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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金刚不坏(1) 女人之间的友谊和快乐……


    “我叫张晴, 25岁,来自沙坪派出所户籍科,工作三年, 擅长民族舞和钢琴。”


    “我叫魏雅芝, 32岁,来自凤鸣辖区, 一毕业就加入刑侦大队, 曾参加过多起扫黑除恶案件的侦破。”


    “我叫,我叫刘颖……22岁,今年刚参加工作……希望领导能给我这个,这个机会。”


    “我叫……”


    “就这些, 没了?”阮长风从单向玻璃往外看去,十多个姑娘已经全部完成了自我介绍。


    “这可是我从宁州各个片区上百个警花里精挑细选的姑娘。”安辛把一摞简历甩到阮长风面前:“你不要告诉我你又一个都没看得上。”


    阮长风又从左到右仔细看了遍, 把简历挨个翻过, 遗憾地说:“真的一个都没看上,再换一批吧。”


    安辛把笔往桌子上一甩:“单单是选人就浪费了一个星期,阮长风你还想不想干了?”


    阮长风用手指着外面那一排女孩:“我用我十年的从业经验保证,这些警花们没一个能入得了魏央的青眼。”


    魏央,宁州□□世界的王者,针对他的调查和追捕已经持续多年, 对方的洗白过程却从未停止。


    美人计其实是安辛最不齿的下下策。


    但自家的引以为傲的警花们被阮长风这样嫌弃, 安辛还是有点不悦:“你说说,哪个长得不漂亮?”


    而且环肥燕瘦,小姐碧玉的, 英姿飒爽的,性感火辣的,胸大胸小的都有, 初恋白月光和御姐范一应俱全……安辛觉得,除非魏央喜欢男的,否则这里面一定有他中意的那款。


    阮长风赶紧道歉:“说实话,我之前都不知道宁州的公安系统里藏了这么多佳人,确实各个都是绝色。”


    “怎么,你还想找个倾国倾城的?”


    阮长风眨眨眼睛:“有的话当然最好。”


    “倾国倾城的在我们局长办公室当秘书,你要不要去问问看局长放不放人?”


    阮长风面露难色:“这个……不好吧,毕竟局长还要用呢。”


    安辛和阮长风已经磨合了一个星期,但安辛还是时不时就想缝上阮长风这张嘴。


    “行了,上午就先这样吧。”安辛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下午再继续。”


    阮长风搓搓手指:“安警官,你昨天好像说要给我开饭票来着?”


    安辛不耐:“我不是说你自己先垫着,案子结了之后一并给你报销?”


    阮长风笑道:“这不是因为食堂只收现金吗,这几天我身上现金都用完了——要不借你的卡刷一次?”


    安辛懒得和他啰嗦,指了指二楼:“后勤科,找小容给你开几张。”


    “得嘞。”阮长风转身便上了二楼。


    安辛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没有借阮长风饭卡。


    十分钟后,阮长风兴致勃勃地拉着名叫容昭的后勤科女孩,跑到他面前:“安警官,我看这位警花极好!极好!从小习武的是吧?全国警校格斗技能大赛女子组第一名?哎呀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被派来管后勤了……”


    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八的容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只是轻轻拍在阮长风肩膀上,就直接就把阮长风的一边肩膀拍塌了下去。


    她一开口,声如洪钟,嘹亮深厚:“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阮老板有眼光!放心把安哥,保证完成卧底任务,绝对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安辛先是两眼一黑,然后咬牙切齿地瞪着阮长风:“阮长风,这、是、我、女、朋、友!”


    结果阮长风捂着肩膀,笑容一瞬间变得非常邪恶变态:“嗯?那不是更好?”


    找这个人来当外援果然是错误的吧?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可怕的错误吧?


    再怎么憎恶魏央,果然也不希望给自己头上这顶警帽变成绿色吧?


    “不行!我绝对不能同意!小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


    “你今天备选的那些姑娘,也是别人的女儿和女朋友。”阮长风淡淡地说:“难道你大队长的女朋友,就是更贵重些?”


    “别用大帽子压我,我说不行就不行。”安辛针锋相对:“阮长风,搞清楚你的身份,手别伸太长了——”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再说魏央是瞎了还是疯了会喜欢粗手大脚母猩猩?”


    “您骂人不小心把自己骂进去了……”


    “我当时那是……”安辛进一步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迫不得已!”


    两个月前,容昭和安辛确定关系的时候,安辛的状态大概是这样的:整个人面朝下趴在训练馆的垫子上,手臂被向后翻到一个马上就要脱臼的状态,背上还踩着容昭一只脚。


    她半蹲在安辛身上,另外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安辛的脑袋,强迫他把头侧到一边,像影视剧大反派一样发出洪亮鬼畜的大笑:“我又赢了老大!按照赌约你得做我男朋友。”


    安辛怕她把自己的脑壳捏碎,又怕她一个激动把他胳膊卸下来,只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她。


    “没事的安哥你不用这么纠结。”容昭挥挥手,就像讨论午餐吃什么一样,平平无奇地说:“我们分手就行了嘛。”


    安辛:???


    这倒是让阮长风有点过意不去了:“小容你……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安警官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安辛毕竟是刑警队长,年纪不大,长得帅气,魏央这个案子要是办下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算哪门子牺牲,”容昭黑白分明的眸子清透干净,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随意地耸耸肩:“我不喜欢他了而已。”


    既然她是他的……迫不得已。


    安辛站在原地很久说不出话来,气恼又委屈,阮长风甚至感觉他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没舍得借出饭卡,安辛虽然躲开了一顶绿帽子,但也失去了一个女朋友。


    卧底警花计划还没正式启动,安辛已经觉得自己损失惨重。


    阮长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辛没有拍开他的手。


    那边容昭已经开始翻看娑婆界相关案子的卷宗,边看边大呼小叫:“卧槽这是魏央?我靠靠靠靠这小子长得也太帅了吧!这次行动我必须得参与——”


    安辛和阮长风背过脸去窃窃私语:“我找你来的本意好像是为了保护卧底警花的贞洁和人身安全?”


    阮长风回头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容昭:“……我现在比较担心魏央的贞洁。”


    阮长风回到eros事务所,差点被一个人影扑倒。


    周小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啊啊啊老板老板你终于回来啦!”


    赵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我都说了老板没事嘛,你看你急的。”


    “毕竟从王敏那件事情之后老板就没回来过了嘛。”小米撅起嘴:“电话也打不通,失联了这么久完全有必要担心一下吧。”


    阮长风感觉自己扭伤的腰本来已经快好了,这下子又得歇菜。


    “行了行了,快点倒茶。”阮长风指指身后的容昭:“有客人呢。”


    “没事儿我不渴。”容昭制止了小米:“不用麻烦,今天就是来认认大伙——我叫容昭,是个警察。”


    小米第一反应是感叹这位妹妹好高大的身材,然后才反应过来:“老板,什么情况?”


    阮长风对小米和赵原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


    “这次的委托……还是比较特殊,而且也比较危险,所以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参与。”


    赵原和小米对视一眼:“应该可以干。”


    “我觉得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小米沉吟:“赵原你又能讲话了。”


    这是个事务所内部才懂的梗,三人会心一笑,只有容昭摸不着头脑。


    “所以,接下来小容得特训。”阮长风余光扫到容昭大马金刀的坐姿,对小米点点头:“小米,交给你了。”


    容昭赶紧并拢大长腿,乖乖坐好:“你安排吧,我练什么都很快。”


    周小米起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黑色鞋子:“妹妹,你知道高跟鞋吗?”


    容昭脸色略微白了白,仍是豪气干云:“没问题,只管拿来穿。”


    没想到一上脚尺码竟然意外地服帖,甚至还略大了一点。


    赵原嘲笑:“小米你长这么大的脚,个子倒是没有长起来嘛。”


    周小米说:“这又不是我的鞋,是老板上次女装的时候——”


    阮长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羞耻地垂下了头。


    但容昭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和小米快速打起了手势。


    “有没有照片?”


    “有有有我等下发给你……”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知己之感。


    女人之间的友谊和快乐,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作者有话说:正式掀起棺材板,壮烈出土


    各位好久不见,不知不觉就写到第十个故事啦,也是本书最长长长的一个单元,出场人物巨多,关系乱成一团,不要对我驾驭长篇的能力有太高期待


    很显然,容昭的风格和过往每一个单元女主角都不一样


    但我真的好爱她


    由于女主的性格问题,这个故事的风格也没那么苦大仇深啦,我甚至觉得有点轻松活泼


    但阅读过程注意角色代入,代入女主就很爽,不建议站在魏央的角度看这个故事


    所以虽然《金刚不坏》才写完一半,还是想发上来给大家康康,剩下的一半尽量追着写吧,争取中间不断更(找工作和写论文好困难我是个废物,暂时只能撑住隔日更)


    由于每天闭关闷头写,完全不和人沟通剧情,故事和角色都在我的键盘上野蛮生长,猥琐发育,已经发展出了很多奇葩又诡异的神兽剧情,大伙正好帮我把把关哈


    如果哪里情节崩坏了请不要吝啬批评指正


    第162章 金刚不坏(2) 你被录取了


    两个月后。


    “你叫容小花?”


    容昭拼命点头, 加深自己对新名字的印象。


    人事经理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蠢,但身份证又确确实实通过了机器检验,面前这个高大的年轻女人确实叫容小花。


    容昭想起自己的人设是初来宁州的傻逼乡村少女:“俺听说来这里上班的小姐都能起个什么艺名……”


    经理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这里上班需要说普通话。”


    “咋啦大哥瞧不起东北老娘们咋地?”容昭站起身, 算上脚下十厘米的高跟鞋, 气势上就非常惊人。


    “那什么……你先坐下,坐下。”经理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我们这毕竟是服务行业, 你这个态度是肯定不行的……”


    容昭立刻双手合拢放在膝盖上, 露出八颗牙的整齐笑容:“您说的是呢。”


    “算了你还是自然一点……”经理继续问:“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


    这个问题已经彩排过了,容昭对答如流:“我有个朋友以前在你这里做过,介绍我来找你。”


    “哪个朋友?”


    “王敏。”


    “哪个王敏?”


    “她在这里好像叫杰西卡……”


    “她现在可攀上高枝了。”经理了然地点点头:“为什么要下海?”


    容昭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家里太穷了,弟弟要读书妈妈要吃药……”


    “说实话。”


    “来钱快。”


    “行, 你被录取了。”经理点点头:“试用期三个月,基本工资三千, 提成无上限, 拿着单子去找莹姐吧,她给你安排宿舍……”


    他又打量了下容昭:“……再给你定一套衣服。”


    “这就成功了?”坐在车里,安辛不可思议地问阮长风。


    “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阮长风说:“现在连魏央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娑婆界招人……这么容易?”


    “其实坐台小姐还算是要求高的,至少还装模作样面试了一下。”周小米在更衣室里换上服务生制服,对着耳麦说:“像我这种服务员,登记个身份证就直接上班了。”


    毕竟对外来讲也就是个普通夜总会而已, 门并不会太难进, 只是像小米容昭这样的新人员工,很难有机会上到真正核心的第二层的罢了。


    容昭找到莹姐,莹姐对她精心描画出来的明艳大方的长相表示满意, 但面对容昭的身高也有些头疼。


    “你这个子……未免太高了点。”莹姐纹过的柳眉细细拧起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穿高跟鞋?”容昭满脸期待。


    “穿!当然要穿!”莹姐斩钉截铁地说:“你这个身高,一般男的已经看不上你了,喜欢高挑的又会嫌你不够高。”


    阮长风听到这句话, 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安辛:“魏央多高?”


    “他小时候家境好像挺不好的,饭都吃不饱那种……所以大概一米七出头吧。”


    阮长风又笑:“这下有意思了。”


    “对了,你想好叫什么艺名没?”


    容昭想了想:“Hana。”


    简单又很好发音,感觉甜甜的。


    “行。”莹姐在笔记本上记下:容小花——Hana。


    “我先带你去宿舍安顿下来吧,明天等到了再正式上班。”


    宿舍环境一般,在娑婆界附近的十五分钟路程的居民楼里,一间房大概住了十来个女孩,但好歹每人有个鸽笼大小的单间。


    “你新来,环境是差一些,赚到钱的姑娘很快都去外面自己租房住了。”


    “没事儿,挺好的。”容昭淡定地放下行李:“有个单间就不错了。”


    隔壁房间正好有个女孩子开门倒垃圾,莹姐顺势给她介绍:“这是Caroline,Hana你有什么事情不懂的可以问她。”


    浓妆的卡洛琳小姐看上去并不友善,面无表情地瞥了容昭一眼,又关上了房间的门。


    “卡洛琳这个脾气是冷了些……”莹姐尴尬地打圆场:“但人其实不错。”


    容昭耸耸肩,反正她也不会长住,邻居性格如何,实在不重要。


    莹姐走后,容昭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寥寥几件行李,就仰躺在床上:“我已经歇着了哦,小米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去吃东西?”


    周小米恨恨地蹲着擦着卫生间地板可疑的痕迹:“下班?老娘刚开始上班!”


    “打扫卫生不是清洁工的事情?你应该只要端盘子送酒就行了吧?”


    “经济不景气啊清洁工不够用,”小米咬牙切齿:“头一天上班,领导让你干活你能偷懒?”


    “哦,我有点困,先睡啦?”容昭打了个呵欠。


    小米叮嘱:“不许睡,先卸妆。”


    “不卸行不行啊……我真的搞不懂这个油那个水的……”容昭拍拍自己的脸蛋上的厚厚一层粉:“我洗把脸就行。”


    “不行。”小米说:“你接下来好长时间都得昼夜颠倒,再不注意护肤,脸还要不要啦?”


    “可是真的太麻烦了……”


    “你还想不想勾搭魏央了?”


    容昭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具体什么步骤你说,先拆假睫毛还是先摘美瞳?”


    “抿嘴……好了。”周小米收起唇刷:“化完了。”


    容昭看了眼镜子,竖起大拇指夸奖:“小米你化妆真好看。”


    小米叹了口气:“我都帮你化了一个星期了,你也该学着自己化了。”


    “我化的不好看……”


    周小米皮笑肉不笑:“我把你化这么好看,也没见哪个客人点你啊?”


    整整一个星期了,容昭还没开过张,每天上班就是在大堂里坐着玩手机,展示一下自己肌肉虬结的大长腿,莹姐现在已经不是很想看到她了。


    “那我学学?”容昭试探性地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众所周知,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二十分钟后,小米端详着容昭脸上两条浓黑的一字眉,歪歪扭扭的眼线,半耷拉下来的假睫毛,变成三层的双眼皮,还有蔓延到整个脸颊的腮红,叹了口气:“卸了吧,大不了我以后多费点功夫。”


    结果这时候莹姐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哈娜,快来,有人点了你!”


    “得嘞马上!”


    容昭拎起包,一股旋风般冲了出去。


    包厢里,为了招待客户而来、因为房间里光线不好,所以对着照片册随便点了个姑娘的朱总,还全然不知危险的降临。


    当那只浓妆艳抹的母猩猩冲进来时,朱总举着酒杯喃喃自语:“娑婆界现在已经玩得这么野了吗……”


    容昭大笑着在朱总和客户中间坐下:“谢谢各位老板支持啊,来来来喝酒喝酒……我给各位老板满上!”


    朱总和客户都看傻了,在做出反应之前,满满的酒杯已经递到面前。


    朱总下意识接过酒杯,容昭已经喝干杯中酒:“快点喝啊,看不起我咋地?”


    两人艰难地灌下杯中酒。


    如是几轮后,瓶中酒便空了,朱总喝得头晕,正暗自松了口气,就看容昭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再给这两位老板来一打!”


    “不不不实在不能要了……”


    “嗯?”容昭已经扣下来一块木质茶几的边角:“老板说不要了?”


    朱总两腿一软,差点给这位姑奶奶跪下了。


    最后,容昭虽然一个星期没开张,但这第一单生意,单单酒水的提成,就比得上寻常小姐三四晚的收入。


    “切,这俩弱鸡。”朱总和客户落荒而逃之后,容昭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满桌的空酒瓶,摇摇头。


    不过今晚确实喝得有些多了,桌上的酒倒有大半是她自己喝掉了,这让从未醉过的容昭也有了点头晕的感觉,迷瞪了好长时间。


    这时候手机响了,这个铃声是阮长风专属,所以她手忙脚乱的翻包找手机:“喂?”


    “你现在还能动弹吗?”阮长风焦急地说。


    “没啥问题。”


    “你那俩客人还没走出门就酒精中毒住院了……魏央亲自下来处理这事,正要过来找你,你快点想想怎么办?”


    容昭的大脑自动过滤了多余的信息:“嗯?魏央要来找我啦?”


    “人已经在一楼了!”


    容昭把手机玩包里一丢,拎起包就往外冲。


    结果一开门,魏央就撞进了她怀里。


    黑衣墨镜,面无表情……真是装逼啊。


    但凑近了看,这小子真的比照片上还帅嘿。


    这高鼻梁,这薄嘴唇,这下巴……完全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五官,这脑门,这完美的发际线,这头顶可爱的旋儿……等等,她为什么能看到这些?


    容昭遗憾地想,美中不足就是矮了点。


    所以虽然理论上说,她才是主动撞上去的那个,但眼下的场景怎么看都觉得魏央是被她抱着。


    “哈娜?”魏央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呦,魏总。”容昭抬起手和他打招呼:“我容小花,你叫我小容吧。”


    “海量啊。”魏央看了眼包厢里的空酒瓶。


    “嘿嘿您过奖。”想想又有点过意不去:“那俩客人……我要不要买点水果去看看?”


    “这次算了。”魏央平静地说:“以后注意,不能强灌。”


    “得令!”容昭下意识立正敬礼,敬到一半想起来这个动作太暴露身份了,立刻改成挠耳朵。


    魏央又看了看她的脸,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娑婆界外面有专门化妆的店,二十五块钱一次,手残就别勉强了。”


    容昭眨眨眼睛,呐呐道:“其实我正经化妆之后长得还挺好看的。”


    魏央淡淡地“噢”了一声,走掉了。


    “我说真的啊,我明天好好化一次,你再来看看我呗?”容昭追在他后面大喊。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容昭觉得魏央离去的脚步更快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虽然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中间隔了十几万字,但还是提醒一下,这一单元的时间线是紧接着《积善之家》的故事,如果你看到王敏这个人想不起来是谁,证明你也许可以稍稍复习一下积善之家


    第163章 金刚不坏(3) 这么喜欢椅子,你今晚……


    第二天魏央自然没有来找她, 容昭又回到了坐在大厅玩手机的闲散日子中。


    偶尔有酒量极好的客人千金买醉,或者非常难缠、不好打发的那种,莹姐就会找她去, 也算发挥了点贡献, 有了些收入。


    容昭就这么又闲了半个月,对环境和人员的摸排的贡献还没周小米多。


    直到有一天, 一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走进了夜摩天的大门。


    她戴着副无框眼镜, 乖顺的齐刘海,因为高中生久坐的特性,身材稍微有点梨形,总体来看是个高中附近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女生。


    但普通高中女生现在应该在上晚自习, 而不是出现在背景复杂的夜总会门口。


    容昭总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有义务帮这迷路的姑娘一把, 何况这女孩校服上印着宁州一中, 那可是宁州最好的高中。


    “怎么了小妹妹?迷路了吗?”容昭尽可能和颜悦色地说。


    这女孩一坐下来就开始做数学题目,看着还是高考题。


    女生抬起一张冷漠的脸:“我等人。”


    “等谁啊?”


    “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是谁啊?”


    容昭也觉得自己很烦,女生显然更烦了,直接甩脸色不理她。


    容昭碰了灰,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专门等着看这个女生的男朋友是谁。


    十分钟后,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穿夹棉长衫的文秀男人, 女孩把书一扔,噔噔蹬蹬向他跑了过去。


    虽然隔了些距离,但容昭是出了名的耳聪目明, 仍能听到几句两人的对话。


    “怎么过来的?晚自习不上了么?”


    “写来写去都一样的东西,完全是浪费时间……”


    “姚光。”男人正色道:“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


    “我满十八岁了!”


    “我上次说了什么?”


    “高考前不许谈恋爱。”


    “所以?”


    姚光像个挂件似的吊在男人胳膊肘上:“七爷七爷,我想你了嘛。”


    “我让小六送你回去。”七爷冷着张隽秀的面皮:“以后再不打招呼自己跑过来, 就再不要来见我。”


    姚光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就泫然欲泣了:“七爷说过不会讨厌我的……”


    容昭远远看着,觉得那女孩相貌上不算多么出众,但眼睛够大,眸光水水润润,含泪的小表情实在是我见犹怜,她看了都想抱着亲两口,何况这位色厉内荏的七爷。


    果然,两人相持片刻,还是沈七先心软了:“行吧,来一次不容易,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姚光欢呼一声。


    “下不为例!”


    “嗯嗯知道啦,谢谢七爷七爷最好啦。”


    看到从娑婆界里走出来的男人和女孩,安辛眼光莫名一沉。


    “你继续在这守着,我要跟着他。”安辛把阮长风赶下车。


    “这是谁?”


    “管赌场的沈文洲。”不知是不是阮长风的错觉,安辛说出“沈文洲”这三个字的时候,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可是现在魏央也下来了……”阮长风指着大堂的方向。


    可安辛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沈文洲。


    他在黄昏的都市里开着车追着他,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沈文洲!沈文洲!


    其实安辛不用急着去追沈文洲的,跟着魏央也是一样,今晚显然是娑婆界高层的聚餐,除了魏央,榜上有名的张老四和花姐,都是要去的。


    结果魏央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一声爆喝:“魏总晚上好啊!”


    魏央被吓了一跳,好在是面瘫惯了,才勉强维持住逼格没掉下来。


    但有人打招呼,还是要回复一下的,他淡淡颔首:“你好。”


    容昭把手臂挥舞得像个风火轮,脸上的笑容张扬明亮,牙齿雪白:“魏总晚上吃了没啊?”


    “正要去。”


    “需不需要人帮你挡酒哇?”


    魏央摇摇头:“不需要。”


    容昭今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是绝对不愿意错过的,眼看魏央要走,马上窜了上去。


    魏央身后跟着手下马上戒备起来,手按在腰间:“你干嘛?”


    容昭已经灵巧地窜到了魏央身边:“魏总,要不您再慎重考虑考虑?”


    魏央这才有机会近距离看到她的脸,发现确实比之前的车祸现场漂亮了不少。


    容昭的脸上其实硬伤挺多的,过于浓黑笔直的剑眉,狭长的眼睛,薄薄一层内双眼皮,颧骨高,下颌方正,线条并无多少女性的柔美,典型的女生男相。


    但这张英气勃发的脸,配上她张扬潇洒的大气笑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


    “你能喝多少?”


    “反正没醉过。”


    魏央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哎去是不去魏总你拿个章程啊!”


    魏央回头:“还不跟着。”


    “得嘞您呐。”


    魏央又停下来:“不许疯疯癫癫的。”


    容昭想到刚才沈七爷带了个演技很好的漂亮高中生,自己这边从年龄上就已经输了,确实应该从仪态气质上找补回来,不能给魏央丢了面子。


    于是也收敛表情,仪态端庄地跟在魏央身后亦步亦趋。


    魏央余光看到她嘴角不自觉漏出来的得意微笑,不自觉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点。


    魏央包下了西子江上的一艘画舫,客人全部到齐后船便开离了岸边,上菜麻烦些,在岸边的厨房做好后,再由服务员划着小舟送到船上,负责上菜的则全是娑婆界自己的人了。


    因为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安排,所以阮长风和安辛只能一起站在岸边,看着容昭登船远去。


    更让人担心的是船上装了信号屏蔽的装置,容昭身上的窃听设备统统失去了联系。


    “别担心,寻常吃饭而已……只是魏央慎重惯了。”阮长风安慰他。


    “你看这个人。”安辛指着刚才拍下来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形销骨立的中年人正在登船:“这个人叫胡小天,外号胡老大。”


    阮长风想到了沈七这个排名,大概猜到了胡老大的地位。


    “他是管什么的?”


    安辛抽了口烟,徐徐吐出两个字:“贩毒。”


    “乖乖,”阮长风吐了个槽:“玩得挺野啊。”


    “宁州资历很深的大毒枭,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了。”


    阮长风心道,虽然机会难得,但今天恐怕不是最好的抓捕时机,毕竟从胡老大到沈七之间还有五个人没有摸清楚底细。


    “剩下的就不多了,”安辛说:“何五死好多年了,他那个遗孀花姐也在魏央手下办事,王二老早吃了枪子儿,李三前几年得罪了魏央,也死了。”


    阮长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就算不管他们,按照这个进度,魏央的手下也早晚死绝喽。”


    安辛白了他一眼。


    “那沈七呢?”阮长风继续撩闲。


    安辛没理他,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画舫:“不知道小容现在怎么样……”


    容昭现在是一把椅子。


    此事说来话长,她和魏央来的算是迟的,一圈人已经坐定,正对着画舫门的主位却空着。


    为魏央空着很正常,连椅子都没有就不对了。


    坐得最近的胡老大解释:“是我刚才不小心把茶水泼上去了,已经差人去换了的。”


    因为椅子坐垫包了绸缎,所以不是擦擦就能用的,只好从岸上换一张去。


    魏央轻轻皱眉:“不用这么麻烦。”


    花姐也娇笑道:“再说也确实是少了一把椅子,谁也没想到魏总今天带了佳人啊。”


    这只是小事情,但眼下魏央和容昭两个人站着,其他一圈人的屁股都像粘在凳子上似的,看着就有些微妙和尴尬了。


    姚光想站起来,小声说:“要不先坐我的……”


    被沈文洲轻轻按住。


    从刚才那杯茶开始,这胡老大,看着是存心要给魏央一点难堪了。


    他自诩为娑婆界鞠躬尽瘁,资历又老,这些年为了避风头,一直被魏央强按着……心里怕是积了不少怨气。


    这空空荡荡的位置,却没有可以坐的椅子,就是他无声的下马威了。


    众人都在等魏央怎么处理的时候,容昭突然动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只见她走到主位的空地上,气沉丹田,双掌握拳悬于两肋侧,右脚向右迈出,身体下垂成弓步,一个马步扎的稳稳当当。


    然后拍拍自己的紧绷的大腿,身体纹丝不动,可见下盘极稳:“来,魏总,坐这!”


    虽然戴着墨镜,但魏央的表情还是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胡老大突然大笑:“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魏总好潇洒!”


    这样一张“椅子”,魏央显然是不会坐的。


    一方面是他特别讨厌坐别人坐过的热板凳,这也是其他人没有主动让出椅子的原因,容昭的大腿无疑温度太高了。


    另一方面是……万一坐下去之后容昭摔了怎么办?


    她摔了不要紧,岂不是连着他一起丢脸。


    结果容昭还大言不惭地说:“魏总,没事儿,我以前练过的,能坐三个大汉,绝对不会摔!”


    这人究竟是有多无聊,才会自己练习男上加男再加男的蹲马步技巧?


    魏央忍无可忍地揪着她的衣领,把容昭拽起来:“少给我在这装疯卖傻!”


    容昭委屈地要命:“魏总,我是真的可以,要不在座几位今天试试?”


    大家在脑海里稍稍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都憋不住大笑出声。


    胡老大本来准备了一整套的手段想为难魏央,这下就只顾着捂肚子笑了:“魏总这是从哪里淘来的大宝贝儿啊太有意思了!”


    这时候前菜和两把椅子都送了过来,魏央看都不看,一脚把其中一把踢进了水里,然后给容昭指了个画舫最远的角落:“这么喜欢椅子,你今晚就在这蹲着吧。”


    第164章 金刚不坏(4) 魏总不走,七爷肯定不……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坐着吃河鲜大餐,我在角落里扎马步。


    好在是从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不妨碍容昭偷眼观察席间众人。


    魏央左边坐着那位大毒枭胡小天, 右边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大胸的美艳女人,便是花琳琅花姐, 何五的遗孀。


    据容昭比较, 在座所有女人的胸加起来都没她的大。


    花姐边上坐着个穿西装戴玉佛的中年人,戴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不怎么爱说话,应该是大名张承嗣的张老四, 张承嗣边上坐着他媳妇,眉眼恭顺安静的南方女人。


    再往后便是已经很熟悉的七爷沈文洲和姚光。


    从胡小天这边看过来, 才注意到毒枭也带了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来, 气质文秀苍白,因为孕期稍有些衰弱,戴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像中学老师,不是想象中毒枭的女人。


    最后一个是精壮黝黑的年轻人,更加沉默寡言, 全程一句话没说过, 用排除法也知道是排第六的陆哲。


    作为全场唯一一条单身狗,被容昭多看了两眼。


    魏央这些个手下,排除掉已经埋骨九泉的, 这桌边坐着的便是最核心的一批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船上安个炸弹,宁州□□或许从此太平无事,或许从此陷入群龙无首的混战之中。


    这边菜一道道上来了, 魏央端起酒杯,朗声道:“今儿这席,是为给老大践行。”


    这个消息显然提前没和几个人通气,所以除了沈文洲,所有人都面露惊诧之色。


    胡小天的脸抽搐了一下:“魏总,这是什么安排,我竟然不知道……”


    “最近风声有些紧了,我送你去国外避避风头。”


    怪不得今天脾气这么好,原来已经盘算着把人送走了。


    不过魏央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或许是一种野兽般的机敏直觉?容昭心中暗想,自己都已经卧底到船上了,这风声可不是要紧了。


    那像胡老大这样有案底、名气又太大的人,留在身边可就太危险了。


    可胡老大会服从安排离开吗?


    “魏总让我走,我自然是……”


    魏央突然间若有所察地回头,正好和容昭灼灼的目光对视。


    “你蹲到外面去。”魏央说。


    “魏总,我一秒钟都没偷懒!”


    “我知道了。”魏央点点头:“所以出去蹲吧。”


    容昭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看着像是腿麻了,揉着大腿挪了半天还没蹭出去。


    “小武。”魏央还额外吩咐了一句。


    “魏总什么吩咐?”站在画舫角落里的小武低声问。


    “看着点,别让她偷懒。”


    小武笑了笑,拎着容昭去甲板上蹲马步去了。


    花姐笑问:“那妹妹又是怎么惹着魏总了?”


    魏央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小口:“眼神太利了,渗人。”


    胡老大已经拍案而起:“魏总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魏央不疾不徐地抬起头:“我怎么过分了?”


    此情此景,别说胡小天,其他人都觉得,魏央对这个功勋元老过于轻慢了。


    毕竟是曾经一手建起宁州大半个毒品销售网络的枭雄,如今不仅要将人赶出国去,连话都不让人好好说完。


    说起来,小武现在算是跟在胡老大身边的,他支使人做事,却是看都没看胡老大一眼。


    “魏总想洗得白白净净好上岸,我这些老骨头,自然是太碍事了!”胡小天悲愤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拍拍他身边的白皙女人,喝道:“倒酒!”


    女人刚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却被魏央截住。


    “徐婉姐怀孕了,得好生歇着吧。”他亲自给胡小天斟满酒:“老胡,人得先活着。”


    他这话其实说得极沉重,又极哀,可胡小天心中被悲愤占满,却听不出来:“这样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东躲西藏,也叫活着么?”


    魏央不说话,举杯满饮:“若非情势实在紧张,我怎么会让我的兄弟这样活着!”


    胡小天眼神一凝,压低了些声音:“到底是有多紧张?”


    “城西的郑子龙昨天在家里被抓了,青峦会那边也说被盯上了,正在准备卷铺盖跑路……”魏央深深凝视着胡小天苍白枯槁的脸:“老胡,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说得再怎么严重,能比得上五年前那次……”


    一声瓷器撞击的脆响,是胡小天身边的女人不慎打翻了杯子,西瓜汁染红了雪白的桌布和她的裙摆。


    旁人未及反应,胡小天已经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叱道:“怀个孩子真当自己揣个宝贝疙瘩了!连个杯子都端不住?”


    这一巴掌打得颇重,连眼镜都打飞了出去,徐婉捂着一侧红肿的脸,眼中噙泪,却只他不过是是借机泄愤,仍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花姐不悦道:“老胡这又是做什么,徐婉就是有千般不是,怀孕这几个月你就不能忍忍?”


    胡小天只是冷笑:“女人就是得打,不然转头就给你蹬鼻子上脸了!”


    容昭隔着层玻璃,看到屋里的情况,狠狠捏住栏杆。


    不曾想竟然把围栏给拽了下来,不由地迷惑起来:“我没用这么大力啊?”


    旁边的小武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弄断的。”


    容昭勉勉强强把断了的栏杆糊弄着按回去,上下打量他的身段:“可以啊兄弟,哪天咱们练练?”


    小武苦笑,视线重新投回室内。


    屋子里,姚光看不下去,摔了筷子站起来,气鼓鼓地说:“我要上厕所。”


    沈文洲道:“正好带徐婉姐去清理一下。”


    看到姚光扶着身体不便的徐婉去洗手间,胡小天咂嘴:“老七,这丫头也在你身边跟了不少年了吧。”


    沈文洲想了想:“有四年多了。”


    “是时候得教教规矩了,总这么宠着惯着早晚要坏事……”


    沈文洲垂眸,只是夹了菜一层层堆进姚光碗里:“她还小呢,不急。”


    “也不小喽,娑婆界里十四五岁的都有挺多。”胡小天转念:“唉,不过一中的孩子嘛,不一样,成绩不错吧?”


    沈文洲唇角溢出一丝不明显的骄傲笑容:“挺不错的。”


    “高三了,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徐婉帮忙。”胡小天说完,姚光和徐婉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沈文洲把堆得高高的瓷碗递给姚光,又塞了双筷子给她:“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姚光捧着碗,还指着餐桌中间那道鱼丸青菜汤,气哼哼地说:“我要吃鱼丸。”


    沈文洲给她夹了,姚光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吞下,然后才发现鱼丸是包心的,咬下去里面涌出一团滚烫的汁液:“唔——烫!”


    看她被烫得连连吸气,沈文洲忙把手伸到她嘴边:“快吐出来。”


    “嗯——”姚光硬是忍着烫吞了下去:“没事没事,下去了。”


    然后捧着碗筷,去甲板上慢慢吃了。


    花姐看两人互动,觉得有趣:“这孩子还是保持现在这样有意思些。”


    陆哲配合着她点头表示同意。


    徐婉乖顺地坐回胡小天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思无邪。”


    姚光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看了会江岸的景色,又觉得身后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回头发现容昭正盯着自己的碗:“妹妹能不能帮我也要一碗?姐姐没吃晚饭呢。”


    姚光皱眉护住碗:“魏总还在罚你扎马步。”


    “扎马步不妨碍我吃饭啊。”


    “你自己去找他要嘛。”


    容昭嘿嘿一笑:“我怕他把我丢到河里去。”


    姚光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怕。”


    容昭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在沈文洲面前明明那么可爱娇憨,我见犹怜,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总是摆出一副司马脸。


    小武看不下去,从屋里的果盘中拽了根香蕉递给她。


    “哎哎,妹妹,里面到底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容昭边吃边问。


    “魏总想让胡老大出国避避风头。”


    “这个我已经知道啦。”容昭摇头晃脑:“那沈七爷要不要也避一避?”


    姚光一愣:“没听他说过。”


    “情势这么紧张,保不齐哪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喽。”


    姚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不许乱说,七爷要走也肯定会带我走的!”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七爷要跑路呢。”容昭吃完香蕉,随手一丢,又朝小武努努嘴:“是吧小武?”


    小武肯定地说:“魏总不走,七爷肯定不会走的。”


    这是听到屋子里面胡小天掷地有声地喊叫:“就算要走,也得等我儿子生下来再走——要是生在外国,岂不是做不成中国人了!”


    容昭笑出声:“看不出来,还挺爱国?”


    小武说:“胡老大的毒品做出来只卖到国外,不卖给中国人,那是道上有名的。”


    容昭把重心挪到另外一只脚上,暗搓搓地偷了会懒:“你信么?”


    小武没说话。


    又问姚光,姚光很干脆地说:“我不信。”


    “你看,小姑娘都知道这是说着好听的。”容昭耸耸肩。


    缉毒支队的同志们从五年前开始清理宁州的毒品制售网络,内里盘根错节,枝杈错综复杂令人发指,相关的案卷堆了三个房间,让人看一眼就要秃头……桩桩件件,最后无不指向胡老大。


    这么庞大的贩毒网络,只卖给外国人?


    宁州哪来那么多外国人!——


    作者有话说:出场的黑方人物就是这些了,以后大概也聚不到这么齐了


    未免混淆,这里再复习一下魏央这几个手下,就是老大——胡小天(这货最不是东西)


    老四——张承嗣(谐音四)(酱油角色,凑数的,也可以不记)


    老六——陆哲(谐音六)


    老七——沈文洲


    剩下的二三五都已经死掉了不用记,李老三死于四年前的《完美的她》,死因是得罪了季老师


    何五早逝,留下遗孀花琳琅、花姐继承了他的□□事业


    本单元的主线就是这些人一个一个领便当


    所以这看上去是辅助记忆的汇总表,其实是作者的暗杀名单哒


    第165章 金刚不坏(5) 红颜白骨,粉黛骷髅。……


    说话间, 姚光已经吃完了,把空碗放到一边,托着腮看向屋子里。


    容昭也是调动起全部的耳力, 试图捕捉众人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魏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了许久, 其他人也好言相劝,说不过是避一避, 这阵子风头过了再回来也不迟。


    胡小天却意外地固执, 执意要等孩子出生后再走。


    容昭依稀听到,徐婉之前已经流产过两次,加上这次怀相也不是太好,路上再奔波, 怕是要出意外。


    魏央说你媳妇我照顾着,你先跑路行不行, 胡小天几杯酒下肚, 脾气更是倔强:“跑他奶奶的腿!老子一世的英雄,这些年尽守着个女人当缩头乌龟,现在道上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我的名字——现在居然还让我跑?我们能避到哪里去,倒不如轰轰烈烈干他一场!”


    魏央的声音不大,容昭只能勉强听个三四成,翻来覆去不过是“活着比什么都强”和“时代不同了”之类唏嘘缅怀的话。


    最后一桌子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胡小天, 魏央气恼地一拍桌子:“容小花, 进来!”


    容昭循声窜进屋内,兴奋地说:“怎么啦魏总?”


    “陪胡老大喝两杯,我出去抽根烟。”


    “魏总, 怎么个喝法?”


    魏央正在气头上:“把他喝趴下,省得一天到晚在眼皮底下晃得我生气。”


    “是啊,魏总现在是大总裁前途无量,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自然是看不惯我们这些烂泥巴里滚出来的老伙计了。”胡小天继续阴阳怪气。


    魏央懒得理他,自去甲板上抽烟。


    容昭已经扎了个把小时的马步,一屁股坐到魏央的位置上,当时就有点不想起来了。


    沈文洲想提醒她已经来不及了,只暗中吩咐人再去岸上取一把椅子过来,顺便上点主食水果之类的。


    容昭陪着胡小天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脸很快就泛红了,大着舌头说:“老大,今晚我喝赢你,你就听魏总一回,怎么样?”


    胡小天虽然也半醉,但大体还是清醒的:“你说话又不算数,就算把你喝趴下,又有什么用。”


    容昭又噔噔蹬蹬地跑到魏央面前:“魏总魏总,我们和胡老大打个赌吧?”


    魏央趴在栏杆边,二月的寒冷夜风吹乱他额发,烟头在指尖明灭,隔着墨镜,不胜唏嘘地眯起眼睛。


    两岸通明灯火,照亮年轻女孩眸清目明,脸颊一片妩媚的酡然醉意,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舒畅开朗。


    真是一张没见过世事哀愁的脸啊。


    魏央心中微微一动,还是摇摇头:“算了吧,你已经醉了。”


    容昭凑到他耳边,吃吃地笑道:“我装的。”


    魏央皱眉,后退一步,想推开她:“还说没醉么。”


    容昭心说,你要是答应我和胡小天打赌,我自然醉得比谁都快——毕竟全场除了胡小天本人,就数她最不想他跑路了。


    魏央看她眼神清明,暗含狡黠算计,倒真略动了动让他二人打赌的心思。


    “我真的没醉,我喝酒就没醉过……”容昭又走近一步。


    魏央再退。


    然后不负众望地……脚下一滑。


    他皱眉:“谁扔的香蕉皮——”


    他想伸手去扶栏杆——结果栏杆也掉了下来。


    魏央失去平衡,往河里摔下去的时候,正看到容昭连连摆手,但表情歉疚中多少还带点幸灾乐祸:“不不不不是我……”


    香蕉皮是她扔的,但这个栏杆……她只承认一半责任。


    魏央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闪亮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入自己怀里:“一起下去洗个澡吧。”


    其实容昭随便使个千斤坠,不仅自己能稳住,还能把摇摇欲坠的魏央也拽回来,但此刻她故意没有和他较力,只是任由魏央拖着,两人亲密无间地搂抱着,一起坠入夜色中看来漆黑如墨的冰冷水底。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众人听到水声,循声冲出来,甲板上只剩下惊呆了的姚光。


    “发生了什么事?”沈文洲忙问。


    “他们两个好像要下去洗个澡?”姚光困惑地说:“二月天,河水不冷么?”


    岸边,低头看手机的阮长风被巨大的水花惊动,抬头问安辛:“船上怎么了?”


    安辛平静地说:“有人落水了。”


    阮长风急了:“谁啊?”


    “小容和魏央。”


    “他们会游泳的吧?”


    “小容会,”安辛顿了顿:“魏央不会。”


    好巧,河水够深,而且……足够冷。


    冷到……魏央很可能再也上不来了。


    阮长风侧过头,凝视着安辛冷漠坚定如冰的侧脸,眼神渐渐陌生。


    “安警官,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月前,宁州郊区某家疗养院。


    “安哥要带我见什么人?”容昭坐在车里,试图对着遮光板画口红,怎么也涂不出理想的颜色,气恼地用湿巾擦掉:“还特意瞒着长风?”


    安辛没说话,带她径直走到二楼的一间病房外。


    病房里是一个瘫痪的衰弱老人,插着呼吸机,一个身材稚弱的女孩正在给他擦身体。


    他敲敲病房的玻璃窗,女孩抬起头,容昭发现那是个非常难得的美人,苍白瘦弱的三分病容,反而更添娇柔风情。


    女孩看到他,眼神骤然明亮,开心地从病房里跑出来:“安辛哥哥!”


    安辛给容昭介绍:“这是池小小。”


    容昭早就看过安辛办公桌上那张残缺不全的照片:“哦,所以池明云……”


    “是我哥哥。”


    容昭又看看病房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老人,略略了然:“有什么活需要我帮忙干吗?”


    安辛和池小小聊了几句,主要自然是关心池家老先生的身体。


    “不太好呀……”说到父亲,池小小神色黯然:“这几天意识都不清楚了,总说大哥回来了。”


    “医生说大概日子不会太久了。”池小小轻轻皱眉,露出悲伤又扭曲的表情:“可是好奇怪啊,我都不怎么伤心,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安辛拥抱她:“你只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容昭还算有点眼力见,没问所以你大哥去哪了这种傻逼问题,回去的路上安辛才把些往事告诉她。


    “五年前那次缉毒行动,池明云是唯一一个牺牲的警察。”他眼神空茫,仿佛还能看到学生时代篮球场上阳光般的少年:“如果不出这场意外,他还差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池明云的未婚妻是中学老师,当时宁可和家族断绝也要跟他在一起。


    眨眨眼睛,投三分极准的少年就变成了停尸间里冰冷的尸体。


    “五年前的话,应该是抓胡小天的时候?”


    安辛点点头:“是魏央动的手。”


    容昭侧目:“那为什么魏央还能逍遥法外?”


    “证据不足,那把枪丢了。”安辛沉痛地狠掐自己的大腿:“他背后还有势力,无论如何要保他!”


    所以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央走出看守所。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家在外地,经常去池明云他们家吃饭的。”


    池明云出事之后,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庭走向毁灭。


    父母失去最爱的儿子,妹妹失去最疼她的哥哥,妻子失去了未婚的丈夫。


    五年之间,母亲疯了,离家出走,音讯全无。父亲重病,瘫痪在床。


    他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大好的青春年华被困在病房之中,照顾永远没有希望好转的病人。


    “容昭,”安辛对坐在副驾的女孩说:“我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你说。”


    “卧底之后,如果有机会,不要犹豫,”他闭了闭眼睛,像是不忍开口,可最后还是决然道:“替我杀了魏央。”


    容昭就像听不懂他说的话,歪着脑袋迷惑地看着安辛。


    “他背后的势力太强了,我们收集再多铁证,也未必能把他送上法庭受审——”安辛的声音隐隐颤抖,像战栗又像恐惧:“所以,直接杀了他,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容昭清亮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杂质:“安辛,你还记得我们是个警察么?”


    “我当然记得!”他伸手愤怒地指向疗养院二楼的窗户:“可只要一步踏错,将来躺在那里的,就是你我的父母!”


    这句话振聋发聩,容昭沉默了。


    安辛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手掌间,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抽搐。


    她拍了拍安辛的后背:“好,我知道了。”


    他们在沉没。


    二月天里的河水冰冷刺骨,入水的瞬间便觉得四肢麻痹,只有相拥的彼此能提供一点温暖。


    这个女人想要杀死他。


    魏央感觉到了,甚至不需要调动他兽一般的直觉。


    即使看上去她不过是在落水后惊恐地挣扎,但毫无疑问,她的挣扎正在拖着他坠入深渊。


    他们漆黑在水中厮打沉浮,她的头发披散开,像水草一样缠住了魏央。


    这水到底有多深?为什么还是没有触碰到河底的淤泥?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像是要加速他的窒息。


    她强健的大腿狠狠夹住他的腰,魏央腰上有旧伤,她抽去了他挣扎的气力。


    魏央十五岁离开家乡来宁州之前,曾经找当地最灵验的算命先生卜过前途。


    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一天他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个占卜他其实是很不放在心上的,因为多年来他的对手都是男人,他的身边也没有女人——这无疑让他多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等了二十五年,那个人是容昭么?


    魏央终于触碰到了河底,睁眼,看不清容昭的脸,却发现视野中全是身上裹着水草的累累白骨,正发出莹莹的绿光。


    穿城而过的西子江,滋润供养了宁州数百年的江水,原来水底只有连绵不绝的无名枯冢么。


    白骨动了动,苍白幽绿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脚踝,颅骨咔咔轻响,发出声音来:“魏总,我好冤枉啊……”


    哦,是李老三。


    “魏总为了讨好孟家,就不要兄弟了……”


    远处又爬过来一具骸骨,他认出来那是何五——想想看也真是死了好些年了。


    “我是魏哥交给孟家的投名状么?”


    不是这样的啊,我真的尽力去保你们了。


    可是真的护不住,护不住啊……


    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了,旧时的热血与义气已经无法适应新的时代了。


    他们这样手上染着旧时光的血色的人,若不向背后的资本低头——会死的呀。


    魏央憋不住呛了一口水,溺水的人都知道,一旦呛了第一口水,接下来水就会不停地从口鼻中灌入,越挣扎越痛苦,因为人类是无法抗拒呼吸的本能的。


    魏央的意识在溺水中模糊,却感觉压制着他的女人动作气息丝毫不乱。


    真是令人嫉妒的年轻和强健啊。


    魏央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白骨,多年积累,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朋友和兄弟,但现在他们都是骨头,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终将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魏央突然感觉嘴唇触到两片极柔软的东西,然后有绵长悠远的气息被渡了进来。


    他终于在幽深的水底看清了容昭,看清了她飘散的柔软长发,清俊的眉眼。


    魏央忍不住伸手,想去轻点她的眉心。


    这样的容颜,终有一天也将枯萎成灰么?


    红颜白骨,粉黛骷髅。


    容昭带着他一路向上浮,周围越来越亮,水底莹莹的绿色磷火便越来越暗,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会回来陪我们的。”


    “你总有一天要回来……”


    白骨们细碎的低语在魏央耳边久久回荡。


    “魏央,你一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到11月21号,我就在晋江写文整整一周年啦


    为了答谢大家的支持,当天会更两章,21号这天在这两章的评论区留个爪的朋友,我给发红包哈


    下一章剧情小小带点福利,所以大家记得来,记得早点来……


    第166章 金刚不坏(6) 以后就等着你这十块钱……


    魏央吐出最后一口水, 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容昭却还在暴力按压他的心肺,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要断了。


    “容小花。”他闭着眼睛喊道。


    容昭停下手头的动作:“魏总你醒啦?”


    魏央睁开眼睛, 视野中出现了她那张放大的笑脸, 妆都花了,因为遗失了墨镜, 所以容昭整张脸看上去色彩斑斓。


    他发现自己躺在荒凉的河岸上, 身下是连绵的碎石,画舫已经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了。


    “你怎么游了这么远?”他皱眉:“怎么不回船上。”


    “我觉得魏总肯定不想在属下面前展露英勇溺水的风姿。”容昭挠头。


    其实魏央还真不在意这个,大家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彼此什么狼狈落魄的样子没见过。


    “魏总的眼睛很好看啊, 为什么要一直戴墨镜呢。”


    魏央扶着腰站起来,下意识用手去挡远处的灯火:“以前受过伤, 见不得强光。”


    “那您这腰又是咋回事?”


    魏央刚才落水的时候腰有点扭到了, 加上现在浑身湿透吹着冷风,隐约觉得旧伤又要复发,也没多说什么:“走吧。”


    “去哪?”


    “找电话。”


    他的手机已经不在兜里,估计是刚才落水的时候掉了,容昭的手机半天没拿出来,大概也找不着了。


    “魏总你很冷吗?”


    魏央其实觉得颇冷, 但在她面前是一定要嘴硬的:“不冷。”


    “那我们看一会星星吧。”容昭眼睛亮了:“我刚才怕你冷, 一直不敢提来着。”


    魏央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微妙蛋疼,但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天空。


    只有寥落几颗黯淡星辰。


    “就这?”


    “不美吗?”容昭反问。


    魏央觉得他真的已经过了那个情窦初开,和小姑娘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的年纪了,他现在只想去温暖的浴室里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他摇摇头, 随口道:“城里长大的小孩吧,都没见过真正好看的星星。”


    容昭下意识想顺着他的话点头附和,突然心里一惊。


    她的人设好像是初来乍到的乡村少女?


    民风淳朴的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女孩子,会对着这几颗小星星大惊小怪?


    容昭心念电转,甜甜道:“星星一般,没我老家的漂亮,可落到魏总眼睛里就好看了。”


    一阵寒风吹过,魏央抖落满身鸡皮疙瘩,扭头就走。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年纪真的不能听这种土味情话了,尴尬到他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哎魏总你不要不好意思嘛……”


    容昭是真心觉得魏央的眼睛好看,长睫毛双眼皮,轮廓微圆,瞳色漆黑内敛,看着有点孩子气,没什么威慑力,难怪平时要戴墨镜。


    他停住脚步,平静地注视着容昭:“刚才吃饭,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


    容昭眨眨眼睛:“娑婆界的大老板,宁州□□世界的皇帝?”


    魏央听了后面那半句,心里又疯狂咯噔起来:“不至于不至于,是道上的朋友给面子。”


    看容昭笑得越来越开心,他轻轻咳了一声,严肃地说:“容小花,你不怕死?”


    容昭愣了愣,突然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调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魏央终于忍无可忍,出手迅疾如电,攥住容昭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劲瘦的腰,一个过肩摔把容昭摔到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容昭尖叫了一声,让他有短暂的瞬间担心是不是把人摔疼了,可随后魏央膝盖和肚子上就重重挨了一击,天旋地转,攻守异势——他已经被容昭牢牢按死在地上。


    容昭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张狂邪戾的微笑,俯在他身上,面容咫尺之距,肢体纠缠,气息交织。


    “嘻嘻,可算让我逮着你啦……”


    【黄铜质感的计时器“啪嗒”一声轻响,姚光停下了配平化学方程式的笔,看到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下大片的空白,摇了摇头。


    和她做同一张卷子的同桌男孩也停下笔,赞道:“你写得好快啊,我有机化学的题都没来及看。”


    “还是太慢了。”姚光和男孩交换了试卷,换成红笔互相批改:“而且这张卷子挺简单的。”


    虽然刚刚过了新年,还没出正月十五,但宁州一中的高三年级早就开始补课了,姚光所在的火箭班更是一片紧张的气氛。


    互相改完卷子,姚光放下笔,准备出去活动一下。


    “杯子。”她言简意赅地朝同桌伸手。


    “这次你的分比我高,应该是我去打水。”


    姚光不想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直接把同桌半满的水杯拿走了。


    把两个杯子夹在腋下,她顺手从桌上抓起黄铜计时器,“啪嗒”一声扣好,挂在脖子上。


    “这么宝贝?没人想偷你的东西啦……”


    姚光没理他,下意识摩挲着怀表项链已经光可鉴人的黄铜外壳。


    黄铜质地的怀表,翻开盖能看到白色表盘和黑色指针,扭动旋钮有定时功能,还带个项链串着,可以挂在胸口。很简单的小东西,但她视若珍宝。


    因为这是沈文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十八了。接水的时候,姚光想。


    可他还是不肯接受她。


    大人都是骗子,骗她那么期待长大。


    “姚光?”水接满了,有人柔柔地喊她。


    姚光平静地抬起头,像是在早就预料到了:“徐老师。”


    徐婉肚子隆起,裹着一件藏青色大衣,气色看上去愈发苍白憔悴。


    “可以聊聊吗?”徐婉轻声说。


    “走吧。”姚光一手拎着一个水杯,和她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走到教学楼避风的角落,徐婉就像所有和学生谈话的老师一样,先从学习聊起。


    “我看了你模考的卷子,其他科目都很好……就是语文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儿……我看你作文,用的素材实在有些老了,我虽然只教过你一年……”


    姚光扬起头:“徐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婉沉默了一会,停止了绕弯子:“姚光,离开沈文洲吧。”


    姚光透过镜片直视着她:“为什么?”


    “沈文洲那个身份……他还比你大那么多,你现在又要高考……”


    姚光打断了她:“徐老师,你能离开胡小天么?”


    徐婉愣住了,扶着隆起的肚子,无奈地摇摇头:“老师和你不一样,老师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没有他我会死。”姚光冷静地说。


    “姚光,这世界谁没了谁都会活下去的。”徐婉的眼神中有极悲伤复杂的情绪,可惜姚光看不懂。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曾真正失去过什么人。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听,姚光,但我毕竟教过你,有些话我一定要说……”徐婉语重心长地说:“沈文洲会把你拖下地狱的。”


    “就这?没啦?”姚光眨眨眼睛:“没别的事情我回去上课了。”


    “姚光!”徐婉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声音中带了点哭腔:“我是说真的!离了沈文洲,你有大好的未来!别再往前走了——”


    姚光轻轻挣脱开她的手:“没有沈文洲的世界,才是地狱。”


    “徐老师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她看着徐婉脖子上没有褪下去的淤青,淡淡地说:“至少沈文洲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她已经走出去好远,余光瞥见徐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心有不忍,回头朝她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运气真好,总能遇到好老师。”】


    等容昭从河边洗了手回来,魏央已经提好裤子走出去老远,都快要走到公路边了。


    她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魏总……”


    “闭嘴。”


    “哦……”


    没走出两步,魏央就差点被路边一块大石头绊倒。


    容昭一把拉住他,没让他摔倒:“唉,我早就想提醒你来着,你又让我闭嘴。”


    魏央脸色铁青:“闭嘴。”


    容昭乖乖地缄口。


    沉默了一会,又听到魏央闷声闷气地说了一个字:“手。”


    容昭笑呵呵地牵起了他的手。


    他们在没有路灯的破烂江边公路上并肩行走,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向着远处黯淡的灯火而行,恍惚间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彼此。


    走了一两公里,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旅游商店,魏央进去借电话,打完电话后出来,看到容昭正在挑墨镜。


    “过来过来。”她拿着好几个墨镜在他脸上比划:“哪个好看?”


    “倒不急着买……”魏央想起来他的墨镜在落水时丢了。


    “我想送你点东西。”容昭挑来选去,最后留下一款最素的,只有镜腿处有一小截银色装饰。


    魏央表示勉强能戴来凑合一下。


    她在镜片上轻轻呵气,然后捻起衣角擦拭,直到镜片上纤尘不染。


    然后亲手给他戴上。


    眼前那张的斑斓的脸再次褪去颜色,


    颜色消失后,容昭的脸在他看来深深浅浅,如一张大师潦草勾画的素描画,不精细,甚至有点邋遢,但太正了,形足够准,细看全是功力。


    魏央看得很仔细审慎,他想把这张脸记下来。


    女人最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他想替她好好记着。


    “喜欢吗?”


    魏央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喜欢的。


    容昭从来不让人失望,她突然背过去开始解衣服扣子。


    “哎你干嘛?”魏央赶紧替她挡一下:“还来?”


    结果容昭从文胸里掏出来二十块钱,去结了账。


    “就像你们男的会把钱藏鞋底一样啊。”容昭捧着心口前洋洋自得:“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绝对不会干鞋底藏钱这么没品的事情。”


    魏央拎着找回来的十块钱,又塞回了她bra侧面的夹层里,像是报复似的,顺势用力揩了一把油。


    “喂,疼啊。”容昭拍了他一巴掌。


    “好好藏着。”魏央收回手,细细回味了一下方才指尖的触感:“以后就等着你这十块钱拯救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蹡蹡~不知不觉就写文一周年了,仍然很糊,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陪伴,凡是21日当天,在166、167章下面留言的朋友,都会发个小红包哈


    第167章 金刚不坏(7) 运气真好,我总能遇到……


    黄铜质感的计时器“啪嗒”一声轻响, 姚光停下了配平化学方程式的笔,看到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下大片的空白,摇了摇头。


    和她做同一张卷子的同桌男孩也停下笔, 赞道:“你写得好快啊, 我有机化学的题都没来及看。”


    “还是太慢了。”姚光和男孩交换了试卷,换成红笔互相批改:“而且这张卷子挺简单的。”


    虽然刚刚过了新年, 还没出正月十五, 但宁州一中的高三年级早就开始补课了,姚光所在的火箭班更是一片紧张的气氛。


    互相改完卷子,姚光放下笔,准备出去活动一下。


    “杯子。”她言简意赅地朝同桌伸手。


    “这次你的分比我高, 应该是我去打水。”


    姚光不想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直接把同桌半满的水杯拿走了。


    把两个杯子夹在腋下, 她顺手从桌上抓起黄铜计时器, “啪嗒”一声扣好,挂在脖子上。


    “这么宝贝?没人想偷你的东西啦……”


    姚光没理他,下意识摩挲着怀表项链已经光可鉴人的黄铜外壳。


    黄铜质地的怀表,翻开盖能看到白色表盘和黑色指针,扭动旋钮有定时功能,还带个项链串着, 可以挂在胸口。很简单的小东西, 但她视若珍宝。


    因为这是沈文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十八了。接水的时候,姚光想。


    可他还是不肯接受她。


    大人都是骗子,骗她那么期待长大。


    “姚光?”水接满了, 有人柔柔地喊她。


    姚光平静地抬起头,像是在早就预料到了:“徐老师。”


    徐婉肚子隆起,裹着一件藏青色大衣, 气色看上去愈发苍白憔悴。


    “可以聊聊吗?”徐婉轻声说。


    “走吧。”姚光一手拎着一个水杯,和她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走到教学楼避风的角落,徐婉就像所有和学生谈话的老师一样,先从学习聊起。


    “我看了你模考的卷子,其他科目都很好……就是语文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儿……我看你作文,用的素材实在有些老了,我虽然只教过你一年……”


    姚光扬起头:“徐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婉沉默了一会,停止了绕弯子:“姚光,离开沈文洲吧。”


    姚光透过镜片直视着她:“为什么?”


    “沈文洲那个身份……他还比你大那么多,你现在又要高考……”


    姚光打断了她:“徐老师,你能离开胡小天么?”


    徐婉愣住了,扶着隆起的肚子,无奈地摇摇头:“老师和你不一样,老师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没有他我会死。”姚光冷静地说。


    “姚光,这世界谁没了谁都会活下去的。”徐婉的眼神中有极悲伤复杂的情绪,可惜姚光看不懂。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曾真正失去过什么人。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听,姚光,但我毕竟教过你,有些话我一定要说……”徐婉语重心长地说:“沈文洲会把你拖下地狱的。”


    “就这?没啦?”姚光眨眨眼睛:“没别的事情我回去上课了。”


    “姚光!”徐婉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声音中带了点哭腔:“我是说真的!离了沈文洲,你有大好的未来!别再往前走了——”


    姚光轻轻挣脱开她的手:“没有沈文洲,世界才是地狱。”


    “徐老师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她看着徐婉脖子上没有褪下去的淤青,淡淡地说:“至少沈文洲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她已经走出去好远,余光瞥见徐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心有不忍,回头朝她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运气真好,总能遇到好老师。”


    徐婉走出宁州一中的大门,街角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等她,车窗也贴了黑色的防爆膜,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徐婉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手续办完了?”胡小天抬头问她。


    “从明天开始休产假。”徐婉轻声细气地说。


    “行,开车吧。”胡小天对驾驶座上的小武说。


    徐婉无限留恋地回头看了眼宁州一中的大门。


    她还有机会回到讲台上吗?


    “女人就是磨叽……”胡小天嘟囔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徐婉看着窗外过于熟悉的街道:“我们不是等孩子生下来就出国吗?”


    胡小天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说了两个字:“未必。”


    徐婉轻轻靠到他腿上:“那真是太好了。”


    胡小天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感觉到膝上女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


    “又想要了?”他低声问。


    徐婉的眼眸中一片迷离的水色,轻轻“嗯”了一声。


    胡小天大笑了两声,从座椅旁边的扶手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小包白色粉末。


    徐婉已经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斑驳的手臂来。


    “你说你,离了我怎么活?”


    胡小天啧啧道,在她胳膊上萎缩的静脉间寻找可以下针的地方:“今天多来点,别饿着我儿子。”


    徐婉咬唇,背过脸去,脸上一瞬间掠过极悲愤的神情,胡小天果断下针,抽出一小管鲜血,随着血液混合着毒品一起被重新推入体内,徐婉眼中的不甘与绝望迅速褪去,整个人迷醉在极乐的幻境之中。


    车开到胡小天郊外的别墅,徐婉还沉浸在毒品中飘飘然,小武想下来搀扶她,被胡小天推开。


    “不用,你回去吧。”他打横抱起徐婉,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徐婉满眼的空洞迷茫,笼罩着经年不散的雾气,她躺在他臂弯里,雪白的脖子如濒死的天鹅般垂下。


    不知道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她无声地笑了。


    “明云……”她柔柔地轻念:“明云。”


    恋人在白雾的尽头,朝她遥遥招了招手。


    “池明云早死了咯。”胡小天一脚踹开大门,可把她放到沙发上的动作却意外地轻缓温柔:“你现在怀着他仇人的儿子。”


    徐婉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只是无数次重复着,呢喃着。


    明云,明云,明云。


    她的口齿含混不清,以至于在某些时候,听起来像是在呼唤命运。


    “这就是你的秘密侦查报告?”安辛把字迹潦草飞扬的两页纸看完,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觉得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啦。”容昭理直气壮地说:“再写长点也没什么意思。”


    安辛叹了口气,把报告书放下了。


    “落水之后……你把魏央救了起来……再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顺着公路找商店借了电话,就有人来开车接我们啦。”


    “你有没有省略什么重要的经过?”安辛问。


    容昭嘿嘿一笑,老脸象征性一红,做了个“你懂的”的微妙表情。


    安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容昭!”他喝道。


    “到!”容昭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让你去卧底是为了干什么?”


    “摸排娑婆界内部情况,搜集魏央集团的犯罪证据。”容昭正色道。


    “你又干了什么?”


    容昭灰溜溜地举起手:“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去写检查。”


    安辛瞪了她一眼:“五千字。”


    “五千也太多了……三千行吗安哥?”


    安辛头也不抬:“八千字,明天交给我。”


    容昭抱拳:“小的明白了。”


    “你不要总跟我嬉皮笑脸的。”安辛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终于平静下来:“自己要端正态度,要正确认识到卧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不要以为自己能打就万事大吉了,你能打得过子弹吗?真当自己金刚不坏了?”


    容昭老老实实立正听训:“打不过,以后不会了。”


    “这次的行动,我本来是非常反对的,如果不是上面……算了。”他摇摇头:“小容,能不能收集到证据、甚至能不能逮住他都是其次的,魏央这批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肯杀他,我不勉强,但你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注意安全的……”


    “你现在的行为相当于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面浑身浇了汽油,还在玩火柴。”安辛疲倦地揉揉眉心:“魏央这几年一心想洗白上岸,确实是收敛了不少,但你翻翻看五年前、十年前的旧案子……”


    “小容啊,”安辛说:“老虎只是把爪子藏起来,不代表他把爪子拔掉了,更不代表他就从此改吃素,也不代表他没有牙齿了。”


    容昭捂住嘴忍不住想笑:“安哥你这两个比喻用得好,我要写到检查里去。”


    安辛已经懒得骂她了,直接拿起手机给阮长风打电话:“阮老板,我觉得这次行动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你带着你的人先撤吧……哎上次欠我的人情别忘了,你还没还完呢。”


    容昭抱着他的胳膊痛哭流涕:“老大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敢了!”


    “跟我哭没用,哪天魏央收拾你的时候跟他哭去吧。”安辛说完,烟也抽完了,感觉批评教育颇有成效,严肃地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敢引火烧身,我立刻把你撤回来。”


    容昭点头如捣蒜。


    安辛的目光落在办公桌那张残缺的照片上:“如果遇到麻烦,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试试找沈文洲帮忙。”


    容昭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疑问:“沈文洲是咱们的人?”


    安辛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容昭心想,如果是潜伏敌方十多年的卧底,那身份自然是绝密,他的档案可能只是以纸质版在极少数高层的手里保管,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不会流传在外。


    一念及此,容昭顿时对沈文洲肃然起敬——


    作者有话说:166章中间方括号里的内容……(此处被强制消音)


    第168章 金刚不坏(8) 若得家财万贯,必金屋……


    容昭见完安辛, 看着还没到上班的时候,就去超市买了瓶可乐和生姜,还买了个迷你的电煮锅, 带回宿舍煮了点可乐姜汤。


    她自己体质极好, 几乎没有感冒过,这个方子还是之前后勤办公室的小姐姐传授的。


    十分钟后姜汤煮好了, 满屋子飘满了生姜辛辣的味道, 容昭尝了一口,感觉可乐的气都跑了,实在是失去了灵魂,好在不是自己喝, 就用保温杯装着带了出去。


    容昭走进娑婆界,魏央的办公室在顶楼, 容昭自然是刚出电梯就被拦了下来。


    “呦, 小西。”容昭认出来这位是昨天就跟着魏央的手下。


    “魏总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小西说。


    “豁,果然。”容昭把保温杯塞给小西:“感冒了是不是?正好我煲了可乐姜汤。”


    小西怨怼愤慨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还不是你乱扔香蕉皮害的。


    容昭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朝他摆摆手:“记得帮我转交哈。”


    然后就坐电梯下去了。


    小西捧着保温杯犯了难,想想还是去敲了魏央的门。


    “哈娜小姐煲了姜汁可乐送过来。”


    魏央正裹着毯子歪在沙发上, 有点发烧, 现在正是难受的时候,他根本没心思想“哈娜小姐”又是手下那个姑娘,头疼欲裂地撑着脑袋:“倒了。”


    “好。”小西掩门出去, 把热气腾腾的姜汁可乐倒进了茶水间的小桶里。


    魏央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了一会才意识到, 哈娜小姐……不就是容小花那个害人精。


    女人就是麻烦……带出去吃个饭而已,纠缠起来就要没完没了了。


    她煲的姜汁可乐……喝了怕不是要中毒吧?


    魏央如释重负,幸好没喝。


    可渐渐地,一定是因为生病的时候情绪脆弱的缘故,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一点,对于甘甜辛辣的微妙渴求来。


    容昭出电梯的时候被人轻轻带球撞了一下。


    她立刻直觉性地从两团柔软的的丰盈质感中辨认出了花姐。


    “哈娜刚才去找了魏总啊?”


    花琳琅,何五的遗孀,管理兜率天。


    胸很大。


    别的还不清楚。


    容昭看着她一身保守打扮,但娇小玲珑的身段让人觉得花姐才应该管夜摩天,她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味道,一看就忍不住想腐败想堕落。


    “魏总病了,没见我。”


    花琳琅露出了然的微笑,嘴上还是安慰道:“别想太多妹妹,没人能一直留在魏总身边的。”


    容昭轻轻“啧”了一声。


    “人活在世界上,最要紧的还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对吧。”


    容昭琢磨出味来:“喔,所以你是他派来劝我的,怕我以后自不量力。”


    花姐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很少遇到这样直率的说话风格,低头组织了一会语言:“呃……虽然大体上是这个意思……”


    “你喜欢魏央吗?”


    花琳琅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可能!”


    “所以你也不是他的女人咯?”


    “不不不你这想法也太可怕了……”


    “你又不中意他,干嘛那么尽心尽力帮他善后嘛?”容昭耸耸肩:“他自己惹的桃花债,自己不会处理?”


    花琳琅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那个……因为大家都是女人,所以有些事情沟通起来比较……”


    “你觉得我们俩的沟通会因为性别相同而变得顺畅吗?”


    花琳琅叹了口气:“我觉得可能不太行。”


    “我也觉得。”容昭拍拍她纤巧的肩膀:“花姐平时已经操心够多了,难得休息,实在应该好好歇歇。”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花琳琅肯定觉得以为他在阴阳怪气,可容昭说起来就是有种莫名的体恤怜惜。


    “所以,咱俩喝酒去呗?”容昭揽住娇小的花琳琅。


    花琳琅闻着她身上清冽疏旷的气息,不由地心神微微一荡,脸却红了:“这……我去夜摩天喝酒不太好吧?”


    “肯定不能在这里啊,夜摩天有什么意思。”容昭大笑:“要去有美男跳脱衣舞的场子。”


    “那什么……我一个寡妇……”花琳琅的脸红到耳朵尖。


    “我就问想不想去?”


    花琳琅纠结了一会,终于羞涩又期待地点了点头。


    “魏总,花姐已经去和哈娜小姐说了。”十几分钟后,总裁办公室里传来小西的声音:“让她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要自不量力。”


    “她听明白了没有?”魏央裹着毯子,声音沙哑地问。


    “她把花姐带去夜店看美男跳脱衣舞了。”


    容昭带花琳琅去的夜店离夜摩天也不算远,可能因为主打女性客户的缘故,所以相比起娑婆界那种金碧辉煌土豪风的装修,风格要亲切温暖一些,一路从迎宾到服务员都是俊秀的男孩,紧身白衬衫和黑裤子勾勒出年轻美好的腰线。


    容昭明显是常客了,驾轻就熟地领着花姐在中央舞台附近的桌子坐下,点了酒后,很快就有两个相熟的男孩子凑上来,嘀嘀咕咕地埋怨容姐好久没来啦。


    容昭左拥右抱地各自亲了一遍,看花姐还有些拘谨,总算没有当场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只和她饮酒聊天,说些闲话而已。


    “我好像看到好几个咱们夜摩天的姑娘……”花姐审慎地环顾四周:“你们平时赚了钱就花在这里吗?”


    她看到酒单上消费并不低,虽然还远不及娑婆界,但毕竟层次摆在这里,要想纵情潇洒一晚,大概也抵得上姑娘们在夜摩天辛苦工作好几夜的提成了。


    “小姐赚钱,当然是要花给野男人嘛,”容昭大笑:“上班天天装孙子,下班肯定想当回大小姐被人捧着哄着的。”


    花姐摇摇头:“到头来钱还是都让男人骗去了。”


    容昭把喝空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拍,潇洒道:“女人嘛,生来不就是给男人骗的。”


    两个男孩子赶紧撒娇:“我可不敢骗容姐,我是真想多见姐姐的。”


    容昭捏捏男孩的白嫩的脸蛋,看向舞台的方向,那里已经在做表演前的准备:“今晚是谁?”


    男孩撇撇嘴说:“是个新来的,架子可大了。”


    “是么,怎么就架子大?”容昭顿时来了兴趣。


    这时灯光暗了下来,人群鼓噪喧哗,男孩语调中还有些细微的不满:“你自己看吧。”


    灯光亮,音乐响,容昭的视线落在舞台中央的戴面具的白衣男人身上。


    并不是想象中让同性都嫉妒的倾国倾城,仅看身段,他在普遍偏瘦的舞者中,也过于苍白瘦削了,舞台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指尖近乎于透明。


    那手无疑是极美的,像最通透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让人忍不住去想那手指握在掌心中该是多冷。


    苍白伶仃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串紫檀佛珠,看上去禁欲且冷清。


    像是不胜其寒,他微微瑟缩着,拥着身上厚重的雪白狐裘,多少有点弱不胜衣的意思。可步法惊人地轻灵敏捷,随着音乐的旋律,起舞到极致的时候,竟有种足不点地,即将凌空飞起的感觉。


    鼓声响起,他身上的狐裘伴随着旋律坠地,里面还穿着镶嵌了碎钻的外套和马甲,他像拆开精美的礼物般,一层层拆开自己的包装,每一件衣裳从身上剥离,都会引起台下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脱衣舞作为典型的舶来品,受西方审美的影响颇大,动作常带有比较明显的性暗示,男性跳舞也常以展示阳刚又充满荷尔蒙的雄性力量为主。


    而看台上的这位舞者宽衣解带,竟然没有半点淫|邪的气息,也许因为技法实在精绝,原本高难度的动作做起来毫不费力,甚至透出点淡漠倦怠的意味,好像他本来就该赤|身|裸|体地站在天地间,起舞不过是在解除服饰外物的束缚,释放最本真的自己。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跳得真好……”花姐喃喃道。


    “简直是在修禅。”容昭说。


    音乐停下来的时候,舞者身上还剩下一件白衬衫和一条四角内裤,长腿纤细白皙,难得的是保留了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


    容昭目光灼灼地盯着舞者宽松内裤下的起伏,啧啧称奇。


    花姐不好意思看,去捂她的眼睛:“小姑娘家的,看了也不怕长针眼……”


    “真看不出来啊……身材这么瘦,居然……”容昭想说,而花琳琅只恨自己少长了两只手,捂了眼睛捂不住她的嘴。


    “快些走吧!”


    容昭问怀里的男孩:“你们上厕所或者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偷偷比较过?是不是真这么……”


    男孩子摇头:“他有专属的化妆间和淋浴房,不和我们在一处……而且从来跳了舞就走的。”


    容昭想,架子果然大。


    “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正好有主持人拿起话筒,吆喝起来:“想给小珂送花的客人们可以行动起来了……今晚竞价最高者可以得到小珂身上携带的一件东西……”


    听说还能再从舞者这魅惑的身子上扒下一件衣裳,在场的顾客无不疯魔,一束花的价格水涨船高,原本跃跃欲试的容昭想了想人民警察的可怜薪水,迅速败下阵来。


    “没用的,”男孩已经见怪不怪:“他一件都不会脱的。”


    “这话怎么说?”


    男孩往二楼的六号包厢的方向一指,那里已经给出了十五万的天价。


    十五万,买脱衣舞男身上的一件衣服,场上再如何痴迷的男女也该清醒过来,纷纷放弃了叫价。


    “每次都是六号包厢的人赢。”男孩努努嘴:“我们都觉得那是club的老板安排的人,就是单纯不想挣这笔钱而已。”


    “那今晚还是六号包厢的客人……”主持人话音未落,听到舞台附近有娇柔的女声叫道:“二十万。”


    容昭看着身边突然叫价的花琳琅,惊呆了:“花姐你认真的吗?”


    花姐满脸羞红,小声道:“我就是想看看……”


    容昭哈哈大笑:“那咱们脱他的裤子还是衬衫?”


    六号包厢那边沉默了一下,把价格加到了二十五万。


    花姐淡定地加到三十万,然后小声对容昭说:“我只是想要他的面具……我想看看他的脸。”


    容昭垂涎欲滴地看着舞者面具边缘露出来的半张脸,下颌线条姣美清晰,唇色苍白,形状完美,笑容若隐若现,唇边有略显讥诮嘲弄的弧度。


    只看这半张脸,便足称得上绝色了。


    容昭眨眨眼睛:“想看全脸还不简单么,等他下班出来的时候留神盯着就是了,他总不能还戴面具吧?”


    花琳琅抿唇微笑:“那不一样的。”


    容昭安安心心地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等待花姐和六号包厢的神秘客人竞价:“是不一样。”


    最后竞价到了五十万,花姐耸耸肩,放弃了。


    “我的预算就这么多,再多给就没意思了。”她端着酒杯向六号包厢的方向遥遥致意:“再多也不是出不起,但那样我就会忍不住想评价他。”


    如果忍不住去品评,这样的容色值不值得一掷千金去看,便失了欣赏美貌的快乐了。


    六号包厢里还是一片沉寂,几分钟后便有人捧上一束雪白的优昙花。


    舞者无声地笑了笑,从如玉的耳垂上摘下一颗红玛瑙耳钉,轻轻放到托盘上,接过优昙花,下台去了。


    名叫小珂的舞者下去后,容昭和花姐再看后面的节目,都觉得索然无味。


    兴意阑珊,容昭和花姐把酒喝完,一起出去了。


    酒气被寒风一吹,容昭又清醒了些,有意无意拖着半醉的花姐往夜店后门去。


    “好冷哦,你要守他出来么?”花姐已经打电话叫了人来接她。


    “没事,我不怕冷。”容昭信誓旦旦地说:“今晚必要守到美人。”


    司机已经把花姐的车开了过来,容昭这才发现开车的是娑婆界排行第六的陆哲,气质稍微有点像魏央。


    她捧着额头:“我有点喝多了,先回去休息了。”


    陆哲下车来搀扶她,埋怨道:“琳琅姐怎么喝了这么许多。”


    “是喝多啦,差点乱花钱。”花琳琅笑道:“差点花了五十万打赏脱衣舞男。”


    陆哲大为不悦,瞪了容昭一眼:“你少带琳琅姐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花琳琅大笑,扳过青年黝黑冷硬的脸亲了一口:“我们娑婆界不就是天底下最乱七八糟的地方么?”


    陆哲神色一震,把车飞快得开走了。


    容昭在后面乐呵呵地说:“放心,我会拍照给你看的。”


    容昭就蹲在街角抽烟,守着后门人来人往,等了约莫两个小时,才见一道纤细淡薄的人影推开后门走了出来。


    果然是有些畏寒的样子,他穿着厚厚的灰色羽绒服,风帽遮住了脸,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车。


    容昭努力瞪着他头上碍眼的帽子,神明仿佛也回应了她的祈祷,一阵疾风吹落他的兜帽,露出清晰的眉眼来。


    惊鸿一瞥。


    容昭未来及细看,他便开门坐进车里。


    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容昭还捧着手机站在原地,回味方才那一眼瞥见的妖丽容颜。


    “幸好我穷。”她拍拍自己的心口,感叹道。


    要是她像花姐那么有钱,今晚即使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想买下他的面具。


    若得家财万贯,必金屋藏珂。


    第169章 金刚不坏(9) 今天就算来十个魏央,……


    短暂的放松之后, 卧底生涯还是得继续的。


    某日照例在更衣室里找周小米化妆,容昭听小米说阮长风也来娑婆界上班了。


    “还是搓澡工……”周小米坏笑:“老板每天回去都要抱怨挨了多少咸猪手。”


    夜摩天二楼自然有洗浴服务,与惯常印象不同, 给人搓澡按摩的服务人员中, □□高耸的纤柔少女并没有经验丰富手劲大的男性受欢迎。


    所以阮长风对着个人体模型练了两个星期后,顺利应聘上了二楼洗浴中心的工作。


    容昭化好妆, 正想溜到二楼去看看阮长风给人搓澡的盛况, 就被顶头上司莹姐逮了个正着。


    “哈娜你又不好好上班——”莹姐瞪着她:“让你老老实实在大堂里坐着就这么难呗?”


    “我……我上厕所!”


    “你一晚上恨不能跑二十次厕所,我是不信了。”莹姐连连摇头:“小西说你逮到机会就上去骚扰魏总,他办公室里的小金鱼都被你喂死好几条了,兰花也被你浇死了。”


    容昭乖巧地抿着嘴跟在莹姐身后, 仿佛那些行为统统与她无关。


    “我说你呀……这个月的业绩又是垫底。”莹姐翻看手中的笔记本:“我们夜摩天虽然不强迫姑娘出台,但你好歹也长点心……”


    容昭眼睛一亮:“点心?哪里有点心?”


    莹姐翻了个白眼, 从自助服务台上拿了块酥饼塞到容昭嘴里:“吃你的点心去吧!”


    容昭囫囵吞下, 弯下腰抱着莹姐的胳膊,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莹姐对我最好了。”


    莹姐指了指大厅中央她常坐的位置:“去那里,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再敢乱跑扣工资。”


    容昭算算自己那点可怜的底薪,已经被扣得逼近城市居民最低工资标准了,只能老老实实盘起大长腿坐在雪白的毯子上, 对过路的青壮年男性露出满口白牙的森冷微笑。


    这时候才不过八点多, 还不到客人最多的时候,大厅里坐了不少女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


    容昭竖起耳朵听着, 无非是昨天接了个年少多金的客人,给了多少小费,前天来了个老头子, 时间短点但技术不错之类的无聊攀比。


    结果听着听着,听到了自己的八卦。


    “卡洛琳,你和那个哈娜是邻居啊……”有女孩子小声嘀咕:“她平时也这样疯疯癫癫的吗?”


    容昭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位平时很少见到的邻居,看到她相当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穿着黑裙子,有一头海藻般的浓密卷发和侬丽眉眼,神情冷艳。


    卡洛琳摇摇头:“不熟,不知道。”


    容昭很委屈,自己明明正常地要死,怎么就疯疯癫癫了。


    卡洛琳显然和其他女孩的关系也不算好,众所周知,一般这种长得最好看、性格又偏高冷的女生,在一群女人中间总是很容易被排挤的。见她不来事,其他女孩也就略过了她,继续讨论容昭。


    “你说那个哈娜……不就是偶尔被魏总带出去应酬一次吗,怎么就她这么没眼力见儿……”


    “魏总又不是没带过别人,她这是彻底缠上魏总了?”


    “是啊是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可是好奇怪啊,她这么出格,魏总为什么没把人赶走呢?”


    “许是太忙了没空理她吧。”


    容昭听得直挠头,这是有咨客走过来:“28号包厢的钱清钱公子要个姑娘,不吝什么人都行,你们谁去?”


    按容昭的观察,平时这是女孩子都是要抢着上的,可今天去意外地谦让:“你去吧,我听说钱公子的小费最丰厚了……”


    “还是你去,你不是早就想要那个古驰的包了嘛?”


    “不不不还是Mary去吧,你最喜欢钱公子那一挂的长相了嘛。”


    女孩们推让再三,最后一致同意让卡洛琳去。


    卡洛琳没有再往别人身上推,拎起包往28号包厢去了。


    等卡洛琳走远了,容昭凝神细听那几个女孩的窃窃私语,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天到晚不理人,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嗨,还不是想学杰西卡呗,真以为豪门那么好进的么?烫个头画个烟熏妆就能攀上高枝了?”


    “我看她也就配钱公子那样的合适……”


    连去应付刁钻客人的资格都没有的容昭惆怅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美丽的杰西卡小姐已经不在江湖,但娑婆界的江湖处处都有她的传说啊。


    听完八卦容昭又玩了一会手机,对着虚空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觉得脚难受还把高跟鞋踢掉了,然后看莹姐过来了,怕被扣工资又赶紧穿回去。


    莹姐径直向她走来,拍拍容昭的肩膀:“哈娜,跟我来一下,出事了。”


    容昭跟莹姐去到28号包房的时候,卡洛琳已经快淹死了。


    娑婆界的“包房”只是一个内部人方便分区的概念,实际上里面可能非常大,甚至还可能包括泳池。


    这位穷极无聊的钱公子领着一帮纨绔子弟,就成功在早春的宁州玩出了海天盛筵的效果。


    室内的空调开得非常热,把酒气熏染地飘飘然,穿着泳装的女孩们端着酒杯走来走去,尽情展示着身体的曲线,与男人调着情,一边纵声大笑。


    而这场party的主人钱公子,因为和朋友们的无聊赌约和某人的“不识抬举”,正在很认真地把卡洛琳的头按到游泳池里面。


    他掐着秒表大喊:“两分钟了!她坚持了两分钟了哎!”


    女孩的挣扎已经非常微弱了,原本紧紧抠在岸边的手指无力地落入水中,长发狼狈地散开,几乎没有动静。


    “两分三十秒了!小贱人,现在知道忤逆小爷我的下场了吧?”


    边上有玩伴劝道:“让她长个教训,差不多也就得了,别真闹出人命来了。”


    钱公子看着手腕上的咬痕,恨恨道:“今儿便是弄死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就被容昭飞起一脚从腰侧踹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三分钟。”容昭把卡洛琳从水里拎出来,捡起秒表冷笑:“你真弄死一个试试,看你那个当局长的爹能不能保得住你?”


    卡洛琳躺在岸上,已经气息奄奄,容昭试探了微弱的脉搏,赶紧示意莹姐打120。


    钱清骄横惯了的,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又看容昭不过是娑婆界里最寻常的小姐打扮,顿时恶向胆边生,骂骂咧咧地扑过来:“你他妈的……”


    容昭正在给卡洛琳做心肺复苏,没空理他,甩手一巴掌把人糊到水池里:“有多远滚多远,没看到老子在救人吗。”


    按了约莫十分钟,卡洛琳粗喘一声,大口大口吐出水来,浑身冰冷,满脸惊惧的眼泪。


    容昭拍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卡洛琳趴在容昭怀里又吐了一会,大脑重新接上线,回忆起此前受到的种种侮辱,表情有一瞬间的惨淡悲愤。


    但是很快恢复了镇定,对容昭小声说:“谢谢。”


    救护车没多久就来了,把虚弱的卡洛琳接了上去。


    “哎,别走。”容昭对随车医生说:“你们待会还得再带走一个。”


    她站起身,对刚从水里爬起来的钱公子勾勾手指:“你,过来。”


    莹姐看她这是动了真怒了,忙拦住她:“差不多可以了哈娜,钱公子这是玩笑开大了一点,卡洛琳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她怎么可能拦得住容昭。


    在容昭的铁拳重重砸在钱公子鼻梁上的同时,莹姐已经尖叫出声:“快去请魏总!”


    容昭补上一拳,回眸狞笑:“今天就算来十个魏央,该揍的还是得揍。”


    事实上最后别说十个了,一个魏央都没来。


    当小西满头大汗地把楼下的监控捧给他看的时候,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然后对旁边汇报工作的陆哲说:“你看容小花打人这狠劲,和你当年有一拼。”


    陆哲认真看看,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比不上。”


    也不知是谁比不上谁。


    魏央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回到了码头庞杂繁琐的审批文件中。


    小西更急了:“这事怎么处理,魏总您拿个主意啊!”


    魏央平静地说:“人是她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容小花自己处理去吧,她敢打不该打的人,就要敢承担后果。”


    陆哲也觉得隐隐不妥:“可这个钱清毕竟是……局长的儿子,最后如果牵连到我们……”


    魏央说:“他想收拾我们,还用找由头么?”


    陆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西略微松了口气:“我还担心魏总你……”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魏央突然幽默感爆发:“我的女人,想打谁打谁,出了事我兜着?”


    小西想象了一下魏央满脸狂傲深情地说出这句台词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日常维持高冷形象的陆哲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第170章 金刚不坏(10) 你说,挽联上写什么……


    “……最后,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对不起党和国家的栽培,如果领导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继续好好执行卧底任务, 不再冲动行事……”


    “行了行了,别念了。”钱局长挥挥手, 提前结束了容昭有口无心的检讨:“我知道你经常写这个, 这都成套话了。”


    容昭呵呵一笑,把稿纸叠起来收好:“那……我没事了?”


    安辛一巴掌糊在她后脑勺上:“你还好意思说!钱公子没事了,你才没事了。”


    “那钱公子还好吗?”


    “鼻梁断了,以后还得做手术。”钱局长不仅没有动怒, 语气中反而有点笑意:“没事,我这儿子是被我宠坏了, 这次正好长点教训, 别以后惹到真正不该惹的人,麻烦就大了。”


    安辛还在道歉:“小容这么冲动行事,全是因为我没有管好……”


    “我们侦查人员卧底期间确实压力非常大,一时控制不住脾气,这个事情我是可以理解的。”钱局长微笑道:“只是这些犯罪分子确实穷凶极恶,小容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容昭点头如捣蒜。


    安辛继续骂容昭:“局长是宽容大量, 但你自己一定要端正态度, 检讨错误,明白吗?”


    容昭其实已经有点被骂得不耐烦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安辛气不打一处来, 甩手道:“钱局,我是管不了这死丫头了,您务必严肃追究, 不然以后早晚出事,还得牵连其他弟兄。”


    “我才不会——”


    钱局长淡淡地“哦”了一声,从办公桌上的青花笔筒上抽出一支钢笔:“情况特殊,我就不办你故意伤害罪了,看你家境也就一般,钱也不用赔了,就先行政拘留十五天吧。”


    容昭没想到自己真被“严肃处理”了,愣了愣,眼眶微红,下意识盯着局长笔筒上的夜游赤壁图,苏轼被画得好孤独:“是,我在里面一定好好反省。”


    还是安辛反应过来,在容昭胳膊上拧了一把:“魏央知道钱公子的身份,你把人打成这样,要是毫发无伤地从警局出来了,这是要上杆子送么。”


    容昭恍然大悟,心情一片大好,蹦蹦跳跳地跟安辛出去,准备往看守所去了。


    容昭和安辛离开后,钱局长关上门,办公室的小门被打开了,钱清缠着满头绷带,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青紫的眼眶里浮现出怨毒之色:“十五天,真是太便宜她了。”


    “嗯,是不能这么算了。”钱局长慢悠悠地说:“容昭现在任务紧要,我暂时不动她……但你也知道,卧底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啊。”


    “魏央那帮人,对于暴露的卧底……手段可是相当残忍呐。”


    “所以下次你再见到容昭,大概就是烈士追悼会了吧。”钱局长笑吟吟地问儿子:“那儿子你说,挽联上写什么好?”


    魏央到办公室之后,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下门后面、窗帘后面还有桌肚底下,确认角落里没有藏着个笑嘻嘻的大高个女人,又数了数鱼缸,十八条小金鱼都还活着,没有被撑死的倾向,放心地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小西忍不住提醒他:“哈娜小姐还有七天才放出来。”


    魏央面无表情地说:“关我什么事。”


    每周惯例视察娑婆界,魏央走到大堂之前总是习惯性踟躇一下。


    如果看到容昭在大堂里坐着,他会先左转看一遍包厢,然后绕过大堂,继续视察下一层。


    如今大堂里自然没有容昭,不会有人隔着老远就张牙舞爪地朝他挥着手臂大喊:“魏总晚上好哇,今晚月亮好好看啊。”


    姑娘们只会停止闲聊,恭恭敬敬地站成两排。


    卡洛琳已经出院了,脸色还有点苍白,低头站在队伍最末,一言不发。


    魏央只是多看了卡洛琳一眼,莹姐已经知情识趣地说:“哈娜还有三天就出来了。”


    魏央推了推墨镜:“关我什么事。”


    当沈文洲都开始提醒他“哈娜今天就出来”的时候,魏央终于忍无可忍地摘下墨镜。


    “你们到底想让我怎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沈文洲满脸淡定:“就是告诉你一下。”


    魏央重新戴上墨镜,这样沈文洲就看不到他暗中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们在暗示我。”


    “毕竟大家都不喜欢钱公子嘛。”沈文洲耸耸肩:“难得有人出手教训他。”


    “行行行你们狠。”在这种全世界都在助攻的气势下,魏央败下阵来:“小西,备车。”


    “早就备好啦。”小西兴冲冲地说:“魏总您这会想去哪?”


    魏央听得满心不爽,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我看你们主意倒是大得很,肯定很有自己的想法咯?”


    “那咱就……去看守所接哈娜小姐?”


    作为一名合格的□□大佬,每天都平均有两名手下正在或等待坐牢,难道每个人放出来的时候都要他去接?


    虽然心中腹诽,但魏央还是高冷地点点头:“走吧。”


    小西心中原本惴惴,但看到魏央不动声色上翘的唇角,终于放下心来。


    容昭在看守所里每天早睡早起,锻炼身体,把这段时间熬夜紊乱的作息调了回来,加上狱警是她大学同学,每天都有特殊加餐,整个人调养得容光焕发。


    她神清气爽地领了个人物品出来,看到站在路边抽烟的魏央,更加开心了。


    春寒料峭,魏央穿着长款黑色呢子风衣,系灰色羊毛围巾,一手插兜里,一手烟头明灭。


    看到容昭神采飞扬地朝他跑来,魏央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抬手止住她:“站着别动。”


    小西从车后面绕出来,手里还端了个铜盆,里面摆了干燥的桃木。


    他把火盆放到容昭和魏央之间,魏央亲手往里面撒了三钱红豆和三钱朱砂,蹲下来,用火柴引了火。


    桃木烧得劈啪作响,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魏央和容昭无言对视了片刻,朝她伸出手来:“跨过来吧。”


    从某种意义上讲,跨过这盆火,就算他的人了。


    容昭只迟疑了短短一瞬,慢慢把手搭在他掌心,从他身上借了点力,轻盈地跨过了火盆。


    越过祛邪避秽的青烟,视野骤然变得清晰明亮,容昭站在魏央面前,伸手摘掉了他的墨镜,然后捧着魏央的脸,对着唇深深吻了下去。


    魏央视线的余光扫到街道转角处停着的白色轿车的一角影子,喉间几乎无法察觉地轻哼了一声,扣住容昭劲瘦的腰,把人带人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容昭的后脑勺,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容昭登上魏央的车离去已经很久了,街角的车里,安辛还是迟迟未动。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刺出了淋漓的鲜血。


    阮长风现在也要去娑婆界上班了,所以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接容昭回市区而已,本来也不需要那么多人的。


    看守所高高的白墙历历在目——这其实是他很熟悉的地方,在他还是个小片警的时候,经常要在深夜把一车犯罪嫌疑人送到这里来关押。


    因为夜深路远,手续繁杂,所以他们都不愿意做这个活,最后只能靠猜拳来决定胜负。


    如今当了大队长,他早就不需要干这些苦差事了。


    当年和他猜拳的男人,也早已埋骨九泉。


    他和仅存于世的兄弟形同陌路,他的玫瑰偎依在别人的胸怀,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仍然逍遥法外。


    安辛突然暴怒起来,一拳接一拳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直到玻璃碎出蜘蛛网形的裂纹,染上了斑驳的血。


    回去之后并没有多大变化,魏央又开始躲着容昭了,但当看守所门外的那一幕通过小西传遍娑婆界上下的时候,众人看魏央的眼神还是多少有些微妙。


    魏央不多解释,任由传言满天飞,容昭的日子自然好过了不少,以往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莹姐,这段时间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


    到了轮休的周四,容昭本来想约花琳琅再去看一次脱衣舞,花姐却显然另有安排。


    “今晚兜率天开了……你要不要来?”


    容昭对这个神秘的兜率天早就好奇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正好阮长风今天不用上班,于是两人按照花姐的吩咐,从娑婆界出来,驱车就直奔往城西去了。


    兜率天和化乐天都不在娑婆界那个把山腹都掏空的主建筑里,这是早就查出来的。目前魏央常驻的这栋楼里,就只有夜总会风格的夜摩天,以及沈文洲管着的赌场忉利天。


    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让人一锅端了谁都跑不掉,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兜率天在城西体育馆的地下,因为打着花姐的名头,容昭和阮长风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一路顺着台阶向下,听到人声喧哗,灯火苍白炫目,容昭已经知道兜率天是干什么的了。


    八角笼,综合格斗。


    所谓兜率天,原来是地下黑拳。


    花琳琅此前给了容昭两张票,她和阮长风对号入座,发现果然是视野极佳的好位置,现场观众很多,至少在千人左右,还有看上去很专业的录像转播设备。


    阮长风活动着自己因为每天给人搓澡而酸疼的手腕,看到八角笼中拳拳到肉缠斗的身影,有点替格斗者手疼。


    容昭全神贯注地看着,看到兴起,忍不住和观众一起欢呼起来。


    “这一拳漂亮!”


    阮长风连连摇头:“牙都飞出来了,残忍,太残忍了。”


    容昭白了他一眼:“功夫是杀人技,这才哪到哪啊。”


    “规则是什么?有什么限制么?”阮长风不太懂这种格斗比赛。


    容昭看到擂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人,招式颇为阴损,裁判却没有叫停,认定兜率天的格斗规则显然比正规比赛宽容许多,所以打得更加血腥。


    “唔……我看看,抠眼睛和踢裆还是被禁止的……我勒个去十二点到六点方向的肘击不禁吗?足球踢也行吗?”容昭仔细看了一会,向阮长风总结道:“总之,基本上没什么限制。”


    八角笼中,一只手被反剪在身后的男人拍地认输,压制着他的男人松手站了起来,裁判举起他的手,宣布了他的胜利。


    因为获胜者一直背对着容昭的方向,两人这才看清他的脸,然后同时惊叫出声。


    “魏央?”


    那赤着上身浑身大汗,线条精悍流畅的胜利者,不是魏央又是谁。


    容昭在台下看到了花琳琅娇小的身影,她穿着件繁杂古典的墨色长裙,戴着一定夸张的帽子,帽檐上还垂下黑纱。轻轻摇着孔雀毛的扇子,连手上都戴着黑纱手套,举止打扮像欧洲十八世纪的贵族寡妇。


    据说四年前,夜摩天原本是李三在管,但后来李三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魏央处置了,此后魏央便没再找其他人来接替李三的位置,而是亲自照看了起来。


    容昭之前一直觉得奇怪,因为夜摩天看上去更契合花琳琅的气质,一个娇媚的高情商寡妇肯定比墨镜面瘫大哥更能招揽客人吧。


    魏央要管也该管兜率天才对。


    今天容昭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魏央不亲自管理兜率天,是因为他要上台打拳。


    魏央没带墨镜,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微微不耐地皱起眉头。


    花琳琅立刻吩咐手下,把对准擂台的聚光灯调暗了些。


    魏央也不喜欢被人这样瞩目,伸手把倒地的对手拉了起来,两人一起下场,回后台休息去了。


    兜率天不是天天都开,一晚上也不会就这么结束,比赛的间隙,还有十几个跳艳舞的女郎填充时间,清洁工也正好可以借机打扫一下赛场。


    二十分钟后,灯光一暗,便知道是下一场开始了。


    两个男人走进笼中,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绍比赛双方。


    一个是虎背熊腰的大块头,正在一刻不停地嘲讽咒骂对手。另一个则体脂极低肌肉分明,默默做着热身。


    阮长风看不出来谁更厉害,反正主持人上来对谁都是一顿猛夸。什么“经验老道十八连冠”“从无败绩”“势如破竹的挑战者”“手下亡魂无数”之类的彩虹屁。


    从主持人话中知道,十八连冠的那位,只要今晚再赢一场,就可以夺得百万奖金。


    “谁会赢?”阮长风问。


    “你觉得呢?”容昭拿了杯可乐,哗啦哗啦地搅动着杯中冰块,反问。


    “那大个子……感觉好像不太灵活吧?”阮长风按照自己从电影中总结出的经验猜测:“像他这种出口成脏的大块头,一般都是最早下线的。”


    容昭呵呵一笑:“你往下看。”


    名叫易老虎的大个子还在喷人,把对手从头到脚都嘲讽了一遍,引得场上一片哄笑喧哗,对手冷静地没有还击,默默裹紧分指手套。


    比赛开始,十秒钟后,肌肉男被大块头一拳KO。


    “他出拳好快……”阮长风惊道:“我都没看清楚那一拳怎么打的。”


    “体积大不代表不灵活,这是很多人的误区。”容昭给阮长风科普:“力量大,脂肪厚,抗击打能力强,下盘稳,动作敏捷,这个易老虎是天生的格斗身材。”


    阮长风点点头:“要是不说垃圾话就好了。”


    后面易老虎还接连KO了三个对手,其势锐不可挡,骄狂地快要上天了。


    然后,笼门被人打开,魏央走了进去,身上披着件陈旧褪色的猩红色披肩。


    阮长风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容昭的眉毛却皱了起来。


    “对咱们宁州的□□大佬没信心?”


    容昭侧头看了他一眼:“谁说大佬一定要能打了,又不是打手。”


    沉默了一会,容昭又嘀咕道:“拳怕少壮。”


    易老虎二十出头,可魏央毕竟是四十岁的人了,又一身的旧伤,战斗经验并不足以弥补体型和体能上的差距。


    阮长风看到容昭紧张地开始握冰块,倒不是很担心:“你看易老虎这么礼貌,肯定是认识魏央的。”


    果然,八角笼中易老虎突然变得有点拘谨起来,垃圾话一句都没有了,慎重地上前和魏央握了握手。


    “要是真敢赢了魏央,易老虎怕不是没命走出去,那笔钱,有命赚没命花吧。”阮长风为了给容昭宽心,刻意轻松地说:“易老虎前面赢了再多,都是给魏央垫脚的。”


    “拳脚无眼,他要是敢对魏央放水,”容昭捻起一块冰放在眼睛前面,眯着眼睛看过去,这让擂台看上去不太真实:“那才是真的没命走出去了。”


    阮长风啧了一声:“做老板的,何必让下属这么难办呢。”


    台边的花琳琅已经紧张地站了起来,手指绞着扇柄,如果能听到阮长风的话,大概率会心有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