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金刚不坏(21) 可能他只是恋爱了。……
宁州孟家是没有围墙的。
你可能只是走着走着, 就发现周围的草木越来越繁茂,四时皆有鲜花绽放,很容易产生误入桃花源的错觉, 要一路走过小桥流水, 才能看到零星分布的雅致小巧的房舍。
当然这不代表防卫松懈——如果你真的是误闯的路人,只要走进某个范围之内, 最多走三步, 就会有沉默的黑衣人出现,礼貌又强硬地把你请出去。
魏央一路向百花深处走去。
景色渐渐美到妖异,他的眼睛不习惯太丰盈的颜色,把刚取下的墨镜又重新戴上了。
然后一阵风声袭来, 魏央的脸上突然被砸中。
他的墨镜摔到地上。
魏央看清袭击他的是一个篮球。
魏央默默把球捞起来,还给面前的男孩。
他视力比较好的右眼刚好被砸到, 现在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但仍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生平所罕见的漂亮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眼距略微有些宽,但配上眉心的一颗妖艳红痣,就显得恰到好处。
“你是谁?”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礼貌, 以他的身份来讲, 需要以礼相待的人也很少,至少魏央肯定不算在内。
“我是魏央。”他说:“我来见孟先生。”
“爷爷为什么要见你?”
“我也不知道,是他让我来的。”
“我不喜欢你, 你应该走。”
魏央心说我也不喜欢你个小破孩,但又不敢得罪这个宁州最尊贵的孩子,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我见完孟先生就走……”
话音未落, 孟家的管家已经疾奔过来:“夜来少爷,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孟夜来轻轻唤了声“宋叔”。
白发苍苍的管家身体还是很灵活,对魏央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牵起孟夜来的手就走,魏央依稀听到风中传来细碎的叮咛,魏央有点讨厌自己的敏锐听觉:“少爷可别乱跑了……老爷交待过好多遍了,夜来少爷要少和那些个下九流的人来往……”
魏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墨镜,发现镜腿已经被砸坏了。
本来嘛,街边旅游小商店里十块钱的东西,能用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坏了就坏了,没什么好心疼的,他还有很多副可以替换。
只是不自觉回忆起不太久远的过去,在那个混乱漆黑的夜晚,容昭亲手给他戴上这副墨镜时,那张潇洒写意的脸。
“……我就是想送你点东西。”她的声音犹自回响在耳畔。
魏央嘴角溢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孟家三代单传的小少爷,读个小学就能专门为他买下一座贵族学校的无上尊贵……和他相比,谁不是下九流。
人人尊称魏总又如何?□□世界的皇帝?可笑可笑,在孟家面前,也不过是见不得少爷尊容的腌臜玩意。
忽觉一阵清风拂面,有位白衣的清瘦少年从花草扶疏处走到他面前,笑容澄澈温柔:“魏总请跟我来,孟先生已经在等了。”
少年的容貌风姿如夏日青荷,魏央一时怔忡,忘了抬脚:“您是……”
“我叫孟泽,魏总叫我阿泽就好。”少年笑道。
“孟……”魏央喃喃道。
“我是孟先生的养子。”阿泽说:“我父亲生前……和您一样,也是给孟家做事的。”
“恭喜你子承父业。”魏央跟在他身后行走,心中却警醒,自己以后绝对不要生小孩,否则如果他不小心死了,子子孙孙恐怕都要卖给孟家。
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还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可眼睛没笑。
魏央和他对视,突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这少年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从自己身上看到。
——那是曾经一窥过地狱的眼神。
只是一眼,魏央就几乎敢肯定,这少年苍白瘦削的手上,必然曾经染过极浓烈的鲜血。
“孟先生在会客厅等您。”阿泽走到一处雪白的屋舍,为他打开门。
魏央轻轻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个站在商业帝国顶端,执掌宁州、乃至更大范围的经济命脉的男人,不工作、不搞事的时候会干些什么。
答案居然是打电子游戏。
魏央沉默地看着那个帅得一塌糊涂的老男人裹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戴着副有框眼镜,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近半面墙的巨大屏幕狂按手柄。
“你稍等一下,马上到存档点了。”孟怀远操纵着屏幕上头发蓬乱的死鱼眼男孩在城市的废墟中跳跃辗转,砍翻一个又一个怪物。
终于到了存档点,孟怀远放下手柄,也没站起来,随意一指身旁的沙发:“自己坐啊。”
魏央勉强搭了个屁股边。
阿泽捧了全套紫砂茶具过来,跪在茶几边给他们泡茶。
茶斟好后,孟怀远端起来略闻了下,翻手全倾在茶盘里:“去拿二十年的那饼来。”
阿泽低眉敛目,重新来过。
孟怀远抿了一口,表示满意:“总算有点样子了。”
魏央是不懂茶的,没喝出什么妙处,只能跟着老板点头称赞。
“我听说郑子华被抓了?”
“是的。”魏央略低着头,不敢直视大老板的脸。
“那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掉?”
魏央一惊,霍然抬头:“哪个小姑娘?”
“不要装傻,我是收到了很确定的消息才叫你过来的。”孟怀远眼角的皱纹显得目光更加深邃了:“她那个局长亲自把她卖给我。”
魏央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咬牙沉默了许久:“她之前……打伤过钱局长的独生子,因为他在场子里闹事……也许是蓄意报复……”
“还说不知道是谁。”孟怀远微笑。
魏央的头又低了下去。
“你如果下不了手,我来安排……”
“不必,”魏央的头越压越低:“这事不会再让孟先生费心。”
“我会送你一件礼物。”孟怀远捧着小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叹道:“魏央,我又逼你杀人了。”
魏央的手掌无声握紧。
“何五,李三……再算上这个小姑娘。”孟怀远回头问他:“我逼你杀了这么多你在乎的人,恨不恨我。”
“不敢。”魏央双手按在膝头:“先生是我的恩人,当年没有先生捞我一把,我早就吃枪子了。”
“又装傻了。”孟怀远微笑着说:“你心里明明恨得要死。”
魏央只能抬起头,眼神坦坦荡荡,以示自己并无反叛之心。
“杀人挺没意思的,对吧。”孟怀远说:“可还是比被别人杀死要好。”
魏央觉得这又是一句废话,但还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行了,喝完茶你就走吧。”孟怀远放下茶杯:“阿泽,带魏总去看看他的礼物。”
阿泽沉默恭顺地起身,领魏央出去。
“对了,陆哲是不是也来了?”孟怀远在他身后问道。
“是的,我没敢让他上前。”
“你让他过来嘛,”孟怀远说:“我想和他聊两句。”
魏央神色翳翳,给陆哲打了个电话,自会有人把他领过来见孟怀远。
“这就是孟先生给您的礼物。”仓库里,阿泽抱着白猫站在巨大的长方体面前,伸手扯下了物体上罩着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辆很大的车,房车。
魏央感觉到了某种森然的战栗,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领完这份大礼,魏央在车上稍等了一会,陆哲也很快就出来了。
“魏总,回去么?”
“回吧。”
路上,陆哲无数次欲言又止:“魏总,刚才孟先生……”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魏央打断了他。
陆哲皱着眉,显得郁郁寡欢。
魏央叹了口气:“实在憋得难受就说吧。”
其实孟怀远就跟陆哲说了三句话。
“魏央老了,心也软了。”
“但你还年轻。”
“好好干,你前途不可限量。”
魏央把手伸在裤袋里,感受到一阵刺痛,想起来口袋装着那副坏掉的墨镜,破损的边缘好锋利,手指被划得轻微破了皮。
他眉心掠过深深的倦与厌。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无非就是这几句么,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我绝对不会背叛魏总。”陆哲逼视前方,恶狠狠地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孟怀远要是以为这几句话就能动摇我,未免把我看得太轻了!”
“六子,你合该有大好前程。”
“我只知道你是我哥。”
“好。”魏央笑着揉揉自己有点发青的眼眶:“对了,还要去个地方。”
“哪里?”
“我也说不好,你先到西子江东岸,然后顺着岸边开就行了。”
陆哲看到他的眼眶,心疼地咬牙切齿:“孟夜来这个熊孩子,我早晚要拎出来打一顿。”
“胆子真大啊。”魏央想了想,又说:“动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最后停在了一家破旧的旅游商店前,魏央下车,在转筒面前拨了半天,终于找到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墨镜。
魏央戴上墨镜,颜色简素的世界给他极大的安全感,也遮住他眼角不太体面的淤青。
陆哲帮他付了钱:“要不要多买两副?过来一趟还挺远的。”
“不用。”魏央淡淡地说:“我不会再给人拿球砸我的机会了。”
陆哲注意到魏央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紧抿着,嘴角向下撇得极深。
他知道,魏央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那哈娜小姐的事情……”陆哲看到魏央脸上,这副和之前一样的墨镜,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多问。
孟怀远又不是皇帝,他的话也不是圣旨。
他交待的事情就一定非做不可么。
魏央已经被逼着杀了那么多不想杀的人——现在总该有点叫板的资格了。
有他陆哲在,就算是孟怀远也不能逼魏央就范。
魏央老了么?心软了么?
也许是的。
也有可能他只是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临时加更一章,为某位坚持梦想、可爱优秀的玛丽苏女主打call
请继续勇敢地走下去吧
第182章 金刚不坏(22) 两个特等奖,完美避……
“三百一十万第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张承嗣落下小锤:“成交,这座嘉庆青花御题诗海棠洗是21号客人的了。”
这位掌管化乐天的张老四算是魏央几个手下里最低调的了, 容昭卧底几个月才终于见上一面, 却没想到是一场定期拍卖会。
不得不说,化乐天是娑婆界所有产业里最像正规高端生意的一块, 不像纸醉金迷的夜总会和赌场, 也不似血肉横飞的地下搏杀,化乐天看上去大方雅致,充满上流的精英气质。
而且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拍卖场所,地点时时变动, 这次是在宁州的四季酒店,一楼的场馆宽敞明亮, 花园里的梨花携着清香从落地窗飞进来。
会场布置得用心, 拍品也很上档次,容昭听了十几件拍品,就没有低于五十万成交的,唯一有点拉胯的就是主持人。
张承嗣在私底下看着寡言少语,主持拍卖会同样话不多,拍品摆上来基本都是敷衍几句, 就差没说拍品手册上都印得很清楚了, 人手一本你们自己看吧。
第十六件藏品,乾隆年间的窑变釉蒜头瓶,像红宝石。
容昭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拍品手册, 这个瓶子的照片被用圆珠笔划了一道。
“那我举牌了?”
身旁的魏央点点头:“拍吧。”
这个蒜头瓶是个难得的精品,瓶内蔚蓝如天空,瓶口一圈温和细腻的月白, 瓶身红彩若红霞,不知道几百年前是怎么烧出这么均匀的渐变色的。
竞拍的人很多,但容昭对这场拍卖会的实际作用心知肚明,所以漫不经心就把价格推到了四百万拿下。
这一场拍卖会,她要帮魏央拍下十件古董。
这个瓶子很漂亮,但年纪不一定比她大。再过几件拍品,她还会用天价拍下一个青花缠枝莲纹大碗,容昭看那图片就觉得特别眼熟,后来想想,上次在魏央用它装过鸡汤,当时碗里还漂了半根灵芝。
艺术品拍卖会,洗黑钱的最佳手段。
娑婆界各处赚来的不明收入,都要在定期的拍卖会上洗成合法收入才行。
原理说起来不复杂,今天要拍下的赝品原本就是魏央早年低价买下的,也是他的人寄卖的——当然,为了躲避追查,具体操作相当繁琐,有若干中间环节不必多谈。
青花夜游赤壁图诗文笔筒,松石绿釉透雕龙纹提珠手串,夹纻漆金自在观音坐像……容昭搞定了魏央的任务,算算自己两个小时花了一千五百多万。
虽然知道是魏央左手倒右手,但浮财如流水般从手里过一圈还是觉得非常爽。
拍卖会结束后容昭去VIP小厅刷卡结算,张承嗣居然真的把这十件拍品摆到她面前。
“不会真要我带走吧?”拍品里还有对一人高的大花瓶,容昭肯定是搬不走:“反正是赝品。”
魏央说:“十个里面九个是假的,但有一个是真的。”
容昭点头:“真假掺着来比较不显眼。”
魏央发现她还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容昭:“真的那个是送给你的。”
容昭受宠若惊:“哪个哪个?”
魏央笑:“你得自己挑出来。”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也不用容昭有什么鉴定古董的知识,十件拍品里基本都是笔筒花瓶之类陶瓷摆件,要么就是佛像,就只有一串松石绿色的手串,一看就是给女孩子戴的东西。
容昭故意逗他,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仿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最后才拿起手串:“啧啧,这瓷珠子上面龙做得这么细,古代肯定做不出来,一看就是当代工艺品,砸了吧。”
说罢作势要摔,魏央一把搂住她:“小祖宗,八十多万呢。”
容昭笑盈盈地说:“你今天花了一千五百万,还心疼这么点小钱么。”
魏央亲手帮她戴好,向她解释十八颗佛珠代表的佛教里的“十八界”,以及镶嵌的珊瑚和佛头塔有什么讲究。
看容昭拨来拨去随手把玩,魏央正色道:“别的都可以开玩笑,这个可一定要贴身戴好……保平安的。”
容昭面上一副被感动到的柔软神情,心里却盘算着尽快去赵原那里好好检查,珠子里可千万别藏了窃听器和追踪器之类的。
“确定是真的么,这颜色真鲜亮。”
魏央在她耳边说:“给你的,都是好的。”
张承嗣远远看着魏央给容昭系手串,魏央低眉敛目,眼神流露出不自知的情绪,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八十万的手串不贵,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就是个随手的小玩意,但亲自供到希声寺去,花了大面子请动慧音方丈出山开光,还请方丈在佛前念经祝祈三十三天……这小小一串珠子里浸润的佛光和心意,哪能用金钱衡量。
背后种种,魏央不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其实也不必邀功,男人想为女人做点事情,何必非要让女人知道。
容昭伤好之后没多久,又重新开始练功了。
魏央没有亲自教她,也没那个时间,给她找了个老师,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沉默男人,每天清晨训练四个小时。
这实在和夜摩天的工作时间冲突,她觉得在那里也查不出什么新鲜东西,渐渐懒得去上班,整天泡在拳馆里揣摩练习。
一开始自然各种不适应,觉得手脚呆板僵硬,非常难受,老师也不开解她,只让她一遍遍重复练习。
容昭心里赌一口气,又迟迟不得其门而入,想不通其中窍门,练到痴迷处,睡梦中都要拳打脚踢。
魏央一晚上被她打醒了三次,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容昭现在每天训练强度极高,倦极了,被踢下床也不闹,翻个身就在长绒地毯上接着睡。
过了一会,胳膊又悄悄伸回床上,仗着手长的优势,上半身不用动弹,又拽了枕头下去。
魏央忍了。
又睡了一会,魏央感觉身上的蚕丝被在一股向右向下的强大力量的拉扯下逐渐消失,结果活生生冻醒——果然被子也让她抢走了。
魏央本着你不让我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心理,一伸手把容昭捞回床上,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在温热饱满的躯体上又掐又摸。
容昭偏还不配合,闭着眼睛一通拳打脚踢,哼哼唧唧:“哎,痒,别摸了,好痒。”
但出招完全不是女孩子欲拒还迎的小猫拳,又快又重,打在魏央身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闹了!”
“吾好梦中打人——”
之前夜晚的若干次共赴巫山的尝试,都被容昭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什么练功太累、大姨妈来了、最扯的是因为习武所以要固守精元。
也不知道她一女的哪来的精元。
魏央之前笑笑也就过去了,今天晚上窝了一肚子气,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容昭办了。
容昭起初意识还不太清醒:“哎今天不行我要早起……现在就能睡两个小时了……”
被魏央在身上敏感处重重一拧。
容昭立刻一个鲤鱼打滚,直挺挺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卧槽你干嘛?”
“你说勒?”
容昭顶着蓬乱的头发,因为睡眠不足,眼神显得厌世丧气,魏央还在等她想出什么神奇借口的时候,她已经又平躺回去了。
“动作快点,干完睡觉。”
交公粮都没这么敷衍的。
魏央已经被她敷衍得性致全无,在门外马马虎虎磨了几下,便潦草收工。
正准备趴在她身上回味一下,已经听到了枕边人均匀的细细鼾声。
长夜漫漫,魏央盘膝端坐在床上,反思自己是不是生活过于顺遂平淡了,为什么要请个祖宗回来供上。
习武这种事情,顿悟其实是很少的,容昭这段时间全身心地扑在上面,渐渐有了融会贯通的感觉。
多年的框架基础没有打歪,基本功扎实,灵气悟性都绝佳,进步自然飞快。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番破而后立的锤炼,找回了那股子精气神,整个人看上去挺拔昂扬。
容昭再想回去夜摩天打探消息,周身气质其他女孩身上那种糜颓格格不入了。
四月初,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当然真正对外宣传的集团名字还是很正经的,叫金戈集团,算是还是有点二,倒是没娑婆界这么古怪难念了。
因为魏央如今手上属于金戈集团的正经产业的份额已经超过了见不得光的娑婆界的那部分,所以十周年庆的画风也相当正常,节目单看下来,舞台上请的歌手都没有五十岁以下的,完全一派花团锦簇的春晚风格。
魏央这一桌的配置和之前船上那次的近似,只是没有易老大以及徐婉,沈文洲没带姚光,说是学习太紧,不便打扰。
空下来的位置坐着金戈集团的高管,看上去也都是蛮正常的成功人士形象,围着魏央好一通敬酒吹捧。
容昭发现花琳琅已经举了好几次杯子,硬是没有插上话,沈文洲也是全程没什么存在感,隐约感觉到这些灰色产业在魏央的世界里已经相当边缘化。
如果可以,最好是赶快割舍掉的那种边缘。
整场晚宴看下来,与花琳琅和沈文洲的冷清相比,张承嗣和陆哲倒还算是炙手可热了,因为分管了正经生意,在金戈集团中有实权,魏央也颇为倚重。
容昭留神观察魏央对众人的态度,结合这段时间查到的资料,暗暗把娑婆界这些元老分成三档。
胡小天独占一档,这位毒贩的存在简直像个定时炸弹,魏央对他的态度是雪藏之、敬而远之,根本不敢摆到明面上来,总想着把人送出国去,偏偏胡小天不识趣,还有点野心勃勃的意思。
沈文洲和花琳琅算第二档,沈文洲的忉利天虽然日进斗金,但近几年这一块的风声越来越紧,想在宁州把赌场继续开下去,需要疏通的关节和风险还是太大了些。
至于花姐的兜率天……容昭怀疑根本赚不到什么钱,魏央还留着地下搏击这一小块买卖,一方面是为了给何五遗孀留点生计,另一方面是给自己开个健身房。
这两位的危险性相对没胡小天那么大,又还有些用处,所以魏央的态度是将其逐渐边缘化,没准哪一天就结构性优化掉了。
当然这里的“危险性不大”,是指魏央不知道沈文洲卧底的身份,否则估计晚上要睡不着觉的。
至于第三档,张承嗣和陆哲,根据这段时间查出来的情报,张承嗣的拍卖行除了帮魏央洗黑钱之外,还涉嫌达官贵人的贿赂笼络,地位举足轻重。
而陆哲,除了之前和走私集团合作的码头外,还有工程建筑这一大块生意,看着不太入流,其实是洗白最成功的,这几年接了好些政|府项目,是金戈集团的核心产业。
这样三档一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昭然了。
魏央百忙中分出点心思去关注容昭,发现她盯着舞台上的表演,满脸苦大仇
深的表情。
“这边是要无聊一点,坚持下,今晚夜摩天也有party。”
容昭甩甩手中厚厚一摞抽奖券:“我现在只关心抽奖结果。”
容昭手里的奖券有几十张,可一二三等奖加起来70%的中奖率,居然一张都没中,可见抽奖的运气是差到极点了。
“502到531之间随便来一个都行啊……怎么连个抱枕都没有呢?”容昭倍感痛心:“啊不会吧,马尔代夫五日游也被抽走了!”
同桌的集团高管看容昭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都在心里暗自摇头。
“重点不是那个奖品,是个好彩头——”容昭摇摇头:“我从小就没中过什么奖。”
“你这是在给大奖攒人品呢,等下还有两个特等奖。”魏央拍拍她的手背:“我亲自去抽,准能抽中。”
“你手气好不好?”
“应该还挺好的吧。”魏央大言不惭。
魏央要上去抽的两个特等奖,一个是房一个是车,容昭知道这种大件奖品最后肯定是要追缴的,所以并不抱什么期待。
她明明只是想要三等奖的那个热水壶而已。
何况魏央做事情最不愿留人口舌,众目睽睽下给自己的女人抽两个特等奖?实在太不体面了。
在容昭的注视下,魏央上台去抽奖了。
先抽车,魏央拉着抽奖箱的摇杆转了很久,终于滚出来一颗乒乓球。
501号。
行吧,容昭耸耸肩。
就是有点气。
抽房子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已经热烈到极点,魏央又摇出来一颗乒乓球,看了一眼,表情沉重。
532号。
两个特等奖,完美避开了容昭的号段。
简直巧合到像故意的。
某种意义上讲手气惊人的魏央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低头看向台下,容昭已经拎着包走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注意到老板已经好久没出场了……下一章就会有戏份啦
第183章 金刚不坏(23) 外面有艳鬼
容昭其实也没怎么生气, 不高兴的程度还没有在夜摩天门口看到朱璇那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来得严重。
王蒙蒙。
这么可爱的名字安在个人渣身上真是太浪费了。
“璇璇你听我解释,我们之间真的有误会……”
朱璇但凡回他一句“我不听我不听”,或者和他说上一句话, 都是把自己降低到和他一个档次上。
于是朱璇一言不发地往夜摩天里面冲。
容昭正想上去帮忙, 看到另一个方向上,易老虎正跑过来解围, 赶紧刹车, 把自己藏到柱子后面。
他拎着王蒙蒙的动作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溜烟就把人拽走了。
容昭过去找他,看到易老虎正把人逼在墙角批评教育:“你既然出来了,就该好好走自己的路, 小璇以前是和你有一段,但是……”
容昭看着啼笑皆非:“师兄, 你是练散打的哎, 收拾他还用动嘴皮子?”
容昭现在的老师以前训练过易老虎,所以容昭也就叫上师兄了。
易老虎挠挠头,腼腆地说:“还是和他把道理讲清楚比较好……”
“相信我,这种人不会听讲你道理的。”容昭说:“在里面待了这么久都没学明白,你随便讲讲就通了?”
她噼里啪啦地掰手指:“打一顿比较有用。”
易老虎认真地说:“靠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蒙蒙确认这一男一女能把他吊起来打之后,赶紧向易老虎痛哭流涕地表示, 自己今天喝了酒才一时糊涂, 发毒誓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回来纠缠朱璇。
易老虎看批评教育取得成效,还找了纸笔逼王蒙蒙写了保证书,王蒙蒙咬破食指按了手印。
易老虎又说了二十分钟, 说得口干舌燥,觉得感化目的达到了,便把人放了。
容昭叹了口气。
易老虎不敢抬头, 垂头丧气地站着,表情看上去无辜又迷茫。
容昭回想起之前看的那则新闻,多年前当易老虎站在散打半决赛的赛场上,低头看着被他失手打死的对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幅无辜迷茫的表情?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的。”他小声说,底气有点不足的样子。
容昭不忍心再说,转移了话题。
“那啥,师兄,我不是让你这段时间送朱璇上下班吗?”
易老虎的表情更加倒霉了:“她不肯坐我车……”
“哦原来你有车……”
然后易老虎从墙根推出来一辆饱经风霜的电瓶车,原来应该是红色的,车前脸上还贴了个挺大的哆啦A梦,也不知道转过多少手,贴纸早已斑驳褪色。
“我一般都是远远跟在她后面来着,结果今天半路上车坏了。”易老虎试着拧了下油门,电动车往前冲了几十厘米,然后彻底不动了,只有电池发出刺鼻的焦味。
“电瓶时间太长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骑去修下。”
容昭想起她去朱璇房间里看到,梳妆台上随便一瓶卸妆水都是千元以上的大牌,心下戚戚然。
“师兄你……加油吧。”
容昭走进夜摩天,发现比平时更热闹,且因为大BOSS们都不在,更多了几分自由愉快的气氛。
因为今天的酒水全场免费供应,大家都喝得有点嗨了,容昭好不容易挤到吧台边上,发现阮长风也躲在这里偷懒。
“金戈那边结束了?”
容昭说:“还早呢,我先溜了。”
阮长风显然挺长时间没喝酒了,有点微醺,晕乎乎地捧着头:“魏央舍得放你走了?”
容昭收走他的酒,自己喝了,给他换了一杯柠檬水:“他放不放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不想待了。”
阮长风趴在吧台上:“安辛哪里需要找我们帮忙……靠你自己就足够把魏央拿下了。”
容昭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倒酒的小米:“因为刑事侦查的思路和你们不太一样,我又不用考虑未来。”
阮长风不可避免地想到魏央几乎被注定的未来,见容昭眉目舒朗清静如旧,隐含悲悯之意。
心中叹服。
“要是能尽快结束就好了。”阮长风向她展示自己最近练出来清晰的小臂肌肉线条:“再卧底下去我都要晋升成高级技工了。”
容昭发现他可能不太适应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眼下睡眠不足一片青黑。
“我觉得你们可以适当划划水……”容昭说:“总不能真把搓澡和端茶送水当事业做了吧。”
“那可不敢咯,欠你们安哥一个大人情呢。”阮长风说:“你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要是我们不在,有什么意外没人能帮你。”
“其实也不算完全势单力薄……”容昭正想说沈文洲也是卧底,想起可能暴露他身份,赶紧闭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看那边,来了个超级大美人哎。”
“你们还埋了什么卧底,不用告诉我。”阮长风没精打采地说:“你现在告诉我魏央的英文名是Gin我也不吃惊了……”
“不是不是,”容昭用力拍他:“真的是大美人!不看后悔!”
阮长风不情不愿地扭过头,看到了容昭口中的美人。
夜场上的灯光迷醉绚烂,随着她走进来,便黯淡了下去。
她个子很高,高领黑色丝绒裙子衬得身段纤细苗条,至于脸,容昭第一次发现,人好看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看不清五官具体长什么样了。
只是感叹,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个嘴,人家怎么就能搭配得恰到好处,全都长在正正好的位置。超越了性别的限制,美得雌雄莫辩,精致绝伦,英气又灵秀。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容昭喃喃。
再回头一看,阮长风已经落荒而逃。
阮长风一口气跑到二楼,到了熟悉的工作环境中,才觉得稍稍松一口气。
正好腰上的对讲机响了,经理给派了活。
阮长风已经有点喝高了,本想在休息室里躲到楼下那位不速之客离开,但今晚所有技师都派出去了,要么就在嗨得找不到人,经理催得一次比一次急,他只得换了衣服拎着篮子上钟。
走到VIP区,八号包厢,敲门进去,水汽氤氲。
客人已经在浴池里泡好澡,裹着浴巾趴在按摩床上,露出肌肉强劲的上半身。
“我是四十六号技师,您看您想来个什么套餐?”
客人没有抬头:“搓个盐吧。”
“那麻烦您先翻个身……”
客人听话翻身,全程闭着眼睛,阮长风先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下长得真帅。
阮长风按照流程,准备给他简单按摩一下头部,手指刚放到他耳后,客人突然睁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对视,阮长风突然觉得客人有点眼熟。
“阮长风?”他的嗓音被蒸得有些沙哑:“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让阮长风连装傻的余地都没了。
“请问您是……”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们见过?”
“徐莫野。”
阮长风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这个名字意味着徐家年轻的掌门人,以及他那单纯的弟弟,和不单纯的弟媳等一众人物。
算是在不久前的某个夜晚,离开李家大宅的时候,有过惊鸿一瞥的缘分。
“那……既然认识,要不我免费再给您……搓个奶?”
徐莫野剑眉拧成一个结,高频轻颤的眼神显示出飞速的思考。
良久,豁达一笑:“行,你接着搓吧。”
结果阮长风手刚碰到额头,徐莫野眉毛又皱了起来:“头别碰。”
行趴。
阮长风把温热的毛巾缠到手上,拉起徐莫野一条胳膊,开始给他搓手臂。
按规矩在手臂之前应该先给客人搓脖子,但阮长风看他这么戒备紧张,怕触及咽喉的时候他突然给自己身上来一下,决定暂时略过。
“现在这个力度可以吗?”
徐莫野瞥了他一眼:“光喝酒去了,没吃饭吧?”
这是对一名搓澡工的最大侮辱。
阮长风使出最大的力气给他搓前|胸,徐莫野还是摇头:“太轻。”
其实已经不算轻,几轮下来,徐莫野原本白皙的上半身,如今已经被变得红彤彤的了,体表浮着一层细密的白垢,显示出客人旺盛的新陈代谢速度。
“我学的算是扬州派的……要不给您换个东北来的技师?”
“不用,有没有搓澡巾?最粗的那种。”
阮长风把手上缠的毛巾扯下来,冷笑:“有钢丝球您要么?”
徐莫野在此前的调查中对阮长风的职业身份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感,结果今天偶然遇见,却发现不过浑身酒气、缺乏耐心又散漫的普通人,顿时大失所望。
当然,徐莫野这样的人,即使有些失望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而已。
阮长风帮他冲干净正面,拍拍徐莫野的肩膀,示意他翻个面。
翻过身后终于不用面对那张气势逼人的脸了,阮长风稍微自在了些,敷上一层滚烫的热毛巾,给他敲背。
长期伏案工作的通病,背部和肩膀肌肉相当紧张,阮长风边敲边念叨:“您身体底子是好……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要多注意保养的……”
徐莫野头也不抬:“如果觉得尴尬,可以不讲话。”
阮长风叹了口气,想起这位不能当一般客人对待,默默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背上噼里啪啦一通猛敲。
徐莫野虽然越来越觉得阮长风在拿他的背当架子鼓打,但又不得不承认颇为受用,给敲得经脉通畅舒展。
毛巾滚烫,热烘烘地敷着很舒服,徐莫野的眉毛渐渐展开,连续加班多日的疲倦涌上四肢,很快昏昏欲睡。
阮长风知道终于把这位爷伺候舒服了,也找到些窍门,就顺势给他从头到脚细细按了一通。
一整套下来,连搓澡带按摩累得满身大汗,阮长风给熟睡的客人盖上干爽浴巾,长长出了口气,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请一天假。
蹑手蹑脚地收拾好工具,阮长风悄悄推开门准备出去。
一开门,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个人影,阮长风再次受到惊吓,赶紧关上门缩回屋里。
这一开一关把徐莫野惊醒了,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那个……借宝地再躲一下哈。”
“外面有鬼?”
“有,艳鬼。”——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这位艳鬼是谁?因为赌你肯定猜不中,所以会给评论区猜中的朋友发红包
第184章 金刚不坏(24) 多少浓烈的深爱…………
艳鬼这个词很少被用来形容美人, 徐莫野第一反应是这货估计惹了什么桃花债,懒得理会,解下浴巾去浴池里接着泡。
阮长风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窥伺, 发现黑裙高挑的绝色美人正在挨个包厢开门检查, 平日里颐气指使的经理,跟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按照这个架势, 没有几分钟就要找上他了。
徐莫野在热水里泡着, 见阮长风焦虑得团团转,摇头:“她又不能进来,你怕什么。”
“问题就是她能进来啊。”
徐莫野眨了下眼睛,被蒸汽熏得发烫的脑袋里迅速完成了一长串推理。
这里是夜摩天VIP区——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非富即贵的客人最讨厌在泡澡按摩或者特殊服务的时候被打扰——走廊上那个美人却敢随意开门打扰——经理根本不敢拦她。
结论:要么她后台硬得令人发指, 要么……夜摩天是她家开的。
心中立刻有了猜测,徐莫野赶紧从水池里站起来, 通过门上的小窗验证了一下。
“没事, 你不用担心。”他拍拍阮长风:“她不是来找你的。”
接着,徐家这一代的掌权人那张贵气非凡的脸上,凭空出现的苦涩的笑容,这终于让他从天上回到了地上:“——她是来找我的。”
见徐莫野也开始满包厢寻找藏身之所,阮长风先是幸灾乐祸,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并没有减少。
“这都十多年没见了……”他心存最后一丝侥幸:“不会还记得我吧?”
思前想后又不敢冒险, 怕自己一招不慎, 让门外那位认出来,最终导致整个计划满盘皆输。
刚刚才和容昭讨论过,这次好像没帮上什么忙……现在看来, 帮倒忙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在娑婆界打工绝对不是盘算着什么好事,假如真让孟珂认出来了,惹来一通调查, 阮长风担心会牵连到容昭。
什么忙没帮上也就算了,至少不能拖后腿吧。
包厢就这么点大,很快就要查到这一间了,现在出去肯定也要被看见……阮长风和徐莫野基本处于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的状态。
“我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躲又是因为什么?”阮长风把一块毛巾甩给徐莫野,示意他遮一遮满场乱飞的大鸟。
徐莫野诚实地举起手:“我怕小珂误会。”
“正规搓澡而已,你就没叫什么特殊服务,就不能爷们一点?”阮长风觉得自己被误伤了,十分委屈:“我又不是女的你到底怕孟珂误会什么啊!”
徐莫野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阮长风想到某种可能性,一切顿时细思极恐了起来:“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徐莫野严肃地摇摇头:“我觉得我应该不是。”
“其实……是也没关系。”阮长风稍稍放心,虽然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什么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所以你怕孟珂误会你还跑孟家的地盘上搓澡啊?”
“因为去别家,误会可能更严重。”
阮长风扶额:“对了,孟珂记性怎么样?”
徐莫野说:“就凭你读大学的时候出的那些风头,想忘记你应该挺难的。”
阮长风来不及思考他已经查出来自己多少的前尘过往,因为孟珂已经查房查到了隔壁。
阮长风和徐莫野对视一眼,同时想通了一个道理。
不用彻底藏起来,你只要让包厢里的另一个人比你更加显眼,你就安全了。
现在房间里的情况,如果外人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徐莫野。
毕竟阮长风身上的卡其色技工制服在夜摩天二楼随处可见,自带路人甲光环。
“孟珂毕竟是来找你的,你今天横竖跑不掉了,最多就是晚上回去跪键盘……”阮长风一狠心,拽下了徐莫野腰间围着的毛巾,试图让孟珂进门后的关注点更集中一点:“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暴露。”
道理是没错,但徐莫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哪里会是跪键盘这么简单?徐莫野想到即将迎来的疾风暴雨,更是陷入绝望的疯狂中。
事实证明,任何人被逼急了都是会失去理智的。
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徐莫野突然扑过去,开始扒阮长风身上的“隐身衣”。
“你去脱光了躺着,我来当搓澡工……这样我们两个都能躲过去……”
阮长风原来的算盘打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允许徐莫野铤而走险。
“你他妈别打老子的主意……”他以黄花大闺女般的贞烈姿态守护着身上岌岌可危的短袖衫,架不住徐莫野身强体壮,眼看即将失去身上的衣服。
“闭嘴,快点脱——”
然后,门开了。
于是孟珂站在门口,正好看到赤|身|裸|体的徐莫野,兴奋得浑身通红(搓的),把一名男技师逼到墙角,正在用饿虎扑食的饥渴态度撕扯他的衣裳。
技师的衣服脱到一半,遮住脑袋,只露出一大截苍白细瘦的腰线和流畅的腹肌。
孟珂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然后门关上了。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后,徐莫野坐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根烟,满脸惆怅唏嘘地点了起来。
“你不要表现得好像真的事后一样,这会让读者误会啊!”阮长风咆哮。
徐莫野瞥了一眼阮长风身上被拉扯得衣不蔽体的短衫:“那你也不要表现得好像真的被我欺负了一样啊。”
社会性死亡的阮长风长长叹了口气:“借根烟。”
徐莫野把烟盒和打火机丢给他。
“事情要往好处想,”徐莫野说:“至少小珂没认出你来。”
“但是你看到经理刚才的表情了吗?”阮长风点起烟,模仿经理说话的油腻语气:“哎呀小阮啊看不出来嘛,平时天天跟我抱怨客人咸猪手……原来是因为没遇到正确的客人啊……”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辞职!明天就辞职!”
“别啊,你搓澡手艺这么好,辞职了多浪费啊。”徐莫野被他传染,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应该留在这多搓几年。”
“对了,”阮长风这才想起来今天吃了个惊天大瓜:“你和孟珂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呃……”徐莫野也不知道怎么说:“情况比较复杂,反正……分分合合的呗,挺多年了。”
“那最早是什么时候?”
“非常早,比小珂认识你、认识季唯……都要早很多。”
“那是挺早的。”
“倒是你呢?事务所不开了?”
“我看您啥事都门儿清,就别试我了呗。”
静默了一会,徐莫野突然说:“李白茶还没找到。”
阮长风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徐莫野知道他没有说谎:“我是想说,集合我们三家的力量,最后总能找到她的,活人或者尸体,但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失踪了都能找回来。”
徐莫野淡淡地说:“那是你。”
“我怎么了。”
“普通人和我们三家能调动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徐莫野说:“其实我现在已经查到指向性很强的线索……如果你有空,我倒是希望你和王敏谈谈。”
阮长风没有贸然答应:“她现在还好吗?”
徐莫野说:“快生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了。”
“我想要个保证。”
徐莫野说:“生了孩子就算我们徐家的人了,我会尽力保她——前提是她配合,别再错下去。”
“行,你安排个时间吧。”阮长风说。
“事已至此,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一定破坏徐家和李家的联姻?”徐莫野问:“如果那晚你没来,白茶和晨安现在已经度完蜜月了。”
“你既然已经查出来那么多事情了,不如你来说?”
“孟家?”
“对。”
“孟老板想通过联姻把我们三家拧成一团,你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了。”
“一家已经很难对付了,三家?我出去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李家先不说,你是不是忘了小珂也姓孟?”徐莫野说:“你对付孟家,我绝对不会袖手。”
“我不会动孟珂。”阮长风竖起两根手指,放在太阳穴边上:“但我一定一定要弄死孟怀远和苏绫。”
徐莫野啧了一声:“你好像在讨论小珂的父亲母亲。”
“所以?”
“所以我不仅不拦你,还要帮你。”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小珂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们的错。”
阮长风虽然觉得徐莫野的决定实在太不把孟珂的自由意志当回事了,但毕竟对自己的计划有利,也识相地闭上嘴。
“我好多年没见孟珂,怎么穿上女装了?”作为昔日同学,阮长风稍稍关心一下:“我看他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
“时好时坏吧。”说起来徐莫野也发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一点,一回家就不行了。”
“那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熬着呗。”徐莫野掐了烟:“你们经理人怎么样?靠谱吗?”
“除了说话有点难受……还挺稳重的吧。”
“有个稳重的跟着小珂会好一点。”徐莫野开始穿衣服:“不能再聊了,我得去找她了。”
“那身边要是个不稳重的呢?”
“我不敢想。”徐莫野摇头:“上次还是两年前,有个小模特造谣怀了我的私生子……”
“孟珂知道什么反应?”
“绝食呗。”徐莫野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整整两个星期,一粒米都不肯吃,也不听人解释,只能硬按着打葡萄糖。”
“确实能作。”阮长风诚恳地评价:“你也不容易。”
“总不能和病人计较太多。”徐莫野对着镜子打领带:“小珂心里比谁都痛苦。”
“我毕竟是男的……这次后果不会那么严重吧?”阮长风说:“何况你确实是正经搓澡啊。”
“谁知道呢,也许更惨。”穿好衣服,徐莫野在镜前梳拢头发:“她发病的时候讲不通道理。”
阮长风没有忽视徐莫野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的表情。
有上次的教训,他本应该很着急去追小珂,可徐莫野却还在这里抽烟聊天梳头。
初识必然是万分美好,多年前的小珂肯定比现在再可爱迷人一万倍,可多少浓烈的深爱……不会消磨在无穷无尽反复无常的折磨之中?——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大家都猜出来是孟珂了真是很厉害哇,但应该没想到徐莫野是以这种方式掺和进主线的吧
嗯……大家先把手上的刀放下,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野,小珂,都不是坏人
第185章 金刚不坏(25) 那是延续了整个人类……
楼下夜场中, 孟珂已经大醉。
这样满脸脆弱表情的独行美人,自然是非常扎眼的,孟珂只独饮了片刻, 身边就围了一圈猎艳的男人。
尺度很大地玩了一会后, 孟珂恹恹地跟一个看上去最顺眼的男人去了卫生间。
其他人都对这个幸运儿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
两三分钟后,提着裤子的男人惊恐地尖叫着冲了出来。
孟珂整理被揉乱的裙摆, 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走出来。
“呸!死人妖!”男人破口大骂:“滚泰国去吧。”
孟珂纤指卷长发:“金针菇, 掏出来一比还没我的大呢。”
他的烟嗓低沉酥软,有种特殊的迷人魅力,单听声音就觉得没办法对他动怒。
男人愣了愣,系好腰带灰溜溜走了。
远远关注着这边的容昭和小米已经看呆了。
“上次看他也就是跳点gay里gay气的脱衣舞……”她猛吞了一口酒压惊:“这次女装都穿上了?”
“我是觉得季唯真乃神人也。”小米用布擦拭着玻璃杯上的水渍。
“季唯又是谁?”
“他老婆。”小米笑着摇摇头。
孟珂又从不同人怀里蹭了若干杯酒, 终于浪不动了,也不理仪态了, 踢了高跟鞋, 大刺刺地躺在沙发上。
容昭看了一会,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动:“小米,我好想去验证一下啊……”
“你个女流氓。”小米白了她一眼。
“不是,可是这女装也太真了吧!”容昭说:“怎么可能有男人长这样啊?”
“确确实实是男的。”小米警告她:“你别轻举妄动啊,得罪孟家小少爷,魏央护不住你。”
容昭还是飞快地跑了过去, 倒是没敢摸两条长腿|中间, 只是壮着胆子碰了下孟珂被黑色衣领包裹的细长脖颈。
摸了之后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手被轻轻攥住,孟珂徐徐开眸, 媚眼如丝,握住她的手指在温热的唇上印了一下。
容昭心头一跳,竟然不敢再多看, 怕真要陷进去,飞似的抽手逃开。
孟珂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大笑,听起来像撕碎的锦缎。
“这回确定了?”小米问容昭。
“真是男的。”容昭喟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小米正要陪着感慨两句,却看到有人从身后高速靠近容昭。
容昭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及时回头,发现是微显焦虑的黑衣青年:“小武……对吧?”
之前跟在胡老大身边的,只在画舫上见过一次。但容昭对胡小天这一系的人非常关注,所以记得清楚。
“哈娜小姐,方便跟我来一下吗?”小武说:“魏总和其他几位老板都不在,我只能找你了。”
容昭赶紧跟他去了僻静处。
“出了什么事情?”
“请您跟我来。”小武领着她上了二楼,在迷宫似的大小包房之间穿行。
“着火了?进贼了?”
小武不说话,闷头赶路。
“关于胡老大的事情?”
小武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徐婉。”容昭猜出正确答案:“胡小天又欺负徐婉了是不是?”
今天集团周年庆,何其热闹喧哗,魏央偏不让胡小天露面,他心里未必没有气。
“在鸿鹄厅……”小武脱口而出后,突然后悔了:“算了,你别去了。”
“什么意思?”容昭眯起眼睛。
“毒品交易,你身份敏感。”小武吞吞吐吐地说:“会有危险。”
容昭来不及细想他话中含义:“你既然喊了我帮忙,我就要帮到底。”
说罢,像一阵旋风从身边掠过,容昭已经甩下高跟鞋飞奔而去。
即使暴露身份,她终究不能坐视弱女子受人欺辱。
“小容?”阮长风正和徐莫野从走廊转角处走出来,只看到一道残影:“怎么跑这么快。”
而徐莫野敏锐捕捉到风中飘来的某个熟悉的名字,目光渐渐凝重。
鸿鹄厅的门锁着,被容昭一脚踹开,胡小天的手下几乎都不认识容昭,立刻抄起武器戒备起来,容昭一眼扫过去,数出来六把枪。
小武追了上来,叫道:“快放下,这是哈娜小姐。”
还是小武说话管用,刀枪收入鞘中后,容昭从人群的空隙中找到了徐婉和胡小天。
徐婉躺在桌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容昭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四肢像芦柴棒似的被衬得愈发细弱。
裙子被掀了起来,胡小天正拿着个针筒向她的大腿注射。
容昭一看那药剂诡异的冰蓝色,便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扑上去劈手夺过。
“呦,哈娜小姐这是想亲自试试?”
容昭已经气炸了,直接用手把针筒捏碎,药液流了一手都是:“你媳妇怀孕了还给她用毒品?你不怕生孩子没屁|眼么?”
“她求我的呀,”胡小天扳过徐婉的脸:“来徐婉,再求我一遍。这可是新药,全宁州哪里也找不到的好东西……”
徐婉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虽有渴慕之色,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嘴硬是没用的,当然你也就剩嘴硬了……”胡小天说:“没事,你忍得越久,待会求我的态度就越下贱。”
容昭头一次对人起了杀心,胡小天看她眼神凶恶,却全然不当回事,转头向坐在房间角落的陌生男人介绍:“这位是哈娜小姐,我们魏总这阵子最宠最疼的。”
语气仿佛容昭明天就要失宠似的。
容昭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在徐婉身边蹲下,摸了摸额头,滚烫。
“你还好吗?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徐婉张张嘴,气若游丝,容昭把耳朵凑过去,才听到她轻声哀求:“杀了我吧。”
容昭用力握她的手:“还不到寻死的时候,想想孩子……”
徐婉的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不想生了。”
容昭自觉用孩子来绑架母亲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但如今深陷敌营,总不能跟徐婉说“你再忍忍我过几天就把胡小天抓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说出那套自己都恶心的陈词滥调。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不,作为毒枭的儿子天生就带了原罪。
“他还没来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呢,这么折腾都没有流产,他一定很想活着……”
小兔崽子你现在最好用脐带给自己脖子上多缠几圈,省得生出来被老娘吊起来打。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看的,趁早回去重新投胎成功率还高一点,别再折腾你亲妈了。
“……你之前都流产过两次了,这个可能会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啊……”
放心吧徐婉,离开胡小天你以后还会和别的好男人生一大堆小孩。
容昭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忍心就这么决定他的生死吗?”
容昭本就厌恶道德绑架,这一长串话说完简直连自己都讨厌自己了,可出乎意料的是耳朵里居然传来满堂喝彩。
胡小天拍案叫绝:“不愧是哈娜小姐啊,说得太好了。”
角落里的陌生男人也点头称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为了孩子徐婉也会好好活下去的……今天幸好是哈娜小姐来了,这些话只有女人来讲才最有说服力。”
“可不是,”胡小天笑道:“男人不会生孩子,有些女人便觉得生孩子全是为了男人,男人说什么都是在害她了……其实怀上就知道了,都是做母亲的天性。”
容昭的心凉了半截,看到徐婉也是一副完全被激励和鼓舞的表情,只是不知道真假,便觉得如坠冰窟。
“是的,我会为了这个孩子活下去的。”徐婉抚摸着肚子:“哪怕……活得像狗一样。”
容昭环顾四周,夜摩天最大的包厢里站满了男人,她和徐婉被围在中间,像滔天巨浪中的一艘小破船。
人们被母爱的伟大感动,再看徐婉的苍白的脸,都觉得渡了一层圣光,有感性者更是抹起了眼泪,准备待会出去给母亲打个电话。
容昭脸上也挂着笑,拭去眼角热泪,双手和徐婉紧紧相握,颤抖着分享彼此心底莫名的恐惧、悲哀,以及维系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孤独。
许久之后胡小天终于等得不耐烦了,问容昭:“魏总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
胡小天说:“能不能催一下?我闲人一个,倒是没什么的,张先生今天可是远道而来,专门为了和魏总谈合作的。”
张先生五十来岁,头发已经全白了,约莫是染的,因为脸上并没有什么皱纹,只是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耳侧。
“哦?谈什么合作……”容昭笑了:“跟我讲讲?”
胡小天也不忌讳,又从桌上的箱子里拿出一支蓝色的药剂:“喏,就是这个。张先生从墨西哥带回来的,刚发明出来半年,批量生产也就两个多月。”
容昭接过来,好奇似的观察:“哦,我刚才还捏碎了一个,手上到现在还黏糊糊的。”
胡小天紧张了一下:“你手上没有伤口吧?这个进入血液的话……”
“会怎么样?”
“你就爽了呗。”胡小天大笑。
容昭勉强陪着笑,只是笑意染不上眼睛。
第186章 金刚不坏(26) 可既然同为深藏的卧……
“真难得, 市面上好久没见新货了,这个效果怎么样?”
“绝对安全,绝对爽上天……用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连孕妇都能用。”胡小天看着毒瘾卷土重来的徐婉:“这些样品, 就是特地带给她试用的。”
容昭觉得自己果然无法理解毒枭的脑回路。
“那张先生过来是想……”
“我和小胡认识很多年了,有新货当然先想着你们。”张先生说:“娑婆界这么大场子, 不上点新货实在说不过去。”
“何止新货, 旧货好久不卖咯。”胡小天嘀咕道,有准备了一剂针管给徐婉注射。
容昭大急:“你又要做什么?”
“打针啊。”胡小天莫名其妙地说:“她瘾上来了,不给药反而会流产的。”
容昭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是这样吗……”
徐婉闭着眼睛不说话。
“不然你以为徐婉前两个孩子怎么掉的。”胡小天耸耸肩:“还不是因为怕对小孩不好, 一怀上就拼命想戒,结果戒断反应又挨不过去。”
容昭只是听着, 都觉得受不了这份委屈, 噗嗤一声轻响,发现手在皮质沙发上抠了个洞。
“那她平时用的什么……□□?”容昭拦着他,磕磕绊绊地说:“不管怎么说,新药风险太大了,也许有什么不知道的长期后果……□□还稳妥些。”
张先生顿时不悦了:“哈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孕妇用药还是要尽可能慎重……”容昭急得满头大汗,明白胡小天其实并不在意徐婉的身体, 也不怎么在乎孩子, 只是把她当作小白鼠试药罢了。
张先生直接对胡小天说:“小胡,我大老远跑过来也不算那么顺利,见不到魏总也就算了, 这位……又是个什么身份?我看魏总是压根不想见我的吧!”
胡小天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容昭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一脚把茶几踹出去老远,指着远客的鼻子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你算老几啊你姓张的,就凭你也想见魏央?拿着这种不入流的破玩意也敢到娑婆界的地盘上来卖?”
张先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魏总就是不想见你,所以派我来打发你这个小瘪三,识相点,从哪来给我滚哪去——”
胡小天沉声喝道:“容小花!你长脸了是不?”
容昭丝毫不惧,怒道:“娑婆界都多少年不卖毒品了,这是魏央亲手废的经销网络,我看你才是长脸了,把推销员都请到家里来了!”
胡小天一巴掌甩到容昭脸上:“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位置!会爬床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容昭倒是没想到胡小天会打自己,愣了片刻,想想这就不算师出无名了,大吼一声准备上手撕了他。
胡小天一甩袖子:“小武,把这个疯婆娘拖出去。”
胡小天这些手下大概把容昭当成了某种狐媚惑主的妖艳贱货,一窝蜂扑上来想按住她。
容昭本来心里就憋了口气,两条胳膊被小武死死嵌住:“小武你放手,看我今天不揍死个混球……”
“别闹了……”小武咬牙切齿,用极低的声音,憋出来两个字:“容昭!”
容昭一愣,失了神,然后就被其他人按倒在地。
“小不忍乱大谋啊容昭。”一片混乱中,青年附在她耳边说。
容昭被按住,一时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冰蓝色的药液被推入徐婉的身体。
别忘了你是卧底,别忘了你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
你现在势单力薄,还是救不了徐婉,暴露身份只是送死而已。
可既然同为深藏的卧底,你为什么也红了眼睛。
当然,说是救徐婉,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毕竟从徐婉自己的角度来看,现在给她来一针才是救她。
不愧是神奇的新药,原本已经挣扎到筋疲力尽的孕妇很快就恢复了生机与活力,面色变得红润,干涸的双眼中也充满了盈盈水光,沉浸在某种过于真实的幻象中,脸上只剩下幸福到的表情。
徐婉敞开衣襟在屋子里光着脚走来走去,所有人都及时避开她,容昭发现她居然在跳舞。
不需要音乐,不需要舞伴……或者说,她的舞伴像是隐形人,她一个人就旋转出一曲热烈的探戈。
此刻她的身形笨重,脚步虚浮,可脸上的表情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深闺少女在舞会上初遇风华正茂的警校学员,惊鸿一瞥便误了终身。
可假的毕竟是假的,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并不存在的音乐结束之后,徐婉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毒品带来的幻境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么不堪苟且。
这样的现实,这样失去所有尊严的自己。
徐婉痉挛着跪倒在胡小天的脚边,手指抽搐着死死攥住他的裤腿:“求你了,再给我一针……求求你了……”
胡小天低头欣赏她扭曲的泣颜,对效果很满意,问张先生:“这药叫什么名字?”
“实验室的人叫它墨菲斯(Morpheus) ,古希腊神话里睡梦之神的名字。”张先生说:“传说中他曾经变成女子被淹死的丈夫,进入女人的梦中与她相会。”
容昭盯着地毯上的绿色花纹,暗暗发誓,哪怕赔上性命,也绝对不能让墨菲斯流入宁州。
现实世界有多糟心她太清楚了,过于真实的随心所欲的幻想,会毁掉很多人的。
“胡小天,魏央不会同意在娑婆界里卖毒品的。”容昭说。
“魏总同不同意,要他亲自说,轮不到你来插嘴。”胡小天皱眉,眉心现出一抹乖戾:“魏总实在是把你宠得太无法无天了。”
容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又何尝愿意与胡小天正面冲突?实在看不过眼罢了。
“当然,你也别得意太早,玩物而已,魏总不把你放在心上,才百依百顺。”胡小天知道今天这个梁子肯定是结下了,以后的枕边风也少不了,索性把话说开。
“那怎样才算是认真了?”
“真正对老婆么,当然是要好好调|教的。”胡小天脸上骤然出现了狰狞的笑容,拽着徐婉的头发就往茶几桌角上猛磕。
徐婉尖叫出声。
“你他妈的别动她——”容昭已经顾不上什么卧底不卧底的,甩开压制准备扑过去和胡小天拼了,却有人抢先了一步。
包厢门之前被容昭踹坏了,现在是两个手下一里一外把着,结果这两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其他想阻拦的人也都被三两招放到。
用抢来的枪对准胡小天,徐莫野一人就掌控了全场的局面。
“你谁啊你?”
徐莫野用另一只手把徐婉扶起来:“胡小天,你当我们徐家人都死绝了么?”
“徐家……哪个徐家?”胡小天皱眉:“徐婉还有娘家?”
“孟李曹徐的徐,我是徐莫野。”徐莫野回头看了一眼容昭,把徐婉交给她:“你既然不知道,我就正式介绍一下。”
“如果你近现代史有认真学过的话,不该不知道我徐家的先辈。徐婉是我爷爷徐思将军六十岁上得的小女儿,也就是我的姑姑。”徐莫野鄙薄地看着他:“倒是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徐婉懵懵懂懂地叫了一声“阿野”,然后虚脱地摔倒了下去。
容昭赶紧把人扶到沙发上躺下:“呃……那谁,我不拦着你装逼,但徐婉现在得赶紧去医院。”
徐莫野看了一眼手表:“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胡小天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却还是不敢相信:“你说徐婉是什么人?”
“阿野……”徐婉轻轻拉了拉徐莫野的衣摆:“从我和明云私奔的那天起我早就不是徐家人了,爸爸已经把我从族谱里划掉了,大哥也表态过了。”
徐莫野凝视着她枯瘦憔悴的脸:“爷爷已经死了,我爸爸也死了,现在徐家是我做主了。”
徐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簌簌落下:“阿野,我当年发过誓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徐莫野帮她擦去眼泪:“别说话了,休息一下。”
“我徐婉……这辈子除了池明云谁都不嫁……”她轻声重复多年前的誓言:“谁要逼我,我宁愿不再姓徐。”
“阿野,走吧。”徐婉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既然拒绝了家族安排的联姻,就不配再享有这个姓氏带来的庇佑。
那此间种种苦果,便只能自己咽下。
“你当年只说要嫁池明云。”徐莫野挤出一个微笑:“可没说要嫁给畜生。”
“喂!”胡小天不满地叫了一声。
“小姑,你永远都是徐家人,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徐莫野握住她的手:“有徐家在,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
胡小天突然爆笑出声:“永远是徐家人?你们早干嘛去了?”
徐莫野慢条斯理地说:“今天先算了,但你对我小姑做得桩桩件件,我以后都要讨回来。”
“你只管来讨要!”胡小天大声说。
其实容昭的注意力从徐莫野进来出头之后,就已经不在徐婉身上了,比起这边的热闹,她更关注那位坐在角落里频频被无视的张先生。
看到他冷着脸默默收拾箱子,容昭估计他八成是没有合作的想法了,脸上挂着讨嫌的笑容凑过去:“张先生,要不你留一支样品,我问问魏总的意见?”
男人赶紧把箱子合上了:“样品很贵的,我带的也不多,已经被你糟蹋了一支了,可不敢给你了。”
“切。”容昭耸耸肩:“我是觉得魏总也许会有兴趣。”
“我后天晚上的飞机。”张先生说:“如果魏总真的有兴趣,可以通过小胡找到我。”
胡小天也意识到客人要走,连挽留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狠狠瞪了容昭一眼。
“张先生这就要走吗……”
张先生点点头:“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吧。”
容昭赶紧给小武使眼色,小武瞬间领悟,主动道:“我送张先生回去!”
第187章 金刚不坏(27) 容昭直觉应该是出事……
把徐婉送到医院, 徐莫野终于想起来他把孟珂留在夜摩天了,顿时感觉头皮有点炸。
医生确定徐婉没有大碍后,他和徐婉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便匆匆离去。
容昭在床边上坐了很长时间。
“我可能不会再见阿野了。” 恢复了理智的徐婉说。
“他可以保护你, 帮你摆脱胡小天。”容昭说:“逼你联姻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回家是个好主意。”
“我好丢人啊……染了毒瘾, 嫁了毒枭……”徐婉喃喃道:“徐家不该有我这么丢脸的女儿。”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丢人, 非常勇敢,换成谁也不能做得比你更好。”
与年轻的缉毒警察相爱,反抗联姻,与家族一刀两断, 从此就安贫乐道在高中教书……几个千金小姐有这份果断。
天有不测风云,未婚夫死于缉毒的枪战, 自己被罪魁祸首强占了身子, 被控制着染上毒瘾,被迫一次次怀孕又流产,怎么看都是不幸抽中了强取豪夺狗血虐文女主的剧本。
可她徐婉只是个普通女人。
让一个普通女人承受这些是会疯掉的。
不太出众的漂亮,毫无特色的温柔,如果池明云没死,如果不是遇到胡小天, 她和池明云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平凡夫妻。
“真是愚蠢啊……”徐婉把头埋进病床上硬邦邦的枕头里:“我居然以为能靠我一个人给明云报仇。”
结果不过是越陷越深。
池明云, 容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徐婉的丈夫,安辛和沈文洲的好友与心结。
烈士。
传闻中被魏央杀害,没有机会出场, 但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男人。
她该怎么面对魏央?
杀了一个人,会给死者的爱人朋友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容昭直到今天见到徐婉, 才算真正体会到。
如果池明云还活着,徐婉该多幸福啊。
“我一定要结束这一切。”容昭向她郑重起誓:“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容昭,保护别人之前,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徐婉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我是警察?”容昭已经不觉得太奇怪了。
“小武告诉我的。”徐婉摸着肚子轻声说:“他之前跟着沈文洲的,文州专门把他调过来保护我。”
容昭感觉她神色有些奇异:“幸好有小武在你身边。”
想到青年,徐婉又摸了摸肚子,幸福地笑了。
容昭恍然大悟:“所以这个孩子是……”
徐婉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个少女般狡黠的笑容,那一刻容昭觉得徐婉真是美到不得了。
棉签在容昭的掌心划拉。
“这些够不够?”容昭问鉴定员:“要不要我把这块沾了药的手皮撕下来?”
“不不不不用这么残忍。”鉴定科小姐姐花容失色:“何况这边还有一管徐婉的血样呢。”
“辛苦你们今晚加班啦。”容昭捧着她的手说:“拜托拜托。”
“容姐不用客气。”鉴定员微红了脸,腼腆道:“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谁也不想让新型毒品流入宁州的。”
容昭从鉴定中心出来,又去做了画像,由于张先生个人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录入系统后很快查明了身份。
“确实是张国陶。”虽然已经是深夜,安辛还是把缉毒支队的队长叫来,孙队长看了画像,一眼就认出了张国陶:“平时都在南方活动,没想到也来宁州了。”
“更难得的是胡小天也冒出头来了。”安辛也兴奋起来:“这次没准可以一起拿下。”
“报告孙队、安队,张国陶的住处、带的几个人,携带的武器都已经查清楚了,”小武从门外走进来,敬了个礼,表情有些疲惫:“随时可以安排抓捕。”
当然,容昭现在看小武,满脑子想的都是“真人不露相”。
“辛苦了。”孙队长对直系下属说:“小武,务必盯紧了这个姓张的……别让他跑了。”
“可是张国陶说他后天就离开宁州了。”容昭有些忧虑。
“那还不简单,小容你说服魏央把姓张的约出来谈谈交易。”安辛说。
“魏央其实并不想在娑婆界卖毒品……”容昭挠头,小声嘀咕。
“他自己想不想卖不重要。”安辛说:“如果药效真像你们说得那么神奇,他会心动的。”
“如果他真的不想卖呢……”容昭声音又低了一点。
“小容,重要的不是他现在和未来卖不卖,”安辛正色道:“而是我们都清楚他以前卖过——只是其他证据都被他洗刷干净了,所以我们必须抓住胡小天,不拿到铁证我们动不了他的。”
想抓住胡小天,摆在眼前的机会、也是几年来最好的机会,就是让魏央这两天约张国陶见面,最好能把这笔毒品交易谈成,让魏央重新把毒品的生意捡起来。
到时候人赃俱获,三个人都跑不掉,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容昭心里五味杂陈,略乱了一瞬,还是迅速坚定下来:“我回去劝劝他。”
容昭从警局出来之后,小武从身后追了上来:“容姐。”
“呦,小武。”容昭勉强打起精神和他打招呼。
“你……刚才去医院了吗……”
“徐婉没事。”
小武的脸刷一下红了:“不不不我没有……”
容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我说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年轻……”
小武脸红到耳朵根,嗫嚅着不敢说话。
“行啦行啦,我不管你们。”容昭呵呵一笑:“你现在去哪?”
“去医院。”小武说:“我要陪着她。”
容昭想了想,又觉得这两个人在胡小天眼皮底下勾搭上,胆子实在是很大。有点暗自心惊,也算是体会到了安辛看自己时那种担忧的心情。
“你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容昭发现到了这种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要叮嘱几句:“眼看胜利在眼前了……万一真出什么岔子,任务放一放,还是保命要紧。”
小武深吸了一口晚春夜晚微凉的空气:“时间太久了,有的时候我都忘了我到底是个警察,还是个混□□的。”
“你当然是警察。”
“六年了……不是六个月啊容姐。”小武轻声说:“从十八岁开始,我爸妈都不知道我这些年在宁州干嘛。”
“你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了。”
“我还要带着徐婉姐一起回去。”小武被眼前的理想画面逗笑了:“我爸妈老早就想抱孙子了。”
“徐婉这些年也确实是过得够苦了。”容昭双手在心□□叉:“好好对她。”
“那是当然。”小武表情有些愁苦:“生孩子是一道槛,戒毒又是一道槛……以后还是挺难的。”
“徐婉一定可以戒掉的。”容昭笃定地说:“她没有心瘾。”
“就算再难,我都会陪着她的。”小武坚定地扬起一个笑:“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
那晚夜色温良,黑衣的白皙青年站在警局蓝白色灯箱下肆意畅想着未来,而容昭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和小武告别后,容昭又去花坛底下翻出来一个纸包,拆开来还有一层塑料袋,是宁州一家著名的24小时书店的购物袋。购物袋里放着一本畅销书和购书小票,结账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容昭借着路灯努力辨认了半天,认出来上面写着“11点43分,警报响,有个黄衣服的男孩偷书被发现。12点32分,店员打电话和女朋友吵了一架。”
容昭默默记下,把纸条撕了粉碎。
走出门,一辆网约车正好开到面前,容昭上车后刷新了一下手机打车软件,自动出现了一条两个钟头前从医院到24小时书店的打车记录。
容昭在车上迅速翻了一下那本蛋疼青春推理小说,觉得赵原伪造行踪轨迹的技能已经到了滴水不漏的境界,只是这选书的品味实在很差劲,估计是随手摸了一本封面最好看的。
她每次来局里汇报工作,赵原都会给她伪造一套完整的行动轨迹,针对人肉盯梢或者追踪器也都有周全的预案。可惜魏央似乎太信任了她了,竟然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以至于让容昭常有明珠暗投的遗憾。
容昭回到娑婆界顶楼,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诓魏央,以及今晚这些事情怎么交代,不曾想魏央回来的比她还晚,屋里始终只有她自己。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情,容昭已经很困了,硬灌下两杯咖啡提神。没想到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魏央回来,容昭实在没撑住,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到中午,魏央还是没回来,容昭心里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
推开门,门外守着几个不认识的人,也不说话,只是把门堵着不让她出去。
手机没有信号,和事务所联系的微型耳麦里也只有杂音。
容昭直觉应该是出事了。
一直饿着肚子等到中午,听到门外传来沈文洲的声音,说是给哈娜小姐送饭——
作者有话说:眼巴巴盯了一天,决定冲击四千收藏就加更,结果等着等着,平安夜都结束了
翻了下截图,三千收藏还是20年7月5号的事情,那时候天气炎热清朗,我游泳恋爱闯社会,享受着学生时代最后的短暂暑假,仿佛夏天永不终结
磕磕碰碰花了五个月零二十天,在小说将要爬到四千收藏的这个平安夜,我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抱着被子读福楼拜,顺便暗暗祝愿天下所有的情侣,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今天晚上的电影院和餐馆,全都没座位
不管了,这波连更到元旦,祝大伙双旦快乐,天天开心
第188章 金刚不坏(28) 只是人世间的真心大……
结果沈文洲求了半天也没进来, 好在饭是传进来了。
递进来的饭盒被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夹带什么东西。
容昭打开饭盒,简简单单的炒洋葱配米饭, 连根葱都没有。
容昭把洋葱一根一根挑出来检查, 还试图把圆形和条形的洋葱拼出个什么字,结果也是徒劳。
饭盒就是普通饭盒, 底下也没粘个字条什么的。
筷子也就是普通的一次性竹筷。
容昭实在看不出来什么机关, 只能悻悻地把午饭吃完了。
没想到炒洋葱连盐都没加,实在是没有发挥出沈文洲做饭的一贯水准,容昭心想,如果这顿是断头饭, 未免也太寒酸了。
让人难受的永远是未知。
容昭吃完饭,血糖升起来, 感觉智商也回来了一点。
没有调味的洋葱, 意思是不是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食材本身?
米饭,rice。
洋葱,union。
首字母合到一起,run。
快跑。
容昭扶额,好冷的谜语。
重点是这也跑不掉啊。
十六楼呢,她又没长翅膀。
当然硬要打出去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人家都荷枪实弹, 总觉得成功率惨淡的样子。
终归还是心存侥幸嘛, 今天的局面来之不易,如果跑了就回不来了。
没有佐证的猜测,容昭决定不要自己吓自己, 抱着鸵鸟心态该吃吃该睡睡,惆怅地等到深夜,实在无聊, 只能拿起昨天买的那本小说来看。
“如果魏总您决定了……我现在就去安排。”密室里,一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僵持已经接近尾声,陆哲轻声说。
“不是我决定了,是你们决定了。”魏央环视了一圈手下,算是来得很齐,胡小天、张承嗣、花琳琅、陆哲。
只是没有沈文洲。
他们都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他们也就算了,我以为你和她关系不错的。”魏央看着花琳琅:“听说你们一起看过脱衣舞?”
花琳琅点点头:“不错。”
“但你还是要杀她。”
“她会威胁整个娑婆界的存在。”花琳琅咬牙:“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只是不知道魏总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她来了这么久,为什么非要现在动手?”
“她之前还算规矩,但昨天的事情……”胡小天愤愤地说:“实在是越界了。”
“何必再多说?魏总有决断的。”一直沉默的张承嗣突然开口了:“魏总不是玄宗,那位也不是杨玉环……诸位难道有谁想当高力士么?”
众人顿时噤声。
魏央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陆哲看他表情松动下来,略微放心了些许。
魏央抬起头,问他:“上次孟先生送的礼物还在吗?”
一个月前。
“这就是孟先生给您的礼物。”仓库里,阿泽抱着白猫,站在巨大的长方体面前,伸手扯下了物体上罩着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辆很大的车,房车。
魏央感觉到了某种森然的战栗,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怎么用?”
阿泽怀里的小猫才几个月大,他用钥匙打开房车的门:“我给您示范一下。”
他亲了亲小猫的毛茸茸的脑袋,把猫送进了房车里。
关上门。
然后他在车钥匙上按了几下。
房车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空调系统的运转声。
两分钟,他再次打开车门。
猫咪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僵直且安宁。
阿泽抱起小猫,落下眼泪。
“孟家不许养宠物的。”阿泽说:“与其惹夫人和先生不快,倒不如我自己处理了。”
“对人也是两分钟么?”
“其实毒气生效到死亡只需要半分钟,剩下来的时间是用来过滤和处理空气的——除了用车钥匙操作之外,在驾驶座上切换一下远光灯和近光灯也可以启动。”
魏央问他:“会不会很痛苦?”
阿泽抚摸猫咪依然温热的身躯,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没体验过。只是不哭不叫,死态安详……大概活人看着会觉得舒服一点。”
临近十二点,魏央终于回来了,看到容昭又在喝咖啡:“还不睡?”
容昭朝他抛了个媚眼:“在等你。”
“扯淡。”
“被你发现啦。”容昭叹了口气,向他展示手中的书:“其实是在看小说,太好看了。”
“《杀死一个侦探少年》?”魏央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立志成为名侦探的少年,和立志成为连环杀人狂、并计划把少年当作她第一件作品的少女的校园日常推理故事。”容昭强忍蛋疼,阅读书籍腰封。
“别管这个了,”魏央说:“跟我下楼一趟。”
“现在?”
“现在。”
容昭倒是想问问魏央这一天一夜干嘛去了,又怕问出来就撕破脸,跟在他身后不太敢讲话。
容昭把书一扔,跟他下楼了。
“为什么关我?”
“稍微出了点意外,这些人是保护你的。”魏央也不管容昭信不信,就带她去到地下,路过忉利天的地盘,这一块是不常来的,她发现赌场生意依然很好,秩序井然,没有受到所谓意外事件的影响。
穿过忉利天,走进山腹里复杂崎岖的密道,这条路容昭也没走过,不知道通向何方。
只是在走进密道前,听到耳边某处咕咚一声轻响。
容昭回头,未见异常。
“刚才是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魏央平静地说。
容昭摇摇头:“可能是吧。”
忉利天昏暗的墙角,沈文洲被捂得几乎窒息,狠狠瞪着把他按在地上的陆哲。
“你刚才想喊什么?”陆哲凑近他耳边低声说:“让她快跑?”
沈文洲急得快要落泪,又说不出话,喉咙间发出绝望的呜咽之声。
“我们几个劝了一整天才让他下定决心……差点让你坏了大事!”陆哲咬牙切齿:“沈文洲,你管这么多闲事,以为你还是警察么?”
沈文洲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救了她,你也回不去了——既然选了就别想着回头、你只能在这条道上走到黑了!”
沈文洲看到容昭已经跟魏央走远了,心知已经回天乏术,默默闭上眼睛。
“起来吧,躺在这里不像话。”陆哲放开他,看沈文洲满脸颓唐绝望的表情,觉得可笑:“你又何必非要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这事魏总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难办——你装作不知道便罢了,何必强出头。”
沈文洲好像胃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怎么能看着她送死。”
最怕从里到外黑透了的人,心底深处存着一份良心未泯。
如果能摒弃良心做个彻底的坏人,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陆哲沉默片刻:“你今天这些事,我不会告诉魏总。”
沈文洲迷惘抬头。
“要是知道你还想着帮警察……他会伤心的。”陆哲叹了口气,语调几乎是嫉妒的:“作为一个曾经的卧底来讲,魏总对你真的没话说了。”
沈文洲喟然低头:“我知道。”
“所以你不该想着背叛他。”
沈文洲捂着胃低低呻|吟:“你别说了,我胃病犯了。”
陆哲抬起腿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你跟我装什么可怜?我最讨厌你唧唧歪歪的德性!”
沈文洲疼得满脸煞白,身子蜷缩成虾米状。
“很疼么?”陆哲托着下巴问他。
“我活该。”
“你是活该。”陆哲冷冷地说:“胆汁是辅助消化的,要我说,你经常胃疼其实是因为没长胆子,所以导致消化不良。”
沈文洲无声苦笑:“你说是就是吧。”
“你这种人真讨厌。”陆哲死死皱眉:“我不知道魏总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主动替你把杀了池明云的锅背起来。”
“求你了,别说那个名字。”沈文洲额头沁出黄豆大的汗珠,吃力地哀求:“别说他。”
“你仔细听着,被你亲手杀死的好兄弟的名字叫……”陆哲满怀恶意地重复了三遍:“池明云,池明云,池明云。”
仿佛一道万能的魔咒,三遍念完,沈文洲晕死了过去。
众所周知,娑婆界依山势而建,经过多年的扩建,地上地下的建筑已经几乎快要把一侧的照镜山掏空。从忉利天的地道可以通向照镜寺,再往深了走,便真不知道通往何处了。
照镜山开发不多,过了山脚下的照镜寺后,似乎也向上修过一截盘山公路,大概是市政规划的问题,路没有修完,为了路人避免误入未开发的森林地区,入口处便封闭了。
容昭发现密道一直在向上,坡度还是些陡的,以至于终于走出来后,居然到了照镜山的半山腰,柏油路就修到了这里,四野漆黑辽阔……
然后面对断头路上停着的一辆豪华房车沉默。
“送你的。”魏央丢给她一把车钥匙。
抽奖错过了一辆房和一辆车,于是补偿她一辆房车……总觉得有点冷笑话的意思。
而且送车就送车吧……停在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还真是蛮恐怖的啊。
“那就……谢谢老板?”容昭歪着头看他。
“进去看看吧。”
容昭按下钥匙上的遥控按钮,车门缓缓打开。
容昭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目力所及全是猩红色的玫瑰,连仪表盘上都是,惊恐地把头缩了回来,又觉得有点替魏央尴尬,干笑道:“这么多花呢,挺好看哈。”
魏央也皱眉:“我只是让车行的人给打扮浪漫一点……”
“浪漫,可浪漫了,我可太喜欢了,”容昭踩在桌子上试图打开天窗,让过于浓郁的花香散出去:“半个宁州的玫瑰花都在这了。”
“容小花。”魏央仰起头看她:“我都一把年纪了,追你很辛苦的。”
他是用了真心思了,这么多年都没对谁这么上心过的。
只是人世间的真心大部分都是要错付的。
第189章 金刚不坏(29) 眼前是一条最孤独凄……
容昭推了半天也没推开天窗, 可能是在哪里卡住了,只能停下来,怔怔地说:“我没有阴阳怪气, 我是真的很感动很喜欢。”
“不要安慰我了。”魏央摇摇头:“其实你什么都不在乎。”
容昭眨了眨眼睛, 暗暗心惊,选择直接从桌子上跳到魏央身上, 两条长腿盘住他的腰,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吻印到他唇上:“我可在乎你啦。”
下落的势能加上体重,魏央向后退了一步才没有摔倒,顿时感觉自己的老腰不堪重负。但容昭现在难得主动, 实在不忍心破坏,硬是气沉丹田, 站稳了。
“你怎么不倒呀?”
魏央气喘吁吁地说:“谁想摔跤啊。”
“可是你后面是床啊。”
魏央瞬间放松, 抱着她摔倒在大床上,柔软的玫瑰花瓣“砰”地簌簌扬起。
“哥哥哥哥……”容昭拱在他怀里撒娇:“昨天胡老大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啦?”
“他打我脸了!”容昭哼哼唧唧,十足小人得志的模样:“胡老大真是太过分啦一点都不尊重我……他打得是我的脸嘛他打的是您魏总的脸嘛,他不尊重我就是不尊重您啊魏总给我做主啊……”
魏央好无奈地笑笑:“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吗?”
容昭轻哼一声:“不要,我要你给我出气嘛。”
魏央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她难得蹭来蹭去的温软, 然后诚实地表示:“不行, 胡小天是我魏某人的兄弟。”
“我懂啦,反正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容昭气哼哼地说:“那你以后都不要穿衣服了。”
“你不知道我努力了多少年, 才挣出足够的余地,不需要在兄弟和女人之间做选择……”魏央轻轻捂住她的嘴:“别说话了,再闹就不可爱了。”
漂亮女人撒娇是很可爱, 平素硬朗干练的女生撒娇更有种反差萌,可一旦过了头就会让魏央觉得很厌烦。
魏央最大的遗憾,就是很少有女人能把握住该闭嘴的那个“度”。
容昭只安静了一会,就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我才不要那么乖,你不站在我这边,我就要闹。”
说到底也只是普通姑娘,魏央有些厌倦地闭上眼睛:“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把胡小天和那个姓张的赶出宁州!”容昭倔强地皱着眉:“娑婆界早就不卖毒品了你得说话算话。”
“不用我赶……”魏央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张国陶明天晚上就要走了,至于胡小天,等徐婉把孩子生下来也要走的。”
“所以你明天不会去见他了是吗?”容昭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魏央有意逗逗她:“你希望我去见那个张先生吗?”
容昭认真思考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他:“我当然是不想的……可就怕张先生在我们这吃了闭门羹,又跑去和别家合作,这样我们就被动了……那个什么墨菲斯,药效我是亲眼见到的,太可怕了。”
“这笔买卖我们放着不做,总不能还硬占着不给别人做吧。”魏央平静地说:“不能断人财路啊。”
容昭把脸埋在他心口,闷闷地说:“总有点不甘心。”
魏央揉揉她的头发:“钱赚多少是个够呢,总要留条命去花——这一块买卖,风险太大了。”
容昭在心里默默叹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以前怎么就不知道该收手的那个“够”呢。
“姓张的远道而来,你连见都不见,胡小天不会服你。”
“他早就不服了,也不差这件事。”魏央说:“我压了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气。”
“不如索性见一面,把事情说开了……”
“我怎么觉得……”魏央的手突然停在容昭的后脖颈上:“你其实很想让我去见张先生。”
容昭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可能?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她强笑道。
“你其实希望我重启毒品生意。”魏央拎着容昭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为什么?”
草草草草草……容昭在心里疯狂惨叫,这是要暴露的节奏啊?
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吧?是不是想要魏央入套的倾向表现得太明显了?
好在演技是进步了点,容昭满脸无辜,愣愣地说:“这生意能做不能做,决定全在你自己——我的想法又有什么想干?”
“你别管有没有用,我只问你的想法,到底要不要和张先生谈这笔买卖?”
一个闪念之间,容昭已有决意,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做!”
魏央跑不掉,眼下还是保命比较要紧。
魏央的眼睛骤然亮如星辰:“为什么?”
容昭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缺德。”
魏央仰头哈哈大笑:“我现在是想见也见不到咯。”
“什么情况?”
“我昨天就拒绝掉了,结果今天下午胡小天背着我又约了姓张的……”
容昭紧张地不得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被一窝端了呗。”魏央双手枕在耳后,随意地说。
容昭强压住心头狂喜,还得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啊……”
“不过胡小天压根没去,就姓张的栽了。”
对手说话这么大喘气,容昭感觉真的快演不下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
“见面地点很隐秘,他现在正在彻查身边的卧底。”
卧槽这简直要命了。
眼下真来不及担心小武,容昭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为什么胡小天还要约张先生见面啊。”容昭问:“你都明确拒绝了。”
“是啊,为什么呢……”魏央也像是在认真思考似的:“他跟我说,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借机把身边的钉子拔出来。”
不妙啊这个对话的走向真的越来越不妙了啊!容昭在心底咆哮。
“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哈。”
“胡小天跟你的想法挺像的。”魏央突然笑了一下:“这笔买卖自己不做没关系,但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姓张的被抓之前刚和城西那位接触过。”
容昭钦佩地连连点头:“一石三鸟,当真厉害。”
魏央笑眯眯地看着她。
容昭突然被不知名的情绪驱使,从他身上撑起来:“魏央,我们走吧!”
“去哪里?”
容昭已经跑到驾驶座上,拧钥匙发动了房车:“随便,就我们两个人,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离开宁州就行。”
“好端端地你抽什么风?”魏央从床上坐起来。
“管那么多干嘛,就问你跟不跟我走?”容昭叫道:“管他什么娑婆界这个天那个天的,管他什么张先生李先生、胡老大陆小六的……反正你钱也赚够了,我们开车跑掉好不好?现在就走——”
说到后面,语气中已经带了一抹哭腔。
魏央的心已经完全软了下来:“我没带钱啊,一箱油走不了多远。”
“我们可以卖花!”容昭把仪表盘上妆点的玫瑰向车窗外纷纷扬扬一撒:“这么多花,我们边走边卖……”
她脸上悲伤的表情比落花还寂寞,魏央深深地看着她。
“你想带我走么。”
容昭突然崩溃了,伏在方向盘上大哭道:“你能跑到哪里去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啊魏央……”
魏央慢慢踱步过去,抬起她的泪颜:“你说谁不会放过我?”
容昭调动毕生演技,加上确实是真情流露,哭得绝望哀怜,糊了他一手的鼻涕眼泪,几乎喘不上气来。
“别逼我……”容昭边哭边不停地摇头:“你会逼死我的。”
魏央觉得她没有说谎。
有些事情实在显而易见,又何必再逼她。
不过是个爱上任务对象的可怜女人罢了。
魏央把她抱进怀里,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啜泣像个孩子:“对不起。”
“别哭……”魏央轻声说:“别哭了,没关系。”
“让我带你走吧……”容昭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不是烂俗的男人带走受困女人的故事,而是让他跟她走,去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这城市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那就走吧。”魏央下定决心:“别管那些了,你只管带我走。”
其他的烂摊子……他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容昭又哭了一会,在他感到厌烦之前及时收住眼泪,用袖子擦了把脸:“……那我开了啊?”
“开吧。”
容昭扯了扯安全带,突然停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我C1的驾照来着……好像开不了大车,还是山路。”
魏央啼笑皆非:“就你这样,车都开不走,还想带我走啊。”
“那只能勉强试试了。”容昭用力吸吸通红鼻子:“你系好安全带啊。”
“自动挡开起来都一样的,就是转弯的时候要注意,不过这辆车有后轮转向随动系统。”魏央叹了口气,在副驾上坐下,牵着容昭的手,轻轻放在变速箱上,另一只手扶住方向盘:“不要怕,我教你。”
容昭水一样的眼眸凝视他。
魏央轻轻把她的脸扳正:“看前方,你现在坐得高了,视野才更开阔,能看得更远。”
“我就是怕坐得太高了,就看不到从车底下走过的人。”
“那只能怪他没有长高一点。”魏央从容昭头发间捡出来一片花瓣,随手捏碎:“别管那么多了,只管往前开。”
“远光灯是往哪边扭?”容昭在方向盘一侧摸索旋钮:“下山好长一段路灯都不亮。”
魏央按住她的手:“先不要开灯。”
“可是这一段路真的很黑……”
“会亮的。”魏央低声说:“走走就亮了。”
容昭咬咬牙,松开手刹和刹车,体型庞大的房车缓缓移动了起来,魏央顺便关上了车内的顶灯。
他甚至戴上了墨镜,真正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容昭会不会把车开翻到悬崖底下去?
很有可能。
但魏央觉得无所谓了。
他知道现在有人正在努力找她,如果能一起翻滚,碰撞,坠落,死亡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她带不走他,他也留不住她。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她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上法庭,倒还不如终结在这里。
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给他准备的棺材,进来后发现还挺宽敞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魏央已经一个人走了太久。
黄泉路上两人同行,可免去许多孤单。
黑暗终于笼罩了容昭的视野。
她终于可以无声地哭出来,因为不敢发出声音,她只能用力地咬住嘴唇,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太害怕了,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把车开得歪歪扭扭。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铭刻在基因里面的。
侥幸是无用的,她绝对是暴露了。
魏央现在之所以没有杀她,纯粹是猫戏弄老鼠的心态。
此刻孤立无援,联系中断,她不知道小武还好吗?徐婉还好吗?
阮长风和小米呢?
容昭现在简直想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和小米保持距离的。
都怪自己不谨慎,肯定是昨晚强出头露的马脚。
结果徐婉也没救成。
憨不憨啊,魏央的杀意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还傻乎乎地跟过来。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怕死,现在只是满心牵挂长风和小米。
至于真正传递消息的小武会怎样……她甚至已经不敢去想了,只是祈祷他能带着徐婉跑得越远越好。
眼前是一条最孤独凄清的长路,通往漆黑一片的未来。
她只能拼命把眼睛睁大一点,再大一点,一路向前开。
奇异的是,这条路上从安装过后就没再亮过的路灯,突然闪烁起来,次第亮起,为她照亮车前的方寸之地,然后无声熄灭。
副驾上坐着的魏央戴着墨镜,甚至都没有察觉。
荒废许久的长长的一条路,晦暗的路灯只为她一个人亮起。
像一个隐形的守护者,不言不语,为她指明前进的方向。
自己并不孤单。
“谢谢小原。”她在心底悄悄道谢。
定下心来,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开着车,载满了盛开的鲜花与枯萎的梦想,踉踉跄跄地独自前行在盘山公路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章连更,迎接一位老朋友的结局
第190章 金刚不坏(30) 再见,杰西卡。……
天渐渐亮起来的时候, 容昭把车开到了海边,终于耗尽了半箱油,停在了空无一人的海边。
魏央不愧枭雄本色,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睡着, 甚至打起了呼噜。容昭纠结了一路要不要把车直接把车开到警察局,但眼下局势不明, 仍然顾虑长风和小米的安危, 所以就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一路开到了海边,没路了就顺着海岸线往北走。
感觉车停了,魏央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醒过来:“怎么不走了?”
“没油了。”
“加呗。”
“没钱没手机……你有吗?”
魏央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见过霸道总裁随身带现金了。”
容昭靠在座椅上,突然想起来什么, 开始解衣服纽扣。
“我说现在就别……”
容昭夹着从文胸里抽出来的皱巴巴的十块钱哈哈大笑。
“还是上次买墨镜找的钱,居然没有洗坏掉啊哈哈哈……”
魏央接过带着她体温的十块钱, 问:“这够买什么的?”
容昭眨巴眨巴眼睛:“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餐?”
魏央这两天被她的事情折磨地心力交瘁, 确实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哪怕转眼就天塌地陷世界毁灭,早餐还是要好好吃的。
魏央跟在容昭后面走下车,正好看到一轮金灿灿的太阳从东方的海面上升起来。
容昭默默站着看了许久,被强烈的金光刺得差点落泪。
明天的太阳……她还能看到吗?
鼻梁微微一沉,魏央把自己的墨镜给她戴上了:“小心眼睛。”
容昭墨镜玫瑰,一撩头发, 自觉非常帅气, 一手牵着他,两人一起顺着沙滩向着可能有人烟的方向走去:“走吧。”
结果一直走得有点累了,都没有看到有卖早点的, 路过一个小村庄,更是完全废弃了。
“这村子里人呢?”
“以前还是有些人的。”魏央说:“几个月前,李家的大小姐在这条公路上失踪了, 李家把这条路沿线方圆几公里的地都翻了一遍。”
掘地三尺之后,自然也就没办法再住人了。
“这些居民好倒霉啊。”容昭对这起失踪案也有耳闻,甚至还被派去看了一个星期的火车站监控录像:“线索明明指向熟人作案或者过路的外地车辆。”
“他们当然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
又走了几公里,面前出现了一幢雄伟美丽的庄园式建筑。
“这就是李家。”
“看来当初李小姐就是从这里出走的了。”开了一晚上车,容昭疲倦又嫉妒:“这么好的房子啊,怎么舍得走的。”
“她当时肯定是觉得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魏央说:“当然现在后不后悔我不知道。”
“你说我们能不能进去讨碗水喝?”容昭问:“我有点渴了。”
魏央说:“你试试吧。”
容昭真就去按雕花铁艺大门上的门铃。
结果按了好长时间,不见一个人来开门。
“至少应该来个保安把我们赶走吧?”容昭看到庄园里空无一人:“我以为会有那种管家之类的。”
“可能出去了。”容昭耸耸肩:“咱们继续走吧。”
魏央其实也觉得有点累了,不想就这么放弃,走上前说:“我来试试。”
结果他刚按了一下门铃,铁艺大门就在面前缓缓打开了。
“魏总您也太神了!”容昭星星眼膜拜:“人见人爱门见门开啊。”
魏央怀疑是李家什么人见过自己,所以放他进来了。
两人并肩走进庄园,一路没遇到半个人影。
“魏央,我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容昭说:“你有没有发现这几个小时,我们一个活人都没遇到?”
“你想说什么?”
“会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消失掉了。”容昭打了个哆嗦:“你睡觉之前是不是许过愿,类似‘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之类的……”
魏央想想自己还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这有什么可怕的吗。”魏央理直气壮地问她:“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好?”
“肯定不好呀,多无聊啊。”
魏央说:“我们可以生很多小孩来玩。”
容昭冷笑:“您真有兴致。”
“别瞎扯了,前面那不就是个大活人?”李家主宅前果然孤零零站着个人,魏央走近一看,发现还是个熟人。
素养,白色长裙,长长的波浪卷发。
“杰西卡?”
女人捻了捻枯槁憔悴的长发,朝他点点头:“魏总。”
容昭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位也是久仰大名了。
“有事吗?”
“路过,讨碗水喝。”
王敏只是站着不说话。
容昭乐呵呵地把手里的玫瑰花捧着给她:“送给你。”
鲜花衬得她容颜越发憔悴,妙龄女子眼神已经沧桑如耄耋。
“进来吧。”王敏收下花。
进入宅子之后左转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会客厅,容昭和魏央并肩坐下歇脚,王敏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后端出了一壶清水和两个杯子。
容昭注意到她脚步虚浮无力,就像踩在棉花上,路过地毯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容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啊。”
王敏看看魏央,魏央向她介绍:“这是哈娜。”
王敏轻声笑了:“又是一朵花。”
容昭的肚子突然咕噜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有点饿。”
王敏点点头:“我给你拿点吃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
魏央站起身:“李兰德先生在吗?我想跟主人打个招呼。”
王敏笑笑:“他们不在。”
“可以借下洗手间吗?”
王敏给他指了洗手间的位置,转身往厨房去了。
容昭托着腮打量周围的陈设,觉得美轮美奂,但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灰。
几分钟后王敏托着两人份的食物走到她面前,鸡蓉玉米粥,小笼包,煎饺,精细漂亮的早餐。
“好香啊,府上阿姨也太棒了。”
“是我做的。”王敏说。
“你好优秀喔。”容昭拿起筷子,夹起个小笼包,正要往嘴里送,魏央从洗手间出来,叫了一声:“别吃。”
“嗯?”
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奇怪,叱责容昭:“人家给你杯水喝已经很给面子了,就你还厚着脸皮要吃的?”
容昭察觉出他表情的怪异,配合地放下筷子,撅起嘴:“不吃就不吃嘛,这么凶干嘛。”
魏央悄悄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在她手心写了个“走”字。
“既然李先生不在,那我们也不打扰了……”
王敏脸上浮起一个僵硬的笑:“那就走吧。”
魏央牵着容昭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敏端坐的背影。
“再见,魏央。”
魏央略驻足,悲伤地说:“再见,杰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