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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子不语(15) 大哥


    从巅峰摔落只需要很短暂的时间。


    张建明告诉她公司投资失败, 血本无归的那天,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她从疯狂的应激反应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建明已经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彻底消失了。公司也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刘雅娅手头只剩下了写着她名字的催款单。公司不仅赔光了她的钱,居然还吸收了海量的私人存款, 如今听说公司跑路, 这些债主们整日就在她家楼下徘徊,找她这个唯一能找到的高管。


    她这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过张建明这个人,不知道他出身何处,家境几何, 有什么朋友。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信任地把一切都交给他。


    被债主堵门, 刘雅娅根本不敢出门, 整日懊悔地直撞墙,惶惶如惊弓之鸟,绝望之际再次想起了徐子语,心想徐家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总该伸手拉她一把。


    于是趁着夜色,刘雅娅回到了徐家。


    这次她连门都进不来了。


    和门房掰扯半晌, 刘雅娅把包一甩,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徐子语你这个没良心的……有好日子过就忘了亲娘啊……”


    子语正在玩乐高,这个他与宋珊合作的庞大城堡还剩一座屋顶就完工了。刘雅娅的控诉声声入耳,他捏着一片积木没说话。


    宋珊放下说明书:“子语?”


    子语站起来, 去把窗户关上了,喃喃道:“这块红色的应该放在这里吧。”


    宋珊担忧地望着他:“没事吗?”


    “先拼完这个再说吧。”子语低了低头:“1022号零件。”


    宋珊默默把他需要的型号递给他。


    把屋顶小心翼翼地安放到主体上后,这个复杂的模型总算是完成了, 子语拍拍手,从垫子上站起来,微笑道:“太太。”


    宋珊拭去眼角的泪花:“拼得真好啊。”


    “我该走了。”子语微微鞠躬。


    “能不能不走?”


    “她现在需要我。”


    宋珊哀伤地叹息:“我以为对你好些,再好些,你总有一天能忘了她……果然亲妈还是不一样啊。”


    “对不起太太……”


    “不用道歉,你是好孩子啊……有情有义,如果是我的孩子该多好。”


    子语不太敢看她忧伤的眼睛,硬着头皮道别:“太太您多保重身体。”


    宋珊帮他穿上羽绒服,仔细地一颗颗扣好纽扣:“外面冷,别冻着了。”


    她低头的时候子语才能看见她头顶的白发,这么富贵阔绰的太太,原来也抵不过时光。


    宋珊又在他口袋里塞了张银行卡:“这个……密码是你生日,我会每个月打钱进去,千万藏好了别让她知道。”


    子语用力点点头:“谢谢太太。”


    宋珊抱住他小小的身体:“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于是,宋珊就站在门廊里,一路目送男孩背着简单的小书包走出徐家,走到门房边,搀扶起坐在地上的刘雅娅,捡起她丢出去的包,像个拐杖似的撑着她缓缓走进夜色中。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再叫她一声妈妈。


    时至深夜,刘雅娅开车载着子语,不知驶向何方。


    任务结束,男孩正在尝试着从“徐子语”的身份中脱出,对着镜子反复捏自己的脸。


    “你还会易容怎么的。”刘雅娅瞥了他一眼:“捏一捏还能换一张脸?”


    “当然不能,我就长这样。”男孩说:“根据任务需要,我有时候会做整容手术微调。”


    “你已经准备为下一次任务整容了?”刘雅娅叫起他的真名,觉得非常陌生:“丁世杰?”


    “还没有,我要先休息一段时间。”丁世杰说:“这次在徐家露脸太多了,我考虑过几年,等大家忘差不多了再回来。”


    “真好啊,永远当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小孩子,”刘雅娅恨得咬牙切齿:“随时随地都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你也可以重新开始啊,”丁世杰漫不经心地说:“你还年轻,还可以继续勾搭有钱人。”


    刘雅娅重重一脚踩下刹车:“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重新开始?你说得轻巧!”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丁世杰冷冷地说:“你最后搞成这样,可不是我害的。一千万给你都能赔光,怪你自己识人不清。”


    刘雅娅喘了口粗气:“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张建明,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简直像是谁安排好了的!”


    “也许吧。”小丁眼皮都懒得抬:“反正你已经输了。”


    刘雅娅一拉手刹,扭过来用力掐住他的肩膀:“徐子语,那个贱人有没有给你留钱?”


    “没有。”子语试图挣脱她:“疼。”


    刘雅娅眼神凶恶:“怎么可能!她那么喜欢你!”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小丁满脸不耐烦地扭动:“太太给你的钱已经赔光了,我这次任务是彻底失败了,不找你要劳务费已经很好了,你还想什么呢!”


    刘雅娅手臂死死箍住他,另外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一定有钱,你一定还藏了钱!”


    这个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真的准到恐怖啊,子语心中低声咒骂,但力气又远远不足以反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找出了银行卡。


    “你还敢骗我!”刘雅娅心中的邪恶终于被彻底释放出来,紧扣着他的肩膀,死命摇晃:“你这个死小孩,居然敢骗我没钱了!我最恨人骗我!”


    小丁被她晃得东倒西歪:“那是单独给我的,我们之前约定过……”


    刘雅娅用力扼住他的脖子:“密码!告诉我密码是什么!”


    小丁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她盛怒下铁钳般的双手,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咳咳咳,放手啊咳咳……”


    “告诉我密码!!!”


    “生日……我的生日。”


    刘雅娅稍微松开他,大声叫道:“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天!”


    “你亲自生的我,你不知道我生日啊。”小丁惊魂未定地调侃,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才生不出你这种变态来!”刘雅娅直接开车去了最近的银行网点,把小丁捆住手脚关进了汽车后备箱。


    几分钟后,后备箱开了,刘雅娅揪住男孩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让你唬我,让你唬我!密码不对!你想死是不是?”


    “怎么会不对?”丁世杰也懵了:“密码就是子语的生日啊,怕是你记错了吧。”


    “五次都输错了,账户被锁了,要明天才能解锁,”刘雅娅眼神阴狠地看着他:“先跟我回家,我会肯定帮你慢慢想起来。”


    “你先放了我,太太真没给我多少钱,我还有别的账户。”丁世杰现在是真的慌了:“一定可以帮到你。”


    刘雅娅冷笑:“那不是更好,你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吧,以后都是我的了。”


    “不不不你等……”


    “嘘——”刘雅娅用胶布封住他的嘴,笑嘻嘻地说:“乖孩子,跟妈妈回家吧。”


    在小丁惊恐绝望的眼神中,后备箱重重地关上了。


    车子走走停停,小丁听到刘雅娅数度下车,显然买了不少东西。


    小丁从后排座椅的缝隙往前看,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锯条的一角,直吓得魂飞魄散。


    挣扎得满头大汗仍然没有挣脱绳索,他改变策略,脚在后备箱里四处乱踢,不知踢到了哪个开关,后备箱的门被抬起来了一点。


    车子还在行驶过程中,小丁却顾不得许多了,直接闭着眼睛从后备箱中滚了出去。


    幸好时值深夜,路上的车并不多,小丁跳车后原地滚了几圈,虽然摔得鼻青脸肿肩膀脱臼,但总算没有被哪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撞上。


    保命要紧,小丁也顾不得浑身剧痛,见刘雅娅暂时没有发现他已经跑路了,赶紧向马路边上挪动。


    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小丁总算勉强站了起来,瞄到远远有辆车开过来,便连蹦带跳地大声呼救。


    黑色的奥迪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徐莫野困惑地看着他:“这才离家几个小时,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小丁啐了一口嘴里摔出来的血,厚颜无耻地说:“大哥,救命。”——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一百万字和三百章的大关


    感谢你坚持看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你们是我苟且的生活里最大的期许


    所以……给这一章下面前十位留言的小天使发红包哈


    第302章 子不语(完) 任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所幸除了肩膀脱臼外, 小丁身上并没有太多外伤,徐莫野手法利索地帮他复位了肩膀,动手的时候轻轻“咦”了一声。


    “你这个骨头……”他皱了皱眉:“感觉不像是小孩子啊。”


    “我确实不是。”小丁疲惫地说了实话:“我有病, 长不大的。”


    徐莫野眨眨眼睛:“我有点搞不清楚你叫我大哥是谁占谁便宜了。”


    “我也不是徐家人。”小丁心灰意冷地说:“真正的徐子语生下来后没能活过两岁。”


    “这个我知道。”徐莫野说:“我偷偷拿你的DNA送去做过亲子鉴定。”


    果然还是没有逃过他慧眼如炬。


    “可是我之前已经把徐之峰的头发都换过了。”


    “换成你亲生父亲的?”


    “是啊, 没办法。”很不靠谱的做法,也是无奈之举。


    “我没去老头房间捡头发, ”徐莫野说:“他在外面那么花, 私生子还少么,亲子鉴定机构那边早就留足了他的样本。”


    “那你为什么没有揭发我?”


    “唔,原因比较复杂……”徐莫野点了根烟,他还是新手, 抽烟的动作并不熟练,不小心甚至会被呛到:“为了保险起见, 我还把我和晨安, 还有爷爷的DNA一起送去检测了,结果嘛……”


    小丁从他话中嗅到了狗血的味道。


    “你不是徐之峰的儿子,”徐莫野用烟点了点丁世杰:“我也不是。”


    “啊?可是你长得很像徐家人啊!”


    “徐家又不只徐之峰一个男人,我和徐之峰的DNA还是有很高相似度的……”徐莫野叹了口气:“我猜是我二伯。”


    小丁对宋珊的印象大为改观的同时,又想起那位平时话很少的二伯父,倒是真的一生未娶。


    “这……毕竟也还是一家人嘛。”小丁看莫野神情失落, 安慰他:“你爸爸还活着, 肯定是好事吧。”


    “为了验证这个,我又查了二伯父和爷爷的DNA,”徐莫野悲伤地说:“然后发现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小丁呐呐地说:“所以这说明……”


    “事情可能得追溯到我奶奶身上……”徐莫野慢吞吞地说。


    小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你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


    徐莫野无奈地看着他:“我知道不能再查下去了。”


    小丁心中又是侥幸又是好笑,同情地说:“哎,这个做人嘛, 难得糊涂……你是名正言顺的家主,谁都不能越过你去。”


    “相比之下你那点事都不算什么了对吧。”徐莫野也忍不住发笑,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而且有你陪着,妈妈真的很开心……咳咳,我终归是个不孝的,晨安又太蠢,你能让她开心一点……哪怕是假的,也很好。”


    小丁听到“不孝”两个字,心里微微疼了一下。


    “你和孟珂……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徐莫野低了低头:“手术还蛮成功的,她昨天第一次来月经。”


    “听说这个时候的女生脾气很暴躁啊。”


    徐莫野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其实……做女孩子真的很辛苦的。”


    小丁不知道孟珂做女孩辛不辛苦,但他看着徐莫野眼下疲惫的青黑,觉得做孟珂的男人一定也很辛苦。


    “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她在学校承受的压力更大。”徐莫野失落地说:“上厕所,上体育课,考试,很多麻烦事我帮不了她……她上课还会被老师从教室里赶出去。当了这么多年男人了,真的不是穿件裙子就能变成女人的,眼光能杀人。”


    小丁对此也无能为力:“社会在进步,以后肯定慢慢会好起来的。”


    “太难了,她现在比以前更不快乐,我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徐莫野苦笑道:“也许哪天她一觉醒来,就决定重新当回男生了呢。”


    “那到时候你怎么办啊。”


    “祝福呗,还能怎么办。”徐莫野摇摇头:“人这辈子能找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吧,何况做女生真的没什么好处,我看全是苦难。”


    小丁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非常有必要换个城市生活。


    “这些事情,告诉我没问题吗?”


    “没问题,因为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徐莫野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小丁吓得汗毛倒立:“大哥,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莫野展颜笑了:“逗你玩呢,当真了?倒是真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您,您尽管说。”


    “不要诈死。”徐莫野诚恳地低下头:“请让徐子语存活时间长一点,有空常回来看看。”


    “我也想常回来看太太,可是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啊,”小丁苦恼地说:“过好几年一点个子都不长,是人都会看出来有问题的。”


    “那就先这几年吧,能瞒多久是多久,”徐莫野低声哀求:“我实在不想让妈妈再伤心一次了。”


    丁世杰被他真挚的眼神打动,点了点头:“好吧。”


    “谢谢,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子语。”徐莫野一时改不过称呼:“呃,你本名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就叫我子语吧。”


    “需不需要我帮忙处理刘雅娅?”徐莫野不动声色:“居然敢动我家人。”


    “不用,”小丁伸手碰了碰肩膀,感受那里软组织挫伤的钝痛,轻轻倒吸了口气:“我有办法收拾她。”


    小丁半路逃跑,刘雅娅的如意算盘便落了空,沿路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人。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发现家门口一片狼藉,门上被人用红漆写了触目惊心的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房门大开着,门口堆满了她的行李,昂贵的名牌包和衣服就随意地被踩进尘埃里,房东正满不在乎地大包大包地扔她的宝贝。


    “你干什么!”她尖叫着问房东:“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经欠了我三个月的房租了。”房东太太面无表情地说。


    “我这些包,随便拿一个出来,就够付半年房租了好么!”


    “我不要你的包,我只想收回房子。”


    刘雅娅正要跳起来撕逼,余光看见门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堆人,正在她的行李中翻翻捡捡。


    “你欠他们的钱还不上,就拿你的东西抵债吧。”房东把她的床单掀起来丢到地上:“外面这些人投资被骗,比我更需要用钱。”


    “都这种时候了高风亮节个什么劲啊!”


    房东太太鄙薄地看了她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样。”


    “你怎么说话——”


    “有警察找你。”房东太太指了指旁边的书房:“等了好久了。”


    刘雅娅游魂般飘进书房,看见警察手中的一纸逮捕令,整个人如遭雷击:“什么玩意?你们凭什么抓我?”


    “集资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你是公司法人,所有的相关文件上都签了你的名字,不抓你抓谁?”


    刘雅娅这才确定,原来真的不是张建明投资失败那么简单,她从一开始就踩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我是被冤枉的!”


    “你有什么冤情回局里慢慢说吧。”


    “如果判下来,我要坐多少年牢……”


    “你的涉案金额属于特别巨大,最高可能会判到无期徒刑,但如果你积极退还……”


    后面再说什么,刘雅娅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她绝对不要坐牢。


    坐牢要穿丑得要死的囚服,还要剪难看的短头发,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我先上个厕所……”


    按照规定,她上厕所应该有一名女性警员陪同的。但刘雅娅神情恍惚,看上去完全没有逃跑意志,警员也就让她独自去了。


    刘雅娅走进洗手间,反锁了房门,踩着凳子把一条长毛巾拴在了天花板上,打成一个结实的锁扣。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把脑袋塞了进去,然后轻轻踢倒了凳子。


    刘雅娅死后,丁世杰在她的遗物中找回了那张银行卡,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了银行柜台。


    如果忘了密码当然也可以凭着身份证重设,但毕竟还是有点麻烦的。


    丁世杰试着小键盘上输入了徐子语的生日,发现确实不对,又重复输了几遍,仔细确认没有按错后,便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他对柜员小姐笑道:“帮我重置了吧。”


    “还有一次机会呢,要不小朋友你再试试?”


    小丁拉过键盘,自暴自弃地按了一串数字,柜员笑逐颜开:“你看,这不就对了嘛。”


    丁世杰虽然猜对了密码,却没有露出丝毫开心的表情。


    他刚才输入六位数密码的确实是生日没错,却不是徐子语的,而是他丁世杰自己的生日。


    在若干次新身份的扮演中,那个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日子。


    他捏着卡片想了一会,复又重新递给柜员:“直接帮我销户吧。”


    “卡里面还有不少钱哦,取出来还是转到别的账户里?”


    “不要了。”小丁淡淡地说:“不是给我的。”


    随后的几年里,小丁还是和徐家保持了比较亲密的关系,逢年过节都会回去看看,所以也隐约知道了一些故事的后续。


    孟珂和家族的抗争并没能持续太久,两三年后他不仅恢复了男性的身份,甚至还结婚了,听说新娘子的美貌温柔不输于他。


    徐莫野没有去他的婚礼,躲在书房里看了一晚上的合同。


    没过多久,孟家少夫人怀孕的消息传来,徐莫野已经给冷漠如路人,年少轻狂时的执着很快被遗忘,再没人提起。


    随后又是许久不见,有一年徐家办化装舞会,丁世杰戴着副小丑面具回家看宋珊。在花园里被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拦了下来,自称是个侦探的年轻姑娘以为他真的是徐家子侄,拉着他问了很多关于孟珂和徐莫野的问题。


    她要是真的找了个徐家的小男孩,恐怕知道的秘辛还没他多。小丁觉得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甜,所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本以为萍水相逢,再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几年后,小丁接受了江微医生委托,在何所思的新身份里,在某个风雪成灾的深夜,再次与她重逢。


    再后来,又过了一两年,他听说池明云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徐婉成了未嫁的寡妇,随后又不幸沦为毒枭的掌中之物。


    池明云到底还是食言了。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大权在握的徐莫野并没有出手搭救她,任她惊,任她苦,任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从那以后,丁世杰再也没回过徐家——


    作者有话说:《子不语》完


    下一个单元继续推主线,又能见到久违的赵原小米了,还有某位活在小米记忆里的屑老板……


    第303章 糊涂侦探(1) 公司不是你家,别拿老……


    “好的周女士,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这边还想了解一下,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面试进度过半, HR问出了一个毫无新意的问题。


    周小米闭着眼睛就能背出标准答案:“因为我认为我的个人能力与贵公司的整体调性十分契合, 相信我能够和贵公司一起成长……”


    “我看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写得非常模糊,只有几段非常短暂的秘书助理之类的工作, 方便透露一下毕业后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一家婚姻介绍事务所当调查员。”


    “为什么要辞职了呢?”


    周小米翻了个非常不优雅的白眼:“因为老板跑路了。”


    HR顿了顿, 又问道:“那你对上一份工作最大的感想是什么呢?”


    “公司不是你家,别拿老板当家人。”周小米冷笑道:“尤其是小公司。”


    旁边一同参与面试的公司总经理看着墙上挂着的“we are伐木累”的标语,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也不大,但在这个行业里面算是经营状态很不错的, 也是工商注册过的正规企业……”


    “周小姐你面试的是行政前台,我想请问一下, ”HR又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来了五位客户, 你只有四杯水,会怎么分配?”


    “我会把四杯水倒掉,索性大家都别喝了。”小米平静地说。


    HR和经理对视了一眼,确认她没有开玩笑后,迟疑地说:“周小姐,你对我们公司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有什么不满, 就是觉得你们不该要求月薪三千五的前台有这么高的情商。”小米一摊手:“承认吧, 你们只需要一个充门面的好看花瓶摆在那就行了。”


    她说话直白,经理嘴上也不饶人:“单单作为花瓶来讲周小姐可能资历太老了,我们原来也就打算找个大专刚毕业的小姑娘就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 得到一句“我们会再联系你”的敷衍后,小米拎着包走出了这家公司。


    天气越来越热了,小米走到街上就觉得口干舌燥, 刚才那家公司也当真够抠了,连杯水都不给倒。


    看到便利店本想进去买瓶水,拍拍并不宽裕的钱包,小米拐进了旁边咖啡店,准备靠美色白嫖一杯咖啡。


    趴在柜台边上跟年轻的咖啡师聊了半天,小米刚才面试有点被打击到了,眼下急需找回自信心,自然是百般施展魅力,把咖啡师迷得光顾着聊天了。


    排在她后面的顾客急得不停咳嗽,小米被吵得烦了,回头道:“你急什么……哎,小原?”


    急需咖啡续命的赵原已经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瞪着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小票。


    “好吧好吧,”小米拿过小票,笑盈盈地对咖啡师说:“麻烦快点帮他做哦,你看他都要困晕过去了——你昨晚又通宵打游戏啦?”


    赵原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小程序,噼里啪啦打出来的字同步显示到了小米的手机上:“昨天晚上帮国外的客户做网站搞到三点多,我现在要去煦哥公司上班。”


    “你居然会有这么勤奋的一天!”小米惊叹地说:“煦哥居然这么剥削你,我真是看错他了。”


    赵原发了一张毛坯房的照片给她:“攒钱装修,还房贷。”


    “啧,面积挺大的嘛。”小米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装修好了记得告诉我。”


    赵原很快拿到了冰咖啡,灌了几大口后,舒服地叹了口气,继续打字:“我上班要迟到了,中午去这个地方找我,我请你吃午饭。”


    “行,去吧。”小米就像看到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老母亲,欣慰地笑了:“我们小原进步了啊,都知道请女生吃饭了。”


    “你这朋友不会说话,工作生活挺不方便吧?”咖啡师好奇地问。


    小米掩唇闷声笑个不停,却又忍不住想,事务所关闭后,连赵原这么社恐的自闭儿童都跑出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和女同事沟通的。


    他甚至还买了房,正在筹备装修,俨然就是大步迈向新生活的节奏……而她还停留在事务所突然解散的阴影里,已经待业了小半年,虽然也面试了不少公司,但就是看哪家都不顺眼,甚至看到当老板的就忍不住顶撞两句。


    小米在咖啡厅里百无聊赖地消磨了半天,终于等到中午,动身去赵原说的那家小饭馆等他。


    为了方便说话,小米挑了个二楼角落里的小包间,过了一会赵原也来了。居然像模像样地穿衬衫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俨然一副社畜做派了。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在煦哥公司里到底做什么了……”


    “写代码呗,”赵原说:“不然呢。”


    “现在写代码都有着装要求了?”


    “因为今天上午有个挺重要的视频会议,平时穿着也随便。”赵原松了松领带:“点菜了吗?”


    “三杯鸡,土匪鸭,糖醋小排,都是你爱吃的吧?”


    赵原却皱眉:“肉太多了,换一个青菜。”


    小米指着他大惊失色:“你你你半年前,就为了抢最后一块肋排,能跟我打一架!”


    “我年龄大了,吃那么多肉不舒……”


    小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在姐姐面前装什么成熟!”


    “现在每天坐办公室就是很容易长胖啊,不像以前时不时还要背着设备到处跑……”


    说到以前,小米和赵原都沉默了。


    小米向后靠到椅背上:“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那时候吗?”


    赵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么久了,你跟老板联系过没?”


    小米沮丧地说:“他把我拉黑了。”


    “啊?做这么绝吗……”赵原也拿出手机试着打了阮长风的电话,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把我也拉黑了。”


    “这人压根没有心吧。”小米轻轻趴到桌子上:“十年啊,说散就散了。”


    “我相信老板有苦衷的。”


    “有苦衷的混蛋就不是混蛋了?”小米反问:“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你别对我发脾气啊。”赵原往后缩了缩:“老板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那点理由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小米冷笑道:“哎呀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啦,你们跟在我身边会被拖累哒……”


    “是什么事情?”赵原却严肃地问。


    “嗯?”


    “老板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小米愣了愣:“我怎么会知道。”


    “真的?”赵原拖长了声音:“一点思路都没有?”


    “好吧,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应该和孟家有关。”小米的思路被赵原牵引着,开始归纳已知情报:“季安知前不久被接回孟家了,这事你知道嘛?”


    赵原开始在平板上写笔记:季安知是谁,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季安知和孟家的关系?


    “你写这些做什么。”小米笑骂:“这些事情牵扯可太远了,那时候你还没加入事务所呢。”


    “看样子你是知道的咯?”赵原直视她:“关于老板的过去,你了解多少?”


    “不敢说很多,一部分吧。”小米说:“非常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


    赵原把领带解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又把袖口的纽扣解开,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下午没什么事情,可以不去上班——你下午有事吗。”


    “我一无业游民能有什么事情啊。”


    “那正好了,”赵原新开了一页笔记:“麻烦你把当年,也就是我来事务所之前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听。”


    “你想干什么?”


    赵原用笔尖敲了敲平板:“我想试着查查看,看老板到底想干嘛。”


    “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名侦探啊。”小米有点抗拒。


    “知道原因才能知道目的,知道最终目的……”赵原顿了顿:“我们才能帮到他。”


    “好吧,”小米被他说服了:“可这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哦……”


    “我听着呢。”


    “而且里面牵扯到一件我至今没有搞明白的悬案。”


    “这整件事情不都很悬疑么?”


    “不,其他部分其实都挺清晰的,但只有当年的那件事情……”小米困惑地卷头发:“真的太奇怪了,如果放在推理小说里,应该算密室杀人事件吧。”


    “谁死了?”赵原大惊失色:“这本小说里还有这么刺激的剧情?”


    “不不不没有人死掉,是一个人在密室中凭空消失的事件。”小米低低咒骂道:“我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到底是谁啊,谁消失了?”小原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


    “你慢慢往下听就知道了,”小米正式开始讲述:“你知道我以前有暴食症的吧?然后有一次暴食发作后,我遇到了老板,那时候事务所还没开呢,他当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身伤,在帮家里长辈看小卖部。一来二去我们熟了,当时我正在找房子住嘛,看到一套挺不错的房子一个人租不起,所以老板就搬进来跟我合租了半年左右,每天给我做饭吃,算把我给治好了。”


    赵原在笔记本上写下疑问:老板为什么会受伤?


    “当然我也有照顾他的啊,”小米说:“他那时候坐着轮椅去哪里都不方便。”


    “我所知道的,老板身上和孟家有关的事情,就发生在十多年前,我们合租大概三个月以后的那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以小米的回忆为线索,时间线会来回横跳,不要被绕晕了


    第304章 糊涂侦探(2) 是恐吓信哦


    小米还在走廊上就听到家里传来的异响, 直觉反应是阮长风可能又摔倒了,赶紧打开门冲进去,发现阮长风坐在卫生间里, 身边堆了满地的零件, 洗衣机被他拆得只剩个外壳了。


    “洗衣机坏了?”


    阮长风抬起头:“这洗衣机不是一直甩不干水么,我拆开看能不能修好。”


    小米迷惑道:“甩不干就多晾一天嘛,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这要是装不回去了不久彻底没得用了?”


    阮长风没再回应她,继续反复调试洗衣机的电机。


    小米看他神情专注,就没再打扰他,自己去冰箱里拿他煲好的绿豆汤喝。


    “冰的, 你放微波炉转一下。”阮长风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


    “今天三十二度唉,喝热的绿豆汤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随便你咯, 下次来例假肚子疼别赖我。”


    时近黄昏, 夕晒的卫生间密不透风愈发闷热,小米看长风热得满头汗,就把卧室的空调打开,敞着门给客厅降温。


    “你钱多了没处花?”阮长风说:“这得费多少电。”


    小米端着绿豆汤坐在卧室空调底下:“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回来,开个空调你还要讲我?”


    “那你把门关着自己吹嘛。”长风说:“省着点。”


    “我不是看你也热嘛。”


    阮长风抬手把旁边的风扇关上:“我还好,也不是很热。”


    “你是还好, 那是看不到背上那些, ”小米看着阮长风后背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当时的创面实在太大,在经历了两次痛不欲生的植皮手术后, 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疤痕增生,新生的皮肉单薄脆弱,每一次肌肉牵引拉扯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你再给汗泡一会又要发炎了”


    阮长风用螺丝刀拧上洗衣机后盖:“这样应该可以了。”


    “放着我来!”小米发现他居然试图把洗衣机挪回原来的位置, 赶紧扑过去帮忙:“天哪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洗衣机搬出来的。”


    阮长风扶着拐杖艰难地试图站起来,他一只腿骨折,打了髓内钉还拆,另一条腿牺牲自己为后背的植皮手术提供了部分皮肤,一眼望过去浑身上下就没一处好地方。


    又试了一次,孱弱的双腿还是无法支撑体重,长风无奈地坐回轮椅上。


    他之所以选择搬家来和小米合租,也是因为这里离医院比较近,步行只要十五分钟,方便换药复诊,又是在一楼,虽然潮湿些,却可免去爬楼梯之苦。


    “刚才搬出来就还挺容易的……”长风叮嘱道:“你小心别压着下水管了。”


    小米认命地把洗衣机推回原处,吃力地叫道:“这玩意也太难搬了吧,我明明记得搬家地时候还没那么重的啊。”


    长风双手合十:“辛苦了,麻烦启动看看修好了没。”


    小米稍微转了转身,随手脱下身上汗湿的T恤扔进洗衣机。


    “喂,女孩子多少注意点影响啊。”长风迅速捂住眼睛:“换衣服去房间好么。”


    小米仔细看他的手,确实捂得严丝合缝,完全没有偷看的意思,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用睡裙轻轻抽了他一下:“我这种美少女换衣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吗?”


    阮长风“啧”了一声,摇摇头,推着轮椅去了厨房。


    他在厨房的灶台边加装了一个带坡道的木头架子,这样就可以坐在轮椅上做饭了。


    长风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衰微跳跃,显示煤气快要用完了。他看了眼砧板上切好的菜,认命地拿起旁边的小卡片,打电话叫了瓶新的液化气。


    “是找这家送气没错吧?”


    小米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错没错,这家的送气大叔人挺好的。”


    不知道小米为什么会产生“送气大叔人很好”的错觉,长风觉得这人可一点都不友善,连几步楼梯都不肯走,甚至在电话里要求长风把旧的气罐送下去。


    小米很生气,抢过电话把人骂了一顿,对方才肯把煤气送上楼来。


    “以前我住附近啊,六楼都很愿意送上楼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以前是你打电话订液化气的吧,”长风想到问题的关键:“换成男的打电话,他就觉得不需要送了上楼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就不考虑一下残疾人身体不方便吗?”


    长风很不满:“我应该还不算残疾吧。”


    “暂时嘛,我说暂时残疾。”


    长风撇撇嘴,在出锅的菜上撒了一大把小米不吃的香菜。


    小米不满地吃了晚饭,又被长风要求搞卫生。


    “这根本不脏好吧,等我周末休息了再搞吧。”小米现在只想瘫在沙发上。


    “说出来你可能相信,”长风双手比划了一个长度:“我今天坐在客厅里,有一只这么长的老鼠,直接从我脚面上蹿过去了。”


    “骗人,我在这屋里住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老鼠啊。”


    “是真的,就这一大堆纸箱,真的特别招耗子。”长风指着客厅中从墙角堆到天花板的杂物说:“我是病人,需要保持居住环境卫生清洁。”


    这些还是搬家的时候打包的个人物品,在拿出些生活必需品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力继续收拾了,就只能放任它在客厅的一角越堆越高。


    “我非常确定,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你的东西。”小米懒洋洋地说:“等你好了自己收拾去吧。”


    小米余光看到长风居然真的试图推着轮椅过去挪动一个箱子,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哎哎哎败给你了,我来我来,好多灰。”


    “确实是你的东西多一点,”长风说:“我的大部分都已经放回房间了。”


    小米不信:“这包冬天衣服确实是我的,但这几床被褥绝对是你的……我打赌是你的东西比较多。”


    长风想了想:“赌明天的早饭?”


    “没问题。”小米瞬间充满斗志,摩拳擦掌地开始分拣:“我看你这些个床上用品早就不顺眼了,你说你就一颗头,怎么睡得了四个枕头这么多。”


    “东西不是我打包的,是家里长辈什么都不舍得扔……全塞给搬家公司了。”长风顿了顿,突然叫道:“你别乱翻!”


    晚了点,小米已经从包裹里抖出两个大红色的枕套,上面金色的囍字刺绣看着非常扎眼。


    全新的,买了以后还没来及用过。


    好在小米没有注意到长风震颤的眼神,胡乱卷卷又塞了回去。


    长风扶额:“算了你歇着吧,我明天慢慢收拾就好。”


    “没事没事,我先把我的东西挑出来……”小米扒拉几下,轻轻“咦”了一声。


    她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布满灰尘的沉重琴盒。


    “原来长风你还会弹吉他啊。”小米抹了把琴盒上的灰,露出烫金的LOGO来:“我记得这个牌子不是超级贵的那个嘛。”


    “这个东西还没有丢掉啊。”长风沉默片刻:“好多年不弹了,你帮我扔出去吧,放着占地方。”


    “这么大气呢直接丢,”小米打开琴盒,沉睡多时的木吉他优雅沉稳,拨了下琴弦,只觉得声音清越动人,肯定是把好琴:“你弹给我听听呗?人家搬家小哥辛辛苦苦搬过来的。”


    长风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你不丢就放着吧,我自己扔。”


    小米还没听出来他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要是现在不想弹就以后再弹嘛。”


    “行,你拿出来给我。”


    小米兴致勃勃地把吉他拿出来给他:“话说这个是吉他吧?我有点分不清楚吉他和贝斯的区别……”


    阮长风面无表情地抄起吉他往茶几的一角猛砸。


    小米被吓得差点哭出来:“你有病啊!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好在重伤患者力气不济,名牌乐器做工和木料又是上佳的,阮长风砸了好几下也没能砸扁吉他,只是琴弦断了,共鸣箱发出几声绝望的哀嚎。


    小米一把抢过吉他:“好了好了,我帮你扔出去好吧,别糟蹋好东西。”


    “我自己的吉他我想怎么处理都行。”


    “别忘了茶几是房东的,你砸坏了还是要赔。”小米把吉他小心地放回琴盒里,拎了出去。


    虽然因为阮长风乱发脾气很不高兴,但小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堆杂物给收拾了,最后发现自己的东西确实要少一些,也没敢向他讨赏了。


    正累得腰酸背痛,长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文件袋出来:“这些,麻烦明天帮我寄一下。”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寄去。”小米冷着脸。


    “帮帮忙啦美女。”


    “不帮不帮。”小米说:“邮局反正也没多远,都有无障碍通道的。”


    长风推着轮椅在门口的小黑板前沉吟,这块黑板是他写每日菜谱的地方,也会标注有那些食材需要小米去市场买回来。


    “碳烤小羊排……算了天气热,吃了上火,还是不做了……地三鲜的话,最近土豆涨价了,也去掉吧……”长风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勾勾画画,最后只剩下一道菜,满意地点点头:“嗯,明天吃凉拌黄瓜就行了。”


    小米看着他表演,叹了口气:“行了,我帮你寄好吧,给我。”


    阮长风把一大摞文件袋交给她:“总共十二份,邮单我已经填好了,邮票也贴过了,你丢到邮局去就行。”


    小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收件地址遍布宁州各地,寄件人一栏却是是空白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寄匿名信的爱好?”小米拿起一封信晃了晃:“什么啊这是。”


    “是恐吓信哦。”阮长风一本正经地说。


    第305章 糊涂侦探(3) 你这是八岁?


    菜都上来了, 色香味俱全,赵原完全没有动筷子,搞得小米也不敢吃了。


    “你倒是吃饭啊, ”小米喝了口西瓜汁:“我说你听着就行。”


    “说实话, 我有点不想听了,”赵原摇摇头:“完全搞不清楚重点啊, 你讲得这都是啥?你和老板的幸福同居日常……噢!”


    小米在桌子下面扬起长腿, 朝赵原的肚子狠踹了一脚。


    “是你说的啊,你来事务所之前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告诉你嘛!现在开始嫌我啰嗦了?”


    赵原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哀嚎:“你这也踢得太狠了,我是说要听细节来着, 可也不用细节到你十年前每天吃什么吧?”


    “你不知道什么叫魔鬼藏在细节中吗?”小米眼神微动:“这些都是我很珍贵的回忆啊,这么多年都不舍得跟人讲的。”


    “那你就留着慢慢回忆嘛, 我只想知道你说的密室失踪事件什么时候开始。”赵原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拜托拜托我真的太好奇了。”


    小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行吧, 那我就直接跳过这段,给你讲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那年九月的某个周二,午后时分。


    长风后背上原本已经大幅度好转的伤口突然发炎,伴随着低烧和剧痛,苦挪了半日,小米看长风已经烧得快要神志不清了, 不得不请假陪他去医院检查。


    他们去的是宁州第二人民医院, 离小米家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因为地处繁华闹市,医院面积不大,只有一栋门诊楼和一栋住院楼排列紧凑, 被周围的高楼大厦环绕。


    小米推着长风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不太好,乌云密布显然是快要下雨了。她生怕长风的伤处淋到雨水, 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肤色黝黑的寸头青年,并没有因为是去医院就漫天要价,根据距离只收了个起步价,还热心地帮忙把长风扶进车里,又轮椅收起来,妥帖地塞进了后备箱。


    小米很满意他的服务,又多付了些钱,嘱咐他待会再跑一趟回程。


    “呃,大概什么时间呢?”司机支支吾吾地问:“这边停车可能……”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两点半到三点吧。”后座上,长风虚弱地说:“超过这个时间您就不用等了。”


    小米看了下表:“可是现在已经一点半了哎,你一个小时能看完病?”


    “简单开点消炎药就行了,没什么大事。”


    小米却觉得他衰弱地快要死了:“不行,可得让大夫好好看看……你病历本带了吗?还有医保卡。”


    长风打了个喷嚏,牵动背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我这有个毯子,您先拿着盖上吧,”下车的时候,司机从后座上拿了块灰色的毛毯,搭在长风腿上。


    小米感动得不行,满车寻找好评按钮:“王师傅是吧,哎真是……五星好评都不够我打的。”


    司机憨厚地笑了笑,把车开走了。


    几乎是走进门诊部大楼,外面的雨就落了下来,小米只感觉异常潮湿闷热,挥手扇了扇:“怎么这么热?还不开灯?”


    “停电了。”门口的保安大叔挥着蒲扇说:“要是不太急的病就改日再来吧。”


    “急,人命关天,我们可急啦。”小米赶紧去挂了个号。


    “哪有那么夸张……”长风又打了个喷嚏,默默裹紧毛毯:“药房能开药吧?”


    “是可以的。”保安指了指进门右手边的药房,依旧有不少人在排队买药。


    小米挂了号回来:“幸好烧伤科和骨科都在一楼……”


    二院的门诊部面积狭小,进门正对着挂号处和收费处,然后右手边是烧伤科和药房,左手边是骨科和急诊室,再想去别的科室就得坐电梯上楼了。


    “幸好你的病在一楼就能搞定了,”小米站着楼梯底下,愉快地叉了会腰:“你这样要是上楼可就费劲了。”


    越想越觉得庆幸,小米又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你也太会受伤了。”


    “什么玩意儿啊。”长风不满道:“会不会说话?我是为了方便复诊才特意挑这家医院的。”


    即使停电也没能减少病人,小米在候诊区找了半天才找到个位置坐下,潮湿闷热的气氛影响了每一个人,小米发现长风的手心全是汗。


    “很难受吗?”


    “还行,”长风看了一眼电梯,又抬起头看向墙上悬挂的名医风采展板。


    排在展板最顶端的是一名叫鲁力的儿科教授,博导职位,在肝脏领域也有极深的造诣。从照片看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显然年事已高。


    “再帮我挂个号吧,”长风指了指展板上的照片:“一定要鲁大夫的。”


    “你要看儿科?”小米拧眉:“看不出来啊。”


    “其实我今年才八岁,看儿科是正正好的。”长风面无表情地说着冷笑话。


    “咱别浪费医疗资源行吗。”小米无奈地说:“你这是八岁?”


    “没浪费,我是真觉得肝疼。”长风神情痛苦地捂着肝脏的位置:“以前酒喝多了,肝脏受不了。”


    小米争不过他,又听说有些止疼药吃多了确实伤肝脏,认命地去挂号窗口排队了。


    “您好,儿科的鲁大夫还有号吗?”


    “没有。”窗里的护士断然道:“今天下午有重要客人,早就把鲁大夫包了。”


    小米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或者说不知道还有护士会憨到把小动作拿到台面上讲,只要敷衍一句说号都挂完了不就行了,何必说这种实话。


    果然,后面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不乐意了,大声说:“公立医院怎么还能这样的啊,一个人占了人家大夫一下午的号!是院长的亲戚吧?”


    “那明天的号还有吗?”小米又问。


    “没了没了,鲁大夫明天退休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护士不耐烦地说:“你挂张大夫的号吧。”


    小米想起长风的嘱咐,迟疑道:“我再看看内科……”


    正拿不定注意,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小米!”


    小米回头,发现是个娇俏的小护士,笑盈盈的,看着颇眼熟。


    “不记得我啦,我是青青啊,高青青。”小护士自我介绍:“好多年不见了噢。”


    “还真是,初中毕业就没见过了吧。”小米想起初中时和她算是玩得好的,但这么多年未见,难为她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你在这里上班啊,哪个科室?”


    “三楼的儿科。”


    这可太巧了,小米赶紧把高青青拉到一边:“青青,我朋友病了,下午还有没有鲁大夫的号了啊?”


    “你朋友,是小孩子?”


    “是肝脏不舒服啦。”


    “哎,其他医生加号我都可以帮你打招呼,但是鲁大夫真的不行啊,”青青面露难色:“今天下午儿科有重要客人。”


    “原来还真有啊……”


    “是啊,听说是专门赶着鲁大夫最后一天上班找上来的呢,连停电都不管了。”青青整理护士帽下的鬓角:“我们都得下来迎接。”


    小米又看看手表,两点了。


    随着医院的挂钟敲响,一行人声势浩荡地走进了医院。


    至少有十名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位美貌贵妇走来,贵妇人推着双人婴儿车,面对医院中潮湿阴暗的环境也皱了皱眉。


    “欢迎光临,孟夫人。”高青青小跑着迎了上去。


    “怎么没有电?”苏绫有些不悦。


    “电工师傅已经在加紧维修了,很快就会恢复的。”高青青躬身道:“请孟夫人上三楼。”


    停运的电梯果然成了一道小小的门槛,苏绫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宝宝,伸手抱起了一位。


    “这位需要我帮您抱吗?”高青青问。


    “不用,”苏绫看了眼女仆:“露娜。”


    她身边亦步亦趋的女仆急忙从婴儿车里抱起了另一个孩子,主仆俩在周身保镖的簇拥下登上楼梯。


    “双胞胎哎,”小米站在长风的轮椅边小声说:“还这么有钱漂亮。”


    “羡慕吗?”长风抬起眼睛看她。


    “肯定啊,人家来看病都不用排队,超爽的。”小米又想了想:“而且人家没有特殊情况都不用来医院。”


    “今天就是特殊情况了。”长风仰头看向楼梯尽头,喃喃道。


    “等会等会,”赵原再次打断了小米:“我理理。”


    “你还听不听了啊。”小米简直想削他:“不要打断我的思路行吗。”


    “一口气出场的新人物太多了我有点乱。”赵原问:“你当时是这么知道这个‘孟夫人’叫苏绫的?”


    “当时肯定不知道了,这些都是事后才调查出来的。”小米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叙事上的细节会给纯路人赵原带来困扰。


    “所以孟夫人是密室失踪案件的主角吗。”


    “你还惦记着密室呢?”


    赵原点头如捣蒜:“然后你就跟上去了?把老板丢在一楼?”


    “怎么可能啊,老板这边走不开的,”小米说:“后来三楼发生的事情都是青青告诉我的。”


    “呵……”赵原虚着眼冷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初中同学的设定还真是方便呢。”


    “你到底还要不要听了?”小米瞪了他一眼。


    “快讲快讲。”


    “那我直接开始讲苏绫上三楼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哦,”小米接着说:“青青和所有事情都没有利害关系,我想她的证词基本上是可信的。”


    赵原虽然对此还有些疑虑,但还是点点头。


    “这天两点多的时候,苏绫抱着安知和夜来上了三楼的儿科诊区……”


    “你再等会!安知?那对双胞胎就是季安知和孟夜来?”


    小米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先去补充背景设定再来提问啊混蛋!不要再问我这种基础问题了!”


    赵原垂下脑袋:“对不起,请您继续。”


    “季安知和孟夜来,当然我不知道他们那时候有没有起名字哈,但为了方便起见就先这么叫着吧,毕竟他们当时也就一岁左右吧,还是小baby呢。”


    苏绫带两个孩子来找鲁大夫,是为了体检。


    当然任何一个医术精湛的儿科医生都能胜任这份工作,但孟家的消费原则是要找就找最好的。


    而鲁力大夫除了是宁州最好的儿科医生,又和孟家羁绊颇深,加上脾气够倔不肯上门看诊,所以才能让苏绫纡尊降贵,忍受着大雨和停电,也要赶在他退休前的最后一天上班,完成孟家下一代双生子的身体检查。


    为了迎接贵客,医院还把唯一一台备用发电机搬出来接到三楼,优先保证了三楼儿科的电力供应,并专门清空一间病房作为候诊室。


    几位黑衣保镖率先步入候诊室,检查了卫生和安全状况,床下、窗帘后等隐蔽处也都一一查验过,又把医院准备的摇篮和沙发等摆设仔细擦洗消毒过,才把苏绫迎了进来。


    苏绫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稍显不悦地皱了皱眉,回头对女仆露娜说:“早点检查完回去吧。”


    露娜点头称是,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小女婴,轻声问:“那夫人,我们直接过去找鲁大夫么?”


    苏绫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男婴,虽是双生子,但夜来比安知看上去委实要瘦弱苍白一些,刚才上楼梯的过程中受了颠簸,从睡梦中醒来,正不安地啼哭,连哭声都显得底气不太足,像小猫。


    苏绫抱着孙儿哄了一会不见好,对露娜说:“算了,一个一个来吧,我先带妹妹去,你在这里看好哥哥,他可能要喂点奶。”


    女仆兼职乳娘的露娜从苏绫手中接过夜来,苏绫抱着安知,立刻觉得比夜来重不少,沉甸甸地压胳膊,精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她把安知放到推车里,推出了候诊室:“以后准会长成大胖丫头。”


    安知也被折腾醒了,眉开眼笑地朝苏绫伸出白白嫩嫩的小爪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绫有气没处撒:“行啦行啦,别笑了,待会做检查可别哭啊。”


    候诊室内,露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保镖,朝怀中哭闹的夜来努努嘴:“我喂奶你们也要盯着?”


    “公立医院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的……”实战经验丰富的李队长已经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太稳妥的气息:“外面下雨,还停电,谨慎一点好。”


    “这房间还有哪个地方你没检查过的吗?”


    李队长走到窗前,用力摇了摇铝合金栅栏,确定没有松动的迹象,而这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又绝不可能藏人,也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便走到门外去守着:“你有事立刻叫我。”


    “小少爷吐奶了也叫你?”


    队长严肃地说:“如果有窒息的风险,当然要叫我。”


    露娜朝他挥挥手:“出去出去。”


    候诊室里空了下来,露娜解开上衣纽扣开始给孩子喂奶,夜来吃了一会,很快安静下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小少爷要多吃一点,还是哥哥呢,都被妹妹超过了。”她拍着婴儿瘦弱的后背,沉沉地叹息着:“要多吃奶才能快快长大呀……”——


    作者有话说:写到后面才发现时间线出了严重的bug,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安知和夜来应该是一周岁哈,紧急调整一下


    向大家道歉!


    第306章 糊涂侦探(4) 密室研究-上


    大概也是因为安知确实身体健康, 不需要什么太深入的检查,苏绫没过多久就推着安知回来了。


    但不知道和鲁大夫说了什么,苏绫回到候诊室后仍然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露娜轻声叫了她几声:“夫人?”


    苏绫回过神来, 后退几步坐到沙发上,和露娜并肩坐着, 一言不发。


    露娜赶紧站了起来:“小少爷睡着了, 夫人要不要趁现在……”


    “算了,”苏绫突然说:“你带哥哥去找鲁大夫吧。”


    “嗯?”


    “我就在这陪着妹妹。”苏绫意态消沉地说:“你用心着点。”


    露娜虽然诧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看苏绫有些魂不守舍的表情, 哪敢让她帮手,轻手轻脚地把怀中夜来和安知在旁边的摇篮里换过, 把睡着的夜来放进小推车里。


    “那……夫人, 我去了?”


    苏绫点点头:“记得把鲁大夫的报告带回来,让他仔细看看夜来。”


    露娜回头看了眼留在房间摇篮中安知,怕她冻着,又给孩子盖了层薄被。


    此时是两点半。


    枯坐了十几分钟之后,候诊室里的灯突然一黑,苏绫浑身哆嗦了一下。


    “夫人, 没事吧?”守在门口的队长急忙推开门, 看到床上的婴儿仍在安睡,然后灯就亮了,前后不过黑了十几秒。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他看到了苏绫脸上全是泪水,恭敬地低下头:“应该是医院的电力恢复了,刚才是在切换电路……夫人不要紧张。”


    “出去。”意识到失态, 苏绫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


    队长默默关上了门。


    三点整,露娜推着看完医生的夜来走回候诊室,苏绫还像刚才一样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直到露娜从婴儿推车里抱起夜来,想要把他放回摇篮里,一翻被子,才惊异地“咦”了一声。


    本该在摇篮里沉睡的安知已经不翼而飞。


    十分钟前。


    小米推着长风走出医院,走向等候在停车场的出租车。


    “你也太厉害了,”小米嘟囔道:“明明早上还病得要死,一见医生居然就好了。”


    “我开点药就行了。”阮长风抱着一包药,好像不胜其寒地裹紧膝头的毛毯。


    路过一处浅坑,小米光顾着和长风说话,没大留神,让轮椅颠簸了一下。


    “轻点。”长风嘱咐道:“请轻一点。”


    “你刀口又疼了啊?那趁着没走远赶紧回去看看呗。”小米确实觉得长风的神情比之前更憔悴了些:“你真该做个全身检查,医生不是说你最好住院嘛。”


    “不用。”长风说:“我们走吧。”


    “真的没事?”


    “真的。”长风无奈地说:“现在哪有住院的条件。”


    “我请假照顾你啊。”


    “谢谢,不需要。”长风礼貌生疏地说:“请周小姐认真工作,多多赚钱。”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养你啊。”小米若有若无地看了长风一眼,开玩笑似的说:“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哦。”


    “不需要。”长风说:“你能养活自己,以后别找我要钱就行了。”


    “我周小米就是饿死,死外面,也不会找你要一分钱!”小米气急败坏地说。


    “豁,”长风眯着眼笑道:“铁骨铮铮啊你。”


    命运再次波动了它奇妙的琴弦,阮长风一语成谶,后来给周小米发了十来年的工资。


    而当第二人民医院因为某个小女婴的失踪而陷入封锁和混乱时,长风和小米早已经坐在出租车上往家里去了。


    出租车后座上,小米忽然听到长风膝头传来异样的响动。


    “什么声音?”小米扭头望去,惊悚地发现那张毛毯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嘘,”长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掀起毛毯的一角,露出了怀中的婴儿。


    在医院三楼候诊室里离奇失踪的女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机缘,居然出现在了这辆疾驰的出租车上,出现在重伤未愈的阮长风膝头。


    季安知在众人的严密监控中离开了孟家,此后十年,再没有回去过。


    婴儿睁着清透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消瘦病弱的男人。


    “居然没有哭,”他轻声叹道:“真是个神奇的孩子啊。”


    是……她的孩子。


    那时候男人和女婴谁也不会知道,即将牵扯一生的羁绊,在初见时便已悄然结下了。


    “这是谁?”小米失声叫道:“这谁家小孩啊?怎么会在你这?”


    “秘密。”长风用这两个字回答了她三个问题。


    赵原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怎么看?”小米说:“这段小插曲基本就是这样了,季安知莫名其妙从三楼的封闭房间里失踪了,而且是在一大堆保镖的密切关注下,然后突然就到老板身边了。”


    “我想确认下,”赵原皱了皱眉:“一周岁的小婴儿应该还不会走路吧?”


    小米大概给他比划了一下长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时候的小宝宝还不能说身高,要说身长……她那时候大概就这么点长吧。”


    “所以就是不会走路,那能爬了吗?”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小米说:“且不说她会不会爬,要知道安知从进入医院起就处于多人的监控下,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爬走,何况老板全程都在一楼,电梯又坏了,他也上不去三楼啊。”


    “监控密室可是很不牢靠的……”赵原失望地说:“我还以为是那种有机关的机械密室呢。”


    “不要小看了监控密室好吧,”小米抢过赵原手中的平板:“呦,时间轴都画出来了?”


    小米根据赵原列的时间轴总结道:“季安知小朋友,两点,进入医院,上三楼,被随行人员监视。”


    “两点到两点半,被苏绫带去体检,被苏绫和医护人员监视。”


    “两点半,结束体检,回到候诊室,苏绫留下来照看她。”


    “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季安知一直待在候诊室的摇篮里,处于苏绫的监视下……结果三点的时候,女仆回来一看,发现人已经不在摇篮里了?”赵原接着说:“然后孩子就凭空出现在了你和老板坐的出租车上。”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过程。”小米认可了赵原的说法。


    “那你和老板是什么时候从医院出来的?”


    “大概两点五十吧,我后来看出租车小票发现的。”


    “鉴于小姑娘不会飞,也不会瞬间移动,老板也没有超能力,我们姑且认为老板是在两点五十之前,在医院里完成的绑架……”


    “别说绑架这么难听,”小米不满道:“老板又不勒索钱财。”


    “把孩子从人家长辈身边夺走,那可不就是绑架?不求财未必不会求别的东西吧。”赵原说:“当然,如果家长愿意,就是另一码事情了。”


    “你说苏绫故意的?”


    “从时间线来看苏绫的嫌疑确实很大啊。”赵原指着两点半到三点这段时间的空隙说:“你看,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她是和安知在候诊室里独处的,鉴于老板两点五十离开医院,那她搞事情的时间能精确到两点半到两点五十之间。”


    “就是利用这独处的二十分钟,这个老太太把她不喜欢的孙女送走了,而且中间还有一次断电的短暂黑暗,完全可以利用起来。”赵原得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结论:“苏绫从来不喜欢季安知,对吧,可是看你的描述,她好像更在乎安知啊,寸步不离的,我只能解释为别有用心了。”


    小米挑了挑眉:“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是说,门口的每一个保镖,走廊上的每一位护士都能证明,你说得这段时间,甚至两点半到三点间,绝对没有人进出过房间,房间里只有苏绫和安知,她是怎么把安知送到一楼的老板手中的?”


    “也许可以通过窗户……”赵原额前沁出冷汗:“孩子还小,能不能把孩子从窗户栅栏的缝隙中间丢出去……”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啊!”小米叫道:“直接从三楼往外扔,你也太狠了。”


    “我没说直接扔啊,但也许可以拿床单吊着……”


    小米在赵原面前竖起两根筷子,摆得很近:“那窗户的栅栏这么密,就算是个小宝宝也是不可能出去的,你绝了窗户这条路吧,只能是老板用某种方法去三楼接到安知的。”


    “我猜然后你会告诉我房间里面也没有暗门地道之类的。”


    “确实没有,就是个很普通的房间,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摇篮一个床头柜,没别的了,李队长检查过,房间没藏人。”


    “也许保镖就是老板假扮的呢?”赵原突然异想天开:“要不然鉴于上次老板女装那么熟练,没准那个叫露娜的乳娘其实就是……”


    小米直接朝服务员招手:“小姐,麻烦这边买单,让他付钱,再收他一百块钱小费!”


    第307章 糊涂侦探(5) 密室研究-下


    “哎哎哎我就是随口一说。”赵原赶紧拦住小米:“我也知道老板当时身体不是很好, 想变装是挺困难的……”


    “不是很好?”小米气笑了:“你管那叫不是很好?他那时候比死人也就多一口气罢了!”


    “原来这么严重的吗……”赵原愣了愣:“有没有可能在演戏?连几步楼梯都爬不了?”


    “我把你一条腿敲成粉碎性骨折,另外一条腿剥下来手掌这么大一块皮肤,伤口感染连续低烧好几天, 你给我爬几步楼梯试试看?”


    赵原嗫嚅道:“你别冲着我发脾气啊, 我当时又不在场,不知道情况。”


    “对, 你不在场, 所以应该听我说,”小米语气稍缓:“我可以保证,老板看病的全程都没有离开我的视线,就算他对我隐瞒实际病情, 也绝对没有时间去三楼。”


    “你去挂号的时候不就离开了嘛,还有你俩要是上厕所什么的……”


    “别抬杠!”小米拍了他一下:“老板后来还能自己去药房拿药呢。”


    “所以还是他当时有离开你视线的。”赵原一摊手:“这让我开始有点质疑你的故事了。”


    “药房就在一楼啊, 他拿药最多不过一两分钟罢了。”小米说:“不够他做任何事, 更别说绑架个小孩了……”


    “所以两点到两点五十这段时间,你们在一楼就真的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真的没什么啊,就是正常地看病,缴费,然后拿药……”小米苦恼地说。


    “老板没什么异常?”


    “他平时就神神叨叨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小米叹道:“那时候我对他也却确实没什么了解。”


    赵原的思路也陷入僵局:“这好没道理啊, 你再想想, 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小米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要说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大概就是……老板去药房里面拿药的时候,医院突然就来电了吧。”


    原本幽暗的医院大堂突然亮堂起来, 人们都在欢呼鼓掌。


    “老板去药房的时间是?”


    “大概是两点四十五分左右,我当时那个怕小……出租车司机等太久,所以一直在留意时间。”小米看到赵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补充道:“对,这是老板离开我视线最长的一段时间,但也就两三分钟。”


    “也就是说理论上可行,这时候电力已经恢复了,老板可以趁机坐电梯上三楼了。”


    “时间根本不够,等电梯都不止这么点时间,而且电梯也不在药房这个方向。”小米否定了这个说法:“就这么几分钟,想要坐电梯上到三楼,再从门口十几个保镖中间闯过去,再进到候诊室把孩子带走,最后再回到一楼……”


    小米冷笑道:“……那老板可以改名叫詹姆斯邦德了。”


    “啊,真是……”赵原兴奋地搓搓手:“真是的。”


    “你怎么还激动起来了啊。”小米嗔道:“搞明白了?”


    “完全没有!”赵原梗着脖子叫道:“虽然有点思路,但疑问也越来越多了,现在就想把老板叫出来问清楚。”


    “你以为我没问过?他不会说的。”小米摇摇头:“锯嘴葫芦似的……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


    “我最大的疑问是……”赵原挠挠头:“你觉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把小米问住了:“呃……好人?”


    赵原摇摇头:“除此以外呢?”


    “算是个聪明人吧,反正比我聪明。”


    “还有呢?”


    “做人挺低调的,有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


    “再然后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之所以对密室这么感兴趣,是因为这完全不像是老板会搞出来的东西啊。”赵原挠头:“他又不爱看推理小说,平时恨不得躲着监控探头走路,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引人注意的不可能犯罪呢。”


    这个角度是小米从没想过。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计划越复杂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也就越容易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这可是老板自己说的。”赵原摊手:“世界上还有比坐在轮椅上筹划一桩不可能犯罪更复杂的事情么。”


    “那你觉得老板为什么要搞出这个密室呢。”小米用筷子扒拉空空如也的盘底:“事实证明后来也确实有全城大搜捕,蛮危险才躲过去。”


    “我坐个牢到底错过了多少有意思的事情啊。”赵原扼腕叹息。


    小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没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对了……你还能找到那个叫青青的护士吗?”


    “她后来嫁去外地了,我们蛮多年没联系了。”


    “我怎么没在地图上找到你说的这个医院啊。”赵原在电脑上搜索半天无果。


    “二院那片整个都已经拆迁了,医院早就跟别的合并了,现在那地方是商场。”小米说:“我也早就搬走了。”


    赵原小声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明明每个地方都很不对劲吧。”


    赵原在网上找到几张第二医院早期的照片:“这门诊部看着确实是不大。”


    “我不是说了嘛,一楼除了大厅以外,就只有骨科烧伤科还有药房和急诊四间大屋,每个区域也就……我看看,从我们这里到收银台那么大吧。”小米指出餐厅里三十来平的空间。


    赵原对着平板上手绘的平面图发呆:“我就是觉得这张图哪里怪怪的。”


    小米看到桌上的菜差不多吃完了:“你慢慢想吧,我给你点杯核桃露补补脑子。”


    赵原看到小米下单后不过片刻,服务员就端回来一杯核桃露,数落小米:“在这买这种市售的罐装饮料干嘛,就是倒玻璃杯里端上来就要二十块,外面才卖五块钱。”


    服务员轻声解释道:“先生这款是我们的招牌饮品,是我们自己剥核桃打的。”


    赵原喝了一口,果然香浓醇厚不同于市售产品,更有些惊异:“你们这么点大的餐厅,二楼还备了个水吧?”


    “没有啊,这是在一楼的厨房做好了送上来的。”服务员耐心地道:“绝对现做的。”


    “哎,我留意着楼梯口呢,一直没人上来过啊。”赵原又看了眼楼梯:“你们还有员工通道吗?”


    “我们没有员工楼梯,只有个传菜的小电梯。”服务员指了指角落里的金属盒子:“一楼的厨房做了菜可以直接送上来。”


    这句话骤然点醒了赵原,他从小米手中夺过平面图又看了眼,突然一拍脑门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老板是怎么上三楼的了!”


    “怎么上去的?”小米下意识站起来。


    “坐电梯!”


    “切……”小米又坐了回去:“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那天下午停电,电梯没办法运转。”


    “你现在就想办法联系青青,医院绝对还有一个专门送药的电梯,那天下午一直在正常运行。”


    “何以见得?”


    “这张平面图,”赵原指了指药房所属的小方格:“医院一楼寸土寸金,你看药房办公室这么点大的地方,绝对不够位置放下医院那么多药品架子……我还查到二院以前有中医门诊哎,你知道那些木头的中药柜有多占地方嘛。”


    “所以呢?”


    “一定还有个药品仓库在楼上,病人交费后,会有人在楼上的仓库里分拣好药物,然后用电梯送下来。”


    “可是整个医院都停电的话,凭什么它不停?”


    “你一进门保安大叔不就告诉过你,虽然停电了,但药房还是能拿药的。”赵原笃定地点点头:“所以当时医院里肯定有还在运行的电梯,和呼吸机那些重要设备一起接在备用发电机上,保证药品的稳定供给。”


    小米审视地看了赵原一会:“你带充电线没。”


    “带了,干嘛?”


    “我手机快没电了,充上电好打电话。”小米催促道:“快点快点。”


    六度分离理论说通过六个人的关系网,你可以联系到地球上任意一个人,发明这个理论的人肯定没有联系过远嫁外地多年未见的初中同学。


    小米特地回了趟家,翻出落满灰尘的初中同学录,又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拨打一条条已经注销的电话号码,东拉西扯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在赵原的协助下,总算搞到了青青的电话。


    一通寒暄后,诧异的青青证明医院确实存在一条送药电梯,但同时也扼杀了小米剩余的希望。因为是专门为了运送药品而设计的微型电梯,所以轿厢非常狭小,那甚至不是轿厢,而是个小小的铁篮子,载重量最多不过十公斤,绝不可能让一名成年人搭乘。


    整个事件中最关键的那一步,即安知是怎么在重重监控下被离开房间的,也同样是个难解的谜,电梯确实是连接三楼的药品仓库和一楼药房没错,甚至还经过了很多医生的办公室。


    除了垂直部分外,这套系统还铺设了很长的水平传送带,会途径所有科室上空。


    在电子处方还没有完全普及的时代里,二院的医生在科室开了药后,可以直接把开好的处方塞到头顶循环运转的铁篮子里,处方被传送带送到药品仓库。然后三楼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抓药,而病人下楼缴完费后正好可以去药房拿药,这一套简洁高效的配药系统已经稳定运行了很多年,直到随着拆迁和电子系统的普及而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赵原啧啧赞叹前人的智慧。


    精妙归精妙,可这还是医生的小玩意,赵原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找到了已经退休的老工程师,从他那里拿到了配药系统的设计图纸,再三询问和查阅图纸后,赵原只能遗憾地确认,铁篮子确实最多只能载重十公斤,而且传送带只经过医生办公室,不会经过病人们来来去去的病房区,更不可能从苏绫当时所在的候诊室经过。


    穷极思变,赵原又苦思半日,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突然一拍脑门,再次转换思路:“既然老板上不去,那就是安知自己坐电梯下来了!然后老板假装去药房拿药的时候,就顺便藏毯子里给带出来了。”


    小米皱眉:“她一个那么点大的小娃娃,怎么下得来?”


    “自然是有人把她放到篮子里面的。”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从密室里带个人出来。”小米说:“你别告诉我整个三楼都是老板的人啊,他没那么大能量。”


    赵原其实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但因为没什么根据,所以不大想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安知这样到老板这,孟家能不找么,我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情没跟我说。”


    小米面露难色:“到这里还算是比较完整的故事,后面才是一脑门的糊涂账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讲。”


    “你就按照时间顺序说呗,流水账也行,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


    天已经黑下来了,小米被纷乱的回忆折磨得憔悴不堪,赵原又被小米倒了杯浓茶,试图振奋她疲惫的精神。


    “好吧,那我就从安知到我家开始讲。”小米继续回忆:“我们两个都没有养小孩子的经验,当时很兵荒马乱了一阵子。”


    “老板一定疼她疼得不得了吧?”赵原想起逢年过节家中炸肉圆子的香气。


    “恰恰相反,”小米无奈地说:“安知没被他养死真是生命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Hi,I want play a game.


    这三章给大家出了一个简单的本格推理谜题,真的是非常非常简单基础的那种推理小说里面写烂了的套路,基本上不关联上下文的剧情,这三章可以独立成篇,所有的线索都已经给出,推理的方向也已经给大家指出来了,请聪明的读者朋友发挥想象力,不必考虑这本书复杂的人物关系与前因后果,专心推理阮长风的作案手法……


    名为挑战读者,其实是因为最近我的生活和小米一样兵荒马乱,需要躲在这个谜题后面喘口气,所以在读者朋友在评论区推理出真相之前,本文暂时断更(真的不是因为写不下去才从评论区找灵感啊,是实在太忙了)


    不是我对自己的谜题太自信,而是因为这本书现在根本没什么人看了,所以才敢用这么拙劣的诡计挑战读者……


    不想参与也没关系,我忙完这一阵还是会回来的,而且出于剧情发展的考虑,这个谜题的解答还在几万字之后,给大伙留足时间慢慢想。


    享受推理的乐趣吧~


    第308章 糊涂侦探(6) 你叫我小王就行……


    凌晨一点, 小米被婴儿的哭声第四次吵醒,绝望地爬起来,打开房门, 发现小女婴已经哭得声嘶力竭, 阮长风就坐在一片黑灯瞎火中,眼睁睁看着她哭。


    “我求求你管管这孩子吧——”小米打开灯, 崩溃地叫道:“不管是饿了还是尿了都要处理一下吧, 别让她再哭了行吗?”


    “我不会处理这些。”阮长风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神情是骇人的冷漠:“以前没带过孩子。”


    “你不会照顾干嘛偷人家小孩啊!”小米把头发挠成一团鸟窝:“我也不管这是谁家小孩了,但她哭了这么久,你就给她喂了点米汤, 是想活活饿死她?”


    阮长风静坐着不动如山,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行, 装死是吧?”小米箭步冲到电话前面拿起话筒:“三分钟之内你不想办法止住孩子哭, 我立刻打电话报警,孩子父母现在肯定急疯了。”


    阮长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在车上就该报警的。”


    小米气得想哭,真按下了110三个数字:“我是怕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我怕你坐牢好么!”


    “没有什么隐情,我绑架这个孩子,就是为了勒索她的父母。”阮长风平静地说:“报警吧,举报犯罪行为是守法公民该做的。”


    电话接通了, 里面传来接线员的声音:“110报警中心, 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这孩子家里真的非常有钱,你举报有功,下半辈子都不用上班了。”阮长风继续在旁边鼓励她。


    小米盯着长风, 咬牙沉默了良久,心中天人交战。


    她应该相信谁?


    最后,小米做出了一个即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决定。


    她选择挂断了电话。


    她选择相信他, 相信那个在雨夜中拄着拐追上来,为她递上一包牛奶的家伙。


    “我——随时都会报警的,”小米发狠地说,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不许虐待她。”


    “呵。”阮长风有点意外,稍稍歪了歪头,然后居然冷峻地笑了起来:“你会后悔的。”


    “你不许得意……”小米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蛋,败类,人渣,之前真是看错你了!”


    “嗯,我觉得你可以给这孩子冲点奶粉喝,再换个尿布什么的。”阮长风索性无赖到底了:“总之想想办法别让她再哭了,我耳朵都被吵聋了。”


    小米一肚子火差点从七窍里喷射出来,但看到婴儿握紧拳头,哭得实在虚弱可怜,还是叹了口气,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摇晃:“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找点东西吃。”


    小米纠结地站在货架前,旁边的售货员已经跃跃欲试许久,试图向她推销昂贵的婴儿用品,但都被她铁青的脸色逼了回去。


    勉为其难地从货架上拿起一包纸尿片,又拿不准尺寸,生怕买错了浪费。毕竟婴儿用品的价钱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随便买了点奶粉奶瓶之类的小东西,就花去了她数周的工资。


    “您需要给多大的孩子买纸尿片呢?”售货员终于上前来询问了:“是您自己的孩子吗?”


    “啊……”小米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是给我……”


    售货员睁大眼睛等她回答。


    “……是我家孩子。”小米一心慌,下意识说了谎:“大概一岁左右……”


    “小妹,让你买个纸尿片怎么买到现在?待会你嫂子又要发脾气了。”突然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米一惊,回头发现是个有点眼熟的寸头青年,正朝她友善地微笑着。


    “哥……”小米为了给自己解围,小声唤了他一句。


    “我说你不长记性吧,”青年熟络地点了点了她的额头:“小宝都两岁多了,你还以为是一岁呢。”


    “啊……”小米有点摸不清这人的套路,但隐约感觉售货员的眼神松懈了下来,也就顺着他说:“是,我老搞不清楚小孩子的年龄。”


    于是青年陪着她买了些婴儿用品,甚至还主动付了钱,拎着一大包东西走出了母婴商店。


    看到门口街边听着的出租车,小米终于想起来了:“你是昨天那个出租车司机!”


    “是,你叫我小王就行。”青年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还回昨天那个小区吧?我送你——以后买这些婴儿用品千万别说是给自己小孩了,你这个身材一看就没生过孩子。”


    小米有些戒备,执意不肯上车:“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青年继续絮絮叨叨地说:“尤其是买母婴用品啊,全市卖这些用品的商店都收到通报了,买周岁左右的婴儿用品的客人要重点留意,尤其是单身青年男女,你刚才的反应真是太可疑了。”


    小王随手拧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正循环播放着昨天第二人民医院的婴儿失踪事件,并面向社会大众征集线索。


    “你知道一条有用的线索能孟家换多少钱吗?”小王用手比划道:“至少这个数。”


    小米东西也不要了,掉头就跑。


    小王三两步就追了上来,按住她的肩膀:“我要是想举报你昨天就打电话了!我连你家地址都知道,还用等到现在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小米慌乱地低声说:“你搞错人了!”


    小王神情一片坦然:“……我们上车慢慢说。”


    坐在车上,小王递给她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穿着件黑色女仆装,圆脸圆眼睛,相貌不算太出众,但观之温柔可亲。


    “这是我姐姐,王柔。”小王说。


    “这是在干嘛……cosplay么?”


    小王听不懂这个词,但还是继续说:“她之前在孟家当女仆,就是你们偷了孩子的那个孟家。”


    “原来大户人家还有女仆啊……”小米心想总算是有点关联了:“之前?现在不做了吗。”


    “我姐姐失踪了。”小王平静地说:“失踪前,她是孟家少夫人季唯的贴身女仆。”


    “喔……”小米点点头:“昨天我好像是看到了个相当漂亮的太太。”


    “你昨天看到的那个不是季唯,是她婆婆苏绫。”


    “保养得真好啊。”小米感叹道:“完全不像是当婆婆的人了。”


    小王不置可否地提了提眼角:“你们偷走的孩子,就是孟家第三代的双生子了……是那个女孩么?”


    “是他自己动得手,我全程不知情。”小米平举双手:“我连他怎么办到的都没想明白呢。”


    “但你现在的行为肯定算是个从犯了。”


    小米只觉得进退维谷,莫名其妙就卷进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中,懊丧地抽了自己一下:“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你这样就算倒霉的话,我算什么?”小王捏紧方向盘:“我亲姐姐都失踪一年了,孟家连个说法都没有给过我!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人就没了!”


    “失踪一年?”小米有点回过味来:“那应该就是孟家双胞胎出生的时候咯?”


    小王点点头:“她一个与世无争的姑娘家,肯定是不小心卷入了主人家的腌臜事,被意外牵连进去了。”


    小米也觉得非常有可能:“那你想做什么?”


    “你姐姐失踪了,能不找么。”小王理所当然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罢了。”


    小米眨眨眼睛:“可是你找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偷走季唯的孩子吧。”小王说:“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想通过你们,也许能查到我姐姐为什么失踪。”


    “比起通过我们这么远的关系去调查……你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找季唯比较方便?”


    “你以为孟家少夫人是那么好见的?”小王说:“除了像昨天那种特殊情况外,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根本没机会靠近他们。”


    小米想,阮长风选择昨天动手,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富人和穷人已经快要成为两个物种了,连相遇的机会都是需要珍惜的。


    小王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成交么?”


    “啊?成交什么?”小米一愣。


    “帮我查查,孟家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王恳切地说:“我真的太想知道我姐姐的下落了。”


    “你说我一个行政前台,能帮你查到什么啊!”小米叫道:“你找错人了啊大哥,直接去找私家侦探啊。”


    “我一个退伍兵,穷开出租车的,又能查出来什么?私家侦探哪个敢和孟家作对?”小王悲哀地说:“我都找了这么久了,也没报什么希望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米看着他因为太多的伤心而显得冷漠的眼神,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后来才想起来昨晚见过。长风当时坐在一片黑暗里,就是这样看着那个小女婴的。


    那是失去挚爱之后,又经历了太多次期待落空、希望被摧毁了无数次的神情,以至于冷酷到……有点麻木的程度。


    第309章 糊涂侦探(7) 我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


    小米还在楼道里就听到孩子又哭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发现阮长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她哭,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大佬算我求你了,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风声吗?”小米赶紧把女婴抱起来准备换尿布:“刚才楼上的大妈看我眼神已经不对劲了!你知道现在道上悬赏多少钱找这个孩子不?求求你别让她再哭了!”


    “我不想碰她。”阮长风满脸嫌弃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两步:“婴儿是魔鬼。”


    “婴儿不是魔鬼, 她只是饿了尿了孤独了不舒服了,又不会讲话, 所以只能哭, 我看你才是魔鬼。”小米勉为其难地帮她换了尿片,又抱着女婴,挥着她的小手朝长风摆了摆:“你说是不是啊宝宝?叔叔是不是大坏蛋?”


    阮长风怪怪地瞥了她一眼:“我看你处理这些倒是很熟练嘛。”


    小米心里生气,不肯理他, 只是一遍遍逗小孩:“坏叔叔,咱们不理他, 来, 我是好姐姐,宝宝可要认清楚了,以后记得去牢里看我……”


    “哪有这么严重,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让你坐牢的。”长风在旁边插嘴。


    “我也不想坐牢,不然到时候谁给你烧纸钱呢。”


    “不敢麻烦您嘞, ”长风背过身去:“我现在就买点纸钱烧了, 给自己预存一点。”


    “你现在都没在天地银行开户,钱肯定烧不到你的手上。”小米伶牙俐齿:“所以说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认识的人来办。”


    “说真的,如果我死了, 不用给我烧纸。”阮长风突然严肃下来:“我不信这个的。”


    小米皮笑肉不笑地说:“做人呢,何必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长风也自嘲地笑笑:“说得对。”


    小米不想理他,一边哄孩子一边给她唱摇篮曲:“月儿明, 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我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这天周小米下楼的时候,小王已经在车里等候多时。


    “你迟到了。”小王并未显得非常不满,从旁边拿了瓶水给她:“你出门前上厕所了吧?”


    小米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什么情况?”


    “路很远的。”小王说:“而且路上厕所不好找。”


    “你到底要把我拐到哪里去?”小米皱了皱眉:“搞这么神秘……”


    “没有很神秘啊,我昨天就说了,今天带你去孟家看看。”小王用打湿的毛巾又擦了一遍方向盘,直到纤尘不染:“这事你没跟阮长风说吧?”


    提到长风,小米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窗户:“说肯定是没说,但把他和宝宝一起留在家里真的没问题吗……”


    小王看到小米胸口一块干涸的奶渍,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周小米一低头也看到了,顿时羞愤不堪:“这小没良心的,刚才就顺手抱了一下而已,不自觉就吐我一身奶!”


    小王“哦”了一声:“那你要不要回去换衣服?”


    “算啦算啦,省得长风起疑心,回去又得脏。”小米自暴自弃地摊在椅子上:“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女人一生小孩就变了个人似的。”


    小王敬畏地点点头。


    “快点走吧大哥,咱们争取早点回来。”小米刚出门就已经归心似箭:“我真怕长风把宝宝给弄死了。”


    “小孩子很可爱吧?”小王发动汽车,问道:“才几天你就被俘虏了。”


    “可爱是还挺可爱的,但哭得没完的时候也是真烦。”小米说:“人类幼崽这么脆弱烦人的小东西,要是长得还不可爱,那人类应该早就灭绝了吧。”


    “我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可爱。”小王突然说。


    小米看着青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细细的单眼皮眼睛和略大的鼻子,相信他不是自谦。


    “像我这么丑的小孩子,可是姐姐还是把我养大了。”小王说:“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啊,都够不到灶台,每天踩着板凳给我炒菜。”


    小米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意味,安慰道:“没事的,你一定能找到她,你都知道地方在哪了,就直接上门去问,孟家再怎样也没有拒绝亲人相见的道理。”


    小王说:“他们压根不知道我是她弟弟,当时姐姐为了进孟家上班,隐瞒了我的存在。”


    “孟家招女仆还有这种规定?非得举目无亲才能进去上班么?”小米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进去卧底。


    “有段时间搞过一个面向孤儿的福利计划,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进孟家工作,每个月按时发薪水,还不用干什么重活,孟家又给供着读书到高中——如果还想上进,就算读大学也是支持的,毕业了能进集团上班,有点像从小培养亲信的那种,我知道孟老板有个叫兰志平的亲信,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批苗子。”小王说:“那时候我们把他们当救世主。”


    听他的描述,小米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死士”这个词。


    虽然已经提前给小米打了预防针,但这趟路途的遥远程度还是远超她的预期,出租车开了近两个小时,几乎横跨了整个宁州城区。


    “你怎么光挑小路走啊,这条好像是村道吧……”小米终于发现了异样:“我记得刚才那里明明可以上环城高速的?”


    “那点路高速费要三十块,除非跑长途,很少有出租车会走的,我一周要跑个三五趟,太引人注意了。”小王说:“而且高速入口出口还有监控。”


    小米惊道:“这么谨慎的吗。”


    小王却坚定地说:“要对付孟家这种程度的对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孟家孟家,就算是孟家也是由人组成的啊。”小米想起那天在人群中看到苏绫:“我看也就是普通人罢了,只是披了层富贵的皮,就不可一世起来。”


    “如果你是指孟夫人的话,她以前确实是个普通人。”小王说起多年前旧事:“在嫁给孟怀远之前,她只是个来宁州打工的乡下姑娘而已,也不知道哪来的魅力,能让孟怀远这么多年独宠她一个。”


    “因为人家确实是长得漂亮嘛。”小米理所当然地说,又想起孟家那位神秘的少夫人:“那你有没有见过季唯?她长得怎么样。”


    “我混进过孟家的股东大会,最后集体表决的时候看到视频连线,算是很好看的吧。”


    “看不出来你还是孟氏集团的股东啊。”小米奇道:“占多少股?够不够说得上话?”


    “只买了一股罢了,开完会就卖掉了。”小王嫌弃地掸衣角:“我不想要孟家的一点东西。”


    闲话间小王突然一拉手刹:“到了,下车吧。”


    小米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沉默不语。


    “孟家呢?在山里?”


    “在山的那一面,在山脚下,很大的一片地方。”小王做了一个“翻越”的手势:“我只能带你去山顶往下看一眼。”


    小米这才注意到小王胸前挂着的高倍望远镜,心中非常后悔:“真不该跟你来,你这能看到个啥。”


    “已经不能再靠近了,不然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小王看了眼小米脚上的系带凉鞋:“忘了让你换双运动鞋的。”


    “我确实没想到还要爬山哈。”小米皱眉:“还是这种小路。”


    小王在她面前蹲下来:“要不我背你上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上去。”小米肯定不能让他背,甩开膀子便自顾自向上爬。


    “行,那你先爬吧,我在你后面防止你……。”小王张开手掌,做一个托举的动作,有觉得有点猥琐,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防止你摔下来。”


    小米一路手足并用地爬到山顶,累得气喘吁吁,站在山顶吹风的时候仍不免感叹:“看来想当侦探果然要好体力啊。”


    小王也跟上来了:“看到了?”


    周小米眯着眼往山脚下看了半天,摇摇头:“对不起,没看见……”


    小王折了一根树枝:“你往那个方向看,看到红顶的钟楼了没,那座是孟家的礼堂,以前孟珂和季唯的婚礼就在那办的。”


    “旁边那个是小教堂……往那个方向看,都是主子们住的小房子。”


    小米艰难地举着望远镜,试图从一大片相似的屋顶中分辨小王说的位置,像在看另一个世界。从这么高的位置看下去,房子小得像是积木玩具,只有掩映在茂密树木中的精致屋顶。


    “西北角那边粉色的小楼看到了吗?”


    “看到了。”


    “姐姐以前就在那里上班。”


    “喔……”小米敷衍地点点头:“从这边可以下去孟家吗?”


    “应该是有一条路的,以前休假回来,姐姐会偷偷溜上来见我。”


    小米啧啧叹道:“亲姐弟见面,搞得跟偷情一样。”


    小王背过脸去再不肯理她了。


    周小米自知说错了话,讪讪地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不会一直开出租吧。”


    “哦,我以前当兵的。”小王挠挠头:“穷人家小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出路,觉得当兵不花钱,就去稀里糊涂混了好几年。”


    “当兵很好啊,保家卫国,你姐姐肯定很为你骄傲。”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小王心里那块地方,小米发现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在部队里面……其实表现得很差。” 他的语气分不清是悔恨还是遗憾:“虽然现在太平年代也没什么要拼命的地方了,但还是很怕死,每天都想当逃兵。也很怕辛苦怕累,经常躲起来偷懒。”


    “有一次抢险救灾的时候,我躲在后面让新兵上,战友们都看不起我。”小王说起过去的黑历史完全没有掩饰的意图:“结果那次大家都立了二等功,就我没有。”


    “大家都有军功章啊……就我没有。”


    “怕姐姐问起来,我就花钱找人做了个假的寄给她。”小王觉得荒谬,摇着头笑起来:“那个人居然还问我要不要刻字在上面,我还真刻了一行‘献给我的姐姐’……天哪正经军功章哪有随便给你刻字的,就她还当真了,端端正正挂在衣柜里面天天看着……”


    小王觉得很难受,捂着肚子慢慢蹲下来:“我真的好想跟她说对不起啊,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连这种机会都不给我。”


    第310章 糊涂侦探(8) 阮长风大概也有这样的……


    小米沉默地等他从自己的情绪里出来:“还有什么需要看的吗?”


    “没有了, 今天天气热,都躲在屋里不出门,平时这个点, 苏绫会带双胞胎出来散散步。”


    “所以你真的一直都没见过季唯出那间屋子?”


    小王说:“一年了, 一次都没有,从来没出现过。”


    小米嘀咕道:“不会也失踪了吧。”


    “很有可能。”小王说:“这这么长时间了, 我早上中午晚上半夜, 全都蹲点过,连孟珂都见到好几回了,就是没见过季唯。”


    “这个孟珂也很神秘吗?”小米说:“做晚辈的,把带小孩的重任完全交给孩子奶奶可不太好。”


    “他大概几个月前才回宁州, 回来以后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是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小王说:“我有几次看到他大半夜的不穿鞋在外面走来走去, 所以孟家也把他看得很严。”


    小米觉得季唯和孟珂这对夫妻简直太诡异了。


    从未露面的妻子, 神志不清的丈夫,神经质的婆婆,失踪的贴身女仆,被绑架的龙凤胎……完全可以写一本都市奇谈小说了。


    “孟家还有什么人我需要了解的吗?”小米说:“按照这个调性,孟怀远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吧。”


    “孟怀远给我的感觉,应该算是孟家最正常的人了。”小王想了想:“当然我也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 还是那次全体股东大会, 他发言的时候远远看到的。”


    两人又在山顶上站了一段时间,小米甚至难得的看到了山间落日,小王确认今天孟家人又度过了宅在家中的一天, 虽然遗失了一个重要的孩子,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却不知内里是否有暗潮涌动。


    下山的时候小米突然想到:“你说孟家失踪了这些人, 都不找的吗。女仆失踪也就算了,少夫人失踪总得找找吧……就算这些都不找,第三代的双胞胎被人偷走一个,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


    “找肯定也在找呢,按兵不动更多是为了等长风开价吧。”小王说:“他们在等绑匪主动站出来……对了长风到底想从孟家要什么,你搞清楚没有?”


    小米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连连摇头:“不管他想要什么,我现在只想让他赶紧把小孩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千万别再错下去了。”


    小王却认真地说:“我不知道长风是什么打算,但这个孩子是我们手里唯一的好牌,怎么能随随便便送回去。”


    下山的小米一分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没好气地说:“那是条活生生的命啊,不是牌,孩子当然要回到父母身边,在长风身边早晚给他养死了。”


    小王冷笑道:“那我姐姐的命就不是命么?”


    “你这完全是在偷换概念!”小米怒道:“你难道真想一命换一命么?人命不是这样换的,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不应该为了成人的这些破事买单!”


    “只要能把姐姐找回来,我才不在乎……”小王的话突然中断了,大概有点被自己吓到了,许久才叹道:“阮长风大概也有这样的决心吧?”


    因为下山时闹了不愉快,小米一路都不说话,小王默默发动汽车,刚往东面开了一会,忽然见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是直接展开双臂拦在车前的,所以小王只能一脚急刹车,把车停下了,制动距离颇远,险之又险地停在了那人的身前。


    “喂!你找死啊!”


    “师傅,我要搭车,我出三倍价钱。”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小王,看到他容貌的瞬间,小王满肚子怒火顿时烟消云散,连声音都下意识变柔和了一点:“你不可以这样跑到路中间拦车,非常危险知道吗?”


    小米扭曲地看了一眼小王,小声说:“我知道他长得很好看,给得钱多,但你这也太没原则了吧……”


    小王趁着男人上车的功夫,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孟——珂。”


    突然遇到事件核心的男主角,小米哑口无言,只是忍不住频频地通过后视镜偷看后座的男人。


    孟珂也在频繁地往后看,指着远远追上来的黑色轿车问:“师傅,能不能把后面那几辆车甩掉?”


    沉默寡言的小王只说了一声“系好安全带”,踩离合,挂挡,重重地踩下了油门。


    小王虽然自称在部队里整日摸鱼划水,但我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训练果然很有一套,小王硬是靠着部队练出来的车技和对路线的熟悉,顺利甩掉了身后七八辆追车。


    开在宽敞的都市主干道上,小王问孟珂:“您要去哪里?”


    孟珂看着窗外半天没回答,迟疑地说:“对不起,光想着跑出来了,突然忘记要去哪了。”


    小王只好继续慢慢往前开。


    小米回头搭话:“到饭点了,您吃晚饭了吗?”


    孟珂整个人的反应都慢半拍:“啊,还没有。”


    小米看他形销骨立,甚至比身负重伤的阮长风还要消瘦些,伶仃的手腕上包着纱布,没由来地一阵心疼,甚至忘了自己间接参与绑架人家闺女的事情:“那你要不要找个馆子先吃点饭?”


    “哦,我不饿。”孟珂看到路过一家照相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来:“是了,我想问问司机师傅,这几天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宝宝?她前天下午在第二人民医院失踪了。”


    小米接过照片,只觉得非常烫手,几乎不敢看他。


    “你见过这个孩子吗?”小米问小王。


    小王沉默地摇摇头。


    “我能放些照片在您车里吗?”孟珂轻声细气地问:“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也许就有见过她的……”


    “你早干嘛去了。”小王突然很生气。


    “什么?”


    “我说你早干嘛去了,小孩子弄丢了开始知道找了?为什么一开始不照看好?”


    小米拽他的袖子:“你别乱说话。”


    “是啊,我早干嘛去了呢。唉我这脑子真是吃药吃毁了……”孟珂看着窗外陷入沉思,片刻后又是一拍脑门:“对了师傅,我想起来了,去涧西路1号!”


    那几乎是完全是相反的方向,路程同样十分遥远,孟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喃喃低语,时而莫名发笑,看起来精神状态确实岌岌可危。


    中途路过了小米家所在的那条路,小王刻意放慢了车速,好像也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现在停车,带孟珂上楼接回女儿,会不会是一个纠正错误的机会?


    可看孟珂坐在车后座上浑浑噩噩的模样,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车子平滑地从小米家门口开了过去。


    也得利于孟珂神志不清,他全程没有过问小米为什么在车上,好像出租车副驾上坐一个女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考虑到他的家世,从没坐过出租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出租车最后开到了涧西路1号,由于小王对那一片也不熟,一度需要停下来摊开地图分辨路线,以至于天黑才把孟珂送到目的地。


    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一栋面积相当惊人的恢弘府邸,灯火通明,从左到右看过去一眼甚至望不到头。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化妆舞会,停车场中走出许多戴面具的人,不仅有打扮成卡通角色的,还有其他物种的,屁股后面拖着尾巴的,在辉煌灯火和高耸的大理石回廊间穿行,小米看得一阵恍惚。


    孟珂虽然喊价的时候大气,下车的时候看着计价器,一摸口袋终于尴尬起来:“唉,出来的急,忘记带钱包了……”


    “既然没带钱要不就……”小王差点就要给孟珂免单了。


    小米赶紧戳了一下他:“这么远的路,亏不起的!”


    她这样一说,孟珂更不好意思了,苦恼地挠挠头:“那麻烦您在这等一会,我进去找人付下钱。”


    “快去快去,我们在这里等你。”小米连声道。


    于是孟珂游魂般走向铁艺雕花大门,他手中没有邀请函,但也没有被门卫拦下来,对门房说了几句话,就径自进去了。


    过了一会门卫数好钱过来帮他结账,脸色却并不好看,嘴里嘟嘟囔囔地好像在咒骂着什么。


    “这是什么人家啊?”打□□的时候小王随口问:“好气派的房子。”


    “主家姓徐。”门卫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孟李曹徐的徐。”


    趁着他为这个尊贵的姓氏骄傲的功夫,小米已经悄悄地从门口溜了进去。


    当周围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时候,不戴面具就是最大的异类,小米在众人的视线中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讪讪地从路边的藤蔓上折了一段下来编成花环戴头上。


    小米远远缀在孟珂身后,看着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自走向宴会厅中央一个穿燕尾服的高个男人。


    “又来了又来了……”端着托盘的白发老管家捂住眼睛绝望地低声叫道:“那祸害又来了!”


    小米好奇,问管家:“为什么说他是祸害啊?”


    管家只是痛心疾首地跺脚:“大少爷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