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先生的马甲(35) 深情是一桩悲剧,……
介绍完甜甜, 玩家就全部亮过相了,轮到石璋上台。
在感谢了玩家和在场观众对《长安》,对天际的支持喜爱后, 石璋说:“今天机会难得, 我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想送给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长安》的游戏界面, 还有一个站在太极殿上,俯瞰整个长安城的红衣女孩。
红发猎猎飞扬,肤白胜雪,身姿窈窕纤细, 唯一不协调的,是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血红色长刀。
长刀叫【血色誓言】, 女孩头顶的ID叫【解红】。
腰上悬着【灵犀腰带】, 飘带上挂着【征衣楼监事腰牌】。
而且终于达成心愿,成了女孩,不再是强行性转的那种。
石璋看着晓妆的方向,满眼深情:“解红是我在《长安》里遇到的最重要的人,我和她缘分很深,误会也很深。”
“你们也都知道, 一个月前, 《长安》遭到了黑客的恶意攻击,解红的角色数据彻底损坏了。”
“我和团队这一个月来一直在重建【解红】,直到昨天晚上才彻底完成。”
“我这半个月都在打【血色誓言】, 因为螭吻实在太难打了,我还扣了那个策划半个月的工资。”
石璋说完,全场都笑了。
晓妆也在笑, 心道【血色誓言】不是她打出来的,《长安》她也不想玩了,你都不要解红,现在还眼巴巴找回来做什么?
石璋对她伸出手来:“解红,欢迎回到长安。”
晓妆正要拎起裙摆走过去,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袖子。
甜甜躲在阴影里,眼神亮而凶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别得意地太早。”
晓妆轻轻摇头:“我赢了。”
“你看这是什么?”甜甜把手机怼到晓妆眼前,屏幕上是一张她减肥前的照片,圆滚滚的女孩像一颗行走的脂肪球——很巧,是刚才小米给她看的那张。
“你要是敢……敢不自量力,我就把你这张照片投到大屏幕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学霸女神的真面目!”甜甜姣美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残忍狠绝的表情,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幼稚。”
晓妆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向舞台中央的石璋走去。
阮长风急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晓妆以前的照片?”
小米啊一声惨叫:“我手机丢在化妆间了,肯定是被她捡去了!”
阮长风痛苦地蹲下身挠头:“这下麻烦了。”
身旁有个宅男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兄弟,解红和石璋肯定是一对,这样樱桃甜甜又是我们的了。”
阮长风问赵原:“小赵,能不能把樱桃甜甜的手机黑掉?”
赵原满头大汗地正举着电脑找信号:“不行啊,场馆里面信号太弱了!”
“我得进去。”
赵原把伪基站往背包里一装,夹起笔记本就往场馆里冲。
这时洪晓妆走到了石璋身边,石璋轻轻牵起她的手,镁光灯狂闪。
“醉太平歌,欠解红一声对不起。”他说。
跑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不期然撞进了赵原的眼睛里。
赵原愣住了。
那个人在熙熙攘攘地人群里一晃,就看不见了,快得让赵原以为出现了幻觉。
“老板,晓妆,我刚才好像看到煦哥了!”
赵原的心跳快得几乎跳出胸膛,语无伦次:“我我我我看到他了!”
“快追啊!”阮长风也开始左顾右盼,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在展馆里是吗?在哪个区?”
“我说不清楚——晓妆你这边能自己搞定吗?”赵原感觉肾上腺素都飚到了顶点,头脑昏昏沉沉又极度兴奋,太阳穴疯狂跳动。
晓妆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和石璋对视了片刻,浅笑道:“没关系,你只是做你该做的事情。”
赵原一头向着场馆里,疑似姜煦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后被保安拦了下来。
“安检!背包安检懂不懂?!”
赵原直接把背包甩下来扔到地上:“给你了!”
石璋拉着晓妆的手,又向她走近了一步:“然后,石璋还欠洪晓妆一句话。”
“晓妆,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认真的那种。”
人群一时哗然,谁都没想到参加个寻常漫展,居然能亲眼目睹天际总裁表白的大戏。
舞台上男人高大英俊,女孩娇柔可爱,男人有权势,女孩有才貌——看上去前所未有地般配和谐。
嘈杂混乱了一阵后,喧哗终于变成了汹涌的声浪:“答应他!答应他!”
晓妆的视线落在舞台角落,甜甜高高举起了手机,表情因为威胁和嫉妒而崩坏。
发出来吧。她想。
没有人富有得可以赎回自己的过去。
正是那些过去使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如果不是曾经狠狠胖过,她的性情不会如此温柔、坚韧、强大、宽厚、有同理心。
这些品质超越了她的外貌,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也是支持她站在石璋身边的真正力量。
她对石璋笑了笑,眼中柳暗花明。
“我也喜欢你。”
石璋把她拥入怀里,人群热烈的欢呼喝彩把他们包围,而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至少这一刻,晓妆暗想,他是真心喜爱我的。
赵原还在人群中寻找。
周围全是奇形怪状的人,玩cosplay的,穿汉服的,穿Lolita的,衣服的颜色过于驳杂,视线空茫无焦点,像是进入了盘丝洞。
这么多种衣服,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
这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个独一无二的姜煦?
他还能找得到他么?
如果余生都在寻找中度过,他能接受么?
最后实在疲倦至极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台上的璧人在相拥,台下的赵原在寻找,舞台一侧的甜甜举着手机举到手都酸了,脸上终于有了孤注一掷的决意。
她早已连好了大屏幕,只要按下投屏键,就能将洪晓妆以前的丑照公之于众,让她沦为众人的笑柄。
她狠狠按下投屏——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
下一秒,手机被人轻轻夺去。
他的语气温和镇定,声线清朗明亮:“小姐,请不要这样做。”
甜甜回头,看到陌生人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清俊秀美的容颜,眼神温柔干净如春风明月,抚平了她的全部戾气。
宁州漫展的第一天上午,最大的瓜就是天际总裁终于在两个著名女玩家之间做出了选择,晓妆守得云开见月明。
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人们带着兴奋又疲惫地表情散入其他展区,天际的舞台前冷清了不少。
虽然重头戏结束了,但剩下来的时段总不能空着,就在舞台上摆了十几台电脑,让感兴趣的玩家上台亲身体验。
踩着高跟鞋的女主持人正在卖力地吆喝:“本局游戏还有最后一个名额了,请——”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的眼镜宅男撞上了舞台,径自往最后一台空着的电脑前去了。
“呃……这位先生,如果想要体验,请您去后面排队……”
赵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是他傲慢,而是这场间女子数量未免太多。
“先生,如果您执意要插队,我只能请保安……”
这时候阮长风也走过来,在主持人耳边附耳说了几句,主持人神情古怪地点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插队。
这时各个玩家正在做开局前的调试和准备,主持人走到赵原身边:“开局我采访一下这位玩家,您觉得《长安》这个游戏怎么样?”
话筒都怼到眼前了,赵原憋了又憋,忍了又忍,用尽全身力气,脸都涨红了,憋出来两个字:“垃圾。”
因为酝酿太久,甚至带点爆破音。
垃圾你还插队?
两个字成功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天际的主持人涵养确实好,脸上维持住了笑容:“那就请先生体验一局,我们已经给您准备了一个八十级的账号……”
赵原没理她,退了账号重新登录。
“看来先生已经有账号了……”
赵原流畅地输入账号和密码。
【解红】已经还给晓妆,自然是不能用了。
可人们总是容易忘记,他是从《长安》开服就开始玩的老玩家,【解红】之前,他的角色是什么?
按下回车键,屏幕一黑,一个金光闪闪的金甲刺客出现在大屏幕上。
【系统】:玩家【句读】已加入队列。
春季挑战赛个人赛冠军,战力排行榜常年第二,一人单挑征衣楼的独行侠……那个名字过于煊赫强大,以至于众人反应了半天,才陷入哗然。
眼前这个嘴臭又傲慢的苍白宅男,居然是《长安》赫赫有名的战神【句读】!
在场谁有资格骂《长安》是垃圾?他还真有!
“真的是句读?有没有搞错啊……”
“估计没错,你看他脖子那条丑得要死的粉色围巾,和句读的穿衣服品味一样差劲嘛。”
敬仰,畏惧,不屑,质疑……人们的眼神过于复杂,赵原浑然不觉,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既然他找不到姜煦,那就让姜煦来找他。
我站在这么高这么亮的地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煦哥……能看见我么?
全服第二【句读】惊现比赛现场的消息如水滴散开,人们又开始在天际的舞台前聚集,希望目睹《长安》战神的风采。
比赛开始后,舞台上的其他玩家也很有默契,同仇敌忾,开始围攻句读。
赵原懒洋洋地应付着不痛不痒的攻击,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人群中。
句读,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句是句号,读是逗号,句是煦哥,读是他。
深情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亡来句读。
可活着总是好的,活着就有希望。
赵原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放出大招轰倒一片人时,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姜煦还活着就好,即使十年、二十年,他也会永远找下去。
他和姜煦的故事,还远远不到画句号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没准您多投一张霸王票,这俩倒霉孩子就能早一点找到彼此哦
第72章 先生的马甲(36) 入目无他人,四下……
虽然同台的其他十几个玩家已经尽了全力, 但硬实力的差距摆在这里,还是被句读一个个送回了复活点。
赵原毫无悬念地赢了比赛,然后主持人还给他发了个《长安》的纪念抱枕。
赵原瞪着死鱼眼, 单手抱着抱枕, 抓紧最后站在高处的机会,把每个吃瓜群众都看了一遍。
在哪里呢?到底在哪里呢?
是不是已经走了, 是不是他看错了?
“好, 那么感谢句读先生今天的支持……”
就在要被赶下台之前,赵原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那个身影。
白衬衫,西装裤,背影挺拔俊逸, 正在往出口的方向走。
赵原一把抢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声音冲破咽喉, 整个头颅都在共振几乎要炸开, 话筒嗡嗡作响,直如撕裂灵魂般大喊:
“姜——煦——!!!”
身影骤然顿住。
然后,赵原向着那个出口的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路,赵原也从没有跑这么快。
那个人徐徐站定, 叹了口气, 转过身,眼神悲喜交加,是赵原朝思暮想的容颜。
赵原已经冲到眼前, 来不及减速,一头撞进他怀里,然后直接把姜煦扑倒在地上。
找到你了。
“煦哥煦哥, 我不是在做梦吧?”赵原压在姜煦身上,胡乱抹去脸上乱飞的眼泪,却收不住似的越擦越多。
姜煦发出很轻很轻的低叹,如梦呓般喃喃,语气中是宿命般的悲哀:“我的男孩啊……”
赵原抱着姜煦这么趴了一会,突然爬起来,拽着姜煦的手就往外冲:“跟我走。”
阮长风这时候才匆匆赶过来,急忙问道:“这是干嘛去?”
“开房,困觉!”
姜煦也震惊了:“这么着急?”
“一刻也不能等了!”赵原边跑边说:“如果中国允许两个男人结婚,我现在就和你去民政局领证。既然不能——”
他回头直视姜煦的眼睛:“——我要赶紧把你变成我的。”
姜煦感受着赵原右手紧扣住他左手的力道,暗想,我的男孩,终于长大了啊。
“可是我们两个……那个……要准备很多东西的啊……”被赵原牵着走上旅馆楼梯的时候姜煦还在最后挣扎。
“不用准备,”赵原扬起手中刚才领的奖品:“我有抱枕就够了。”
他扬起脖子上的粉色围巾:“你还可以用这个把我捆起来。”
姜煦嘴角微微抽搐,真是长大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比普通人还要多一点:“小原就不好奇我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赵原刷卡开门:“不好奇,不想问,不在乎。”
他一脚踢上房门,双手按在姜煦肩膀上,扬起头与姜煦对视:“现在,就算世界末日来了,我也要先把你睡了。”
未及反应,姜煦的吻已轻轻落在他唇上,缠绵悱恻,温柔辗转。
“别急,小原,别怕,我不会走。”
“我不希望你对第一次的记忆,只剩下急切和恐惧。”
十指紧紧相扣,姜煦一遍遍吻他,直到抚平他全身的刺与不安。
“小原,来日方长,好好享受……”
(此处省略三千字)
最后,赵原揉着自己酸疼的腰,模模糊糊地想,只有一个抱枕,好像确实准备不太充分……
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照到赵原的眼睛上,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情愿地醒来:“唔……怎么天还没黑?”
姜煦把刚买来的豆浆和包子放到床头柜上:“天不是没黑,是又亮了。”
“已经第二天了吗?”赵原揉揉眼睛:“哎我眼镜丢哪了……”
姜煦从桌上拿来眼镜,给赵原戴上:“什么时候近视的?”
眼前模糊的姜煦瞬间变得清晰,赵原很满意,借着晨光又看了姜煦很久,只觉得满心欢喜圆满。
“去年吧……”赵原说:“征衣楼招新那次,我得了角膜炎。”
“对了,当时到底是不是你?一见面就砍了我的头?”
姜煦苦笑着揉揉赵原蓬松柔软的头发:“快去洗漱吃早饭,你血糖太低了,吃完再说这些。”
赵原晕乎乎地刷牙,叼着牙刷的时候想到,自己一夜未归,阮长风和周小米应该不会太着急吧?
打开手机一看,工工整整两条信息。
阮长风含蓄一点:年轻人要保重身体,注意节制。
周小米:小心别把姜煦榨干了,需要蓝色小药丸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现在的年轻姑娘真是……
赵原洗了把脸,照镜子,觉得明明自己才是看上去比较肾虚的那个。
至于姜煦?今早一看满面春色,脚步轻快,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
从卫生间走出来,姜煦正在打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做了个手势,示意赵原赶紧吃早饭。
赵原吃完一个包子,姜煦正好打完电话,跟赵原解释:“和几个朋友一起组了个小工作室。”
“开发独立游戏?”
“是啊,才刚起步。”姜煦把吸管插进豆浆里递给赵原:“还早得很……你就吃一个包子?”
“吃饱啦。”赵原拍着肚子说,看到姜煦眼中的忧虑,急忙狼吞虎咽又吃了一个:“不过昨晚消耗比较大,我可以再多吃点。”
“煦哥煦哥,我去给你打工要不要?”
“可以呀。”姜煦毫不犹豫应下,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征衣楼招新那次,确实是我……我处在那个位置上,有很多决定和行为都身不由己,很多话也不能说……对不起。”
赵原眨眨眼睛:“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解红是我的?”
“第一眼。”姜煦笑道:“除了我的小原,还有谁能想到把血瓶加给怪物呢。”
“啊果然!”赵原恍然大悟:“【怪物之友】是你开发游戏时加的彩蛋!”
“本来几乎确定是你了……春季挑战赛结束那天,又突然不能确定了。”姜煦摇摇头:“怎么会突然搞出个女孩子出来?”
赵原讪笑:“那是我们事务所的客户,打算攻略石璋的。”
结果是赵原把姜煦攻略下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没想到自个儿逛个漫展,”姜煦顿了一下:“就被你找到了。”
其实这一路找得很辛苦——但赵原不打算说。
既然缘分未尽,还是眼前人最要紧。
赵原现在吃饱了,又往床上一躺,趴在乱糟糟的被子上,两条小腿在背后一翘一翘的,托着腮看姜煦:“煦哥当时是怎么逃生的?”
“不是说不好奇不想问不在乎么?”姜煦看得眼热,也脱了鞋,在赵原身边躺下:“我还以为真的这么潇洒。”
“大家都是男人,难道不知道……男人为了把小美人骗上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赵原一翻身,又坐到姜煦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快说!既然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找我?”
姜煦苦笑:“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你不说我就不下来!”赵原得寸进尺地在姜煦身上乱拱,姜煦一低头,就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气息热烘烘的,恍惚间觉得像某种大型宠物。
“那就干脆别下来了……”姜煦声音低低的,染上了一点性感的沙哑,一只手已经悄悄扶上了赵原精瘦的腰。
姜煦摸到一个柔软的,有点粗糙的织物,扯过来一看,正是那条围巾。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是你初二手工课的时候给我织的……”
“这么多年了,真难为你还带着。”明艳的粉色衬着恋人苍白细致的皮肤,姜煦动情地吻了上去。
又是一场颠倒浪荡。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姜煦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赵原,正因为疲倦至极而熟睡。
手指轻轻抚过他秀气的眉眼,因为过瘦而凸起的颧骨,描摹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唇的形状。
心中疼痛几乎无法自抑。
这一次又让他混过去了,下一次呢?
赵原再问起他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他怎么回答?
他要怎么说,自己因为电击而心跳暂停,被当作尸体埋在土里,后来挣扎着醒来,从土坑里爬出来,却因为大脑长时间缺氧而陷入浑噩混沌,茫然地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数年间四处流浪漂泊,挣扎在温饱线上,活着就已竭尽全力,如何来找他?
等到终于捡回一点体面,想要回到故乡,却找到了自己的坟墓,而父母又生了弟弟,抱着小婴儿满脸欣慰喜悦,世间再没有他的位置。
他要怎么跟赵原说,自己去找过他,只是被他的母亲操起拖把赶出门去。
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一向温柔贤惠、炖猪蹄超级好吃的宋阿姨,却会在盛怒中说出那样的话来。
“你这个死变态,扫帚星!你离我儿子越远越好,我不会让你带坏他的你给我滚出去!”女人像是护犊子的母兽,拦在家门口:“小原已经高三了,学习特别好,你指望带坏我的儿子!”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靠近他!”
他没有办法埋怨他的母亲,因为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
他要怎么说,自己像落水狗一样逃离了故乡,甚至不敢去多看他一眼。
这样不祥的,羞于启齿的,孤寡的自己,怎么去找他?
现在他又怎么向赵原开口,说你母亲当年以死相逼?他已经对亲生父母失望之极,又怎么可以……逼赵原在他和父母之间做选择?
少年心事懵懂浑噩,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让他因为十四岁的那几个月,赔上一生?
莫若相忘于江湖,让十四岁的少年往事成为记忆,让男孩走向属于他的,光明璀璨的未来。
他回到宁州,新的名字,新的工作,巨大的城市,影子般不见光的工作……各自安好,未尝不是人生。
这么多年,这么重的过往,怎么跟他说?
姜煦又叹了口气,在赵原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如果这是一篇传统狗血虐文,他就该趁着男孩熟睡消失,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让他找到。
然后他们分分合合你追我赶,误会车祸绝症一起上,把彼此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后走向一个艰难苦涩的happy ending。
可那些故事里的人,都没有心么?
若真将眼前人视若珍宝,怎么舍得让他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舍得他再次陷入无望的寻找?
十七岁的旧事尚能忍痛割舍,如今缘分紧紧纠缠在一起,他若是默不作声地离开,又将赵原置于何地?
赵原翻了个身,轻轻哼了一声,醒来。
看到姜煦,眼睛突然亮了,紧紧抱住他:“煦哥煦哥我不问了,我真的不想知道了……你不用讲了……”
“可是做噩梦了?”
“没有,”赵原摇头:“我睡着前告诉自己,如果醒来你还在……我就再也不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没死之类的问题了……那都不重要了。”
“如果我走了,你又找谁问呢?”姜煦觉得好笑。
“如果你敢偷偷走掉,”赵原在他手上轻轻咬了一口,恨恨地说:“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回来——然后逼你把不愿意说的事情,一字不漏讲完。”
“煦哥,我找人超厉害的,”赵原骄傲地扬起头:“还有我们事务所,会帮我一起找你,你跑不掉的!”
姜煦笑着亲吻他:“我怎么舍得走?”
这么可爱的男孩,他哪里舍得放手?——
作者有话说:在发车的边缘疯狂纠结了一整天,还是决定给自己留一点逼格,拉灯吧
第73章 先生的马甲(37) 你们可能觉得他只……
小米走进事务所, 难得看到阮长风趴在电脑前,开着招聘网站的页面。
“哎?小赵还没回来?”小米掰着手指头数:“这都两天了吧。”
“应该快回来收拾东西了。”阮长风说:“跟我说要搬出去。”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 动作真快。”小米这才意识到阮长风准备干什么:“可小赵也没有说辞职吧?你这就准备招人了?”
阮长风摇头叹气:“我倒是不想他走, 但十有八九留不住。”
他托着下巴说:“这年头,合适的员工不好找……得早点开始物色才行。”
要找能胜任赵原的情报收集工作的, 估计更难。
“我觉得……老板你可以考虑涨点工资?”小米用眼神疯狂暗示:“你涨一点小赵可能就不走了呢。”
阮长风合上电脑:“走, 陪我买点菜。”
小米满脸疑问。
“今晚姜煦估计也过来,咱们好歹也算小赵的,呃,娘家人, 总得招待一顿饭吧。”
“哇……老板你这么说我突然好舍不得小赵了!”小米捂着心口:“姜煦能好好待他么?”
“所以今晚,咱俩得给他把把关。”阮长风严肃地说:“尤其是你啊周小米, 不要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心软。”
“我是那种没原则的人么!”周小米义正言辞:“颜值都是浮云, 对小赵好才是最重要的。”
结果晚间,赵原牵着姜煦回到事务所时,小米眼睛都看直了。
赵原看着也明显和之前不同,那种焦灼苍白的状态消失了,身上有种丰盈安定的气质,举止也显得很有活力。
“老板, 小米, 这就是煦哥。”他向事务所正式介绍,语气却更像是在炫耀糖果的孩子。
姜煦看上去沉稳多了,和小米长风依次握手:“我是姜煦, 这几年,小原多亏你们照顾了。”
阮长风仔细打量姜煦,倒是觉得, 比起在照片上看到的那种过于纤细干净的少年感,眼前的姜煦,褪去了少年时瓷器一样的,过分美好脆弱的风姿,而显现出了一种成年男性青铜般的醇厚稳重。
姜煦年少时的气质美则美矣,未免太易碎、太格格不入了,让人担心有过早夭折的风险。
还是现在这样,内敛从容些才好。
看到阮长风系着围裙,姜煦当即表示:“我做饭还可以,要不今晚我来做吧。”
这种强烈的女婿上门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阮长风虽然心里觉得古怪,但还是交出了厨房的控制权。
毕竟小赵同学的生活自理能力极差,惫懒又挑食,如果找了个做饭难吃的,估计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然后阮长风和小米就亲眼见证了赵原主动下厨房帮忙的奇景。
“姜煦这是给小赵喂了什么迷魂汤了?居然会主动洗菜了?”小米啧啧称奇:“这还是我们那个小赵不?”
阮长风一摊手:“合着平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也有想好好表现的时候。”
“煦哥做饭辛苦,我心疼不行吗?”赵原对阮长风喊道。
这小没良心的,平时也没见体恤过他做饭辛苦啊。
阮长风酸溜溜地想,真是儿大不中留了。
“赶紧搬走搬走,我看了都来气。”阮长风一甩手。
“对了,今晚要不要叫晓妆?”小米突然想起了委托人。
“嗯……”阮长风沉吟片刻:“要不今天还是算了?”
压低声音,朝厨房的方向示意:“姜煦会不会觉得尴尬?”
毕竟计划就只是事务所庆祝赵原搬家而已。
结果姜煦端着菜出来时主动提到晓妆,阮长风才顺水推舟,一并请了晓妆过来吃饭。
最后晚饭上桌时,阮长风发现之前对于姜煦厨艺的担心完全多虑了。
这饭做得,明显大厨水准,比他那种家常菜风格要高出一大截来。
“以前在后厨帮工的时候学了两手颠勺。”姜煦说:“现在做饭也少了,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阮老妈子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欢喜,心情一时间非常复杂,只能一拍桌子,喝道:“周小米,把我柜子里的好酒拿来!”
“今晚——不醉不归!”
五个人依序落座后,很快开席。
阮长风平素最烦那些酒桌上虚头巴脑的应酬,所以也没有谁站起来说点什么。几个人从容吃菜,慢悠悠地喝酒闲谈,气氛融洽平和,倒像是多年的老友聚会。
小米兴奋地碰碰晓妆的胳膊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晓妆莫名其妙。
“和石璋谈恋爱的感觉啊,怎么样?”
晓妆脸红了一下:“就是……普通约会呗,逛街吃饭看电影那些喽……”
“那你是不是准备回天际了?”小米道:“今天石璋对我特别温柔,一句话都没骂我,看样子是终于打算把我炒掉了。”
“恭喜石总终于要逃离苦海了。”阮长风举杯遥祝。
“对,”晓妆点头:“我明天去交退学申请。”
场间气氛突然诡异地冷了下来。
晓妆看了大家一圈:“干嘛这么看我?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吗?”
“知道归知道,但真要做起来,还是觉得很可惜啊。”小米说:“毕竟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呃……要不然,晓妆你先听听姜煦的意见?”阮长风把难题抛给了姜煦。
姜煦放下筷子,然后把酒杯也放下了,认认真真地看了看晓妆,想了很久后才说:“我个人不建议晓妆退学。”
众人一齐看向他。
“我在石总身边工作了近十年,我去的时候,天际还只是个不到二十个人的小公司。如果从那时候开始算起,石总交往过的女朋友也是流水一样没断过。”
“最长的有一年半,最短的也就一两个月,什么风格类型的都有……”
“肯定没有像晓妆这么聪明能干的。”小米低声插嘴。
“这个……还真有。”姜煦不好意思地说:“我说过,什么风格类型的都有,当然也有特别聪明厉害又漂亮的,那一位反而分手得特别快。”
姜煦想了想:“你们可能对石总有点误会,觉得他只喜欢长得好看的花瓶……其实男人也很享受与同等智力水平的异性博弈的感觉。”
阮长风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呢,如果想要在石璋身边留下来,漂亮是不够的,聪明又漂亮也是不够的,又聪明又漂亮还肯为他放弃出国机会的……也没有成功。”
“石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小米脱口而出。
“他都喜欢。”姜煦说:“我相信他和每一个女孩子相处都是出自真心,但他的真心……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
“你也知道,站在他的那个位置上,每天面对的诱惑实在太多了。”
他可以摘下一朵特别美丽的花来垂怜,但不会为了这一朵而放弃整个花园。
“这人怎么这样啊……”小米觉得排骨都不香了:“对一个女人专一就这么难嘛。”
阮长风指尖轻扣桌子:“换位思考,如果周小米你是霸道女总裁,朱一龙是你男朋友,罗云熙是每天给你端茶倒水的秘书,你去参加个酒局,鹿晗□□对你投怀送抱,一回头,华晨宇边唱歌边对你暗送秋波……你出国开个会就能遇到十九岁的小李子和裘花……”
晓妆把纸巾递给小米:“你先擦擦口水。”
“告诉我,你对拢龙的忠诚能保持多久。”
周小米一脑门磕在桌子上:“我向石总道歉!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太枯燥了!专一真是太难了……”
姜煦和阮长风默契地碰了碰酒杯。
赵原全程处在强制禁言状态,附在姜煦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就看姜煦无比宠溺地笑笑,捏捏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你不会。”
“玩笑归玩笑,”姜煦把话题拉回来:“我觉得石总最后玩腻了,可能会找个人安定下来……但我暂时还没看出来石总有厌倦的倾向。”
“晓妆,就当享受一段和情场老手谈恋爱的经历,”姜煦看着晓妆,眼神温柔认真:“别把一颗心都交出去,别付出太多,别迷失自己。”
洪晓妆举杯敬姜煦:“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认真考虑的。”
阮长风却在心底暗暗摇头,他熟悉晓妆的眼神,那是主意已定、心之所向,虽九死其尤未悔的眼神。
洪晓妆不算迷失,但比这更严重的是,她太执着了。
饭后,小米和晓妆先打车回家,赵原留下来收拾自己的行李。
作为一名生活简单的宅男,他的东西并不多,姜煦一辆车的后备箱就能拉走了。
阮长风帮他把东西搬下楼,然后独自回到事务所。
片刻前还很热闹的屋子里空空荡荡,桌上杯盘狼藉,他提不起力气去收拾,只是独自在沙发上坐下。
看到赵原留下的烟灰缸,一瞬间突然很想抽烟。
但想到对某人的承诺,还放弃了。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看过丰子恺的一幅漫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当时光顾着挑剔画中月相的错误,现在曲终人散后,才体会到画中意境。
他整个晚上都避免询问赵原下一步的打算,但彼此都心照不宣罢了。
阮长风觉得屋子里未免太安静了,墙上的挂钟的秒针从未如此吵闹,打开音响开始放摇滚。
他在沙发上长久枯坐,任由嘈杂喧闹的音乐把整个屋子填满。
楼下,赵原扬起头,指着一扇窗户对姜煦说:“煦哥,那一个是事务所的窗子。”
姜煦从下往上数到六楼:“哦……棕色窗帘的。”
“我不用数就能一眼看到唉。”赵原说。
“那说明小原很厉害啊。”
“不是的……”赵原看着那扇平平无奇的窗,摇摇头,突然有些难过和不舍:“我找我自己家都得数窗户。”
“上车吧。”姜煦说:“代驾来了。”
车后座,赵原把头枕在姜煦大腿上,突然闷闷地说:“煦哥……我不去你那上班了行不行?”
姜煦捋了捋他柔软的头发:“舍不得这边?”
“嗯。”
“那就不去。”姜煦说:“什么都比不上你开心。”
赵原轻哼一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膝头撒娇似的滚了滚,声音带了点酒后的鼻音:“煦哥真好……”
姜煦脸上漾出笑意:“小原才是。”
多么可人疼的男孩,他之前怎么狠得下心来,舍得让他空守了十四年?
他探头对代驾说:“师傅能不能稍微开快点?”
真是迫不及待,想带他回家。
回……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讲个鬼故事,这可能是姜煦在本书正文中最后一次正面出场了……
煦哥作为本单元的红太阳,他登场时曙光万丈,他不登场,剧情就只能向黑暗中狂奔而去了……
拉都拉不回来
由于之前连更导致存稿熔断,接下来可能得三天一更了,等更新的小伙伴不好意思啦
接下来这个单元就算是进入收尾阶段了,唯一的任务就是拉满洪晓妆的进度条
该和下面剧情一样,一路黑化到底了
第74章 先生的马甲(38) 美是阶级,肉身是……
那天晚上, 阮长风听着摇滚在沙发上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石璋辜负了洪晓妆,他想要去兴师问罪, 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他找了很久, 却只找到了守着灶台的洪晓妆。
她笑眯眯地说:“你找石璋啊,他在锅里炖着呢。”
然后掀起锅盖, 捞出一只手, 像吃凤爪一样啃起来:“长风长风,我实在太饿了,就先吃啦。”
她吃完后,又捞出来一条右腿, 问他:“长风,你要不要尝尝?”
然后阮长风就吓醒了, 好几天都不敢直视晓妆那张亲切温和的面孔。
第二天晓妆去办退学手续。
很巧, 她的导师正好就是赵原当年的那一位,也是现在宁大的校长。
还有最后一份文件需要王校长签字,她在校长办公室外拦住了同门师兄:“王校长在吗?”
“唉,在是在,还是我给你拿进去吧……”师兄压低声音说:“老师说他现在不想见你。”
“这么久了还在生气?”
“可不是嘛,当时气得饭都吃不下去。”师兄看着晓妆, 语气中有温柔的责备:“就为了个石璋?职位还是秘书?晓妆, 不怪老师生气,我都觉得……唉,算了。”
眼看晓妆的心意无法更改, 师兄还是帮她把文件拿进去了。
片刻后签好字,师兄把文件还给她:“把这个叫到教务处去,再把学生证注销, 你就算正式退学了。”
晓妆直到这时才感觉到了那张薄薄的纸的分量,咬着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老师让我转告你……”师兄深吸了口气:“女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凡是多留个心眼,别随随便便给人骗了……要是真有人欺负你,就报他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一个大学校长、还是王强这种路人甲风格的名字报出来有什么用,但晓妆还是红了眼眶,向着校长室紧闭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
天际大楼,洪晓妆一路坐电梯到顶楼,遇到的每个同事都表现得非常热情:
“洪秘书回来啦?”
“哎呀洪秘书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洪秘书我们都可想你了,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
晓妆不得不思考,到底是因为自己现在兼任总裁女朋友,还是因为周小米给大伙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到了顶楼,周小米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工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她过来,面无表情地抱起箱子,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能听出点不情愿的腔调:“洪秘书,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可以联系我,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晓妆和小米短暂对视一眼,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表情同样严肃:“好,辛苦你了。”
然后周小米就麻溜地滚了。
如果再多演几个回合,这两人非得笑场不可。
晓妆正埋头收拾东西,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语气亲昵,态度粘人:“我的晓妆终于回来上班啦。”
晓妆轻轻挣开他:“石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石璋一屁股坐在她的椅子上,长腿一蹬桌子,转椅就原地转了几圈:“哎?我抱抱我女朋友不行呐?”
晓妆看上去成熟而冷淡,稳重不似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从包里拿出文件:“这是策划部那边新出的方案,有些是你们之前开会的时候重点讨论过的,我对着录音圈出来了。”
“石总,”她把文件双手交给石璋:“下班后我是你女朋友,现在……您该工作了。”
石璋接过文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回办公室细看了。
但晓妆从那一眼中知道,刚才那次试探,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办公室恋情最忌讳什么?
公私不分啊。
尤其是石璋这种事业心重的,如果女朋友恃宠而骄,工作完成得不漂亮,那要么换女朋友,要么换秘书……最糟糕的情况是两个一起换掉。
这是姜煦反复和她强调过的——上班的时候,务必记住他不是你男朋友,只是你老板。
要用对待老板的方式对待他。
晓妆熟练冲了杯咖啡,1份espresso,加50毫升全脂牛奶,3勺糖。配方早已牢记于心。
石璋的味蕾在饱受周小米摧残后,终于喝上了熟悉又亲切的咖啡。
品了一口,感动地热泪盈眶。
就为了这份咖啡,石璋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珍惜洪秘书。
午休的时候,晓妆收到小米的短信,像是闺蜜间吐槽的语气。
“哎你知道嘛,我刚才走之前,特意试探了石璋哦,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你猜他怎么说的?”
“不知道,说没时间?”
“完美回答,说他已经有女朋友啦,陪我吃饭女朋友会吃醋哒。”小米说:“石璋还是很在乎你的。”
晓妆不知道石璋的完美回答,究竟是因为在乎自己,还是因为对方是把他气得七窍生烟的周小米呢。
“哦还有,我下楼的时候遇到那个樱桃甜甜了。”
怎么半天没见上来?晓妆奇怪地看了眼门口。
“不用紧张,我帮你收拾了。”
“怎么收拾的?”晓妆有点后悔自己没看到那个场景。
“扭送派出所啊,”小米说:“让她偷我手机!”
洪晓妆觉得周小米真是个宝藏女孩。
而到了下班的时候,洪秘书那张绷了一天的脸迅速松下来。
在洗手间换下职业套装,换成一套卡其色针织衫和毛呢短裙,放下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松松扎成辫子,洪秘书就变身成了石总温柔娇憨的女朋友。
皮肤白白的,调笑两句话就会从耳朵红到脸颊,很容易害羞的样子,像一朵娇花照水。
石璋挽着她的手下楼时,看着身边小鸟依人的女孩,会有瞬间觉得迷茫,莫非她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
不然上班前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平时看起来如此温顺的人,玩游戏的时候又怎么会那样刚烈勇猛?那副羞怯安静的外表下,又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石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处的增多,他对洪晓妆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种穿过皮囊去探索一个女孩内心世界的冲动,即使对他这样的情场老手而言,也是非常罕见的。
伴随着俏皮的电子乐,爪子缓缓降下,徒劳地勾起娃娃的一条腿,然后摇摇晃晃地升起来。
晓妆叹了口气,沮丧地说:“不玩了不玩了……反正我是抓不起来的。”
石璋拿起最后一个币,投入娃娃机中,按住晓妆搭在摇杆上的手:“再试最后一次。”
宽大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她纤小的手,晓妆仰头看他轮廓硬朗的下巴,脸又红了起来。
在石总的助攻下,洪晓妆最后一局顺利抓了个绿色的小青蛙出来。
“天哪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抓出娃娃。”晓妆举着小青蛙开心地要跳起来。
“玩网游这么厉害,怎么会玩不好这个呢?”石璋很疑惑。
“因为娃娃机是一门玄学吧。”晓妆说:“总是抓不起来,也就不想玩了。”
“我倒是觉得挺简单的,多练练就行了。”
“看来石总没少陪女朋友玩过?”晓妆笑眯眯地说:“技术总不能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吧。”
轻松愉快的话题瞬间修罗场。
而石璋的回答可以说毫无求生欲,语气轻慢:“对,以前有一任女朋友特别喜欢玩这个,每次出来必玩的,后来我专门送了一台给她摆家里,反而没兴趣了。”
晓妆轻轻“噢”了一声,话题便转走了。
石璋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整个晚上的约会都感觉晓妆微妙的情绪低落,饭桌上,一块水煮牛肉放清水里涮了半天,才夹起来吃掉。
石璋的前女友们,为了保持身材,吃油腻食物前常会过一遍清水,这是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像晓妆这样连过十几遍清水的,还是第一次见。
“牛肉吃起来还有味道么?”
晓妆先是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有牛肉味。”
“吃醋了?”
晓妆夹着牛肉愣愣地看他:“我没蘸醋啊。”
“没事了,我给你加个杏仁豆腐吧,这个好吃还不甜。”
晓妆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吃饱了。”
即使以石璋对女性身材的苛刻标准,洪晓妆也吃得实在太少了。
现在两个人整天相处,他亲眼看到晓妆每天早上只喝一杯黑咖啡,吃一小碗燕麦粥,午饭是食堂的两个素菜和一点点米饭,晚餐也就吃几筷子肉和菜喝一点粥……这种食量,他只在之前某位模特前女友那里见过,还是因为即将走个大秀的缘故。
每天只吃这么一点点东西,到底是怎么支撑住总裁办公室的繁重工作的,石璋想不通,只觉得女孩子真是神奇的生物。
“再吃点吧,”石璋劝道:“你现在身材真的已经可以了,不用再减了。”
至少腰是真的很细,其他地方又保持着有点肉肉、手感很好的状态。
石璋之前更欣赏纤细骨感又颀长的身体,对胖女孩实在提不起兴趣,但现在和晓妆在一起待久了,也渐渐体会到微胖的美好了。
浑身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的,自有迷人的好处。
“我确实是吃饱了。”晓妆柔柔地说。
“还在因为娃娃机生气?”石璋追问:“就因为我提到了前任?”
“我没有生气。”
“晓妆,我比你大七岁。”石璋轻轻握住女孩冰凉的手:“我不能否认我的过去,但我现在对你确实是认真的。”
“我知道。”
“我甚至开始有点……”石璋突然语塞,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对谁说过这个字了:“有点爱上你了。”
“我确实谈过很多女朋友,说喜欢很随便,但我真的很少对谁说……爱。”
石璋发现她的手怎么都捂不热,只能用力握得更紧:“我会喜欢贴合我审美的东西,但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够健康长寿,保持她原本该有的样子,不要强行改变自己。”
“所以,别再减肥了,保重身体为先,好不好?”石璋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很好,我只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
晓妆在心里默默想,其实早就遇到了,只是太早也不行,比如四个月和七岁。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感动地眼眶湿润,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不感动,就是哭不出。
自从上一次在电脑前失去解红的声音,哭到手脚发麻抽搐后,她就再也没办法为他落泪了。
晓妆感受到一种窒息般无法喘息的滞重,只能轻而浅地呼吸,大脑得不到足够的氧气,甚至产生了某种眩晕感。
“你还好吗?怎么好像要晕过去了?”石璋关切地问:“脸色很差。”
真是单纯的小姑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坏了吧?他心中陡然升起怜惜和责任感。
抽出手,站起身,晓妆对石璋说:“我去下洗手间。”
在小隔间里松开束腰的扣子,晓妆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妈的束腰太紧了,勒到她喘不上来气。
直男眼中的微胖比纤瘦的标准更难达到,要身上软绵绵的手感好,还要有胸有屁股,腰要细,肚子上还不能有一丝赘肉……你怎么不上天呢。
束腰是无奈之举,长久必定影响健康。
空间本就狭窄的腹腔近一步收紧,内脏器官无处安放,各个被挤得变形移位。
晓妆尽量控制佩戴的时间,比如吃饭前,戴上束腰可以少吃许多东西。
虽然是在卫生间,但晓妆还是难以自抑地深呼吸。
只有束过腰,才知道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宝贵和奢侈。
戴着实在太难受了,勒得她胃酸返流腰酸背痛还便秘……晓妆气得差点要把束腰扔了,想到它的价钱,最后还是好好装回包里。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西方女性用了上百年才把自己从细腰的诅咒里解放出来,如今东方女孩却争先恐后地主动把自己束缚住。
世事变迁,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晓妆推开隔间走出去,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清脆。
她是从哪天开始穿回高跟鞋来着?
记不得了,反正膝盖和脚踝的旧伤时常复发。
但这些都可以忍受。
美是阶级,肉身是兵器。
掌握了定义“美”的权力的人,是这个时代的无冕之王——
作者有话说:洪晓妆黑化进度条:75%
第75章 先生的马甲(39) 哪有这样上杆子把……
大公司年底人多事杂, 石璋和晓妆的圣诞节和元旦都没来得及好好过。就这么一直忙到情人节,才终于勉强挤出两天假期,庆祝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石璋情人节的原计划是开船去私人海岛玩, 结果错误估计了时节。在船上一条鱼都没钓到, 还被海风吹得冻得要死。
原本想得很浪漫的沙滩烛光晚餐,也因为风太大天太冷而改到了室内, 避免了一口菜半口沙的尴尬场面。
所以这个情人节, 因为天气问题,虽然大老远跑到海岛上,也和在家没什么不同。
石璋和晓妆就坐在壁炉前消磨时光,相拥着看了部爱情电影——片子还没选好, 没有任何激情桥段,就是一男一女在异乡相遇, 然后边走边唠嗑, 聊了一晚上的温吞故事。
两人这段时间都忙狠了,也没那个精力去关心对白,双双倦极睡去。
夜半时分,石璋腰酸背痛地醒来,看着怀里女孩被火光照亮的安静睡颜,听到窗外无休无止的潮汐和北风卷起浪花拍碎在礁石上的空旷回响, 突然产生了很强烈的, 想要就这么安定下来的想法。
漂亮女人玩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可如果以后能住在这样海边的大房子里,把壁炉烧得暖暖的热热的, 生上一两个小孩子,再娶一个像晓妆这样不算太漂亮、但是温柔贤惠又聪明的老婆……这日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石璋和晓妆交往的第四个月,又到了新一年的春节。
按石家的惯例, 石璋会回家陪老父亲过年。虽然同住一个城市,这却是一年里父子俩难得的相处时间。
石璋的母亲十几年前去世了,目前这个郊区的别墅里就只有保姆和石中天在住,因为缺乏人气而显得冷清,即使多了个石璋,也仍然显得空旷。
除夕这天,保姆做好年夜饭就回去陪家人了,父子俩相对无言,默默吃饭。
石中天军人出身,整个人一直保持着某种顽固硬朗的姿态,对儿子的教育上也不能算成功——因为石璋小时候喜欢玩游戏,还干出过徒手摔电脑、怒砸游戏厅的壮举。
即使石璋后来创业成功,公司越做越大,他仍然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那种微妙的鄙夷和不信任。
他的父亲从来不认同他的事业,并始终认为勾引孩子玩游戏是非常缺德的买卖。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关系还算有个缓冲,这些年母亲不在了,父子俩相处得非常艰难。
眼看饭吃得差不多了,石中天用帕子擦擦嘴,终于开口道:“明天有个女孩子要过来,石璋你见一见。”
石璋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老爹的用意,毕竟这是每年过年的必备曲目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见。”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石中天问。
“没什么……就是处理工作。”根据多年和父亲相处的经验,石璋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这里撒谎。
“那为什么不见?”石中天说:“是个好女孩子,我先见过的。”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石璋慢吞吞地说。
“反正也就是随便玩玩的。”石中天浑不在意:“去年好歹还带回来过年了,今年这个压根不敢往家里带了吧。”
石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你既然压根不准备认认真真谈恋爱,就老老实实给我相亲。”
“爸!”石璋不满地叫道:“我这次谈恋爱是认真的……”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石中天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上午十点,直接到家里来,你给我早点准备。”
石璋反抗无效,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相亲的安排。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晚会节目,石璋陪父亲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思考如何跟晓妆说这件事。
思前想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发了句“宝贝新年快乐”。
除非明天那姑娘长成天仙,否则直接拒绝掉就是了,没必要特意说出来给晓妆徒增烦恼。
结果晓妆那边马上叮叮当当发来一长串:
“怎么办啊我爸逼我相亲……我都说了一万遍了我有男朋友了,还是非逼我去见见。”
“唉今晚吵得太厉害了我们家年夜饭都没吃好。”
“我爸说那个是他战友的儿子,不见一下他很没有面子。”
“可是我就是不想见嘛……”
石璋几乎能想象到晓妆现在噘着嘴,蜷缩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按手机的样子。心中又怜又爱,看她如此坦诚,想到自己的隐瞒,更是莫名愧疚。
“宝贝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随便应付一下,然后就跟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石璋打字回道:“多聊聊也没关系,也许比我更合适呢。”
看到自己下意识发出去的文字,石璋只想一巴掌扇死自己。立刻点了撤回,但他肯定晓妆已经看到了。
晓妆这么好的女生,被别人看中了怎么办?
人家又不瞎。
哪有这样上杆子把好好的女朋友往外面送的啊!
晓妆没有再回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零点前后,烟花爆竹一直在耳边炸,吵得石璋整晚都没睡好,始终在担心女朋友被相亲男拐跑的情况,甚至完全忘了自己也面临一场相亲。
结果第二天早上果然起迟了。
九点四十五,石璋被亲爹掀了被子。
“还不快起来收拾一下?人家姑娘都到门口了!”
石璋就这么撒着拖鞋,穿着睡衣,头没梳脸没洗牙没刷地走出房门,见到了他的相亲对象。
头戴格子纹贝雷帽,围着毛绒绒的白色围巾,俏生生站在楼下仰头看他的……他的女朋友。
“晓妆?”石璋完全傻掉了。
洪晓妆掩唇笑道:“我爸啥都没说就把我送到你家门口了,我也是见到石叔叔才知道,真是好巧。”
“你们之前认识?”石中天一愣。
“爸,你说话怎么不说清楚啊。”石璋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还数落起亲爹来。
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牵起晓妆的手,他对父亲介绍道:“晓妆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也是我的秘书。”
父子俩的审美终于统一了一次,石中天老怀大慰:“我就说晓妆这丫头和我们家有缘嘛,就算我们老家伙不撮合,你们自己也得在一块。”
晓妆两颊绯红,像染了黄昏的云霞,默默低下头,在石璋掌心轻轻划拉两下。
石璋越看越爱,满心欢喜,若不是当着老爹的面,就想抱着晓妆亲两口。
石中天去书房找当年的照片了,石璋抱着晓妆在沙发上腻歪。
晓妆好像还有些难以置信,眼神有点空洞,语气轻飘飘的:“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石叔叔和我爸爸正好是战友?然后我第一次相亲就相到了男朋友?”
“幸好遇到的是我。”石璋低头狠狠闻她头发上的香气,抱着她就觉得非常舒服,怎么都不会厌烦:“如果是别的男人看中了你,我该怎么办。”
“别人看中我又如何?我看不上他们呀。”晓妆理所当然地说:“我有你就够了。”
她眼中的倾慕和喜爱看上去纯粹而毫无杂念,石璋被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打动,心中一片柔软。
正如很多人看到的那样,从第一眼相遇开始,洪晓妆就差没把喜欢他写在脸上了——对于得来太过容易的东西,男人从本心上是不太珍惜的。
如今却觉得感动和钦佩,再无丝毫轻视。
男人活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呢,酒色财气都是浮云,可有个年轻姑娘这样心无旁骛地爱自己,是多少人几世修不到的福气。
石中天这时候捧着相册出来,指着一张老照片,对石璋说:“你看看这是谁?”
石璋看到照片上抱着襁褓,满脸不耐烦的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晓妆:“我当时抱的是你?”
晓妆点点头:“包我的这个红底黄花的小被子,现在还在我家橱里收着呢。”
石璋哈哈大笑:“以后婚礼上就把这张照片印出来摆在门口,告诉大伙我在我媳妇四个月的时候就预订……”
他突然哑然,发现自己脱口而出了很久很远,几乎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婚礼。
结婚。
和一个女人结婚。
用条条框框把自己约束起来。
甚至生小孩。
有个软趴趴的小鬼头叫他爸爸。
听上去多么可怕的事情,之前石璋避之如蛇蝎,现在居然感到值得期待。
石璋用审视的眼光一遍遍看晓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他知道自己心态的变化全是由于她,之前总觉得不够漂亮,不够时髦,带出去没面子,有点配不上自己的女孩,却在潜移默化中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这么多变化。
如今他甚至开始畅想与她携手走进婚姻。
石璋又看了眼旧照片,小男孩脑袋圆圆的,小女婴的胎发剪得乱七八糟。只觉得莫非缘分真是上天注定,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她。
就在交往了四个月后的大年初一这天,石璋彻底沦陷在洪晓妆温柔如水的眼波里,而且甘之如饴。
第76章 先生的马甲(40)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
因为天际的新游戏即将发布, 年后两个人仍然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很忙,晓妆还是抽出点时间独自去看了病,试图解决大姨妈出走的问题。
过于急迫的减肥给身体造成了很多亏空, 年初体检时很多指标都比较异常, 医生直言不讳,这压根不像二十多岁女生的身体状态。
老中医给开了许多中药, 晓妆不想让石璋知道, 就每天在家煎好药,然后灌在保温杯里,上班时面无表情地当水一样喝下去。
她知道必须得多吃点碳水化合物,但中药喝得恶心反胃, 加上束腰影响食欲,反而越来越吃不下去东西。
自从和石璋确定关系后, 她就去事务所结清了尾款, 委托可以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洪晓妆一直都没怎么见过阮长风,倒是和小米维持了友谊,偶尔会约出来逛逛街吃吃饭。
接着又是一两个月没见,挑个周末,两个姑娘相约去新开的美甲店做指甲。
晓妆在小米面前站了半天,小米愣是半天没认出来, 然后捂着嘴大叫出声:“天哪宝宝, 你这未免也瘦得太厉害了!”
“不知道,我好久没称了……”晓妆看着玻璃橱窗里自己的倒影:“应该快下一百了吧。”
“太瘦了,真的太瘦了, 你自己没觉得睡觉的时候骨头硌人吗?”小米紧锁眉头:“你可千万别再戴束腰了。”
“之前刚戴的时候觉得很难受,现在觉得不戴才难受。”晓妆道:“这样穿衣服确实很好看。”
“晓妆,我们必须得谈谈这个问题。”美甲店里, 小米仔细端详晓妆手指上因为营养不良而生出的倒刺,严肃地说:“你现在减肥,还是为了石璋吗?”
晓妆一笑:“我没有在可以减肥啊,我只是吃不下去而已。”
“上个月有顿饭吃多了,第二天一称,居然胖了三斤……”晓妆摇晃着脑袋,这让小米注意到她头顶明显稀少的头发:“太可怕了,如果不注意,反弹真的太可怕了。”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看?”小米皱着眉:“我只看到粉底都遮不住你的肤色暗沉,头发又稀又疏,脸上法令纹和眼袋都很重——你以为涂了遮瑕膏我就看不出来?”
“小米,”晓妆抓住小米的手,眼睛里浮出泪花:“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健康,但我真的不要胖回去了!”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瘦了下来,如果失去这些我会疯掉的!”
小米想说你现在拥有的与变瘦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和晓妆对视了片刻,竟然被她眼中疯狂又冷静的偏执镇住,一句劝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说服晓妆。
只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原来兜兜转转,女人还是没办法逃脱身材的诅咒。
“晓妆……”小米疲惫地靠回椅背上,揉揉眉心:“你说我们是不是注定没办法和自己的身体和解了?”
“我没有你那样的好运,遇到阮长风。”晓妆轻声道。
“你已经遇到了……而且老板一直在避免你走到这一步。”小米摇头:“佛渡自渡人,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康庄大道还是羊肠小道,都是我的路。”
小米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技师吓了一跳,指甲油涂得她满手淋漓嫣红:“就为了个男人,还是个花心大萝卜——洪晓妆,你要毁掉你妈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身体么!”
“你这样下去会死、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啊!”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自觉的哭腔:“你不爱惜自己,谁能对你好啊……”
“别哭别哭,”晓妆抽纸巾给小米擦干眼泪:“我已经努力在治病了,我还很年轻,我也不想早死的。”
“不是的,”小米连连摇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再不重视就真的晚了!”
“我已经在重视了,”晓妆安慰小米:“真的没关系的,别担心。”
小米叹了口气,发觉自己根本无法说服对方:“那什么,石璋真的看不出来你状态很差吗?”
“直男还真的就是看不出来。”晓妆托着腮说:“他觉得女生超过一百斤都算胖,现在这样刚好。”
小米愤慨:“这货的审美完全被超模前女友带偏了。”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晓妆弹了弹琳琅满目的玻璃瓶:“当时减肥好像也不是那么痛苦……因为每一分努力都会体现在体重上,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好事情?”
“那我再给你说一件好事情,”小米看了眼消息后放下手机:“石璋最近可能要求婚了。”
“真的?”
“赵原查了石璋最近的消费记录,他订了个钻戒。”小米终于露出笑容,把手机翻过来给晓妆看:“18K镶嵌天然GIA黄钻,还有这围镶的一圈白钻……啧啧啧,真是大气。”
晓妆看到照片上钻石围成的花朵的形状,小声嘀咕:“好土。”
但还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怪不得最近神神秘秘的……应该是打算在游戏发布会上求婚吧。”晓妆翻看手机备忘录:“嗯,还有三天就是了。”
“到时候会有很多记者吧?还有网络直播?”在天际铺天盖地的宣传下,小米也略有耳闻:“发布会现场总裁直播求婚……新游戏热度直接拉满啊。”
听出小米语气中的微妙,晓妆问:“有什么问题?”
“你觉不觉得,这么搞,有点像炒作?”小米吞吞吐吐地说。
“就是借机炒热度。”晓妆毫不犹豫答道:“这么多年第一次求婚,可不能浪费了。”
“上次跟你表白也是这个目的喽?”
“你可知道他公开表白后,《长安》第二个月的下载量增长了百分之十二,营收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晓妆对财务数据如数家珍:“免费的热搜和广告,他为什么要浪费?”
“你不觉得这是在利用你?”
晓妆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要说完全没有反感,也是谎话……但只要石璋是真心的,我觉得配合一下宣传也可以接受。”
“毕竟以后做总裁夫人,也少不了经历这种场合。”她一摊手:“舆论是躲不掉的,我知道现在网上还有好多樱桃甜甜的粉丝在骂我。”
小米叹道:“要不石璋怎么最后还是选了你呢,这心态,这肚量,哪个前女友能比得上你?”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晓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本来觉得能和他谈个恋爱就很满足了的。”
“所以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
“求婚啊,到底要不要嫁给他,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小米轻轻推了推晓妆的胳膊:“我提前告诉你戒指的事情,就是好让你提前想清楚,免得到时候被人起哄、或者怕直播拉不下脸面,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
“小米你真的好贴心……”晓妆感动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们对我这么好,我都觉得钱给少了。”
“这是终身大事,你一定要再多考虑一下。”
“但没什么好考虑的,我肯定会答应的。”晓妆对着光线端详自己新做好的美甲,指尖嫣红,衬得手指更加苍白。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我现在根本无法想象别人成为他的新娘。”
虽然求婚被周小米提前剧透了,但晓妆这几天在公司还是得装聋作哑。
但还是能从一些细节上看出端倪的。比如布置发布会会场的事情,石璋全程没让她插手,还送了她一张美容院的金卡,给了半天假期,暗示她去做做SPA和保养什么的。
晓妆对着镜子托着脸忧郁地想,自己的气色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么,还没结婚就有黄脸婆的感觉了?
但还是老老实实抽出时间,预约了个全身护理。
不愧是宁州数一数二的美容院,技师的手法极好,晓妆趴在按摩床上,在柠檬精油的香气中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间,她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的甜美声音:“那就这里吧,离我朋友近一点。”
晓妆抬起脸往边上一看,甜甜裹着浴巾,坐在她隔壁的按摩床上,巧笑嫣然地看着自己。
然后夸张地叫道:“哎呦,洪秘书,今天好巧啊。”
晓妆坐起身,对技师说:“我加点钱,麻烦帮我换个单人房。”
甜甜一把拉住她:“别走啊妹妹,哪有赢家避让输家的道理?”
“那你倒是识相一点啊……”晓妆哭笑不得:“作者连个大名都不给你起,干嘛这么敬业地扮恶毒女配啊,演戏有瘾啊?”
甜甜兀自拉着她的胳膊不放手,直到晓妆感觉手臂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刮了一下。
低头一看,甜甜纤长的无名指上戴了个戒指。
18K镶嵌天然GIA黄钻,细碎白钻呈花朵形在戒托上围了一圈,看照片还没感觉,亲眼看到才发现果真是熠熠生辉,璀璨耀眼。
人生何处不相逢。
唉,刚刚才嫌弃人家上不得台面,打脸来得也太突然。
“好看吗?”甜甜把手举到晓妆眼前,抬起下巴笑意盈盈:“你猜是谁送的?”——
作者有话说:洪晓妆黑化进度条:80%
第77章 先生的马甲(41) 在吐出了自己一半……
晓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都秀到我面前了, 玩这套还有意思吗?真的演上瘾了?”
甜甜露出“该配合我演出的你却视而不见”的寂寞表情:“唉,你真无聊。”
“咱们毕竟是新时代女性了,别整古早小言那套了吧。”晓妆说。
“你男朋友送了我一个戒指——戒、指、哎!你表现地有点胜负心好不好?”
“不是石璋送的, 我急什么。”晓妆气定神闲地说。
“就是他送的!”
“不是。”
“就是!”
晓妆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买个假的来气我, 好玩吗?”
“可好玩啦——”甜甜终于演不下去了:“好啦好啦,戒指是我陪他挑的, 他准备向你求婚了。”
晓妆神色淡淡地点头, 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暗暗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差点露馅了。
方才唯一让她坚持刚下去的,是从小米那里得知的,真戒指的价钱。
石璋才舍不得花那么多钱打赏个主播呢。
“他说他挑不好, 找我参谋一下……我就帮你挑了个最贵的。”甜甜凑近一点,问晓妆:“你怎么谢我啊妹妹?”
晓妆甚至都有点喜欢她了, 这年头如此纯真可爱的恶毒女配真的不多见。
本想一笑了之, 视线却捕捉到了甜甜耳朵下方,雪白脖颈上的一抹暧昧痕迹。
笑容变成了扇在她脸上的一耳光。
“挑完戒指,你们睡了。”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不是他,是我一个金主。”甜甜迅速否定。
“戒指都敢乱认,一夜情不敢认?”晓妆盛怒下眉毛高高挑起:“他上床的时候最喜欢啃这里, 这么大个红印子你当我瞎?”
“蚊子咬的。”
晓妆冷笑:“好毒的蚊子。”
晓妆气得头疼, 剩下的流程自然不做了,起身,浴巾往地上一甩, 开始穿衣服。
甜甜跳起来拽住她:“你别去质问他……也别怪他,他风流了这么多年,只是想结婚前最后浪一次而已。”
“他是真的想结婚收心了!”
晓妆一颗颗系上衬衫的扣子, 看出她满眼真切的焦急:“你倒是真心维护他。”
“好吧,你去兴师问罪的时候,别说是我泄露出来的。”甜甜终于泄气了:“他说,我要是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就封杀我到死。”
晓妆开始穿裙子:“那你还敢跑我面前显摆?”
“我作死。”甜甜双手在胸前合十:“拜托拜托,别说是我讲的。”
洪晓妆:给个微笑你自己体会。
回到天际后,石璋还在见客户,晓妆这会也没什么着急了,甚至坐回工位上回了两份邮件。
等两个人都闲下来了,才敲门走进总裁办公室。
“石总,”晓妆手上捧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甜甜笑道:“有空吗?”
“有啊,什么事情?”石璋看着晓妆手中的咖啡愣了一下,现在都快下班了,为了晚间的睡眠着想,他从不在这个点喝咖啡。
“我刚刚在美容院遇到了甜甜,”晓妆在办公桌另一头坐下:“她跟我炫耀说,你在床上表现超猛的。”
石璋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晓妆,你……”石璋艰难开口:“你听我解释。”
洪晓妆虚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啊,我不听我不听……”
满意地看到了石璋脸上尴尬的表情,清清喉咙,她慢悠悠地说:“放心,你慢慢解释,说到晚上都可以,我会听的。”
“我……”石璋闭嘴又张嘴,酝酿了半天,发现晓妆不哭不闹,一直在很有耐心和涵养地等他回答,心中惊恐又敬畏。
他扪心自问,如果和晓妆易地而处,发现晓妆婚前出去鬼混,现在绝对要大发雷霆,远远做不到这份冷静自持。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准备明天发布会上向你求婚……晓妆,”他疲惫地揉着额角:“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晓妆安静地看着他,默默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
石璋咬牙接过,泼在了自己脸上。
“卧槽怎么这么烫!”
“难道我要放凉了再端给你?”
“明天发布会啊小姐!”
石璋一边大叫,一边扎进卫生间,把整个脑袋埋在水龙头下面哗哗冲洗。
晓妆等他半边身子都湿淋淋地走出来,才对着石璋露出笑容:“我又没让你拿咖啡泼自己。”
石璋找了块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晓妆:“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结婚后就该收心了,不会有下一次的。”
晓妆在他怀里摇摇头,闷闷地说:“我很生气。”
她的语气太平静,石璋只道她在撒娇,便随便哄了哄:“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宝贝,你打我几下解解气呗。”
晓妆的拳头捏紧了又放下,再次重复道:“我现在很生气。”
石璋低头,发现她脸上是一种似哭还笑的古怪表情,眼睛眉毛皱成一团,五官好像随时会从脸上掉下来。
“我以前从来不敢生气……”晓妆喃喃道:“我是远近闻名的好性格。”
“像我这样的长相,如果脾气再不好一点,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石璋紧紧搂着她:“你脾气不好我也喜欢的。”
“日子久了,我都快忘记怎么生气了……之前有段时间减肥减得很暴躁,我就拼命忍着,然后也就好了。”
“我刚刚才发现,我好像失去了表达愤怒的能力。”晓妆困惑地举起拳头,在眼前左看右看:“我现在真的很生气,肺都要气炸了的那种,但就是没办法表现出来。”
石璋无法理解她的状态,但她迷茫的表情更让人心疼,伸手覆住她的拳头:“你打我几下,打几下好不好?”
晓妆的拳头轻飘飘地落在他腹部,比挠痒痒的力道还不如。
“我没力气打你,”她说:“把你打趴下我也不能解气。”
她挣脱石璋站起身来:“我要回家了。”
“晓妆……”
她回头看他,眼神空空荡荡,在苍白的脸上开出两个黑洞,像是被抽去了生魂的行尸走肉:“明天我会答应你的求婚的。”
晓妆回到家,父母都不在。
拆下束腰丢到地上后,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令人眩晕的强烈饥饿。
那饥饿感如此强烈,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胃,在食道里疯狂叫嚣——竟是从未体验过的。
饿到满心慌乱,饿到灵魂颤抖。
洪晓妆冲进厨房。
翻箱倒柜先找到了一包方便面,哆嗦着双手拆开包装袋,来不及烧水泡面或者煮了,调料包都没放,直接张嘴开始啃。
食物吃到嘴里根本感觉不到味道,只有强烈的吞咽的冲动。
迫不及待地要把胃用东西塞满——随便什么也好。
一块面饼很快下肚了,晓妆被噎得喘不上来气,从冰箱里拽出牛奶,来不及加热,直接拿着瓶子往嘴里倒。
理所当然地呛住了,牛奶从顺着气管从鼻子里喷出来,她边咳边喘息着半跪在地上,意识开始有些朦胧。
谁来救救我?她无声地呼救,脸上涕泪横流,空荡荡的家里却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彻底失控了。
终于缓过来一点力气,饥饿感再次篡夺了理智,她又从冷冻室里找出两块烧饼,实在咬不动,丢到微波炉里高火加热。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饿死了。
她一边踱步,一边死死盯着微波炉的转盘。
叮的一声响,宣告加热结束,她抢过烧饼塞进嘴里。
加热得太急了,外皮滚烫,芯子还是冷而僵硬。
即使烫得手指红肿,仍然死死握着烧饼不撒手。
胃变成了无止境的黑洞,叫嚣要把她减肥一年多的匮乏全部填满。
我不能再吃了,我再吃就毁了……明天石璋要向我求婚了,那个过程会全网转播的……我太胖了,胖成这样没有人会喜欢我的……思维迟钝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下一块饼。
吃完冰箱里所有的烧饼,她已经举步维艰,在长久的节食中萎缩的胃传来难以忍受的强烈疼痛,像是要从腹腔一直坠下去。
晓妆艰难地捂着肚子大口喘气,挪到客厅,看到茶几上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蓝罐曲奇。
想吃曲奇,好想吃曲奇……
她手忙脚乱地拆了包装,直接抓起两三块就塞进嘴里。
黄油曲奇的热量太高了,她边吃边迷迷糊糊地想,这可怎么办啊。
可是手还是机械地在拿曲奇。
胃里已经没有丝毫空间了,食物顺着食道一路挤到嗓子眼,晓妆梗着脖子,固执地吞咽着——直到牙齿咬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一声惨叫。
好疼——她捂着腮帮子蹲下。
啪,吐出了一颗带血的后槽牙。
晓妆看着地上那颗沾着曲奇末的血淋淋的牙齿,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下一秒,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疯狂呕吐起来。
为了你,都是为了你,为你做了这么多的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为你退学,我辜负了对我那么好的老师。
为你减肥,我忍饥挨饿,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为了迎合你畸形变态的审美,我把腰强行勒成沙漏的形状。
我做了这么多,就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晓妆浑身冰冷战栗,呕吐物里混杂了血色,不知是消化道出血还是口腔里牙齿脱落的伤口。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难道我就不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难道我所有的优点,细致入微的周全,不能抵消容貌的小小缺憾?
晓妆大口呕吐着,吐出了她满腹似水柔情、一半的良知和所有的爱,
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后,她扶着洗手台漱口,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充血的眼睛,湿漉漉的头发和肿起来的腮帮子。
红肿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渗出了笑意。
在吐出了自己一半的灵魂后,洪晓妆,终于找回了她的愤怒。
——如烈火燎原——
作者有话说:洪晓妆黑化进度条:99%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第78章 先生的马甲(42) 在知道这样的噩耗……
父亲回家的时候, 晓妆已经把家里差不多恢复原状了,开窗通风,戴了个口罩遮住高高拢起的面颊, 乍一看上去并无大碍。
老洪刚去郊外钓鱼回来, 手上拎着条鲜活的鲤鱼,对晓妆说:“闺女, 这条帮我拿去送给老石呗。”
晓妆抱着暖宝宝坐在沙发上:“这么好的鱼, 咱留着自己家吃嘛。”
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仿佛不堪重负。
“你感冒了?”
“有一点,”晓妆含糊不清地咳嗽两声:“没事,吃过药了。”
“和未来亲家的关系要搞好啊……”老洪说:“谁让我家姑娘铁了心非要嫁。”
“他家又不缺吃的。”
“哎, 是个心意嘛。”老洪说:“礼数不够,我怕你受欺负。”
晓妆想, 一条鱼是不会改变任何事情的。
“不过你身体不舒服, 还是我去送吧。”
“不要紧,我去送。”晓妆抢过鲤鱼:“天黑了,你夜视力不好,我不放心你开车。”
洪晓妆拎着鱼到石中天家门口的时候,老石正在吃晚饭。
看到晓妆,惊喜地不得了, 热情邀请她进来一起吃。
她现在哪里吃得下, 找个盆接点水把鱼养在厨房里,执意要告辞。
“丫头,过来, 坐下。”
简简单单的语句,却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虽然和老石同是行伍出身,但老洪从来不会这样跟晓妆讲话的。
晓妆怔了怔, 回到餐桌边,在石中天对面坐下。
“石璋准备向你求婚了?”老石开门见山。
“应该……是吧。”晓妆垂着脑袋:“您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不同意,他也不会准备求婚的。”石中天淡淡地说。
“那我真的要谢谢您了。”
石中天没有察觉出晓妆语气中的古怪,兀自说道:“你们结婚前,我有些事情要交待你。”
“您说。”
“我只有石璋这一个儿子,他非常优秀,在我看来,没有女人能配得上他。”
“他之前谈过的女朋友里面,你排不进前十,如果不是我实在盼孙子,再不生就晚了,我儿子又确实喜欢你,我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晓妆想,石璋那么多前女友却单身到现在,未必真是没浪够不想结婚,原来这里还藏了一道门槛。
“以你的条件来说,能嫁给我儿子,算是几世修的好福气了……你不用摆那副表情出来,就你那点小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入伍三十周年聚会那次,你跟着老洪过来,我就知道你的目的……没想到你还能当上石璋的秘书,真成了他女朋友,算是有点手段。”
“我之前觉得你勉强算是个贤惠的好女人,才撮合一下你们,只有我那傻儿子,才以为真是缘分天注定,相亲遇到女朋友。”
“我没告诉他你提前接触过我,”老石满意地看着晓妆苍白如纸的脸色:“所以你在他心里还是个单纯的好姑娘……这件事情,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晓妆僵硬地点点头:“谢谢石叔叔。”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我让你走了吗?”石中天的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地板,自觉有些严厉,语气又缓和了一点:“你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晓妆只能坐回来。
“你要抓紧时间调养身体了,我知道你现在身体不好,还要喝中药。”石中天说:“生孩子是女人最大的本分,要是不能生,长得再漂亮也是白瞎。”
“我之前看你是个好生养的,这阵子倒是越来越憔悴了,中医见效太慢了,你得看西医。”
看到晓妆眼神轻颤,石中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当然,你嫁进来就是我们石家的媳妇,真的不生也没什么大事。”
“你是正房,心态要宽容一些。”
这两句话看上去没什么联系,但晓妆已经懂了。
石家的媳妇是你,你得生儿子,如果你生不出来,会有别的女人替你生。
你是正宫娘娘,石璋在外面有多少莺莺燕燕,你都得忍住。
晓妆拿起手机看了看。
“看什么?”
“我需要确认一下现在确实是二十一世纪。”
“你很不满?”石中天挑起花白的眉头。
晓妆低头没说话,脖子上似乎是凭空出现了几条深深的皱纹。
“这是多少女孩子挤破头都得不到的好机缘,你要惜福。”
“我终于知道你老婆为什么早死了。”晓妆喃喃道。
“你说什么?”石中天没听清。
“我说……”晓妆抬起头,温柔恬静地笑起来:“谢谢石叔叔指点,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石中天满意地点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扶您上床睡觉吧。”晓妆站起身,扶着老石上了二楼:“李阿姨呢?”
她问的是石家的保姆。
“我今天让她回家去了。”
“那就好。”晓妆声若蚊呐:“那真是太好了……”
扶着石中天回到自己房间,安顿他在床上躺下,又下楼给他倒了杯热水。
“您要吃的药就是白瓶子里的那种对吧?”她站在药品柜前跟老石确认。
“对,拿两粒。”
“好的。”晓妆把药片和水杯递给老石,语气温柔得像是要融化:“慢一点石叔叔,小心烫。”
石中天满意地和水吞下药:“不愧是我选中的媳妇。”
晓妆扶着他躺下:“枕头这个高度可以吗?”
“可以。”老石说:“你先回去吧,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我等您睡着了再走,”晓妆语气轻若鸿毛:“您放心,我会很小声很小声,不会吵到您的。”
“记得关好门……”老石很快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很孝顺,好孩子,以后有后福无穷……”
晓妆悄无声息站在漆黑一片的房间角落里,把自己变成一尊雕像。
直到床上传来均匀的鼾声,她才轻手轻脚地拿起石中天靠在床边的拐杖,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离床远了些,确认老人不容易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她在石家的别墅中无声穿行,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晓妆只在年初一的时候来过石家一次,幸亏她记性好,对于建筑结构牢记于心。
当时满心甜蜜欢喜,以为胜利近在咫尺,如今只觉得物是人非,满目荒唐。
走到一楼客厅,她打开电视,调到静音状态。
电视上播放着无聊夸张的抗日神剧,缺了音效后
石家没有电脑,但总算跟紧时代潮流地装了网络电视。
有网络,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她掀起衬衫,解开勒得她喘不上气的束腰带,随手搭在电视后面的散热口上。
晓妆去工具房里摸了把螺丝刀,随手别在后腰上。
把石中天的拐杖随手靠在饭桌边上,晓妆又走进厨房,把装着鲤鱼的盆端到小花园里。
最后回到门边,打开门口的配电箱,用螺丝刀拧开空气开关的螺栓。
做完这一切后,晓妆把螺丝刀放回原处,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石家的大门。
在夜色中独自驱车远去。
洪晓妆敲开了石璋的家门。
石璋正在准备明天发布会的演讲,打算熬个夜,看她这个点过来,颇为吃惊。
“这么晚了,这是要……”
晓妆用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半截话语。
“和我□□。”
“宝贝这是……”
“用力cao我,我就原谅你。”她伸手撕开了石璋的衣服。
然后被一具更加火热的躯体抵在了墙上。
云雨初歇的半夜,石璋在床上睁开眼,看到晓妆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膝坐在地上,电脑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宝贝,怎么还不睡?”他含糊地说。
“处理点工作上的急事,马上就好了。”
晓妆按下回车键,然后合拢电脑,钻进了被窝里。
“你身上好冷……”他喃喃道,不止是冷,而且还在轻微地哆嗦,石璋觉得像是抱着一块冰。
“……那就给我暖暖。”
“今天是怎么了,你很少这么主动……”
何止是主动,简直是烈女变荡/妇。
平时觉得晓妆是良家女子放不开,许多手段都不好施展……今天才知道,她的身体还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被细细探索。
大概是因为真心相待的缘故,枕席间竟有从未体验过的新奇乐趣,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未体验过的。
“因为你对我一无所知……”
石璋粗\重地喘\息着,直到顺着她的冰冷的手指的引导,再次攀上了极乐的高峰。
第二天,石璋睡到日上三竿,才餍足地醒来。
阳光明媚,是个适合发布新产品的好天气。
反正发布会在晚上,多睡一会也没关系。
他可以再赖一会床,然后和晓妆一起吃个早饭,他们再一起敲定一下最后的细节,然后他再陪晓妆去选一身衣裳,把她打扮成今晚最美的未婚妻。
低头亲了亲枕边人的额头,他一翻手机,才发现竟然有上百条未接来电和信息。
他霍然清醒,坐起身细看,顿时整个人如晴天霹雳,脑子完全炸了。
石家半夜失火。
原因暂时未知。
他的父亲没有逃出来。
“怎么了吗?”晓妆揉着眼睛,语气温软模糊地问:“你出了好多汗。”
“没什么,”他颤声道:“你接着睡。”
在知道这样的噩耗前,他想让她再多睡一会——
作者有话说:石中天:在儿媳妇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洪晓妆黑化进度条:&*?(数值过大,无法显示)
而石总希望这是个愚人节玩笑
祝大家愚人节快乐
第79章 先生的马甲(43) 人和人的悲喜是不……
石璋赶到石家别墅前, 发现整个别墅白色的外墙都被熏黑了,玻璃全都爆掉,留下狼藉的窗框。
房子四周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群众, 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消防人员来来往往扑灭了余火, 有人正从别墅里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他踉跄着走过去,掀起白布的一角, 只看到满目焦黑。
“你是屋主的儿子吗?”消防员走过来问他。
“怎么会突然失火?”
“初步判断是客厅的电视发生短路, 造成的火灾……一路烧到二楼,老爷子是不是腿脚不方便?”
石璋红着眼睛点点头。
“怪不得,所以没跑掉。请节哀。”
石璋置若罔闻,默默走进失火后的屋子。
木质楼梯被烧得只剩下骨架, 消防员把架的梯子撤走后,他暂时无法去二楼。
作为起火点的客厅附近烧得最严重, 他蹲下身, 在电视的残骸灰烬中扒拉。
被烧得漆黑的细小金属钩吸引了他的视线。
一连找出了十几个金属钩,还有更多对应的小铁圈。
这是……电视里面的什么零部件么?
他疑惑又迷茫地站起身,在一楼的屋子里无目的地搜寻,直到蹭了满身灰尘。
石璋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很难有实感,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他的父亲死了。
生他养他的人没了。
他的家被烧了。
震撼的情绪似乎压过了悲伤, 他感觉自己飘在半空。
他穿过已经不存在的阳台玻璃门, 踩着一地玻璃碎片,走到花园中。
原本苍翠的树叶被烟熏得色彩黯淡,树荫下有一个盆, 盆里有一条鲜活的鲤鱼,在仅剩半盆水中挣扎。
他在台阶上慢慢坐下,看着那条扑腾的鱼, 思考昨天午夜,他的父亲是不是也是如此一般挣扎。
在睡梦中被烟火和高温呛醒,想要跑出去却受限于不方便的腿脚,只能徒劳地呼救——可唯一能救他的保姆却被他放了假。
最后只来得及从床上滚到地上,一步步向门口爬去,直到被火焰彻底吞噬……
“老东西……”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喃喃道:“砸我电脑的帐还没有算,你怎么就死了呢?”
鲤鱼又扑腾了一下,水花溅出盆外,求生欲反而加速了它的死亡。
石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心情看,就这么坐在花园台阶上,一直等到消防员和记者都散去了,才起身,回到车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想了很久,决定先取消今晚的新品发布会,然后再做打算。
拿起手机准备通知负责人的时候,安全部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他之前已经打了很多个电话了。
石璋接起,听到那边传来的大叫:“石总!那个雪鱼又来了!”
石璋两眼发花,差点晕过去:“上次入侵之后,不是让你们把后台漏洞都堵死了吗?怎么还会让他黑进来!”
“这次……这次是从我们天际内部入侵的——”主任焦急地说:“总之石总你快点回来,防火墙快要撑不住了!”
石璋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冲了出去。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就盯着个《长安》不放?”他恨恨地说:“有这种技术,干什么不行?”
“不,这次他的目标不单单是《长安》,是我们上线的所有产品!”主任惊道。
“这么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石璋眼眶通红地瞪着前方,仿佛红绿灯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你不是说从我们内部入侵?那人还在大楼里面?”
“应该是的……”
“快点查啊,来个生人你们都没发现吗?”
“已经在调监控查了……”石璋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安全部主任满头大汗的样子:“暂时没发现生人啊。”
这个时段的交通不算拥堵,但距离摆在那里,石璋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天际大楼下。
主任果然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连衬衫都汗湿了,紧紧贴在背上。
看到他来,眼神很是古怪。
“他已经进去了?”石璋逼视着下属。
安全部主任闭着眼睛点点头:“我们没拦住。”
“人找到了没有?”
“人没找到,找到了他在用的电脑。”
“那不就等于找到了!”石璋怒道:“带人去把他扣下来啊——难得自投罗网!”
“是您办公室的电脑……”
石璋仰头看天,咆哮道:“没完没了了是吧!同一种手段反复用有意思吗!”
上次用醉太平歌搭载病毒,这次用他的电脑入侵天际,石璋算是明白了,雪鱼压根就不是针对天际,而是专注地在搞他石璋。
怒火中烧,反而冷静了下来,石璋大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却发现毫无反应。
“他把电梯停了?”
“整个天际现在就是雪鱼一个人的天下。”主任无奈地说:“只要他想,他还可以让电器短路失火,把大楼烧了。”
石璋眼神一凝,电光火石间想通了许多。
“电梯停了,就是想让我爬楼梯呗。”石璋冷笑着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
“石总!”主任叫住他:“今天上午去了顶楼的……”
“只有洪秘书而已。”
石璋骂了一句脏话,三步并做两步地向楼上爬去。
洪晓妆,洪晓妆,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为什么一直没看明白?
“晓妆已经保研了,宁大计算机学院网络安全方向……”亏他还曾经在酒桌上这样骄傲地炫耀。
真相一直摊开了放在他眼前,他只是不愿意去看而已。
二十层楼爬到一半的时候,石璋开始觉得累。
不禁想到雪鱼第一次入侵天际的时候,就是把天际的电全部掐断了。那个时候洪晓妆为了一份不太重要的紧急文件爬了二十层楼。
她顶着膝盖的伤病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因为天际的电是她掐断的,为了不让无辜的同事受牵连,所以她必须负起责任,主动揽下这个送文件的任务。
石璋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才发现摸了一手灰。
怪不得刚才安全部主任这么看自己。
那次她还摔伤了膝盖,他背着她下楼时,说了些很自私的话,利用了她的喜欢。
应该是被狠狠伤到了吧?
所以现在要把电梯停掉,逼他一步步走上来,去体会她当时的心情。
石璋想,这个女人真是幼稚且无聊。
人和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更是如隔天阙,一个人是不可能体会到另一个人的心情的。
人连搞清楚自己的心情都不容易。
他现在只想爬到顶楼,把她从总裁办公室的椅子上拎起来,然后掐死她。
石璋揉着酸痛的大腿,想到雪鱼入侵《长安》的那次。
之前一直觉得雪鱼的行动神出鬼没,像是随心所欲的恶作剧,可如果把事情简化成起因和结果,一切都真相都昭然若揭。
起因是那天醉太平歌和樱桃甜甜结婚,解红表示了反对和谴责。
结果是雪鱼阻止了这件事。
就这么简单。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所以解红才能不受病毒影响,保留完整的角色形态,随心所欲地唱歌。
雪鱼第一次入侵,她向他摊牌,表明了她的爱意。
雪鱼第二次入侵,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如今第三次入侵,石璋隐约有预感,觉得这个故事将要走向结局。
石璋站在二十楼,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晓妆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到他走进来,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有一条缓缓游动的卡通鱼。
“为什么起名叫‘雪鱼’?”
洪晓妆托着腮:“当时还小,上语文课读到李后主的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觉得很喜欢,又正好嵌了我的名字,就这么叫了呗。”
石璋走近两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东西,叮叮当当甩在桌上:“认识吗?”
是他在火灾现场发现的小金属扣。
晓妆摇摇头:“烧成这样,哪里认识。”
“我想了很久,发现我居然认识。”石璋说:“我在你肚子上见过这样的痕迹。”
“是你的束腰带,对吧?”他轻轻摇头,好像在奇怪自己过于广阔的知识面:“主要材质是棉纶和聚酯纤维,做助燃物多好啊。”
“要不是这个金属扣没烧掉,简直一点纵火的痕迹都没有。”
晓妆轻笑:“毫无用处的知识又增加了一点呢。”
“还有花园里的那条鱼。”石璋没有笑:“是吃的又不是看的,为什么不在厨房里?”
“因为是你爸爸钓上来的鱼,所以你不忍心它活活烧死。”
“所以,你要报警把我抓起来吗?”她眨眨眼睛,两手平举到他面前。
石璋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晓妆的领子,把她按到墙上,大手无情地死死卡住她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咆哮:“你连你爸钓的一条鱼都舍不得烧——怎么敢活活烧死我爸爸!”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这场谋杀天衣无缝?我爸平时睡眠很浅,我家地方又大,他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呼救,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药?”
晓妆轻轻点头:“是我平常吃的药。”
在不和你在一起的夜晚,我不吃药根本没办法睡着。
半夜时她对着电脑说要处理点工作上的急事,然后隔着几十公里路,远程操纵他家的电视短路失火——当他的父亲在烈火中挣扎的时候,他却在和杀父仇人□□。
这是多么阴狠的安排,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恨到极致,也恐惧到了极致。
“我申请做尸检,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先杀了他,下一步是不是也要杀了我?杀了我你才能解气?”
她的脖子那么细,石璋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卡住,阻断了新鲜空气来源,晓妆的脸迅速憋得通红,却没有踢打反抗,四肢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双眸平静地注视着石璋。
那眼神平静而悲伤,让石璋想起了自己七岁时抱起那个四个月小女婴时的心情。
“我爱你啊……我怎么舍得杀你?”
为你付出那么多,怎么舍得让你轻易死去?
眼神碰撞,情绪汹涌翻腾,石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扼住喉咙的人。
他恶狠狠地,像是要吃掉她一样盯着濒死的女孩,许久。
突然用尽全力地对着嘴撕咬了上去。
他们如捕猎的野兽一样啃咬,分享着嘴里鲜血和疼痛的铁锈味。
最强烈的爱恨只有一线之隔。
在黑客雪鱼第三次入侵天际的那一天的某个时刻,在憎恨到达顶点时,石璋彻底爱上了洪晓妆——
作者有话说:还有最后一章,结束本单元
洪晓妆的行为这里不作评价,但别惹理工女是真的
第80章 先生的马甲(44) “那是我们的影子……
与外界的推测不同, 天际当晚的新品发布会并没有推迟。
石璋和洪晓妆两人均是一袭黑衣走到镜头前,手臂上缠着重孝的黑纱,十指紧扣, 冷着张脸, 表情酷酷的,倒是很契合天际新游戏赛博朋克的风格。
照本宣科地在舞台上念完了讲稿后, 石璋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长枪短炮, 像是自己都觉得荒唐地歪着头笑了笑。
然后半跪在地上,面向洪晓妆,掏出了戒指盒。
早已安排好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从头顶落下,只是临时换成了白玫瑰。
“洪晓妆, ”他打开戒指盒,露出熠熠生辉的昂贵钻戒:“你愿意嫁给我吗?”
舞台上灯光炫目璀璨, 漫天缟素, 像一场精心筹备的意外葬礼。
洪晓妆心想,真是可悲啊。
原来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是这么悲哀的一件事情。
他连杀父之仇都要竭力原谅。
她连自我人格都会失去了。
晓妆久久注视着他被闪光灯频繁照亮的英俊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她爱他。
他们说她是把喜爱写在脸上的人。
每个人都深信不疑,以为这是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故事。
不了解内情的人,以为这是个平凡女孩为了爱情把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的励志故事。
了解内情的人, 会觉得这是个女孩在过于执着的爱情中逐渐扭曲、变态, 变成病娇,乃至黑化的惊悚故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却也是刚刚才发现,她并不爱他。
她爱的是那个为了遥不可及的他而努力拼搏的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 她居然一直没有搞明白。
她对石璋的爱,就是她最无害的伪装和面具,是最后一层马甲——保护她不必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恐惧的是, 在自己温柔亲切、与人为善的外表下,她其实根本不相信爱情,也无法爱上任何人。
有什么好怕的呢?和谁不是照样过一生?她想不通。
我不爱他有什么关系?他爱我就够了。
如果不爱,自然也就不会再受任何伤害,不用为他哭了。
多好的事情。
洪晓妆轻轻拿起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与他相拥。
“我愿意。”
“石璋,我们……一辈子不分离。”
石璋接着宣布了婚礼的日期,就在三天后。
宁州风俗,若有至亲离世,要么在七日内办喜事,算是喜丧,要么就得等上三年孝期满。
婚礼确实仓促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搞不定。
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答记者问,前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新游戏的,或者是两人气氛和谐地给cp粉发发糖,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站起来问道:“石总,请问您今天突然决定将天际去年10%的营收捐出来,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的女童上学,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婚礼吗?”
按理说也是个挺温和的问题,但石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他用气音问身边的晓妆,心疼地肝都在颤抖:“你好大方的手笔。”
“我总不能白白黑进系统一趟。”晓妆笑着附在他耳边,两人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无比亲昵,却不知道石璋心头在滴血:“百分之十,这应该是你这辈子约得最贵的一炮吧。”
石璋用尽全部涵养,忍住了当场爆粗的冲动。
“你给我把戒指还回来……”
晓妆笑着用眼神示意他这是现场直播。
“对,我父亲今天不幸去世,捐出天际一部分收入,是我太太的主意。”他看了眼洪晓妆,表情微微扭曲:“她说多做些好事,能保佑我父亲上天堂。”
晓妆从容地接过话筒,语气温柔如水,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爸爸是个极好的人,我相信他正在天堂看着我们呢。”
三天后,婚礼。
石家新丧,喜事也不愿太过铺张,所以时间虽然很紧,但也不算失体面。
宾客并不多,只是两家比较近的亲戚,天际的一些高管,相熟的同学朋友之类的。
石璋真的兑现承诺,把七岁时那张照片放大了挂在门口,向来宾挨个介绍。
“看,我媳妇才四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我订下了。”
客人们也非常捧场,连声称赞真是珠联璧合,缘分天定。
晓妆突然感觉婚纱的袖子被人拉了拉,回头看到自己三婶婶,表情有点微妙的尴尬。
三婶婶小声在她耳边说:“照片上被抱的那个不是我家苗苗嘛,当时带去你家玩来着?你看她那个头发乱糟糟的,还是我给剪的……”
晓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三婶婶露出了然的笑容。
这时,晓妆正好听到收礼台那边,传来堂妹的惊叹:“哇,这个红包好大。”
晓妆走过去,拿起红包一看,是她在无数张便签上看过的熟悉字迹。
恭贺
石璋 晓妆
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姜煦携内子赵原敬上
晓妆摸着红包觉得硬硬的,打开后,里面又掉出来一个小一点的红包,换了种字迹。
祝晓妆新婚愉快,幸福美满。
Eros事务所全体同仁敬上。
“苗苗,送红包的人还在吗?”晓妆急切地问道。
“已经走了唉,是两个男生,走的时候还手牵手呢。”
晓妆手里捏着红包,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这个姜煦是谁,送了这么大的红包?”石璋正好路过,好奇地多问一句:“还有这个赵原,看着也不像女生名字啊?”
“那是我们的影子……”晓妆低声说:“他们会比我们更加相爱。”
周围乱哄哄的,石璋没听懂,也没有心思细究,只当是什么新奇的情话,随口说道:“他俩之前结婚的时候你莫不是送了大礼。”
“他们俩啊,早就不需要这个了。”晓妆笑道。
后来发生的一些故事:
婚礼后仅仅过了三个月,洪晓妆就像吹气球一样胖了回来,并且终其一生都没有再瘦下去,体重多年维持在140斤上下。
很多人看她的婚纱照,都不相信那个是她。她好像就只是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短暂地、昙花一现地,瘦了一瞬。
洪晓妆仍然很讨厌运动,也再也没有节食或者束腰,但那天之后,食物就对她失去了最初的那种鬼魅般的吸引力,再如何惊艳的美食,吃两次也就厌倦了。
每天按时吃三餐,不过是为了摄取热量,维持精力和健康而已。
当食物不再给晓妆带来快乐和救赎,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终于和自己的身体达成了和解。
而石璋每天晚上看着枕边人膨胀臃肿的身体,听着她熟睡时因为体态肥胖而不自抑的粗重鼾声,长久不能入眠,才悲伤地意识到,她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以她的自律与狠绝,维持身材并不难,但她却放任自己胖回去,无非是为了恶心他。
对于一个死颜控而言,这个过程是如此的绵长而痛苦,像钝刀子割肉,只要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会让石璋的精神受到伤害。
可是婚姻就是这样的围城,人们满怀期待走进爱情的坟墓,发现一切都与最初的想象背道而驰。
我们不知道石璋和晓妆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但据我所知,婚后的第二年,天际捐出了公司全年40%的营业收入。
此后,石璋更是每一年都会上台领一个叫做“年度慈善企业家”的奖。
他每次领奖时都会用深情到咬牙切齿的语气提起他的夫人,说他的妻子才是真正热衷于慈善的人。
在石总黯淡无光的婚姻生活中,他渐渐沉迷于自己做的游戏。
【醉太平歌】在线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天在《长安》的征衣楼里一呼百应,武林盟主、战力榜第一人的称号牢牢握在手中,【解红】却再没有上过线。
天际的员工都知道,洪秘书不仅热衷于慈善,还非常聪明果断,石总玩游戏的时候,凡事皆可找总裁夫人拿主意。
渐渐地,公司的大小事务不再需要请示石总,洪秘书成了实质上的天际一把手。
许多年后,《长安》已经成了无人问津的老游戏,醉太平歌守在游戏里,亲眼见证昔日征衣楼的战友渐渐不再上线,头像长长久久地大片灰着。
人们给他起了一个新的称号,叫长安守墓人。
服务器宣布关闭的那天,他独自徘徊在空无一人的长安城里,放眼望去只有NPC的头顶黄色的名字,对他重复亘古不变的对白。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其实他的长安,早就是一座空城。
服务器关闭,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他迷茫地环视四周,感觉生活失去了最后的意义。
石璋回到天际,才发现这家他一手开创的公司,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晓妆坐在他的办公室,他的椅子上,处理事务雷厉风行更胜他当年。
“我可以回来上班吗?”他疲惫地询问。
“我这里还缺一个秘书,”晓妆圆润饱满如莲藕的手臂托着腮:“你现在就可以回来上班。”
石璋默默接受了这份工作。
“那么……”晓妆食指关节轻轻扣了扣桌子:“石秘书,我的咖啡呢?”——
作者有话说:本单元完
我应该是全网唯一一个写减肥逆袭文,敢让女主角胖回去的作者吧。
真是个一言难尽的微妙结局呢
感到迷惑的读者啊,难道没有看过“虽然你杀了我爹灭了我满门摘了我的心肝肠胃两个肾但我还是好爱你于是我们HE还生了一堆宝宝”的传统虐文咩~真是性别互换,疑惑减半呐……
《甜宠》完结的时候承诺大家轻松欢脱故事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强行HE的实质BE啊……
只有赵原号称纯纯美美的恋爱兑现了,算是完成了一半的目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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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万(人)众(神)期(共)待(愤)的三百字逆转结局挑战,你准备好了吗?
(猖狂大笑)
……
服务器关闭后,屏幕渐渐黑下来,石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从屏幕中传来,然后他大叫着被吸入屏幕……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穿越进了《长安》的世界,他是出场就满级的武林盟主醉太平歌,红衣的天下第一美人淡芙仙子正忧虑地叫他:“盟主,你终于醒了!”
醉太平歌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问淡芙:淡芙……欧派可以摸一下吗?
确认自己真的进入《长安》后,他站起身,整整身上的盔甲,看着脚下跪了满地的NPC,开始了征战整个中古大唐的旅程……
后续请期待《overlord》外传篇——醉傲天登场!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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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甚至只用了222个字,所以您应该清楚这个环节是个什么毫无节操的尿性了
那……大家能把上个故事里为司婠婠的举起的刀放下吗?
后面还有两个煦原的狗粮番外,给大伙回回血
前一篇沙雕后一篇正经
可根据个人喜好自行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