬出来,刚爬到一半就被江昭揽着腰身摁了回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容笙蹭了蹭江昭的鼻尖,黏黏糊糊地亲昵着:“我今天和小朵他们约了去采花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


    “我不去了。”顾小朵和陈小高都是未婚的姑娘哥儿的,他一个汉子去不方便,不仅会让他们拘束,还会惹来闲话,不如老实地待在家里。


    “那你好好地在家休息,等会回来给你做鲜花饼啊。”容笙在食谱上看见的,做法也不是特别难,跟包包子一样。


    “好。”


    容笙从床上爬了起来,扯过一旁凳子上衣服就开始穿,江昭支起身子顺手抽出白色的布袜握住了他纤细的脚裸。


    漂亮的脚踝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衬得肌肤越发的白皙,江昭的拇指轻轻地掠过,为他套上了布袜。


    容笙脚一蹬就穿上了鞋子,俯身亲了亲江昭的额头,“吧唧”一口留下了很大的响声,“我先洗漱一下,然后把粥热一热,你等会儿起来就能喝了。”


    然而等容笙洗漱好了之后发现江昭已经穿戴整齐地在厨房里忙活了,袖子撸到了手腕处,露出了精壮的手臂,腰带随意系在腰间,慵懒又舒服,连晨光都恰到好处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容笙走近,“你怎么都起来了啊?”


    江昭微微侧头浅笑,温柔又和煦,“躺着也无事,骨头会躺散的,我把米粥煮上了,炒了野菜,放了不少的辣子,你喜欢吃的。”


    “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呢。”容笙担忧地看着江昭的左手,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伤在左手,不打紧。”江昭手里的动作未停,单手打了一颗鸡蛋搅匀。


    容笙瘪了瘪嘴巴,“你什么都说不要紧,就不能稍微依赖我一下吗?我去洗衣服了。”


    “等等,我已经把水打好泡上了,衣服上有血迹,你那身衣服也沾了不少,昨日病着没洗,血迹更顽固了,要好好地泡一泡才好,留着晚上洗吧。”


    容笙跑过去一看果然红了一片,他不知道要泡到什么程度才算好,伸手搓了两下,发现没有搓掉,就只好听江昭的了。


    江昭看着容笙不大高兴地又跑回来了,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铲子,“笙笙啊,你帮我把鸡蛋煎一煎吧,我的手使不上力气了。”


    容笙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小眉毛都扬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嘴角欲翘不翘着,“你还是没了我不行吧。”


    第32章


    江昭是个闲不住的,趁着容笙不在家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泡水的衣服顺手洗了,床单床帐都换下来清洗,挂了满满的一院子。


    然后打开柜子,把容笙小心放好的布料拿出来缝制,缝了三只后发现布料已经少了一大堆,再少就太明显了,只好把成品放进那堆荷包里。


    小兔子的毛全都长出来了,白软软的一团,被喂得肉乎乎的,有五小只,围在母兔子身边嗅来嗅去,还扒拉两口鲜草吃。


    小鸡崽子长大了不少,掂在手里肉嘟嘟的,已经能明显分得出公母了,十只里头只有四只是母鸡,母鸡能留下下蛋。


    浦园被翠绿的树木和草叶覆盖,五颜六色的花朵从中盛开,各种各样的花样迷人眼,容笙和陈小高他们在浦园采了一上午的花,带去的布兜子都已经装满了,陈小高怕把花弄坏了,摘了一捧漂亮的野玫瑰用绳子捆了抓在手里。


    容笙不在乎花朵的好看,就管香不香,只要是香的全部都装进了兜里,满满当当的一堆沉甸甸的,一回家吃了饭就全部倒了出来,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摘下来。


    “玫瑰多刺,小心别扎着手了。”江昭伸手拂去容笙肩膀上的细小花瓣,手指轻蹭过耳尖,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意,“这是做什么?”


    “香包啊,把这些塞进我做的小荷包里,搭配着一起卖,可香了。”容笙举起艳红色的玫瑰伸到江昭的鼻前,“香吗?”


    玫瑰的香气比较浓郁,清新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接过玫瑰去了尖刺顺手别在了容笙的耳边,耀眼的红色衬得人肌肤白皙透亮、明眸皓齿,简直是人比花娇,笑道:“香。”


    江昭和容笙一起弄,把带刺的花朵一一挑选了出来,以免划伤了小夫郎的手。


    这些都要晒好几日了,得把花朵里的水分全部晒干,不然花瓣会腐败脏污了荷包。


    彩彩嗅着香香的味道什么都要吃两口,容笙赶紧揪着他肉乎乎的脖子拎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彩彩怕高在桌子瞎转悠,“啊呜啊呜”地叫唤着。


    “小坏狗,什么都乱吃啊。”容笙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彩彩还想往江昭容笙身上,又被江昭抱了起来关进了笼子里。


    彩彩把鼻子架在笼子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大灰大黑到底是大点儿了通人性,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两大只撅着屁股蹲在笼子前,还伸手扒拉着笼子逗彩彩玩儿。


    大概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他们就把花瓣给处理好了,不用的花杆和花叶喂给了兔子、母鸡和大白鹅。


    江昭找了一些不用的木板铺在地上,容笙扯了些干净的被单摊在木板上,放在日头最盛的位置,再把花瓣一一平铺开来,确保每一片都能晒到,晒了半个院子。


    容笙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捶着自己的腰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江昭伸手给他摁着腰身,“这些已经够装荷包了。”


    容笙不舒服得钓着江昭的脖子,整个人都瘫在了他身上,软绵绵地撒着娇,“我的腰好痛哦,弯得太久了。”容笙没干过什么重活,这事儿也不难就是要细致,长时间地弯着腰没有怎么动导致脊背难受得厉害,酸酸胀胀的。


    江昭的大手穿过容笙的腋下把人提溜了起来,单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就把人抱了起来,手里掂了两下抱得稳稳当当的,“回去躺会儿吧,我给你抹抹药油摁一摁。”


    “不行不行!”容笙立刻转头伸手去够竹篓子,脚尖都绷直了,“我的鲜花,还要做鲜花饼呢!”


    他特意留了一篓子开得最为茂盛的玫瑰,觉得开得越艳丽做的饼最好吃。


    江昭抱着容笙端起篓子就往屋内走,将人放在床上,篓子随意地搁置在桌子上,在手里倒了些药油,手心搓热了再贴在容笙光溜溜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摁着,心里不禁容笙要是离了自己该怎么办,谁能照顾伺候这样娇气的小哥儿啊,只有他可以。


    这么一想,江昭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手上摁得更有劲儿了。


    容笙轻轻地晃着小腿,悠哉悠哉地翻阅着食谱,“唉,轻些呀,阿昭,我觉得这个好难啊,步骤复杂得我都有些看不懂呢。”然后用着他水灵灵的双眸眼巴巴地望着江昭。


    江昭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浅笑着,“我给你做。”


    “阿昭最好啦!”容笙翻过身捧着江昭的脸就在嘴巴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吧唧”一声震天响,“我给你打下手!”


    “我特意挑的最好的鲜花,”容笙把洗干净的玫瑰花瓣归拢到扁扁的竹篮里,轻轻抖落了好几下,花瓣快速扬起,溅起水珠带着水汽的芬芳,同时伴随着软软的声音,“我们还有白糖没有用完呢,书里说用白糖最好。”


    花瓣里的水分被滤得半干放在一旁备用,江昭把陶罐洗干净,又拿出了木杵,木杵被磨得光滑圆润,不至于会伤到手。


    江昭往陶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用木杵缓缓地研磨着,“就这样,把它们捣碎磨出汁液。”


    容笙接过木杵学着江昭刚刚的样子一点一点地碾转,木杵与陶罐之间混着些许汁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红色的玫瑰花瓣慢慢变软,揉出汁水,玫瑰的气息弥散出来,浓郁又热烈。


    江昭不断往陶罐里添新的花瓣,适当地增加麦芽糖和少许盐调味,陶罐渐渐地被填满了,容笙的手腕处开始有些酸软了,动作也慢了下来。


    “累了吗?我来。”江昭握着容笙的手想把木杵抽出来。


    容笙反而握得更紧了,咧着嘴巴笑着,像朵漂亮的玫瑰花,“我不累,我觉得有意思得很呢,就跟研墨一样,还像曹婶子磨豆腐,原来我也可以做啊。”


    “笙笙本来就很厉害。”江昭用手捻了一些捣碎了沾着蜜糖的花瓣抹在容笙的唇边,“甜吗?”


    容笙抿了抿嘴唇尝到了白糖甜丝丝的味道,殷红的小舌尖一勾就把花瓣都舔进了口中,玫瑰的气息在口中弥散开来,口齿留香,然后凑到江昭的跟前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唇舌纠缠的吻,眉眼含笑地反问江昭,“甜吗?”


    江昭吞了吞唾液,好像花的香气混着白糖的甜蜜,又带着软软糯糯的触感一齐吞下,视线落在容笙红润的嘴唇上,眸色暗了暗,又俯下头把嘴角残留的花蜜舔尽,“甜的。”


    两个人你尝一口我尝一口,四瓣唇黏在一起,花香和蜜甜环绕在嘴巴里,到了日落西山才做好了一罐子,用密不透风的油纸包裹着罐口,用麻绳缠绕紧了,连一丝空气都透不进去。


    还要放在阴凉处再等上二十多天,玫瑰花酱发酵成熟好了,既可以做鲜花饼也能用来抹馒头。


    江昭把陶罐搬进了室内,容笙砸吧了两下嘴巴有些舍不得,“现在不能吃吗?”


    “也可以,不过不如放一放浓郁好吃。”


    容笙撑着脑袋翻看着食谱,不由得再次感慨着,“阿娘真的好厉害啊,这样的珍馐也可以写出来,阿娘一定是一位很传奇的人物,阿昭有听说过阿娘的事迹?”


    这本食谱越往后翻菜系越是复杂精美,就像是京城中才会做的宫廷菜,不是寻常人可以吃得起的。


    “没有,不过我听阿娘说我三岁之前我们一家人都是住在京城的,后来遭受了一些变故才回了老家。”


    “什么变故啊?”


    江昭摇了摇头,“阿娘没有细说。”


    容笙泄了气,趴在桌子边缘望着江昭,“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繁华、精美、富贵迷人眼。”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成京城,禹朝的最中心位置,接纳五湖四海之人。


    容笙心里隐隐地开始向往,好像繁华的神武大街就映入眼帘一样,“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去京城一趟,咱们要是有本事把店开在京城,肯定会大挣一笔的!”


    江昭没有容笙这样深的远大志向,他只顾着眼前,守着自己的小夫郎过日子,但既然小夫郎的心愿,他也会为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明日我们就去镇上买毛驴,咱们先去县城看看。”


    一夜过后又是一个大晴天,把家禽窝里的食槽都添满了,容笙生怕会饿着他们,又抱着彩彩亲昵了好一阵子才放开,江昭跟陆夫郎借了驴车带着自家小夫郎就去了。


    普通农户人家一年到头挣不了什么银子,还需要帮人扛扛搬搬维持着生活,甚少有人家会买毛驴这种行路工具,价格算是中规中矩,没有牛贵。


    小驴车叮里咣啷地响着,第一次去镇上不是奔着卖货去的,心情自然是不一样的,不用担心东西卖不掉该怎么办,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江昭去了找了二泉叔,和他一同去了镇西商贩那儿,二泉叔先给他透了个底,“我都给你打听过了,最低也得要五两银子。”


    第33章


    这价格倒是在谱子上,陆家夫郎这头驴子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江昭没有说什么,随着二泉叔去看,观察驴子的牙口、毛发、眼睛等来判断年龄,性子也温和,容笙装着胆子摸了摸它的脑袋还蹭着他的手心,最后敲定五两银子买下了一头驴,还送了一些护具。


    容笙在货郎摊上买了一只大铃铛挂在了驴子的脖子上,一走路就晃郎晃郎地响,喜庆得不行了。


    小驴比陆夫郎家的年轻不少,看起来都有精气神,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江昭把护具装好了,容笙被抱在了驴背上,高兴得小脚一晃一晃的。


    镇上的集市大多都被容笙逛了一个遍,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抓着糖画儿,吃得嘴巴都甜滋滋地,江昭给他牵着驴子悠哉悠哉地晃悠着。


    荣朝重视花神节,又节庆将近,不少店铺门口都挂上了各色各异的鲜花作装点,有些家底的人家会用绢布或者麻布料做永生花,和真花一样漂亮,还不会腐败,门框上满满都插上了花朵,宛如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连小商贩摊子上都开始卖一捧一捧的鲜花束,价格也不算很贵二到三文一束,这个时节到处都是争奇斗艳的花朵,只是寻常人家包得没有那么好看,为了涂新鲜好看,都会买上一束。


    临近中午,打算找个面馆吃饭,正巧路过程记,程刻一眼就瞧见了江昭,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江老弟,好些日子没见着了,上次你来这摆摊我不巧回乡了,你这是带着夫郎逛街呢?新买的毛驴吗?瞧这皮囊光溜水滑的,真不错啊。”


    “嗯。”江昭把容笙从驴子身上抱下来。


    “你这两天还没有打到什么新鲜猎物?”


    “手受伤了,要在家养养。”江昭抬了抬自己的左胳膊,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哎呦,那确实要好好养着了,可不能留下了什么毛病,”程刻关切了一两句,“苏员外后来还来同我打听什么时候再做烧鹿肉呢,说你做的口味别家都做不出来,若是再有好的小鹿,可一定要想着哥哥我啊。”


    “一定的。”


    徐秋水从店里出来,一瞧见容笙就欢喜得很,“阿笙可用过饭了吗?正好晌午了,店里备了饭一起吃些吧。”


    “对啊对啊。”程刻热情地邀约。


    江昭刚想张口拒绝就被容笙抢先了一步,“不用了嫂子,我与阿昭决定回家吃,我玩得有些累了,就不叨扰嫂子和程大哥,等下次我们有空了一定来。”容笙是想着不能老是吃人家的,直接给银子不好,况且他们也不会要的,平白无故地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但他这话讨巧,又是和徐秋水半撒娇半娇气地说的,徐秋水并不心里不好受,只爽朗一笑,“好好好,下次可一定得来啊!”


    容笙和江昭在面摊吃了一碗阳春面就回家了,对于家里又来的新成员,大灰大黑觉得新奇得很,围着驴子来回地转悠,时不时地叫唤两声,彩彩迈着小短腿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江昭把板车拖了出来和驴身比划了两下,大小刚刚好合适,就把板车用绳子绑在了驴子的背上,走起路来倒也轻巧便利。


    平日里可以喂些鲜草和麦麸,还能跟曹婶子买点豆腐渣,价格是十分实惠的,才两文钱一斗。


    容笙继续缝合他的小荷包,最后一点布料都被消耗尽了,前前后后也不过才一个月不到的时候,他仔细地数了数数量,大概有八十多个,除却一开始缝得不太像样,还有剩余七十个精致些的,只等着干花制作完成就好了。


    院子里的莴苣和菠菜都成熟了,齐齐地剪了下来,晚上莴苣和肉丝炒了,菠菜炒了鸡蛋,好好地吃了一顿。


    过了一些时日,江昭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又上了一次山,只是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到猎到不错的猎物,这次在山里待了五天也就只有几只野鸡野兔而言,连着容笙采摘的果子澡珠之类的拢共挣了一两多。


    容笙不在意挣多挣少,尽管他有一个想开店的目标,但哪怕只挣了两文钱都乐呵得不行,乐天派地扯着江昭的手笑,“我们又挣钱了哦!”


    这次来镇上卖货早早地就结束了,卖不完的那些都以低价出售,吃了午饭之后他们就驱着驴车一路往县城而去。


    县城底下有十个镇子,东林镇距离不远不近,光靠驴车都得走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染上了火红色的云霞他们才抵达。


    天色渐晚,不适合再去衙门打探消息,江昭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规模不大,估摸着就六七个房间,老板是一对和善老夫妻,价格适中,江昭付了房费就和容笙拿着门牌号去了房间。


    卧房空间小,还不如他们自己家,就一张床一套桌椅板凳和衣柜,但总体来说还挺干净整洁的,江昭把床铺重新整理了一翻,尽量弄得松软些,又和老板要了热水,准备和容笙一起烫脚。


    “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衙门找阿浩哥看看他那里有没有进展。”江昭握着容笙的脚踝给他脱了鞋袜,然后放进热水里泡着。


    容笙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趾看,缓缓地翘了翘脚,“要是……要是找不到可怎么办啊?”


    “那我们就一直找下去。”


    容笙心里期待着可以找到自己的亲人,可又怕只是一场空,到头来满满都是失望,他抬眸看向江昭,眼神充斥着不可言喻的依赖,伸手细白的小手攥紧了江昭的衣袖,“阿昭,你要一直陪着我的。”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就算笙笙厌恶我了,我也不会离开的。”江昭轻柔地抚摸着容笙的脸颊。


    容笙和他是不一样的,自己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有了容笙的存在才让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些色彩,所以不能说容笙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了容笙了。


    昨日赶了一天路,两个人都累着了,等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脸上的时候,刺目的感觉才唤醒了容笙。


    容笙抽出手揉了揉眼睛,江昭就被细微的动作吵醒了,“我们该起了。”


    县城不同于镇上大大小小数十道街,若是不仔细辨别方向的话很可能会迷路,还好江昭的方向感很好,容笙的嘴巴很甜会问话,很快就摸到了衙门所在之地。


    天桥底下有不少的说书人,讲诉各种奇闻逸事,“话说咱们当朝皇帝的结发妻子,从太子妃一跃成为人人艳羡的君后,与皇帝成婚六载都未有所出,但后宫却仅有他一人,这帝后的感情真是情深义重,可皇帝无子嗣国本不稳,太后娘娘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前不久要给皇帝纳侧妃,皇帝一心只有君后一人,怎么都不同意……”


    容笙在台下听得眉头紧蹙,心里堵得慌,“可以这样随意议论皇家秘辛吗?”


    “这算不得秘辛了,新帝登基未久,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身上,还有君后是否可以诞下皇嗣。”毕竟他们容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皇帝不可能没有子嗣来延续。


    容笙不喜欢有人议论皇帝的事情,这让他隐隐有些不爽,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想再听下去了。


    初来府衙之时容笙就很害怕,害怕江昭会把自己丢下,害怕又是自己一个人了,丹这次到这儿来这种焦虑不安的情绪平静了不少,他紧紧地揪着江昭的衣角和他一同进去找到了张浩询问情况。


    “哎呦阿昭,是我对不住你,我到了府衙才发现那封寻亲录不见了,我本想着抽空回去一趟,可是事情一多就给忙忘了。”张浩满脸的歉疚,现在想起来又是一阵自责。


    江昭紧蹙着眉头,原本能有的那么一丝丝希望再次破灭了,一切手续上交之后还要继续等待。


    “别担心,画像和文书都交上去了,县城比镇子大,会更有用的。”江昭捏了捏容笙的手心,想让放松下来。


    尽管知道寻亲之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容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只是不想表现出来,冲江昭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继续等就好啦,反正家人又不会跑掉!”


    容笙总是这样,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倒他一样。


    不知不觉便到了花神游街会那一日,容笙换上了鹅黄色的新衣,翻出了家里的胭脂水粉,是上次逛集市的时候江昭给他买的,还没用过呢,容笙不会弄这些涂脂抹粉的手法,江昭就更不会了,拿着一把类似于刷子状的东西无从下手。


    于是容笙什么都往脸上抹,双腮抹得红彤彤的,眉毛描了一遍,黑乎乎的一团像毛毛虫,最后捣鼓了半天成了一只小花猫,脸上橙橙红红的跟染了云霞一样滑稽,惹得江昭忍俊不禁。


    容笙开始泄气了,把刷子往桌子上一甩就开始生闷气,江昭打了一盆清水过来,帕子浸润了水后一点一点地给他擦脸,素净白皙的脸颊终于是重新显现出来。


    “笙笙什么都不画就已经很漂亮了。”江昭用毛笔蘸取了一些红色点在了容笙的眉心。


    艳红的色彩衬得人明艳动人,没有表情时又宛如悲天悯人小观音,一如初见时那样乘着霞光而来不食人间烟火。


    江昭不禁看呆了眼睛,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折了一朵玫瑰别在了容笙的发髻上,感叹着,“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在我心中笙笙就是最美的花神。”


    容笙微微红了脸,扬了扬脑袋嘴角都翘着,“阿昭越来越会哄人了,就这样了,我今天首要任务可是卖香包呢!”


    第34章


    容笙还给小驴的脖子上绑了一块红布,系上了一只标准的蝴蝶结,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然后驾着驴车就出发了,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行的村民,陈小高和曹婶子也在,容笙热情地邀请他们同坐。


    “你都没怎么上妆啊?”陈小高捧着容笙的脸仔仔细细地望着,试图找到一丝装扮的痕迹,但只发现了眉心的一点红,“你这样也太简单了吧,虽然选花神是考验关于花的知识,但也要稍微装点的。”


    花神选拔不是单纯看谁漂亮,而是要答对问题,谁答得越快越好分数越高才可以当选。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了,而且我与阿昭都不太会弄,你弄得就很好看。”容笙瞧着陈小高笑。


    陈小高的脸红润有光泽,他的脸本就小巧又有些肉感,恰到好处的妆容锦上添花,显得清秀又可爱,和那天化得大红大绿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阿娘给我弄的,她说我弄得像猴屁股一样,就重新给我化了化。”陈小高被人夸得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注意到了容笙脚边的一个大包袱,疑惑道:“这是什么啊?”


    “香包。”容笙随手掏了一只小葫芦出来,伸到了小高的鼻下,“我在里头放了干花,还有在山上采的驱虫草,盛春了蚊虫也多了起来,佩戴在身上可以防止被叮咬,我试过了,还挺有效果的,好闻吗?”


    陈小高轻轻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和草药的清新,味道淡雅又不刺鼻,“嗯,味道好好,阿娘也给我做了一个驱虫包,但味道没有你这个好。”


    “那送给你了。”容笙毫不吝啬地塞到了陈小高手里。


    “咱们交换,这是我自己绣的,你可别嫌弃啊。”陈小高不会绣花,一只蝴蝶绣得歪歪扭扭的,但容笙还是很高兴地接过来挂在了腰间。


    “好看吗?阿昭。”容笙直起身子摆了摆自己的腰身。


    “好看好看,坐好了,别摔着了。”江昭赶忙扶住了容笙的小腰,生怕他的动作太大从车上摔下来。


    陈小高看了看欢天喜地的容笙,又看了看满是担心和无奈的江昭捂着嘴笑。


    王桂香一家子坐着驴车追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容笙,满眼都是喜欢,“阿笙这身打扮得真好看啊,看来小花神是势在必得啦!”她大肆地夸赞着他,“这衣裳的颜色是现下最时新的吧,真衬你的肤色。”


    “对呀对呀,阿昭给我买的呢!”容笙笑眯眯地扯了扯衣裳。


    “阿昭待你可真好啊。”


    “兰兰妹妹也很漂亮的,这绢花我在镇上见过,十分新奇的制法,衬得兰兰妹妹和盛放的花儿一样。”


    容笙夸得王桂香心里美滋滋的,不禁伸手抚摸着张兰兰的鬓角,眼底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来得竟然还不算太早,不少好位置都被人给占了,只好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没一会儿后面又来了不少,若是再晚一点就只能排末尾了。


    花神游街会只有在晚上举行,但青天白日的亦是万人空巷,出来游玩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容笙灵巧嘴又甜,把人哄得心里乐开了花,带着妻子或夫郎的年轻汉子,手挽手携手半生的白发老人等都会在喜庆的日子里花个五六文买一只驱蚊虫的小香包,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中午,容笙买了一碗小甜水,里头搁了切成块块状的甜果儿、葡萄、桃子等,浇上一层厚厚的牛乳和蜂蜜,吃着新奇好吃,每一块果肉都裹了满满的乳,容笙给江昭喂了一块甜果儿,牛乳在嘴巴里化开,口齿留香。


    但一碗小甜水只能垫吧垫吧,江昭留下来看摊子,往容笙的小兜里又塞了不少铜板子,走起路来都桄榔响,“我有很多呢!”


    容笙像只小兔子一样走街串巷,东逛逛西望望,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炒面,左手腕挂着白云糕,右手腕挂着酱牛肉,咧着嘴冲江昭笑,“阿昭,我打猎回来啦!”


    “留守”江昭满脸堆笑地摇了摇头,顺手就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我还买了一根发带呢,鹅黄色的呢,可好看了,”容笙让江昭低下头熟练地把发带绑在了他的发髻上,左瞧瞧又瞧瞧简直是满意得不行,“和我的衣裳很配呢!”任谁瞧了都是亲亲热热的夫夫俩。


    “太浪费,这条还是新的呢,”江昭手心里躺着蓝色坠珠子的发带,也是容笙送的,平日里都舍不得带,“你一个早上拢共也就挣了五十文,这条发带怎么着也得十文钱吧。”


    “才八文呢,你不喜欢吗?”


    “喜欢呢。”可是江昭一想到容笙辛辛苦苦了一个月财挣了这么点还要给自己添置点东西是既感动又心疼。


    容笙立刻耷拉下了脸,一副虎了吧唧的样子,双手叉腰,“挣钱就是花的!我就想对你好!”


    “好好好,谢谢笙笙。”江昭缓缓一笑,“快吃吧,炒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夹了一筷子喂到了容笙的嘴边,喂他吃了小半碗。


    从下午开始人就变得更多了,几乎能看见每个村子村民的身影,有秋水村、秋月村、小童村……还遇到了刚新婚不久的那对小夫妻,新郎给新娘买了一只星型的香包,亲昵地佩戴在妻子的腰间,妻子腼腆一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又卖出了二十枚,腰间的钱袋子都装得沉甸甸的,所有的本钱都回来了,有得赚得很。


    夜幕缓缓降临,容笙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但摊子一时半会离不开能说会道的他,于是只能让江昭去“打猎”了。


    “客人想买些什……”容笙一抬头看见了王延春,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不菲的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延春扫视了容笙一眼,又望了望四周,扬了扬脑袋,“阿昭哥怎么没有陪着你呢?”


    “他去买吃的了。”容笙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和气生财,尽管王延春有些特殊,但他也不会放弃做生意的机会,“这里有你喜欢的吗?”


    王延春随意地扒拉着这些荷包,看见一只花朵形状的,五瓣边边均匀又圆润,让他的双眸亮了亮,但很快就作出嫌弃的模样,“就这些破烂玩意儿谁会喜欢啊。”


    容笙瘪着嘴巴,眉头蹙了蹙,虽然要以和为贵,但也不喜欢别人诋毁自己好不容易制作的东西,他掸了掸摊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耽误我做生意了。”


    “切,谁稀罕啊。”


    街道不远处有人驾马疾驰而过,所过之处掀翻了不少摊子。


    王延春讽刺完就心满意足地想要离开,走到了街中间,马迎面而来,等王延春注意到的时候根本就来不及避让了,男人也愣住了,完全做不出反应。


    电石火花之间,容笙从摊面上一跃而起搂住了王延春的腰身将人往旁边一带,马车擦身而过,若是再慢一步,王延春怕是要躺在马匹的脚下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没事吧?”容笙下意识地作出反应。


    王延春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脑子里一片混沌,耳边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听清身旁人的话,视线渐渐地聚焦在容笙的脸上像是才刚刚回魂一般。


    倏地,脸颊就跟有火烧一样瞬间染起了红晕,火辣辣地疼着,自己刚刚还在讽刺人家的东西不好,人家居然还不计前嫌地救了自己,我真该死!


    “喂,你怎么呆了啊?伤到哪儿了吗?”容笙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救了我唉……”王延春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底彻底没了嘲弄,反而染上了一丝光亮,“你的动作怎么这么快啊,我都没有看清楚,你……你受伤了吗?”


    “啊?”容笙惊叹于王延春的态度变化,“没……没事啊。”


    他俩都说了一个来回了,不远处的男人这才给出了回应,快速地跑到了王延春的身边,“阿春你没事吧,快吓死我了!”


    王延春不动声色地拂开了男子的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而看向容笙时又换了一副面孔。


    容笙的摊子也被掀了,香包掉了一地,有的都蒙上了灰尘,还有的被划破了,干花和草料撒了大半,让容笙心疼地要命,


    江昭听到这里的骚动连忙往这边跑,拨开人群后就发现容笙蹲在地上的身影,眼睛倏地瞪大了,猛地上前一步就把容笙抱了起来,“笙笙!哪里受伤了吗?!我瞧瞧!”


    容笙捧着好几只破损的香包,鼻尖抽动了两下,眼圈瞬间一红,好像下一瞬就要滚下泪来了,“阿昭,都坏掉了……”


    其实容笙是不想哭的,心里却是委屈得不行,江昭不在的话他还是可以忍住的,开始江昭一出现他就想把情绪发泄出来。


    江昭心里难受得不行,张了张嘴巴,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王延春抢先了,“这些我都要了!”


    第35章


    容笙的表情惊讶起来,小鼻子都不翕动了完全不理解上一刻还在说自己东西不好的小哥儿在这一刻又想买,但生意人哪里会不想做生意呢,容笙立刻从江昭的怀里跳出来开始挑挑拣拣,还有十好几个完好无损的呢。


    “这些我也要的。”王延春指了指那些破损的。


    “那些坏了,不卖的。”


    王延春一下子就急了,“我就要,我统统都要了,实在是不行你便宜点也好,三文钱一个也行啊,我拿回去补补还能用呢,浪费了怪可惜的。”他朝旁边的男子递了一个眼神,男子不语只是一味地掏钱袋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男子就把铜板子给数好了,说是三文钱一个,但男子还是极有眼色地数了五文钱一个的。


    容笙捏着小荷包,嗫嚅了半天,“那……那我给你修补好了吧。”


    “行!”王延春把钱塞到了容笙怀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容笙瞧的时候都在闪闪发光,连从前在他眼中与众不同的江昭都成了背景板。


    一场闹剧结束,也算是因祸得福地把他的货物全部给清掉了,江昭把摊位扶了起来,买的点心和饼子都放在上面,时不时望一眼容笙,还是担心得不行,握着他的手仔细检查着,“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我反应可快了。”容笙抓起了一块肉末饼子就啃,还热乎着呢,直接咬下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敢当街纵马。”


    “听说是苏员外家的小儿子。”江昭边说边打开了油纸包,露出了三块桂花糖糕。


    那位少年最是喜欢吃喝玩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一整个纨绔的做派,不管不顾地在街头肆意纵马都算是小事了,掀翻了不少的摊面,还伤了人,又逢花神节这种重要的日子,且有的闹了。


    不过江昭管不着这些,只要他的笙笙没有受伤就好了,“我瞧大家都在排队,想必这糖糕的滋味儿还是不错的。”


    小食商贩哪哪都是好的,只是滋味儿甜腻不能多吃,容笙吃了一块半就要被糊到嗓子眼了,赶紧喝了两口壶里的水压了压,江昭把容笙吃剩的打扫了,桂花糕倒是好好地包了起来,留着他过会儿又想吃了。


    满天繁星的春夜倏地被一声脆响划破,天边炸开了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点点亮光宛如流星一般坠落,又没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硝烟味。


    紧接着又是一朵绽放,桃花色描金边的星子如满天桃花,由中心四散而开,像碎了一把胭脂……


    绚烂的光芒映照在容笙的眸子,连带着眸光都闪闪发光,容笙扯着江昭的袖子蹦蹦跳跳着,满脸喜悦地指着天边的烟花。


    花神游街会正式开始了,一条条彩缎犹如瀑布一样从高阁飞出,清风微微拂过,缎面轻荡如灵动的水波,美丽慈祥的花神款款落下,手中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散落,赐福于人间。


    百姓们一个个都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容,纷纷涌上前去接花瓣,谁接的越多来年的福气就越好,容笙不甘于人后抢了一大把,江昭脱了外衣给他包着。


    然后容笙包了一兜子就挤着退出来人群,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的气,人太多了差点儿没憋过气去。


    江昭拍着容笙的后背,喂他喝了点水,“还好吗?还抢吗?”


    “够啦够啦,我要这么多福气就行了,太多了我就承受不住啦!”容笙连忙摆了摆手,小脸儿红扑扑的,紧紧地抱住了江昭,“把我的福气和阿昭共享,我与阿昭就一样幸福啦!”


    江昭的眸子里映照着容笙的脸,满心满眼地都是他,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了。


    神女赐福于百姓,从百姓中挑选小花神,凡是未婚哥儿姑娘都能参与其中,积分高者拔得头筹,陈小高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回答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和第二名拉开了差距,妆容也是精致漂亮,毋庸置疑地获得了第一名,得到了由花神亲自授予的绢布花环。


    彩纸如天女散花一般簌簌落下,落了满头,江昭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只鲜花编织的花环,五颜六色的色彩艳丽又漂亮,在彩纸环绕之下戴在了容笙的头上。


    这一刻,在江昭心里容笙成了唯一的小花神、小观音……


    盛春的末尾,天色渐渐炎热,破损的荷包都修复好了,想着过两日有空了去秋水村一趟,没曾想第二日倒是王延春先来了。


    “我把香包给缝好了,你瞧瞧呢。”


    在王延春检查的时候容笙拿着破了洞的衣服缝补着,但他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挺好的,我很喜欢,你在家还缝衣裳啊,都破成这样了就扔了吧,江昭都不给你买新衣服的吗?”


    “我有啊,前天我们去镇上还又裁了两件呢,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而且新衣服干活的时候舍不得穿。”容笙缝完最后一针,剪断了线。


    王延春抬头打量着四周,地方小家具简单,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温馨,但他还是努了努嘴巴,“你不该住这样的地方。”


    “啊?我觉得挺好的。”容笙不明就里,呆呆地望着王延春,心想着这也同他没关系啊。


    王延春也望着容笙,眼底闪烁了两下,缓缓开口,“过两个月我就要成亲了,可是我心里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容笙有些懵懂,在他看来成亲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情,倏地想到了什么,立刻蹙起眉头,警惕得地瞪着王延春,“你不会还想着阿昭吧!”


    “说什么呢!”王延春比容笙还急,“虽然我从前是喜欢过他,因为他救了我,我觉得他是大英雄,可是他已经娶亲了,还特喜欢你,恨不得把眼睛珠子都黏在你身上了,我还自讨什么没趣啊,我就是有点不甘心而已,但现在我也没那么不甘心了,你也是……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说完自己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


    “那你怎么还不乐意成亲呢?”


    王延春揪紧了袖子,满脸怅然,“我不喜欢他,虽说他是苏家的大少爷,可是人懦弱得不行,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那天要不是你及时救了我,我就完蛋了。”


    “不喜欢为什么要成亲?”容笙真的不太明白,他与阿昭成亲是因为他喜欢阿昭,阿昭也喜欢他,相互喜欢的人才可以在一起啊。


    王延春望着容笙纯真又皎洁的目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不明白,你也不用明白。”


    容笙觉得王延春很奇怪,大老远地跑到浮玉村来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于是站起身端出了一碟子糕点,“吃点龙须酥吧,阿昭做的,可好吃了,阿昭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甜食心情就会好的。”


    王延春看着昂贵的点心,又看了看容笙,忽然笑了,“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阿昭哥会喜欢你,你明明……”明明是旁人口中的小傻子、来路不明的小哥儿,“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个很好的人。”


    从他认识容笙的时候就没有对他态度好过,可他还是愿意救自己,愿意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和他分享点心,别说是江昭了,就算是自己也喜欢上容笙了。


    “今天阿春来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江昭回来之后,容笙就一直在说王延春的事情,在称呼上也亲昵了不少。


    “在我们这样的小村庄几乎所有夫妻的结合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不得主的。”


    容笙紧蹙着眉头,想了想,“我就不会妥协的,若是我不喜欢,打死我我都不愿意,如果当初不是你,我也是不会嫁的,我很喜欢你的,阿昭。”


    江昭愣了愣,随即就笑了,“嗯,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阿昭。”容笙抱住了江昭的腰身,眸光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昭托着容笙的臀部将人抱了起来,仰头看着他,自下而上地吻了吻他的嘴角,“喜欢,我非常喜欢你。”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已经喜欢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只是那时的容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月亮,从未想过这样皎洁的月亮会落入自己的怀中。


    ***


    地里的菠菜和莴苣重新长了一轮,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里,夏季悄然而至,江昭上山的频率越发频繁了,山中猎物多了起来,猎到的东西不少,时不时地还帮人去做席面,去除了买驴子的五两银子,林林总总积攒在手里的银子又有四十两了。


    容笙的小脸儿养得圆溜了不少,粉雕玉琢的,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抱着水壶去给田地里的江昭送水,又被陈小高和顾小朵拉去了河里摸小鱼小虾。


    夏季鱼虾多,还养得胖乎乎的,用网兜一捞都能捞出来不少,没一会儿容笙的小竹篓里就装了半篓子,还有不少只小螃蟹。


    小螃蟹总是跑来跑去的,容笙拿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陈小高他们在河中央摸螺,这天的河螺肥美,挑干净了和韭菜炒了别提多香了,还能剪了屁股做麻辣螺,当下酒菜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们又摸到了几条滑不留手的小泥鳅,泥鳅汤最是鲜美了,看得容笙心里痒痒的,想抓几条回去给江昭煮汤喝。


    容笙是典型地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忘了在这条河里发生的意外,也忘记走之前江昭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下水的话,卷了裤腿脱了鞋袜就踩进了水里。


    正值初夏,天色在缓缓变热,在室外待了一会儿鬓角就开始流汗住,水里却是冰冰凉凉的舒服,凉爽的感觉从脚底窜到了脑袋,顿时就不觉得热了。


    河螺喜欢依附在水草根部和石缝里,浑身布满了青苔和淤泥,摸起来滑腻腻的,容笙猛地一抓攥在了手心里,摸到了两三颗螺,有指甲盖那么大小,河螺一出了水面就缩进了壳里,厣合得密密实实的,螺在底下轻轻地蠕动着。


    容笙摸得开心,抓了两条小泥鳅,还摸了不少的螺,都够炒两盘的了,然后趁着江昭还没有过来就赶紧上岸。


    陈小高看着容笙的背影忽然惊呼起来,“呀!阿笙,你的腿上有蚂蟥!”


    容笙低头找了找,在小腿肚上发现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虫子,油光发亮着,看起来可恶心了。


    许是刚刚在水里摸得正高兴都没有发现,现在才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些刺痛。


    大家纷纷检查自己的腿上有没有吸附什么东西,有好几个没有经验的人都中招了,蚂蟥一旦接触皮肤就开始疯狂地吸血,还咬得特别紧。


    容笙忍着恶心拽着蚂蟥的身体就想往外扯,赵梅兰赶忙制止了容笙的动作,“可不能直接拽啊,越拽它吸得越紧,还会断在肉里呢,到时候就更不好处理了!”


    吓得容笙不敢动作了,无助地望着赵梅兰,声音都有些抖,“婶子,这……这怎么办啊?”


    “别怕啊,婶子家里有药呢,我先回去一趟,不打紧的。”赵梅兰安慰着几个年纪小的哥儿姑娘的就赶紧往家里跑。


    几个年轻人心里怕得不行,从前这河里挺干净的,从来没有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赵梅兰动作很快,就是怕这些小家伙们会害怕,先是点燃了驱蚂蟥的药草,再是把化了盐的盐水浇在蚂蟥身上,蚂蟥就自然松开了口器掉在了地上蜷缩起来,陈小高眼疾手快地一脚下去就把它踩死了。


    蚂蟥解决了,可血还“咕噜咕噜”地冒着,看着也着实是吓人,陈小高拿出帕子给容笙堵上了,顾小朵也跟着帮忙,好歹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赵梅兰把几个小家伙身上的蚂蟥都处理了过来跟容笙说,“回去让阿昭给抹点药,他知道怎么处理的。”


    容笙哪里敢让江昭知道啊,他肯定会生气的,本来就不乐意让自己下水,扯着陈小高的袖子问他家里有没有药,先跟他回去,陈小高自然是没有拒绝的。


    今天的容笙格外的沉默,都不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话了,江昭就问了一声,“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都捞了什么好东西了?”


    “挺……挺多的。”容笙心虚地垂着脑袋,都不敢看江昭的眼睛。


    江昭蹲下身打开了竹盖,除了小鱼小虾还有泥鳅和个头不小的河螺,这些可都不是能轻易捞到的东西,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容笙,“你下水了。”


    “没有!”容笙下意识地否认,又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腿,小声道:“没……没有。”


    江昭的视线顿时锁定在了容笙的小腿上,直起身子朝他一步步走来,“腿怎么了?”


    “没怎么的,”容笙往后挪了两步,“阿昭,我们晚上吃螺螺吧,听他们说麻辣河螺最开胃了。”


    不提这还好,一提江昭的脸色就沉了一分,视线始终没有从容笙的右腿上移开,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右腿的裤脚上有点点血迹,他直接把容笙抓了过来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去掀他的裤腿。


    “阿……阿昭!”容笙吓了一跳,大幅度地挣扎了两下,又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痛得他不敢再动了。


    江昭动作小心地拉起了裤腿,夏季天热就只穿了一条薄薄的外裤,所以很容易就掀开了。


    “都处理过了。”容笙的声音细若蚊吟,眼眸垂着。


    是处理好了,伤口被布条缠着,药草气味里混着浅浅的血腥味,丝丝缕缕的血迹从白色布条里渗透出来,江昭的脸色更沉了,比夏季的暴雨天气还要阴沉。


    他一言不发地翻出了药箱,把布条小心翼翼地揭开,用清水轻轻地擦拭干净血迹和乱七八糟的药,重新上了一遍药。


    又给容笙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在此过程中容笙几次三番地想要张口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等一切处理好之后,江昭把抱在床上,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沉沉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下水。”


    虽然容笙平日里活泼又娇纵,性子热烈又阳光,更是被江昭总得没边了,在他面前无法无天的,可一旦江昭脸沉下来,容笙还是有点怕的。


    容笙的心在突突突地直跳,目光盯着自己的小腿,蜷缩了一下,“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里面有蚂蟥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小心被咬了,还有其他人……”


    “你能和他们一样吗?”


    第36章


    江昭管不着其他人,也不想管其他人,被咬烂了都和他没有关系,但容笙不行,细皮嫩肉的腿上陡然间出现了一条骇人的疤痕,瞧着就让人害怕和心疼。


    可满腔自责和怨恨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轻声一句,“痛吗?”


    容笙吸了吸鼻子,“有一点点的。”


    “下次不要下水了,要是想要吃螺肉,我去给你摸。”江昭蹲在床边扶着容笙的双腿。


    “是我想摸给你吃的,婶子们说这种螺做下酒菜最好了,你最近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喝些果酒的,我就想给你添添味。”人家汉子都可以吃的东西,容笙不想江昭吃不到。


    江昭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我不爱吃那东西,下次不要摸了。”


    容笙伸手摸了摸江昭的脸,手指划过他微皱的眉头,“你不生气了吧。”


    “我不生气。”江昭放软了声音。


    容笙改为捧着江昭的脸,认真道:“阿昭,我不是什么珍稀品,随便磕碰两下都会坏的,你别总是那么凶,我还是怕的。”


    江昭握住了容笙软乎乎的小手磨磋着,力气越来越大,手背都有些红了。


    其实他不想那么凶的,可是容笙总是不听话,还会让自己受伤,如果能把他一直关在家里就好了,只是那样的话容笙会伤心会难受,江昭不希望容笙变成那样,只能狠自己的无能。


    “阿笙,阿笙!”陈小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容笙想要站起身,却被江昭摁在了床上,“我去。”


    见出来的人是江昭,陈小高不禁缩了缩脖子,江昭长得高大壮实又黑沉着脸,任谁瞧着都心里发怵,他吞了吞唾液,“那个……阿笙说家里没有驱蚂蟥的药,所以来我家上药了,我娘说再给他一些,他……他腿上受伤了,要每天敷。”


    容笙没有告诉陈小高是因为江昭的原因才躲在自己家里上药,所以无意间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江昭瞪着陈小高,看都不看他手里的草药一眼就转身离开,“不用,家里有。”


    陈小高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抖着嘴唇,“什……什么人呐,也不知道阿笙在他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小高说什么了?”容笙够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


    “没什么,来关心你的伤势。”江昭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容笙以为江昭的气过去了,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心里还惦记着那一篓子河螺,“阿昭,我们晚上吃螺肉吧,也是我好不容易摸的。”


    江昭一言不发地去收拾螺肉,不被允许下床的容笙只能躺在床上翻看食谱,一本册子都被他来来回回地翻看了好几遍了,里面的食材和食物做法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江昭就收拾了个三菜一汤出来,洗了手就把容笙抱到了椅子上坐下。


    一盘菠菜炒鸡蛋,一盘肉沫炖蛋,一盘辣炒河螺,还有一碗螺肉虾米汤,河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味道鲜美得很。


    江昭还拿出了果酒给容笙倒了一杯,然后就开始沉默地挑螺肉,被辣味浸润的螺肉鲜香爽口,容笙吃得斯哈斯哈的,没一会儿就两杯果酒下肚了。


    “螺好吃吗?”江昭问道。


    “好吃的!”容笙又喝了一口果酒,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螺肉,而江昭却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爱吃。”


    “哪有人不爱吃肉的啊,多快吃,我摸了半天呢,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吃的。”容笙把自己碗里的螺肉都倒进了江昭碗里,“可好吃了,开胃还下酒呢!”


    江昭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继续给容笙挑肉,容笙三杯酒下肚就开始晕乎乎的了,江昭给多少他就吃多少,最后那一整盘的河螺有一大半都进了容笙的肚子。


    难得被允许喝酒的容笙高兴得很,加之果酒的熏染,精神都很亢奋,张开双臂搂住了江昭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温热的鼻息全都喷洒在脖颈处,留下淡淡的酒香,“我明日……明日再去摸……”


    江昭搂着他的腰身,“不是说不去了呢?”


    “偷偷去啊,不让阿昭知道……”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他会生气啊,他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而且他老是不许我这不许我那的,其实我还偷偷干了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江昭的声音沉沉地,“哦?比如呢?”


    “比如上树掏鸟窝,昨天我还摸到一只鸟蛋呢,和小朵一起烤了吃了,阿昭都没有发现,嘿嘿。”


    “那你腿上的伤呢?”


    “什么伤啊?”容笙迷迷蒙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秀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委屈巴巴着,像是告状一样洋洋洒洒地道:“可疼了,那个虫子有辣么大,恶心得很呢,也不可以让阿昭知道的,不然他……他肯定都不让我靠近河边上,河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呢我才不要呢……”


    江昭就知道这个小坏蛋嘴里说着老老实实的话,行为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做到,偷偷摸摸地干了不少“坏事”,如果这次不是自己发现了他的伤,还不知道要隐瞒到什么时候,江昭郁结于心,可又拿这样的容笙一点办法都没有。


    容笙天性就是这样,爱笑爱闹又爱动,任何事情都能吸引起他的好奇心,勾起他的兴趣,哪怕是去地里抓一只小田鸡都乐得不行,才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没心没肺的小坏蛋还挂在江昭的身上,轻轻一蹦双腿就缠绕在了他的腰际,许是认出了眼前的人,嘴唇胡乱地亲着他的脸,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阿昭,你来呐,我可乖啦,嘿嘿~”


    小坏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有,还笑嘻嘻地缠着江昭亲昵,作乱的小手上上下下地抚摸着,把江昭的衣襟都扯得乱七八糟。


    江昭忍得额间青筋凸起,托着他的小屁股坐在床边,拎着黏人小坏蛋的脖子,“等等,笙笙。”


    容笙的舌头还没有收回来,不满地瞪着江昭,“等什么呀?”


    “你坐好了,”江昭压住了容笙乱动的大腿,捏着他的下巴,“你乖乖地坐好。”


    “我有乖乖地啊,我一直都是乖乖的。”容笙又想来舔江昭的嘴巴,像小狗一样。


    乖个屁啊。


    越是听容笙说自己乖,江昭就越是气结,就一巴掌扇在了容笙的小屁股上。


    力气不大但还是让容笙“嗷”的一声叫了起来,人也清醒了几分,揉着自己的小屁股,“你……你干什么打我!”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还打你。”


    “我哪有……哪有不听话了。”容笙回忆起了自己刚刚迷迷糊糊时说的那些话,瞬间就底气不足了,软软地撒娇,“好阿昭,我下次再不敢了……”


    容笙讨饶认错的速度很快,坚决保证的速度更快,但忘性也大,拍拍屁股就把自己说的话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昭老早就摸清了容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偏偏又无可奈何,这样软乎乎的小人黏糊糊地抱着你亲昵,哪里还能想到其他什么,江昭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色令智昏。


    今夜的江昭力气大得出奇,死死地掐着容笙的腰身动作,有着恨不得把他摁死在床上的冲动,饶是醉醺醺的容笙都察觉到了,胡乱地踢着自己的腿,喘匀了气息,“唔——你……你轻些,干嘛这么凶啊,我又不跑。”


    江昭理智回笼一些,力道也在慢慢变小。


    容笙又缠了上来,滚烫的嘴唇紧贴着他的耳垂,浅声道:“你这样……我都要……要怀崽崽了……”


    江望着容笙小幅度起伏的小腹,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轻轻地抚摸着。


    要是真的有宝宝就好了……


    ***


    盛夏七月,荷花盛开,荷叶连绵,满池盎然。


    沈夫郎渐渐地出来走动了,但六个月的孕肚让他行动有些不便,挎着一只小篮子慢吞吞地走着,去曹家买豆腐。


    容笙瞧见了他把他请来家里坐一坐,沈夫郎的身子笨重,人圆溜了不少,原来巴掌大的小脸儿都饱满了起来,脸上红润得不行,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夏季杉薄,沈夫郎又穿得宽大,哪哪都瘦条条的,只有肚子高高隆起,六个月的孕肚明显得很了,圆溜溜地像一颗甜瓜。


    容笙好奇得很呢,一直盯着他的肚子瞧,“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沈夫郎笑着。


    容笙轻轻地抚摸着沈夫郎的肚子,许是宝宝感受到了有人想和自己互动就十分有劲儿地蹬了一脚,他的手心都突突了两下,神奇得很,“它……它动啦!”


    “它大了不少,经常这样动来动去的,特别是晚上,是个闹腾的小家伙呢。”沈夫郎嘴上温柔的埋怨着,眼底竟是柔和和笑意。


    “会疼吗?”


    “不疼,就是有些难受,要和它说说话聊聊天哄哄才能好呢。”怀宝宝都是辛苦的,但是有有家人陪着,丈夫哄着照顾着,大抵都是过得去的,一同诞育小生命的过程也是幸福温馨的。


    “跟生气的小兔崽一样。”容笙喜欢把小兔子抱在怀里玩,摸摸它的小兔子揉揉它的小脑袋,它一生气了就会用腿蹬自己就跟肚子的小娃娃一样,小娃娃肯定也是不高兴了才会蹬人的。


    沈夫郎忍俊不禁,“好可爱的说法啊。”随即又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你和阿昭可有了?”


    容笙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抚上了自己的小肚子,“不曾呢,我的肚子还平着呢,我与阿昭成亲都四个多月了,频率也挺高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有小娃娃。”


    沈夫郎连忙宽慰着,“不急的,小哥儿怀孕都是有些困难的,有不少夫夫俩成婚一两年有娃娃也是正常的,而且你一开始身上有伤身体也不好,才养好了一些,想必娃娃也没那么快就有,说不准等心情好了小娃娃自然而然就来了。”


    宝宝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是不可多得的珍宝,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容笙懂得,只是情绪有点郁郁的。


    回来的江昭发现了这一点,“宝宝不是说有就有的。”


    “可是你看着比沈家哥哥的男人要壮实很多啊,不是越有力气就越厉害吗?怎么在生小娃娃方面就不如了呢?”


    江昭:“……”


    汉子哪里听得了这种话,还是从自家小夫郎嘴里说出来,面子里子都掉了一地,江昭都要碎掉了。


    于是晚上,江昭身体力行地告诉容笙他真的很行。


    ***


    盛夏时节,野池子里的荷花满河都是,不少村民都去采莲蓬,江昭家里有一条小船,还是他爹在世的时候用过,阿娘喜欢荷花,阿爹总会在夏天划着小船出去,人人都笑他旁人都是采莲蓬,只好他傻兮兮地采没人要的荷花,但他爹一点都不生气,因为阿娘会很高兴。


    如今这条船也算是有了新的用处,容笙吵着闹着要一起来玩。


    船身不大,刚好能容得下两三个人,容笙和江昭再放些莲蓬就刚刚好了。


    容笙属于什么都想要,手里头逮到什么就采什么,莲蓬莲叶莲花采了一大捧,全部都堆在小船上,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夏季日头毒辣,也晒人得很,容笙摘了莲叶就盖在了头上充当草帽,倒也是相得益彰。


    摘了一天的莲蓬,累得容笙回去倒头就睡了,江昭把莲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做饭,等做好了才去里屋喊容笙,“吃饭了,笙笙。”


    容笙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揉了揉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小缝,“我好困呐,不想吃了。”


    江昭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过上了外衣抱起来,哄小孩一样,“不能不吃的,肚子会饿的,乖乖地喝点汤也好啊。”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头一点一点的,歪了一下就又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了,江昭只好抱着他喂汤喝。


    可是容笙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觉得有点油腻,瘪着嘴巴说什么都不想喝了。


    “不是说要喝骨头汤呢,再喝两口吧。”江昭又把勺子送到了容笙的嘴边。


    容笙别过头去,“不要喝,味道怪怪的。”


    “没有味道啊。”江昭闻了又闻,没有什么怪味,这猪还是黄大正家今天刚杀的,他特意早早地去排队挑的最好的,新鲜得很呢。


    “我不要吃了,我要睡觉,好阿昭,你放我回去睡觉吧。”容笙搂着江昭的脖子糯糯地撒娇,睡眼惺忪地靠着他的胸膛上。


    没办法的江昭只好把他给抱回去了,自己随意吃了些,把肉菜和汤都留着以防容笙半夜肚子饿了。


    第37章


    容笙一觉睡到了天亮都不知道饿的,到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才感觉肚子扁扁的,还“咕咕咕”地叫了两声,江昭把昨夜的饭菜又热了一遍,容笙就吃了两块肉喝了小半碗汤,手里的菜馍馍也啃了一半了,吃得稍微多了一点。


    江昭今天不下地了,把院子里的小菜园打理了一遍,摘了最后一波莴苣和菠菜,就打算换换口味,家里还有些红萝卜的种子,又种上了红萝卜和大豆。


    容笙吃完了半个菜馍馍后就开始处理莲蓬,翠绿色的莲房还带着清晨的湿气,捧着莲蓬往两边一掰,泛出清甜的汁水,一颗颗莲子就掉落了下来,“咕噜咕噜”地在滚在了竹篮子里,有些埋得深的就得用手把边缘扣一下才行。


    日头渐渐地爬上了天空正中间,院落的大槐树遮住了大半的日光,但夏季的太阳还是毒辣的,没一会儿容笙的额间就沁出了汗珠。


    劈完柴的江昭洗了手用干净的帕子给容笙擦汗水,坐在了他身侧的小凳子上,“回屋吧,剩下的我来弄。”


    “不要,我还没有弄完呢。”容笙手里的动作没停,越发地熟练起来了,说话间就又扒了两只莲蓬。


    “那我们回屋里吧,这里热。”


    “等我把莲子都剥出来吧,莲蓬太大了,会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收拾起来麻烦。”


    江昭坐在容笙身边给他遮住了另一半的太阳,跟他一起收拾着莲蓬。


    两人搭配着一起干活,很快就把莲子都剥了出来,颗颗滚圆,盛了满满当当的两篮子,吃了午饭后又去了里屋开始剥莲子外层的绿衣,莲子心苦,也需要一并剥掉。


    指尖捏住绿衣顶端的小蒂轻轻一扯,翠绿色的外皮就顺利地脱落了,露出了乳白的莲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们边聊天边剥,停停歇歇,绿衣纷纷落下,堆在了竹筐一角,堆成了小山。


    莲肉中间有条小缝,一捏就裂开了一些,用竹针微微一挑,莲心就被带了出来,还带着一丝微苦的气息。


    莲肉清甜的气味让容笙忍不住拿了一颗想放进口中,江昭连忙阻止,“莲子性寒,不能生食,会闹肚子的。”


    容笙瘪了瘪嘴巴,但也没有执意地要吃了。


    灶上陶釜里的黍米已煮至开花,江昭把莲子轻轻撒进去,木勺同方向搅动着,乳白色的米汤渐渐染上莲子的清润。


    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煮到莲子软糯,便掀开陶盖,氤氲的水汽中带着丝丝甜香,容笙往釜里淋了半勺蜜糖,又撒上一撮晒干的玫瑰花,红色的花瓣和乳白的汤液融为一体。


    渐渐厨房里飘出了甜润的香气,路过的人无不为这甜蜜的香气而驻步,江昭盛了一碗出来,乳白的莲子羹里还卧着两颗红枣,正冒着热气呢,“小心烫。”


    容笙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莲子的软糯,暖意在胸腔里蔓延,他的双眸倏地一亮,“阿昭做的莲子羹比春日的花蜜还香嘞!而且莲子软软糯糯的,好吃!”


    江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把唇边稀碎的玫瑰花瓣捻掉,“慢些吃,都是你的。”


    “嗯。”容笙又舀了一大勺,“我昨天听婶子们说,夏季只有咱们浮玉村盛产莲蓬,都会把剥好的莲子晒干了卖出去,咱们剥了不少呢,明天再去采些,改日也去一趟集市。”


    “好。”江昭又给容笙盛了一碗。


    容笙向来不知饱饿,好吃的东西都会多吃两碗,晚上就喝了两碗半的莲子羹,半夜肚子就开始坠坠的难受,都给难受醒了,偏巧家里的消食散吃完了,江昭急得不行。


    “我去找大夫!”江昭急急地就要起身。


    容笙细白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两颊泛着潮红,秀气的眉头轻蹙着,“也不是特别疼,就是难受,你别走,陪陪我,晚上我一个人害怕,许是……许是过一会儿就好了。”


    和积食比起来没有那么的难受,也不是疼,很奇怪的感觉,反正就是浑身不得劲儿,小腹一坠一坠的,一阵好一阵又不好了。


    容笙握着江昭手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暖烘烘的触感让腹部没那么难受了,“你给我揉一揉,揉一揉就好了。”


    江昭重新回到床上,把容笙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小肚子,“好些了吗?”


    容笙闭上了眼睛,又轻又缓地“嗯”了一声,软软道:“好些了,你再揉揉嘛……”


    “是我的错,没有及时制止你。”最近容笙的胃口不是很好,难得想多喝两碗莲子羹便就由着他吃了,谁知道又吃多了,这副身子骨是太娇嫩了,经不起一点的折腾。


    容笙朝上头伸出手摸到了江昭的脸颊,“你干嘛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责啊,是我自己要吃的。”瞌睡跑光了,语气也不大高兴了,背过身去的脸虎啦吧唧的,开始推卸责任,“说不好也是莲子不好,谁让它那么好吃了,坏莲子。”


    “噗嗤——”自己的小夫郎太可爱了,江昭都忍不住笑了,“你啊你。”为了让自己心里负担少一些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渐渐地,容笙把冰凉的小脚往江昭的腿上放,寻到一处温暖的地方才罢休,江昭干脆把他的双足捞进了怀里捂着,但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容笙转过身来黏黏糊糊地抱着江昭的脖子亲昵地蹭着,手脚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月色之下,容笙白皙干净的面容宛如笼上了一层莹白色的光辉,连眸光都是亮晶晶的,清澈得能够映出自己的影子,江昭的心都不由得漏了一拍,“不疼了吗?”


    容笙摇了摇头,“不疼了,阿昭的手暖暖的,捂一捂就不疼了。”


    汉子体热,跟个火炉一样,江昭搂着容笙的腰身紧紧地贴着自己,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给容笙。


    “这样就更暖和了。”容笙咧嘴笑了笑,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江昭的嘴唇,亲一亲再看一看,再吮吸一下软软的唇瓣。


    江昭都差点儿被他勾出火来,顾着他现在身子不舒服不敢做些什么,连忙捂住了他的小嘴巴,“好了好了,睡觉吧,时辰不早了,仔细明天起来头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为静。


    容笙可没想怎么着,只是想抱着江昭亲昵一下,亲昵够了就不再乱动了,和他抵足而眠,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浮玉村的村民们都知道野池子里的莲蓬能卖钱,早在前两天就摘得差不多了,等容笙他们再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些残荷,和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他们忙活了半天也就摘了半船,接着剥壳晒干,所有加起来装了满满的三大竹筐。


    浮玉村有位长期合作的客户,专门收集莲子的,因着江昭他们家从来不干这事儿,所以江昭只是大概知道一些,具体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他们不知道镇子上的莲子是什么行情,好不好卖,所以晚些的时候带着容笙去了一趟里正家。


    张浩的妻子正抱着小娃娃,小娃娃都会坐着了,手里扯着一只肥嘟嘟的布老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人瞧,还会咿咿呀呀地说话,容笙喜欢得很呢,不由得轻轻地摸了摸他肉乎乎的小手。


    “好小一只啊,我可以抱抱他吗?”


    “好啊,”嫂子把小娃娃抱了起来放在容笙怀里,教他怎么抱宝宝才舒服,“他很亲人的,不会哭。”


    小宝宝是真的非常乖,坐在陌生人的怀里也只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小玩具。


    “我还想着明日找你们一趟呢,”张二叔道:“不管是多少他都收的,也不用担心价钱,也就比市面上低了一文,算是不错的了,我们和他合作很多年了,还是值得信任的,明日我就去一家家的统计重量,然后一起收了。”


    江昭和里正讨论着莲子的事情,再扯扯别的家常,容笙的注意力都在可爱的小宝宝身上。


    小宝宝时不时地还伸出小手手好奇地抚摸着容笙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耳垂,“呀!”


    “呀?怎么了呀?”容笙的声音都渐渐地奸细了起来,学着哄小孩说话的语气,虽然听不懂宝宝在说什么。


    小宝宝认真地盯着容笙,忽然挥舞着小手,抓着容笙的衣襟往两边扯,嘴巴里咿呀叫着,小嘴巴咕叽咕叽地动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小爪子还在胸上抓了一下,手劲儿大得不行,抓得人生疼,容笙都不禁痛呼了。


    衣襟都要被扯下来了了,赶紧抓紧了,宝宝不乐意了,嘴巴一撇就要哭了,嫂子看见了立刻把宝宝抱了起来,一脸的不好意思,“他饿了,得给他喂奶了。”


    容笙的脸涨红了,捂着自己的胸口委屈巴巴地望着江昭,惹得江昭哭笑不得,也顾不得和里正继续聊天来,“天色不早了,我与阿笙就先回去了。”


    张二叔挽留着,“阿昭啊,留下来一同吃晚饭吧,你婶子都快弄好了。”


    江昭握着容笙的手,“不了,家里也做了。”


    一回家,容笙坐在床上解了小衣,袒露着光洁的胸膛,夏季本就穿得单薄,小宝宝的手劲儿本就大得出奇,小红豆一圈都被抓红了,嘴里嘟嘟囔囔着,“小娃娃怎么那么大劲儿啊,都痛死了。”


    江昭借着烛火打量着,好像微微鼓起来一些,两只小红豆的四周都是的,应该也不是宝宝抓的缘故。


    可容笙的手挡了一下,再松开了的时候又不那么觉得了,江昭自己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江昭拿了一罐子清凉膏,这是蚊虫叮咬后起肿抹的,也不知道对这种抓的痕迹有没有用。


    清凉膏冰冰凉凉的,一抹上去就舒服了不少,容笙吸了吸鼻子垂眸看着,忽然道:“阿昭,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大了点?”


    江昭的手一顿,又仔仔细细地看着,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容笙紧接着道:“你下次不能老是揉老是嘬了,不然我穿衣服都明显了,会被别人笑话的。”


    “知道了,”江昭一阵面红耳热,拉上了容笙的衣襟,“吃饭吧。”


    容笙照例就吃了几口,怕晚上吃多了又肚子疼。


    第二日一大早,里正就开始挨家挨户地挑拣莲子,有些品相不好、处理不干净的都被舍掉了,连容笙家的都留下了半筐,因干莲子晾晒耗时,一斗能有三百文,去了芯的白莲子更值钱可以达到四百文,他们一共得了六百五十文。


    七月末,江昭进山了,容笙跟着一起,带着大灰和长高长壮的彩彩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自从有了驴车,节省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卖莲子的银钱三分之一用在了采买食物上,因为他们这次要在山里待半个月,分量必须带足了。


    距离上次来又隔了快一个月了,屋里屋外都得细细地收拾一番,床铺换了一遍,容笙捧着丢进了水盆里,又烧了几壶热水。


    彩彩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只小南瓜,大概手掌那样大小,圆溜溜的一只,正当着小球在玩儿,大灰还偏偏要跟它抢,只好迈着肉墩墩的小腿追着跑。


    容笙蹲在水盆前搓抹布,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有细微的异响,像是小婴儿在咿呀,又像小动物的呜咽,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扒开草叶一瞧,发现竟然是一只小奶猫。


    第38章


    “阿昭阿昭!”容笙风风火火地跑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猫崽子给他看,“有只小猫耶,特别小的一只!”


    江昭放下手里的活看过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崽,瘦瘦小小的一团,只有巴掌那么大点,叫声还十分微弱,看起来差不多有两个月大小,身上的毛脏兮兮的,应该是没有母猫舔舐,要不是和母猫走丢了,要不就是身子骨太弱了被母猫遗弃了。


    小猫崽子的身体软乎乎的,比小时候的彩彩还要软,彩彩吃得饱饱的圆嘟嘟的,小身体摸起来很瓷实,许是猫崽子的小肚子里没食儿,所以才软趴趴的。


    “阿昭,它肯定是饿坏了,连叫声都没有力气。”容笙把彩彩的小窝暂时征用了给小猫崽做窝,急得彩彩团团转,趁人不注意就凶了猫仔一下,容笙只好把小猫又抱了起来,重新找了一块布垫着,给它当临时窝用。


    “这么小的崽子只能吃些汤汤水水吧。”江昭没养过小猫咪,不过猫猫狗狗的小时候应该都吃得差不多,照着养彩彩的经验弄了点米汤过来,还担心这小猫崽子会不会不会吃。


    小猫崽子应当是饿急了,闻到一点食儿的味道就急哄哄地过来舔舐,还差点儿一头扎进了饭盆里,还好江昭眼疾手快地捞住了。


    没一会儿,猫崽子的小肚子就吃得鼓鼓得了,但这么小的崽子吃起东西来都是不知道饱饿,肚子鼓了就不能再吃了,不然会不小心撑破的。


    江昭把猫崽子拎起来放进了临时窝里,让它先好好休息,“少食多餐,能吃饭就不会有多大的事了,等明天再看看情。”


    容笙轻轻地摸了摸小猫崽子的脑袋,喃喃道:“团团好好吃饭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容笙就已经把猫崽子的名字取好了,希望它能和自己的名字一样长得肉团团的,也下了要养它的决心,这样小的小家伙在外头没有母猫带着是肯定活不长的。


    容笙怕大灰和彩彩会欺负团团,就把小窝放在高一点的柜子上,还用东西挡住了边缘,防止它自己醒了乱走不小心掉下去。


    彩彩嗅到了陌生的味道,一直警惕地坐在柜子下面望着,时不时地还发出“呜呜呜”的警告声,被容笙一把抱了起来,点了点它的小鼻头,“不许凶团团,这是你们的小妹妹啊,你要像大灰学习,做一只友好乖巧的狗狗。”


    “嗷呜~”彩彩委屈地呜咽了两声。


    江昭揉了一把狗头,“这小家伙在争宠呢,见不得你的注意力都被团团吸引去了。”


    “彩彩真不乖哦。”容笙软声软气地教育着小狗狗。


    小狗狗才听不懂人话呢,还在“嘤嘤嘤”地哼叫着,被江昭瞪了一眼后才安静下来。


    临近中午,上次过来种的小青菜成熟,江昭就拔了和猪肉丝一起炒了,这天的肉不能久放,一部分都腌了,一部分做烟熏,还有剩下的排骨和藕一起炖了做汤。


    容笙多喝了半碗汤,啃了一块排骨,平日里不爱吃的小青菜倒是吃了不少,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也吃了,就是不怎么吃肉菜,他的零嘴兜里还有昨日在小货郎那儿买的肉脯,江昭就没计较他吃得少了。


    夏季炎热,正午的日头更是毒辣,不宜出门,屋内阴凉,倒是不觉得有那么热,江昭用竹子做了一张竹榻,躺在上头凉凉的,很舒服。


    容笙的裤脚卷到了膝盖处,袜子都不知道脱到哪里去了,光溜着脚丫一晃一晃的,薄薄的衫衣被掀了上去,露出了纤细的小腰,江昭将小毯子盖在了他的肚脐上,然后躺在他身边拿着小蒲扇轻轻地扇着风,凉爽不少。


    过了末时两人才收拾收拾出门,临走前看了一眼小猫崽子,睡得正香呢,身体还暖烘烘的,江昭去布置陷阱,容笙就采果子和野菜。


    这个时节的山桃不错,半熟时透着粉意,熟透后沉甸甸地坠在枝头,一咬下去汁水横流,裹挟着清甜的气味,而且又大又圆,比甜果儿水分充足,亦解渴。


    野杏倒是比家里种得小,果肉倒是紧实,但味道酸,不过晒干后用白糖腌了做成果脯也别有一番滋味,当个小零嘴是再好不过的了。


    容笙摘了满满一筐的山桃和野杏,彩彩像个小侍卫一样认真地看管着自己的领地,一会儿嗅嗅筐里的果子,一会儿绕在他的脚边蹦跶。


    野杏树旁的矮枝上坠着紫黑色的果子,和桑果很像,摘下来的时候还染了一手的黑水,抹都抹不掉,容笙轻轻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酸甜果香味,就放进嘴巴里尝试了一下,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应该就是桑果。


    容笙认识山葡萄,见货郎用这种果子酿果酒,他们有买过这种果酒,喝起来可香了,还不怎么会醉人,饭前喝一杯赛过活神仙,于是打算多摘点回去自己学着酿酒喝。


    夏日里到处都是菌子,有灰扑扑的,也有艳丽多彩的,但有的菌子会致幻,严重了还会中毒,之前有次容笙发现了一株红艳艳的菌子,觉得好看就摘回了家。


    谁知道就是碰了一下手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都把江昭给吓坏了,还好小屋里备了常需的药物,并告诉他菌子不可以乱摘,容笙便是碰都不敢碰一下了。


    不过他认识鸡油菌,像一把金黄色的油纸伞,长在腐木旁边,这个菌类炖鸡汤都能鲜掉舌头,之前炖鸡汤喝过,鲜得他喝了整整两大碗呢。


    除了各种常吃的野菜,还发现了不少药材,容笙和陆小文的关系好,山里有什么好的药材他都收,比如薄荷、艾草、野枸杞……


    就说薄荷吧,把叶子揉碎了抹在被蚊虫叮咬的地方,瞬间就不疼不痒了,虽然容笙不大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太过刺鼻了,但对于夏季而言是个非常有利的驱蚊良药。


    江昭布置陷阱,大灰撵着山鸡和野兔,逮到了两三只,夏季温暖,蛇越发活跃了,水里树丛里都是它们的身影,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咬到,一定要小心行事,他身上还带着驱虫蛇的药粉,碰到无毒的就用木叉按住七寸,放进布袋子里扎紧,蛇肉祛湿,晒干后也能换钱。


    日头渐渐西斜,江昭去和容笙汇合,看见小夫郎正踮着脚尖用竹竿够着高枝上的山桃,就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用力地往上一托。


    容笙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昭才把心咽进了肚子里,用竹竿用力打了一下桃枝,山桃正好落进了怀里。


    下来后容笙嗔怪地锤了江昭的胸口,“你都吓到我了。”


    江昭的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他看,脑海中宛如一道惊雷闪过,眼底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之色。


    容笙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你吃了什么东西!嘴巴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又乱吃蘑菇了吗?!中毒了吗?!我们赶紧下山!”江昭攥紧了容笙的手急急忙忙地要往山下跑。


    容笙的手都被捏痛了,江昭的手劲大得出奇,怎么扯都扯不开,他气急到脸红,“我没有吃蘑菇,就是尝了尝带颜色的果子!”


    江昭停住了脚步,眼底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还狐疑地望着容笙,“什么果子?”


    “就是这个啊,我手上都是黑乎乎的汁液,怎么搓都搓不掉,但是味道还挺好的,像桑果,就是我们之前在集市上买的那种,但是这个大一点……”容笙打开了腰间挂着的小布兜。


    里面装了不少的桑果,桑果肉小又嫩,轻轻一碰都会流汁水,布兜子里的因为挤压都破了好几颗,果水流得到处都是,布兜子都浸润了,还印在了衣服,“呀,都烂了!”


    江昭呆呆地望着满是水气的兜子,罪魁祸首桑果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就是桑果,下次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谁知道有毒没毒啊。”之前采了个蘑菇都起了一身的疹子,密密麻麻地看着都骇人,他太害怕那样的画面了。


    “我知道的,我不乱吃,我就是……”容笙一抬头对上了江昭的视线,发现平日里硬邦邦又不苟言笑的汉子竟然湿润了眼眶,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对不起阿昭,我下次再不了,你别难过……”


    在江昭心中容笙是最重要的,他本就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遇到容笙是上天赐予的莫大荣信,他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容笙的痛苦。


    江昭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可难过神伤的神情一直在容笙脑海中挥之不去,江昭给他打了一盆水洗脸,往水里一照,容笙自己都吓了一跳。


    嘴唇都乌紫了,两颊也多多少少沾了点黑乎乎的汁液,手指擦汗的时候又留在鬓角,哪里都是乌青的,看起来吓人得很,也不怪江昭那么着急了。


    团团醒了,在窝里爬来爬去的,想要下来又找不到出口,一直在“喵喵喵“地叫唤着,声音比早上要洪亮许多。


    容笙把它抱了下来,一直抱在怀里揉着它软软的毛,彩彩扒拉着他的裤腿,“嗷呜嗷呜”地叫着,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相比之下的大灰就安静多了,还来舔了团团一大口,毛发都湿漉漉的了。


    “别摸它了,身上脏,还没洗澡呢。”江昭道。


    猫咪都爱干净,但是小猫太小了不会自己舔也没有母猫帮它舔的,所以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容笙拿了一块不用的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地给它擦着,容笙又抱到炉子旁边烘干,毛发松软了不少,更加好摸了。


    团团喝了些米汤后,容笙把它放回了窝里,让它好好休息,又将彩彩抱起来好好亲热一番,做到雨露均沾。


    灶台升起袅袅炊烟,中午浸在深井水里的剩菜又热了一遍,又新炒了一份野菜鸡蛋,江昭顺手把鸡蛋都挑拣出来放在容笙的碗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


    容笙吃了两口鸡蛋又都给了江昭,吃了不少的绿色蔬菜,闻到骨头汤的味道还是觉得油腻,一口都喝不下去,只抱着菜馍馍啃。


    晚上,江昭收拾衣服的时候拎了一下零嘴兜子,发现手里沉甸甸的,打开了一看还是满满当当的,都没有少一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午一口都没吃吗?”


    在铺床的容笙抬起头,“啊?忘记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最近都吃得少了,真的没有乱吃什么吗?”江昭还是不放心,从前都能吃一碗饭的容笙现在连半碗都吃不下了,实在是太可疑了。


    “没有啊,我吃得都是认识的东西,而且吃得多着呢,我摘果子的时候吃了一颗山桃还有半颗杏呢,其实我也不大饿的。”容笙习惯地把摘的东西都尝一遍,好吃的有用的才会摘下来,不然摘得太多了不能吃岂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你肉也吃少了,自半个月前炖排骨你就不大爱吃了。”江昭总是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容笙的变化,容笙还是挺爱吃肉的。


    容笙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每天都吃吃喝喝的,嘴也没有停过,于是想了想道:“就是天气太热了,闷得慌,不想吃肉了,就想吃点清热解暑的绿菜。”


    夏季炎热确实是会影响胃口的,看着小夫郎红润的小脸蛋,也没瞧出来有哪里不好的,稍稍放了点心,帮他一起收拾床铺,“明天去西边那地儿摘点甜瓜给你吃,那瓜水淋淋的,夏季最是解暑消渴了。”


    “好。”——


    作者有话说:两个都是没有经验的笨蛋啊


    第39章


    容笙吃得少饿得也挺快的,树上的果子吃个不停,就是荤腥油腻的食物吃不得,这次带过来的果脯才一天的功夫都已经吃了半兜子了,江昭都怕他会甜到牙齿,容笙却吃得乐呵得不行。


    山里西边的果子更多,蚊虫蛇蚁也多了,虽说不是什么毒蛇,但江昭不许容笙单独到这边来,万一伤着咬着了不好处理不说,还疼得不行。


    容笙往自己身上抹了不少驱虫的药粉,江昭不放心地又多抹了一层,才带着大灰和彩彩一同去了西边。


    彩彩还是只是一只四个月大的狗崽子,没有大灰那么高大威猛壮实,但勇气倒是十足十得很,一直要走在最前面,像护卫一般东望望西望望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汪汪汪”地直叫,紧紧护在容笙的面前,非常地护主。


    甜瓜都长在地里,它的叶子是绿油油的,外皮深绿和浅绿相间,内里是红色的瓜瓤,越红越脆甜,有的有黑籽儿有的没有,吃起来清新爽口。


    找了半天一共就只有四颗,两颗大点儿的,两颗只有巴掌那么大,容笙用竹竿在草丛里翻找着,啥也没有找到,山里气候和山下不一样,有不少非时令的果子。


    这边的菌类长得茂盛,枯枝烂根上长得密密丛丛的,每一颗倒下腐烂的树木都会长出新的菌类,灰扑扑的蘑菇是平菇,是可以吃一种菌子,烧豆腐再拌上小葱是最下饭的了,黑帽子菌子有一股很浓重的菌味,和青菜一起炒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容笙采了不少,江昭还挖了野菜,装了满满的一箩筐,他们这半个月的伙食算是够够的。


    就在江昭伸手要摘蘑菇的时候忽然蹿出来一条蛇,他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它的七寸,用力往石头一甩就给砸晕了。


    “蛇啊,”容笙最怕蛇了,光看着就心生骇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扔远点吧,别被咬着了。


    彩彩“汪汪汪”地冲着蛇大叫,容笙连忙把彩彩给抱走了,以防这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给它咬着了。


    江昭这次没带捕蛇袋,不然一齐装袋子带走了,然而猝不及防地又冒出来一条蛇,这次是始料未及,离得最近的就是容笙了,他猛地推了他一把,还好身后是草堆,软软的蓬草垫了一下没有伤到哪里。


    但江昭的情况就好不到哪里去了,胳膊被蛇咬了一口,还是大灰反应最快,飞扑过来咬住了蛇的七寸,三两下就把它给咬死了。


    “阿昭!”容笙连滚带爬地爬到了江昭的身边,绝望地望着两个冒血的窟窿眼,心里又急又怕,“这……这怎么办啊?要吸出来!”


    然而江昭直接阻止了容笙的动作,还反问他有没有受伤,接着用发带紧紧地扎住了手臂,发带沾上血迹的那一刻还在庆幸今天没有戴容笙送的那条,不然弄脏了多可惜啊。


    “你这……这该怎么办啊,会不会……会不会有事啊……”


    “没事,这蛇没毒。”江昭的语气轻轻。


    这蛇身体细长,头部呈椭圆形,全身都是翠绿,只有腹面是淡黄绿色的,色泽鲜艳且柔和,体表鳞片光滑,是无毒蛇,就算是咬了也不会有事,但也得好好处理。


    容笙翻出了身上的药粉全部撒在了伤口上,眼前渐渐地模糊了,忍不住地开始掉眼泪珠子,又被他用袖子疯狂的擦拭干净,眼角留下了一抹薄红。


    江昭一阵惊慌失措,“真的没事,这山里没毒蛇,咬了也没有关系的。”


    就算不是毒蛇也是疼的,怎么好说得这样风轻云淡的啊。


    “这是怎么了?”一个大概三十岁上下的猎户叉着蛇走过来询问,看见汉子手臂上的伤,又瞧了瞧地上的蛇,“被咬了啊,来我家吧处理一下吧,我家里有药。”


    这个猎户的房子就在距离这片区不足百米的地方,是一座简易的小木屋,外头高高的围墙筑起,他是小童村的村民,是位捕蛇人,善于应对蛇类,家里的药物也是一应俱全,猎户的妻子也在,见到丈夫又带人回来一点都不惊讶,还贴心地给他们倒了一杯热茶。


    “这是翠青蛇,无毒,不过伤口还是要好好处理的,不然感染了可不是一件小事,还好没有用嘴巴吸污血,不然口中感染就会麻烦些了。”猎户先用青蒿汁混酒反复冲洗伤口,一般情况下用醋也是可以的,整体呈酸性可以去污,然后拿出了膏药,黄连膏敷贴,又煮了甘草水让他内服。


    “这两日要清淡饮食,忌辛辣,每日食小米粥,蒸点五谷杂粮。”


    容笙认真地记下了注意事项,视线一直盯在江昭的被包扎起来的伤口上,他的脸色还是很白,手心里都是细细地汗液,嘴唇微微抖着,急急地问道!“这……这样就没事了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他还会不会……”


    “不会不会,没事的,我男人对蛇咬伤很在行的,山里都出现了好多被各种蛇咬伤的村民了,都是我男人治好的,不急哦。”猎户的妻子轻轻地拍了拍容笙的肩膀,宽慰道。


    “多谢大哥了。”容笙吸了吸鼻子,这才安静了一些,站着身颤着手把竹筐拖了过来,“这个是我们刚刚摘的甜瓜,还有菌子,都……都给你们。”


    “哎呦,没事没事,”猎户摆了摆手,“我这一年到头的救得没有二三十也有十五六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行,应该的,嫂子,你就收下吧。”


    “好好好,”猎户的妻子也见不得年轻的小夫郎着急,安抚着他的情绪,然后看着竹筐里的果子,笑道:“我正想吃甜瓜呢,这瓜长得好,我就拿个甜瓜好了,你与你家汉子采摘不易,他也需要吃些好好补一补啊。”


    猎户和他妻子说什么都不愿收其他的了,容笙只好作罢,他们在这里略微地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普通农户家里没有藏冰条件,也甚少有地窖,只好将整颗西瓜用结实的麻线捆扎好,吊入深水井中浸泡一个多时辰,江昭吊了两个。


    江昭的右臂不大好活动,午饭便全由容笙代劳了,江昭则在旁边看着。


    容笙没怎么炒过菜,只会炒鸡蛋蒸鸡蛋,先往锅里倒了油,锅里的水汽未干,油花四溅开来,江昭赶忙扒拉他一下,“站远些,别让油崩着你了。”他操啐了心,不比他自己亲自烧菜来得轻松。


    从前江昭总是抢着做,容笙没机会学,其实他学得挺快挺好的,每一步都在江昭的监督下进行,盐撒多少糖撒多少都有定有量,味道还挺好的。


    平菇拌豆腐做得鲜,容笙的胃口好了不少,多吃了一点,拌饭的辣酱也吃得挺多。


    江昭看着他,“你现在的胃口还真是变了,以前不还嫌这辣酱太辣不愿意吃吗?”


    “我觉得味道刚刚好,你可不能吃啊,伤口还没好呢。”容笙拧紧了辣酱罐子,他也没特意想着要吃点辣的开开胃,只是正巧看见了,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着,忍不住打开倒了些出来。


    由于江昭受伤,他们下午也就不出门了,喂了狗和鸡,把团团抱下来活动,团团的精气神好多了,迈着四条小细腿慢慢地爬着,声音洪亮的喵喵叫,一头扎进了饭盆里“呼哧呼哧”地吃饭,嘴边都吃得湿哒哒地了,容笙笑着给它擦嘴。


    饭后就开始犯困了,容笙拉着江昭就钻进了被窝,仔细地抚摸着他的右臂,神情暗暗的,眼圈还是红红的,他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呼呼就不痛了。”


    “本来就不痛的。”


    容笙直起了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又气又急,“都流了那么……那么多血了,怎么可能不痛啊,而且……而且蛇的牙齿那么的尖利,比蚂蟥咬得还要深,要是我都痛死了!”


    江昭撑着脑袋好以整瑕地望着他,眼底的浓情都要溢出来了,起了逗弄小夫郎的心思,故作痛苦的表情捂着自己的手臂叫唤着,“哎呦,痛死了。”


    “哪里……哪里啊!是伤口吗?药不管用了吗?!我再去拿些!”容笙急急忙忙地从脚边爬过去,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要跑下床。


    可脚丫子还没有触碰到地面呢就被江昭拉了回来,江昭是个不会捉弄人的人,见自家小夫郎着急上火的样子顿时就心生了悔意,“我没事,不疼,逗你的。”


    “坏蛋,阿昭都学坏了!”容笙努着嘴巴,一副泫然落泪的模样,还用手锤了他的胸口,“痛死你算了,”可是话一出口,他又不忍心地抱住了江昭,“不行,不可以痛的,你痛我会心疼,我也跟着一起痛了。”


    “我舍不得笙笙疼。”


    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江昭早就醒了,但小夫郎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小脸儿红扑扑的,不忍心吵醒他。


    过了有一会儿,容笙皱巴了一下小脸儿才缓缓地睁开眼睛,脑袋懵着还当是清晨呢,黏黏乎乎地搂着江昭的脖子,嗡声道:“早~”


    “噗嗤——”江昭没忍住笑出了声,“早啊宝宝。”


    甜瓜在井水里浸润了约摸两个时辰了,江昭把它们捞了出来,破开了一个小的,切开一瓣喂到了容笙的嘴边。


    “呼哧”咬了一大口,汁水充足清甜爽口,容笙的眼睛都晶晶亮了起来,“好甜,水分好足!”


    容笙一口气就吃了两块,再吃第三块的时候被江昭及时制止了,上次吃莲子羹肚子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往后江昭都会留一个心眼,不敢让他多吃了。


    “甜瓜的凉性不比莲子小,你最近胃不太舒服,少吃些,仔细又疼了。”


    容笙也是乖觉,说不让吃就不吃了,掰了一小块给垂涎欲滴的大灰和彩彩,“那我们去给张大哥大嫂送去一颗吧,我注意到他们那儿没有水井,想必也做不了冰镇甜瓜,这样的甜瓜最解暑了。”


    “好。”


    “这种暑热季节来口冰镇甜瓜是最好得了。”张大哥啃了一大口,满足得叹了一声气。


    “阿笙吃啊。”张大嫂招呼着容笙和江昭。


    “我们都吃过啦,尝着好才给大哥和嫂子送来的。”容笙笑嘻嘻着。


    张大嫂给容笙倒了一杯茶水,里头泡着炒熟的大麦,能消暑热止干渴,还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味,“你们在山里待几天了?”


    “三天了,我们这次打算待半个月呢,夏季山里的货物多,不过东边来的人也多,都快没啥了,果子也少,有的还热坏了,阿昭说西边还有不少,就是毒虫蛇鼠的也多,不大安全。”容笙喝着热茶凯凯而谈。


    张大哥摇了摇头,道:“这年头大家都知道山里有好东西,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再往后更采不到什么好东西了,不然就得往深山老林里钻,可那些东西发掘的人少处处都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我原先是在南边打猎的,但东西太少了,就到西边来捕蛇,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和你嫂子商量着等今年忙完了就去镇上找个活计干干,至少没什么危险。”


    江昭能感同身受,今年的小兽确实没有往年那么多,去年他意志萧条,上山的日子并不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勉强还能维持生计,但今年如此频繁也就是这些了,他自己倒是没什么的,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有了容笙就有了盼头,日子就不一样了,午时小夫郎眼角泛红泪水涟涟的模样当真是叫人心疼不已。


    第40章


    一夜过去,江昭继续外出狩猎,连弓箭都带出去了,容笙待在家里收拾葡萄,准备酿酒,他仔细剔掉青蒂和不好的果子,捡完后就用井水清洗了两遍,摊在竹匾上晒。


    夏季日头足,没多大功夫,葡萄表面的水珠就晒干了,容笙翻出干净的石臼,挽着袖子就开始捣葡萄,随着石杵凿下去翠绿的汁水顺着边缘往下淌,溅起的汁水都是清甜的。


    容笙总是忍不住伸手捏了两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外皮包裹着甜丝丝的果肉,里头还有细小的籽儿,嚼着格外地清新爽口只是籽儿有些微苦,但也不影响口感,就不用挑拣出来了。


    等葡萄全捣成稠稠的浆汁,容笙照着书里记载的方式把汁水倒进陶瓮里,又抓了些陈放的黍米拌匀,用干净的湿布裹住瓮口,再压上竹盖,确保不会透出一丝一毫的空气来,最后搬到北墙根阴凉处,避免太阳直射,往后这些天都要掀开湿布透透气。


    江昭回来的时候容笙刚好把陶翁挪过去,直起身子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珠,露出了爽利的笑容。


    “你自己一个人弄完的?”江昭惊诧着。


    容笙扬了扬脑袋,“对呀对呀,我是照着阿娘留下的册子学的呢。”


    “真厉害,宝贝,”江昭夸赞着,又抖了抖手里竹篓,“你瞧我带回来什么,”他打开了竹篓,里头有一条小臂长的黑鱼,还有好几条小鱼和虾子,“这些都是你昨天放的渔网收的。”


    “好大的鱼!咱们晚上可以吃烤鱼啦。”


    江昭利索地把鱼收拾了,外头用黄酒生姜陈皮水浸泡着去腥,晚上又在内里塞满了随手采来的香料腌制着,支起烤架燃了柴火烧烤着。


    鱼肉的香气混着香料味散了出来,尽管有香料腌制,容笙还是闻到了鱼腥味,心口有点儿不太舒服,唾液都多了起来,赶紧喝了几口水压一压才好些。


    江昭还用树枝穿了芋头红薯之类的吃食一同放在架子上烧烤着,这东西没有鱼熟得快,要慢慢烤炙。


    鱼烤得外焦里嫩,肉质鲜美,江昭挑了刺放进容笙的碗里。


    容笙尝了一口肉质十分鲜美,可还是能吃到一股鱼腥味,不过能接受,心口也没有继续向上翻涌的感觉了,吃了两三块。


    “再吃一块腹部的,肉嫩。”


    容笙往后缩了一下,拧紧了眉头,“不想吃了,我吃想芋头和红薯,闻着香。”


    江昭用筷子戳了戳,红薯微微凹下去了一个小坑,已经软了,整个儿拿起来,连同树枝递到了容笙面前,“当心烫。”又拿了一只小勺给他挖着吃。


    容笙小心地把皮撕掉,用勺子挖出来一块,吹了好一会儿才刚敢放进嘴巴里,香甜软糯,好吃得不行。


    ***


    每天清晨,容笙都会把翁打开透透气,凑上去嗅一嗅气味,刚开始是浓浓的果香,过了七八天就浸出了淡淡的酸味,是黍米和山葡萄开始发酵了,又过有好几日,酸味里透出了满满的酒香。


    半个月后,等瓮里不再冒细泡,就把果皮和籽过滤出来,滤好的酒液再静置两天,让杂质沉到底部,舀出上层清亮的酒液盛到酒坛子里。


    容笙连忙倒出来一碗,让江昭尝一尝,眸光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酒液微甜带着酒独有的醇香,还有一股丝丝缕缕的葡萄清新,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都舒服得不行。


    “好喝。”江昭砸吧嘴一笑,又喂容笙喝了一口,“怎么样?”


    容笙抿了抿嘴唇,微微蹙着眉头,“和货商比起来还有差距的,有点苦了。”他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瘪着嘴巴,“我都是按照阿娘写的步骤做的,可是最后和阿娘写的口感不一样。”


    “我觉得味道刚刚好,喝起来还是清甜的,越品越香呢,而且千人千味千人千法,不是事事都要一样的,笙笙第一次酿酒就做成这样已经很多了,我都不行呢。”江昭揉着容笙的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容笙被哄得高兴,又喝了一口,顿时都觉得不苦了,甚至还甜甜蜜蜜的,心里都暖暖的。


    忽来一阵晚风,带着葡萄气息的酒香飘满院子。


    说是只待半个月,最后待了二十多天,度过了最炎热的时间段,终于是猎到了两头小鹿,还算是不枉此行。


    他们摘的果子和澡珠也多,只是前几日的果子摘得太早了,天气炎热放不住,有些不是烂了就是腐了,是不能吃得了,更不能卖给人家,只好都扔了,为此容笙还可惜了好久。


    到了镇上之后,江昭先是去了程记,程大哥爽快地把两头小鹿都收了,还通知了苏员外,得了回应之后就请江昭下午帮忙烧制烧鹿肉,苏员外可是念叨了很久了,这次的酬劳只多不少,江昭就答应了。


    夏季的果子好卖,都指望着果子甜腻解渴,改善口味,酸杏做成了果脯,是孩童间最流行的吃食,路过的妻子夫郎的都会买上些给自家孩子解解馋。


    晌午,江昭买了两碗阳春面,窝了一颗鸡蛋和青菜,容笙最近爱吃绿色蔬菜,就问老板多要了些,容笙吃了小半碗面条,倒是青菜都吃完了。


    末时一刻,果脯都已经卖完了,剩下的山果也没有多少了,容笙一边啃着山桃一边呦呵着,便宜些搭配着卖,到底是快见底了。


    过了末时,程刻就把江昭叫了进去做烧鹿肉,容笙望着他道:“你进去吧,我这还有些没有卖完呢,等我卖完了去找你。”


    江昭把容笙头上的草帽重新系好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就进来,别硬撑着。”


    “知道啦!”容笙握着江昭的手快速地亲了一口,咧着嘴巴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旁边的小货郎年岁小,瞧着他们亲亲热热的模样微红了脸,“你和你家汉子感情真好。”


    “对呀,你要不要来颗桃,水分可足了。”容笙挑拣了一颗最大的。


    小货郎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儿还有酸梅汤呢。”


    “吃嘛吃嘛。”容笙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小货郎的怀里。


    烧鹿肉的气味逐渐弥散开来,冲散了山桃的清甜,容笙闻着烧肉的味道嘴巴里又开始疯狂地分泌口水,有股难受劲儿在胸口荡开,还有种要往上翻涌的冲劲儿,一时没忍住就扶着树干吐了,只是中午吃的面条都吐了出来,小货郎见状赶忙给他倒了一碗酸梅汤,这才压下来胸口的恶心劲。


    小货郎轻抚着他的后背,“你是不是中暑了啊?和我阿娘前些日子的症状很像呢,你快坐下歇歇吧。”说着就又倒了一碗给他。


    容笙脸色煞白地摸着自己的钱袋子,“我给你钱。”


    “没事儿,反正都见底了,也卖不到什么了,你放心喝吧。”


    容笙又执意地要多给他塞几颗果子,小货郎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了,“你的脸色也不大好啊,待会儿最好还是去医馆瞧瞧吧,离这儿也不远的。”


    “我已经好多了。”容笙坐着缓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地红润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酸梅汤。


    等江昭出来的时候容笙正靠在门板上小睡,小货郎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酷地和他描述了一遍,江昭惊得心脏都突突突地跳了起来,立马就把容笙抱了起来,“劳烦你帮我看一下摊子。”


    “哦哦。”小货郎刚答应了下来就发现江昭已经跑没影了,速度快到怕不是要生烟了。


    医馆距离他们就一条街,在窄小的街道里驾车是最不方便的,还不如脚程来得快。


    原本容笙还睡得好好的,都被颠醒了,揉着眼睛睁开就看见江昭挂满汗珠的脸,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副焦急严肃的模样。


    “怎么了啊?我们去哪儿啊?”容笙眨巴眨巴着双目。


    “医馆。”江昭沉声道。


    话音刚落,江昭就一脚踏进了医馆的大门,高声地喊着陆大夫,陆小文掀开门帘走出来,“我爹出门看诊了。”


    “你小爹爹呢!”江昭拔高了声音问道。


    陆小文吓得一跳,不禁哆嗦了一下,“他……他去采买了,怎么了啊。”他瞧着容笙不大好的脸色,连忙跑到跟前来,“阿笙,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看看。”


    虽然陆小文还没有正式坐堂开诊,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基本上的疑难杂症都是会的。


    江昭把容笙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坐好,还拿了一个软垫让他靠着,快速地描述着,“他刚刚吐过了,脸色还不好,都晕过去了。”


    “我没晕,是睡着了。”容笙小声地嘟囔着。


    中医看诊无异于望闻问切,陆小文搭着容笙的脉搏,又细细地观他的面色,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恶心吃不下东西?”


    “是的,他现在吃的特别少,绿色菜还好,吃得比以往多,口味也变了,爱吃辣菜,若是没有辣酱就只吃半口就不吃了,还不喜欢吃肉,一口都吃不了,什么肉都不喜欢……”江昭洋洋洒洒地说着容笙最近的变化,有的连容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陆小文只是望着容笙,见他点了点,“就是最近天热,我不大爱吃东西,肉菜嘛是我一闻见就犯恶心,不想吃了。”


    “除了这些症状还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江昭又想张口了,但被容笙扯住了衣袖制止,“我好像更爱睡觉了,就是坐在那里都会睡着,困得不行,而且我以前从来不懒床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晨就爬不起来了,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而且……”容笙垂下了脑袋,盯着自己的小腹瞧,两颊红红的,“而且我总感觉我的肚子上好像长肉了。”


    陆小文笑了起来,“阿笙啊,你有身孕了,都快三个月了呢!”


    容笙猛地抬头,表情有些懵懵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你是说我有……我有小娃娃了吗?”


    江昭同样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容笙平坦的肚子瞧,他夜夜和容笙睡在一个被窝,夜夜抚摸着他的腹部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些变化,他真是失职!


    容笙瞬间喜悦起来又染上了忧愁,急急地拉着陆小文的手,“我最近吃少了,会不会让宝宝长不好啊?!”


    陆小文都要被他被摇晕了,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着,“没事没事,不会的,孕早期都是这样的,食欲不振还昏昏欲睡,是因为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一时之间不适应而已,等胎相稳固了就好了。”


    江昭眸色一敛,“现在不好吗?会不会对笙笙有什么影响?会难受吗?会痛吗?”


    陆小文快被他们夫夫俩问得昏头撞向了,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没事的,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会有点难受,但还是看个人体质的,阿笙身体底子不错,只要平日里注意饮食注意不要做激烈的运动就好了。”


    江昭想起了沈家夫郎,自从怀孕之后就不让他出来走动了,直到肚子都滚圆了才瞧见身影,一想到容笙怀着宝宝还跟着他上山爬高俯腰地摘果子挖蘑菇就觉得心惊肉跳,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夫君做得不称职了,细细地记下了注意事项。


    毕竟好不容易才期盼来的小宝宝,上天赐予的小生命,容笙还有好些话要问,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陆小文时常遇到这样的小孕妇,也不觉得烦,还细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你们若是不放心,等我爹回来了再仔细瞧一瞧,约摸半个时辰他也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