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定制良缘 > 320-330
    第321章 糊涂侦探(19) 她永远都是你的人质……


    车子又颠簸了一下, 后座上的阮长风下意识把手中的刀拿得远了点,怕不慎划破孩子的脸。


    出租车司机看上去很不安,毕竟自己手里还拿着把尖刀。长风对他很愧疚, 现在很少有这么热心肠的好人了, 却被他卷入这种麻烦中,他打算到地方以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这位司机。


    毕竟以后有钱也没地方花了。


    路途漫长, 长风百无聊赖, 试着用手指头去顶刀尖,磨得太锋利了,轻轻一碰就扎出血来,他痛得缩了缩手。


    这么锐利的一把刀啊……可等到必要的时候, 他可能需要把刀抵到怀中婴儿的脖子上。


    如果最后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甚至需要把刀刺进去。


    如果这样做能威胁到孟怀远的话, 他一定会做的。


    琅嬛山上短暂的一面之后, 她再次失去了音讯,这次孟家吸取教训,做得更加周全,以至于彻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身体又一直好不起来,暗中追查的路实在走不通了,这才想了这出昏招。


    也许不该再像老鼠一样继续躲下去了, 是该走到台前来和孟怀远光明正大地谈谈条件了。


    至于谈完之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阮长风现在只想她回家。


    长风拿着刀在婴儿脆弱的脖子上试着比划了几下,好像在测试自己能不能狠下心。


    这些天里他一直不敢对这孩子太好,甚至刻意冷漠忽视, 就是怕不小心动了真情,到时候下不了手。


    “这位先生,你手里拿的是刀吗?能不能先放下来, 我看着有点害怕。”司机轻声说。


    “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这就收起来。”长风赶紧把刀放到一边。


    司机看上去真的很焦虑,频繁地在并不拥堵的路上按喇叭,年轻黝黑的脸上全是汗。长风看了他一会,终于想起来那天去二院偷孩子的时候也是坐他的车,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本来还有半个小时也就能到了,不过前面堵那条建设路堵车很厉害,咱们能不能改走人民路?”司机紧张地开口问他。


    “好。”长风看着车子突然转向,想起开在人民路上的警察局,又重新把刀子握在手里。


    不要这样做,不要把车直接开到警察局,不要逼我拿刀吓唬你……长风在心里默默哀嚎,他也出了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汗水流过背上的疤痕又痛又痒——这种痛苦已经折磨了他太长时间,足以让人失去所有的求生意志,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先生……”司机战战兢兢地说:“您又把刀拿起来了?”


    这次长风没有再放下刀,就在手里拿着,通过后视镜冷淡地看着司机:“你别说话,好好开你的车。”


    出租车的空调有些老旧,抵抗不过夏天上午的炽热,车里大人小孩都热了一身汗,安知也被热醒了,不太舒服地动来动去,看到阮长风手里的刀很好奇,主动伸手去摸冰冷的刀刃。


    长风正望着窗外发呆,一低头看到她娇嫩如小白花的脆弱指尖抚上刀尖,赶紧把刀收了回去:“别玩这个。”


    安知立刻不满地哭了起来,长风笨拙地安抚了半天,完全搞不定哭闹的小孩子,加上如今前途未卜,整个人越来越烦躁:“别哭了,我说别哭了你听到没?你想死是不是?”


    濒临暴走的时候,司机先生突然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周小米的声音便从扬声器里传来:“让我看看是哪个宝宝在哭呀,安知宝宝有没有乖乖的听话啊?”


    安知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四处寻找来源,找了一圈没找到,便哭得更厉害了。


    “安知别哭别哭,姐姐唱歌给你啊,”小米又唱起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唱了几句后,女孩的歌声已经哽咽的不成语调,小米边哭边努力地唱下去:“……我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阮长风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别唱了,山上的狼都给你招来了。”


    “长风,孟家的人都这么讨厌吗?”小米委屈地说:“他们把家里糟蹋地不像样子了。”


    “应该还是有好人的吧,不过我没遇到。”长风说:“我在家里给你留了点钱,不知道能不能补偿你的损失。”


    “他们把能砸的都砸了,哪还有什么钱嘛。”小米绝望地说:“你这钱算是白瞎了,还是好好活着补偿我吧。”


    “不,这个他们肯定没找到,你回头有时间慢慢找找吧,就在屋里。”


    “先别说这个了,他们已经发现你了,”小米急道:“孟家很快就会把你拦下来的,你赶紧跑路,再不然你去警察局自首保命吧。”


    长风摇摇头:“我不想再藏了,就这样吧,能走到哪里是哪里。”


    “阮长风你别作死行吗!”小米突然拔高了声音:“真不想活啦?”


    “对,就是不想活了。”阮长风突然肯定了她的话:“你说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不拖累你也得拖累家人。”


    “又不是绝症,这么点伤肯定能治好的,你这就放弃也太没种了吧。”小米说:“男人可不能这样。”


    “对啊,男人嘛,”长风苦笑道:“叫苦叫累,怕疼怕受伤还算什么男人……这是谁定得狗屁规矩啊,我是实在受不了了,不忍了行不行?我放弃行不行?这活着也太受罪了。”


    小米听得哑口无言。


    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阮长风一抬头,发现面前不是警察局,而是一家医院。


    穿着病号服的季识荆就站在他面前。


    “小王,到三院了吗?”小米说。


    “这人是你找来的?”阮长风叹了口气:“你以后可以考虑当个侦探。”


    “还是让季老师见见安知吧,”小米说:“免得你真的不小心把孩子弄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季识荆拉开后排的车门,语气近乎于卑微恳求:“长风,让我看看小唯的女儿,可以吗?”


    小米预想中和乐融融,抱头痛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阮长风把安知挡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没让他见:“呦,合着您还没死呢?看着气色挺不错啊。”


    “对不起,手术很成功。”季识荆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脑:“病灶都切干净了。”


    “那我有没有说过,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是说过。”


    “所以还不滚?”


    “我知道现在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没用了,”季识荆眼眶通红:“可是这孩子生下来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啊。”


    长风的心已经冷硬如铁:“活该。”


    季识荆深深地弯下了腰:“对不起。”


    长风突然把安知抱起来,塞到他怀里:“行了行了,你看吧,好好看看。”


    季识荆猝不及防被塞了个香软的雪娃娃,狠看了半晌,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睛真的很像小唯啊……”


    “看完了就还给我吧。”长风又把安知抢了回去:“我还要用这孩子跟孟怀远交换情报。”


    “长风,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季识荆按住他的手臂:“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长多了,看到你变成这样她会很难过的——”


    阮长风却突然嫌恶地一巴掌拍开季识荆的手:“你也配提她!”


    小米在电话里高声叫道:“我就快赶到了,季老师你无论如何都要拦住他!别让他去送死!”


    阮长风狠狠挂断了小王的电话。


    “长风,你这样不珍惜自己,”季识荆的视线不再躲闪,而是笔直地凝视他憔悴的脸:“就算她真的被放回来了,可那时候你都不在了,谁还能保护她?你怎么保证孟家会讲信用?”


    这句话大概起了些作用,长风的眼神动了动。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季识荆安抚似的说:“不能急,急了就输了,我们只剩下耐心了。”


    长风死死瞪着他,手指关节捏得苍白。


    “长风,让我和阿希来养这个孩子吧,我会说服孟怀远的,”季识荆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在我们身边放着,总比在孟家养着更好控制些。”


    “——只要在我们身边一天,她永远都是你的人质。”季识荆说这句话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等时机更成熟的时候,你随时可以用她和孟家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第322章 糊涂侦探(20) 除了阮长风以外没有……


    周小米赶到的时候, 正好看到季识荆从阮长风怀里抱走了孩子。


    他的眼神中流动着太过于复杂沉重的东西,小米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长风的肩膀:“我们回家吧。”


    阮长风回头望了她一眼,迷茫地像个孩子:“回去干嘛?”


    “我也不知道, 收拾房间吧。”小米已经自然而然地推起他的轮椅:“家里好乱。”


    “然后呢。”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不用送死的那种。”小米说:“我帮你一起想。”


    她刚带着阮长风走过一个转角,孟家的车已经到了, 从车里下来一个气度不凡的黑衣男人, 做了个手势让车子先开走,然后向季识荆走过去,小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就是孟怀远吧?”


    长风点点头:“是他。”


    小米很失望:“原来孟怀远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啊。”


    “不然你以为呢。”


    “说不好,总觉得不会这么普通来着……”小米看到孟怀远缓步走向季识荆, 又有些担心起来:“季老师能说服他么。”


    阮长风嗤笑:“那孩子对他来讲也是个大麻烦,恐怕正巴不得送给老季养呢。”


    “哎?为什么啊。”


    “我看你不是知道的挺多么, 不猜猜?”阮长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不敢猜。”小米苦着脸说:“这几天挑战我三观底线的事情太多了, 我觉得不能以正常人的思路来孟家。”


    阮长风打了个响指:“没错,反正都是神经病。”


    “安知是不是孟怀远和季唯的女儿?”小米鼓足勇气说出了猜想:“所以孟怀远也不敢把她放在家里养,怕她被苏绫……”


    长风没说话,小米拿不准他的态度:“到底是不是嘛。”


    “……是。”


    小米仰头望天:“我的心已经被狗血糊住,此生不会再有任何悲喜……”


    长风垂下脑袋,低低地笑出了声。


    小米已经好久没见他笑过了, 看到阮长风轻轻抽动的肩膀, 竟然有点想哭的感觉。


    “季老师说他会把绑架安知的锅揽到自己身上,”小米又远远回头看了那两个老人一眼:“就是不知道孟怀远信不信了。”


    “他会相信的,”长风笃定地说:“因为人老了以后就不再关注真相了,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和好的结局就够了。”


    “那现在这个局面,算是好结局吧?”小米说:“孟怀远摆脱了家里的大麻烦,季老师可以把季唯的女儿养在身边, 安知肯定会幸福快乐地成长……”


    还有小王也终于放下了过去,开始向前看了。


    “是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阮长风托着下巴:“我忙活一圈到底图什么啊。”


    “其实也有好处吧,既然季老师背锅了,那我们这种小人物应该不会被写到报告书里面,孟怀远还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小米说:“这样以后还能暗地里搞搞破坏什么的。”


    “是啊,没准哪天就真把孟家扳倒了呢。”长风冷笑着说。


    小米推着长风的轮椅在树荫下行走,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阳光在翠绿的树叶间投下斑斓的影子,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静谧美好:“其实能活着就挺好的。”


    长风轻轻“嗯”了一声,小米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不甘心的尾调。


    “别难过啦,”小米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生活总得继续吧。”


    阮长风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长风,你说季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小米趁虚而入,试图再套出一点话来:“她真的好神秘啊。”


    可惜在意志力短暂的松懈之后,阮长风那张嘴又像缝起来似的,再也不肯多透露一点信息。


    小米叽叽喳喳地问了一路,阮长风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后小米把轮椅停在了一家乐器行门口。


    “这家店,有印象不?”


    阮长风眯着眼看了看招牌:“好像有点印象。”


    “给你点提示呗,野骨乐队。”小米说:“你在这慢慢想,我进去拿点东西。”


    小米脚步轻快地走进乐器行,不久之后从店里背出来一把吉他。


    “看,越来越熟悉了吧?”她笑盈盈地把吉他塞到阮长风手里。


    “这把吉他……”阮长风皱了皱眉:“我不是砸掉了嘛,还让你扔出去。”


    “我帮你修好了嘛。”小米眉飞色舞地说:“还调了音,正好弹一首来听听?”


    阮长风摸了摸吉他光洁平整的木质面板,手指拂过冷硬锋利的琴弦,看着当年逗留许久的店铺,大学毕业这么久了,乐器行的装修和门脸一点都没变。


    他的手指下意识弹出一段和弦,听着熟悉的音调和触感,眼中却是多年前从架子上取下这把吉他的时候,她在身边轻声说:“这把很适合你。”


    流畅的旋律从阮长风指尖流淌出来,记忆中她的绯红的脸和躲闪羞怯的眼神越来越清晰。


    坐在轮椅中奏响吉他,阮长风陷入了漫长久远的青春岁月,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在分崩离析,变成破碎的片段。


    宁州大学生音乐节……《only time》……嘈杂的人群的欢呼声……不远处livehouse里狭窄寂寞的舞台……台下观众冷漠的嘘声……


    “无论如何请您给我一次试演的机会吧,我们野骨乐队不会让您失望的!”


    “阮长风,这是音乐学院的史师,弹吉他人家是专业选手……”


    “你花了这么多心思争取来的试演机会我一定会珍惜的!”


    “长风,虽然试演和决赛的时间冲突了,不过你能分清楚孰轻孰重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他们几个有事情迟到了,绝对不是有意爽约……”


    最后,只有一个人的舞台,全世界最尴尬的失败演出,在观众失望冷漠的目光中心态崩溃,弹错了一次又一次的音符……


    直到人群散去,视野中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最后一排,在旁人的一片哄笑中用尽浑身力气鼓掌,直到把两个手掌都拍得通红……闪闪发光的微笑眼眸。


    ——视线穿越了漫长的岁月,那么专注温柔地看着他。


    “很棒啊阮长风,我觉得你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厉害!”


    这么长时间没弹琴了,阮长风下意识弹出来的还是当初上台表演的这首《Masters of War》。旋律简单悠扬,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段的调子,但阮长风脱口而出的歌词却是比原曲更加愤懑的诅咒与控诉。


    Com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You that build all the guns


    你制造了所有的枪械


    You that build the death planes


    你制造了散播死亡的战机


    You that build the big bombs


    你制造了巨大的弹药


    You that hide behind walls


    你却躲在高墙后面


    You that hide behind your beauty


    你却躲在美貌后面


    I just want you to know


    我想你应该知道


    I can see hypocrisy through your masks


    我能看穿你的容貌的虚伪


    You that never done nothin\


    除了带来毁灭以外


    But build to destroy


    你什么都做不到


    You play with our world


    你把我们的世界像玩具一样


    Like it\s your little toy


    玩弄于股掌之间


    You put a gun in my hand


    你在我掌心放了一把枪


    And you hide from my eyes


    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And you turn and run farther


    当子弹呼啸而至的时候


    When the fast bullets fly


    你已经转身远去


    Like Judas of old


    像古时的犹大


    Betrayed your most loyal friend


    背叛了你最忠诚的朋友


    Com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You hide in your sickbed


    你终日躲藏在病榻之中


    When the death count gets higher


    当死者的尸骨越堆越高


    As young people\s blood


    看着年轻人的血


    Flows out of their bodies


    从身体里流出


    And is buried in the mud


    混进一滩烂泥


    You fasten the triggers


    你为枪支上膛


    For the others to fire


    却让别人开枪


    Then you set back and watch


    然后你就作壁上观


    You lie and deceive


    你满口谎言与欺骗


    A world war can be won


    你欺骗我说


    You want me to believe


    我们会赢得战争的胜利


    But I see through your eyes


    但我已经透过你的双眼


    And I see through your brain


    看穿你的脑中真实的想法


    Like I see through the water


    就像看穿我家下水道里的


    That runs down my drain


    奔腾的浑浊污水


    You might say that I\m young


    你说我还太年轻


    You might say I\m unlearned


    你说我一无所知


    But there\s one thing I know


    但我只知道


    Even Jesus would never


    连耶稣也永远无法


    Forgive what you do


    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Com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How much do I know


    我必须知道多少事情


    How many chips do I own


    我必须拥有多少筹码


    To talk out of turn


    才能平等地和你对话


    You hide in your mansion


    你终日躲藏在华厦之中


    You that hide behind desk


    你却躲在办公桌后面


    You\ve thrown the worst fear


    你却散播最邪恶的恐惧


    That can ever be hurled


    那恐惧永不消散


    Fear to bring children


    让年轻的父母们


    Into the world


    不敢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For threatening my baby


    那恐惧正威胁着我怀里


    Unborn and unnamed


    无名无姓的孩子


    You ain\t worth the same blood


    你不配拥有我孩子的


    That runs in my baby’s veins


    血管中流淌的相同的鲜血


    Come you masters of war


    来吧,你这个战争大师


    You hide behind protection


    你终日被别人保护着


    You could never face your crime


    你从来不敢直面自己的罪行


    Your soul will burns with envy


    你的灵魂将因为嫉妒而燃烧


    Your soul will burns with Ignorance


    你的灵魂将因为无知而燃烧


    Let me ask you one question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Is your money that good


    你的钱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Will it buy you forgiveness


    钱能为你买到


    from your daughter


    你女儿的宽恕吗


    Will it buy you peace


    钱能为你买来平静吗


    Do you think that it could


    你觉得它能吗


    I think you will find


    当你的丧钟敲响时


    When your death takes its toll


    你一定会明白


    All the money you made


    即使拥有再多的钱


    Will never buy back your soul


    你也无法赎回你的灵魂


    And I hope that you die


    我愿你们早日死去


    I predict your death\ll come soon


    我预言你们的死期将至


    I will follow your casket


    我会跟随你的棺木


    In the pale autumn


    在那个惨淡苍白的秋天


    And I\ll watch while you\re lowered


    我会亲眼见证你们下葬


    Down to your deathbed


    我将跟随你们直到坟墓深处


    And I\ll stand o\er your grave


    我会一直站在你们坟前


    \Til I\m sure that you\re dead


    直到我确定你们都已经死去——


    作者有话说:《Masters of War》,原唱Bob Dylan,算是他比较冷门的一首反战歌曲,前不久黄老板还翻唱过一版,不过我觉得过于温柔了,这首歌应该是要有一点愤怒的腔调的。


    在原曲的基础上有小小改动,调整了一部分句子的顺序,让歌词更加贴合阮长风的心境,基本把跟他有仇的人都唱进去了。


    其中暗含剧透,要不要根据歌词猜猜仇人是那几位?


    第323章 糊涂侦探(21) 非常简单的计划……


    “老实说, 我都不知道老板还会唱歌弹琴。”赵原叹道:“你有没有录下来?”


    “当时那个气氛,录音多不合适啊。”小米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听么。”


    “嗯……我后来去听了原唱,”小米说:“老板的声音条件还是比Bob Dylan好一点的, 不过也没好多少吧, 而且他还改了好多歌词,都不押韵了。”


    “那把吉他现在在哪里?”


    “后来还是卖了。”小米有点惋惜的说:“换成了林森路的那套房子, 大概也就值两块地砖。”


    赵原点点头:“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家过去那边的?”


    “等老板身体好一点之后咯, 差不多生活能自理了就把他赶出去了,”小米说:“总不能一直跟我一起住吧。”


    “为什么这么巧就挑了兰志平家楼下的房子?”


    “老板还是要继续对付孟家的嘛,”小米说:“季安知这条线走不通了,从兰志平这边下手也是正常思路吧, 毕竟也是一条忠犬……只不过没想到他去坐牢一坐就是七年。”


    赵原却看出小米表情有点微妙的不自在,意味深长地说:“真的没什么别的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 你思维能不能正常点, 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较重要的部分。”小米敲敲桌子:“比如医院那间密室,你不是昨天就说有思路了么。”


    “嗯,老板的作案手法基本确定了。”赵原笑笑:“你真的不想再猜猜?其实很简单的。”


    “很简单还不快点讲?”小米摇晃着赵原的肩膀:“还搁这卖关子呢?”


    迫于小米的淫威,赵原用笔挠了挠头发:“因为手法确实太简单了,我怕说出来你会打我。”


    “你不说我才会打你。”


    “那我现在解答你的疑问,你等下也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啊。”赵原小声说。


    “行行行总之你快点讲。”


    “好吧, 在正式解谜之前, 我们重新梳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赵原调出昨天画的时间轴,和小米确认了一遍。


    一点半,阮长风和周小米进入医院, 当时医院停电了,扶梯和直梯都不能使用,只有送药的小型传送带还在运行, 长风和小米始终都在一楼活动。


    两点,苏绫带着安知和夜来进入医院,走楼梯上了三楼的儿科诊区,然后进入候诊室短暂停留,保安队长已经仔细确认过,候诊室中没有任何异常,整个三楼的走廊也都被孟家的保镖严密监控着。


    两点到两点半,苏绫带着安知去找鲁力教授体检。两点半,安知的体检结束,苏绫带着她回到候诊室,接下来却没有带另一个孩子去体检,而是亲自留下来照看安知,让乳娘露娜带着夜来继续去找鲁教授做检查。


    在夜来离开候诊室之后,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安知和苏绫两个人,且保镖们都证实两点半到三点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房间。


    在这一过程中发生的唯一意外,就是两点四十五分,医院的供电恢复了,切换电源的时候,三楼有十几秒钟陷入黑暗,保镖立刻开门向苏绫确认状况,得到了一切如常的回应。


    两点五十分,阮长风和小米已经开好药离开医院,我们知道这时候安知已经藏在阮长风的毛毯下面了,然而当时三楼的人还不知道小公主的失踪,所以他们非常顺利离开了医院,坐上了小王开的出租车。


    直到三点,露娜带着做完检查的孟夜来回到候诊室,一掀被子,才发现安知已经不翼而飞,而这时候再封锁医院,无疑是太晚了。


    季安知,时年一周岁,还没断奶,消失在了密室中。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的猜不中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赵原睁大了眼睛:“你再仔细看看时间线,答案已经摆在你面前了啊。”


    “猜不中就是猜不中嘛,我都想了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老板坐着轮椅是怎么上三楼的。”


    “现在情况有变化了啊,你又知道了一条药品传送带的线索,证明在停电的时候连通三楼和一楼也是有办法的,负载十千克的铁篮子,虽然不能把老板送上三楼,但足以把安知从三楼送下来了。”


    “可是那条传送带根本没从候诊室那边经过啊。”小米说:“两点到两点半,苏绫不是一直和安知待在一起么,还被那么多人看着。”


    “那你觉得她是在哪个时间消失的。”赵原循循善诱:“不用顾虑那么多,就把你觉得最可疑的时间点标出来就行。”


    小米在两点四十五这个位置画了个圈:“就是在电力恢复的那十几秒空隙吧,黑灯瞎火的做什么都很方便,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回忆一下老板这时候在干什么?”


    “停电的时候老板一个人去药房拿药了,我没看着他……哎,药房?”


    “一楼的药房。”赵原加重了读音:“去拿药。”


    小米觉得抓住了什么盲点:“所以?”


    “这条时间轴上,两点四十五分确实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赵原也拿起笔:“如果让我来画这个圈,我会画在……这里。”


    赵原在“两点半”上重重画了个圆圈:“这个时间点,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小米已经梗住了。


    “两点半,苏绫带着安知回到候诊室,换成露娜带孟夜来去体检。”赵原语出惊人:“可是露娜带出去的,真的是夜来吗?”


    小米轻轻“啊”了一声。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那个双胞胎洗澡的笑话?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到了该洗澡的时候,家长先带哥哥去洗澡,因为弟弟很不喜欢洗澡的,所以等哥哥回来之后,就说服哥哥和他换了身衣服,于是哥哥又去洗了一遍……到了晚上,哥哥越想越觉得亏,于是跑去告诉父母说弟弟今天没洗澡,于是妈妈二话不说拽着哥哥又去洗了一遍。”


    “最后这一天哥哥洗了三次澡,而弟弟一次都没有洗。”赵原把话题转了回来:“在我们的故事里,安知体检了两次,而夜来一次都没有去。”


    “露娜怎么可能会搞错这么明显的……”


    “除非她是故意的。”赵原往后仰了仰:“小米,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但老板的计划绝对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啊。”


    “你等会,我理理。”小米抢过那张图:“所以你是说,两点半的时候,苏绫带着安知做完检查回来,让露娜带着夜来去见医生,结果露娜从摇篮里面抱起来的是刚刚才放下去的安知?后面半个小时留在候诊室里的还是夜来?”


    赵原点头:“是的,这就解释得通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绫所在的戒备森严的候诊室中,关注她是怎么利用十几秒的黑暗凭空消失的,而安知自始至终,就不在这个密室里面!”


    “所以两点半之后,安知一直都在鲁教授的办公室里,她的动态根本没有被监控。”小米恍然大悟:“然后呢然后呢?”


    “安知这边的话,正好被鲁教授送到头顶的铁篮子里面运走了,”赵原又拿出昨天搜集的线路图,划了一条线:“我们已经知道医生会把处方放进路过的篮子,然后安知就光明正大地从外面那些保镖的头顶上飞过去了,继续顺着这条轨道走啊走啊,去仓库那边绕了一圈……然后进入垂直部分的电梯下楼,根据设计的时速,我算过,她被运到一楼的药房的时候,正好是十五分钟!”


    “两点四十五?”小米惊道:“所以老板当时去药房是为了接她!”


    “是啊,当时正好来电了,电力系统切换的时候,那条传送带会因为断电停下来一小会,”赵原感慨的叹道:“正好,把安知送到他面前!”


    小米遥想那陷入黑暗的十几秒钟,阮长风再也不需要化身超人,从轮椅上跳起来,爬上三层楼,穿过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在众目睽睽下偷走孩子……


    他只需要留在一楼的药房,然后安安稳稳地坐在轮椅上,向上方伸出手来,轻轻地把婴儿从钢铁的摇篮里接出来。


    这么简单,这么轻巧,这么安全,是重伤孱弱的病人也能完成的动作。


    “其实是非常简单的计划,只要把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就能够保证你和他的安全。”赵原继续说:“然后楼上这边,露娜就和鲁教授安静地待到三点,推着空的婴儿车回到候诊室,小孩子包得严实,乍一眼看不出来婴儿车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的,然后露娜再把空襁褓放回摇篮里面……夜来的身份就被重新换了回来,而安知就这样在密室里消失了。”


    小米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绫这边,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苏绫全程都和安知寸步不离,而安知失踪了。可是夜来又没有失踪,所以更没有谁会留心这半个小时里面露娜的意向了。”赵原摊开手:“算是利用了一个思维盲区吧。”


    “所以这个计划要想成功,老板至少要收买露娜和鲁教授……”小米低下头:“露娜的事情我懂,但是鲁教授第二天就要退休了,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帮他……”


    赵原深深地看了小米一眼,停顿了一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表。


    “怎么了?”


    “如果不晚点的话,飞机应该快到了。”


    “什么飞机?”小米懵了。


    “鲁教授坐的飞机。”赵原说:“他退休以后一直在国外,去向非常神秘,今天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宁州。”


    第324章 糊涂侦探(22) 洗衣机


    “鲁教授坐的飞机。”赵原说:“他退休以后一直在国外, 去向非常神秘,今天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宁州。”


    “怎么会这么突然……”小米喃喃道:“他回来做什么?”


    “是孟家请他回来的,整个过程做得相当机密, 只有很少的几个亲信了解。”赵原说:“你可能还不知道, 鲁力教授之前给孟家当过很多年兼职的家庭医生,孟家人的身体, 他是最了解的。”


    “很多年是多少年啊?”


    “就是很多很多年……”赵原说:“至少从孟珂出生之前就开始了, 孟珂一直由鲁教授负责看病。”


    “那他不拦着苏绫乱吃什么转胎药?”小米怒道:“真把孟珂害惨了。”


    “那个女人脑子犯糊涂,医生能拦得住么,”赵原站起身:“我们去机场接鲁教授,边走边说吧。”


    小米脑子依然晕乎乎的, 但还是跟着赵原出了门,小米正要打出租车, 赵原拦住她:“附近有顺风车, 省点钱。”


    他们下楼后随意搭上一辆黑色顺风车,运气很好,是相当豪华高端的商务车型,一路往宁州国际机场的方向去。


    “明明有家庭医生和那么高明的医疗手段,结果还是生下了孟珂这么个……”小米顿了顿:“这药害了多少女孩子。”


    “我想鲁教授也很无奈吧,明明是个完完整整的女生, 如果出生的时候就及时做矫正手术, 把性别固定下来,其实根本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赵原摇摇头:“奈何苏绫眼睛里就盯着姑娘身上那根摆设的j8, 鲁教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当成男孩子养大了,后来不知道又整了哪些偏方,反正是伤身体。”


    “那后来孟珂结婚之后……”


    “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你等下可以直接问鲁教授。”赵原疲倦地靠在黑色真皮座椅:“只知道他也很多年不帮孟家人看病了,每天就在医院里面看门诊等退休。”


    “好刚!”小米惊道。


    “名医嘛,这辈子桃李满天下的,反正宁州多的是权贵,总有人能保护他,不会让孟家一手遮天。”赵原说:“总之就这样呢,鲁教授苟到了退休之前的这天。”


    最后一天,星期二,苏绫带着孟家第三代的孩子,来找鲁教授体检,她是光明正大门诊挂号进来的,作为医生不可能把她赶出去。


    “所以我猜鲁教授肯定还是捏着鼻子,认真给安知做完全身体检了。”赵原继续揣测:“他看到第三代是个健康的女婴,不管具体是谁生的,应该也都挺欣慰的吧,不过肯定少不了要把苏绫骂一顿的。”


    小米听入神了。


    “然后,最神奇的部分出现了,”赵原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苏绫这么个玻璃心的贵妇,被他骂了一顿怎么还有脸继续带另一个孩子再去找他?只能让露娜带夜来去喽,以为换个人就能瞒过鲁大夫一样。”


    这也就解释了另一个小疑问,苏绫明显更偏爱孟夜来,看诊那天却一直待在安知身边。


    之所以先带安知过去,也有些试探鲁大夫反应的意思,没想到鲁大夫余怒未消,她便不敢再承受一次医生的怒火了,只能让露娜装作母亲,带夜来再去一趟。


    “只是没想到露娜手里头还有咱们老板的任务,她从摇篮里带走的其实是季安知。”赵原终于笑出了声:“所以你看这就尴尬了嘛,鲁教授刚一回头,哎,刚才送走的那个小女孩她又顶着个男孩的名字回来了!”


    “啊???”


    “面对这种情况,你要是鲁大夫,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我的脑子没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情。”小米眨眨眼:“会觉得很奇怪吧。”


    “如果是一般的病人,医生肯定会觉得是哪里弄错了,但这个病人是孟家的,孟家在这方面可是有前科的哦。”赵原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对外风风光光地宣称儿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结果儿媳妇从来不露面,说好了是一对龙凤胎,结果两次抱进来的都是同一个女婴……告诉我,你会怎么想?”


    “我……可能会觉得……”小米捂住嘴:“我会觉得他们又在重演孟珂的悲剧了!”


    “没错,鲁教授肯定会觉得,是孟家人想生男孩想疯了,于是宁愿让一个女孩分饰了双胞胎的角色,让她既是哥哥又是妹妹!”赵原叫道:“这他妈的比孟珂的人生还撕裂啊,鲁教授已经出离愤怒了!”


    小米已经快跟不上赵原狂野的思路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还挺合理的……


    “正好在这个时候,我们老板打了个电话给鲁教授,”赵原轻轻松了口气:“老板告诉他……你看这个女孩子,又健康又聪明,她难道不配拥有一段正常的人生么?”


    “老板说他有办法让这个女孩摆脱孟家的控制,拥有更健康快乐的未来,不要让孟珂的悲剧再在她女儿身上重演一遍了,鲁教授被他说服了,”赵原说:“所以他帮了老板一次,把安知放到头顶铁篮子里面,然后伪造了夜来的体检报告。”


    “可是实际上老板绑架安知是想用来威胁孟家的……”小米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不止呢,我甚至觉得老板最开始想绑架的就是夜来。”赵原再次语出惊人:“昨天我们说阮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米本来想继续说“好人”,却突然噎住了。


    “老板是很低调的人,这种人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创造一间密室只会吸引太多额外关注,他应该不会煞费苦心去搞这种不可能犯罪。”赵原敲了敲脑壳:“所以我认为候诊室最后会形成密室,并不是他的本意。”


    “孟家这两个孩子,谁的家族地位更高一目了然的吧?”赵原又说:“所以我觉得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孟夜来,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苏绫先后带安知和夜来去找大夫的,反正大家主要的视线都集中在苏绫身边的那个孩子,老板也许本来还有什么别的方案针对夜来,让露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夜来偷出来,现在这个情况是根据意外临时调整的,这才不小心搞出来一间密室。”


    “可是如果是夜来被绑架了,孟家应该会花很大很大的功夫去找吧,我也许都没机会坐在这里了。”小米突然有些后怕:“之前魏央那次,他们肯花三十亿去赎他,可是换成安知,就派出去一个兰志平。”


    “毕竟安知身份尴尬……”


    “那夜来的身份就不尴尬?”小米哀怨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了,除非现在拿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否则追究谁是谁的孩子根本没有意义。


    “我一直以为……”小米语气艰难:“安知对老板是很特别的。”


    “你小说看多了吧,”赵原冷静地说:“那种你是我这辈子求而不得的女人,所以我要转而去守护你女儿的老套桥段?”


    “换个角度想想,也许是不舍得让安知涉险呢。”小米叹道:“唉,阴差阳错。”


    “行了别想了,咱们又不是当事人。”赵原把话题拉了回来:“关于那间密室我差不多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不。”


    小米摇摇头:“就是感觉有点失望……困扰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那我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赵原迫不及待地说。


    “你还有什么问题啊,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赵原眼神往边上飘了飘,沉吟道:“我先问一个小问题……老板当时在出租车上说给你留了一笔钱?”


    “是啊,藏我家里了,兰志平他们抄家都没找出来。”


    “藏在你家哪里?”


    “你猜。”小米也学着赵原故意卖关子。


    “洗衣机。”赵原面无表情地说。


    “卧槽,小原你真神了哎!”小米在他肩膀上一拍:“怎么想到的啊。”


    “你这故事一开始不就是老板在修洗衣机么,其实根本没坏,修完还变得比以前更重了……应该是把财物用防水布包起来,然后藏在洗衣机的内桶和外科之间的空隙里面了吧?这样不把外壳拆下来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小米的手紧紧按住心口:“从今天起,我决定叫你原哥。”


    赵原撇过头:“老板当时恐怕是真心想寻死,这把家底都留给你了……这钱你后来还给他没有。”


    “都拿去买房啦。”


    赵原点点头:“所以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老板从你家搬出去?”


    “不然呢,你还期待什么,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故事。”


    “真的没有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忘记说了。”


    “没有了真没有了,再后面就是老板搬到林森路去,阿泽他妈妈跳楼之后没多久,咱们事务所就开张了,然后你就来了嘛。”小米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赵原心想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叹了口气,打开电脑,给她看一封邮件的截图:“有件事情你好像忘记说了,老板搬家之前没几天,12月4日,他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收件人阮长风,发件人季唯,内容很简单,也就寥寥几句话。


    “长风,对不起,忘记我吧。


    我做错了太多的事情,无法再走下去了。


    我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


    请千万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


    ——帮我照顾女儿,她哭的时候,记得唱摇篮曲给她听。


    季唯。”


    “哦——”小米拖长了点声音:“老板收到的邮件,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赵原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米把脑袋转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了阮长风收到季唯遗书的那天。


    第325章 糊涂侦探(23) 越界


    那天阮长风按惯例是要去医院复诊的, 他身体已经大为好转,不再需要坐轮椅,加上12月份天气凉了, 背后的刀口也不再发炎, 开始缓慢地愈合,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难得天气好, 小米也放假, 复诊后就有时间跟他去公园逛逛,也没去什么太远的地方,就在宁州师范附近的小公园附近散散步,走到湖边的一处小石碑时, 阮长风突然停了下来。


    “及时……勉励,幾日不待人?”小米慢慢读出石碑上的字。


    “及时當勉励, 歲月不待人。”阮长风没有嘲笑小米文化沙漠:“这几个字写得挺潦草的, 我以前也读错过。”


    “是喔,当时你在附近读书,”小米看向远方的大学校舍:“应该常来这里玩吧。”


    “其实也没来过几次,可能因为太近了吧,就想着肯定以后肯定有机会有机会,所以每次都去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就毕业了。”


    小米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又陪他面朝湖水站了一会:“你累不累?那边有休息区。”


    阮长风摇摇头, 突然说:“我今天出门之前看了下邮箱。”


    小米心中突然一紧:“嗯?”


    “没什么,”阮长风突然面向小米站着,然后平举双手, 把拐杖往旁边的地上一丢,直挺挺地向小米身上倒过来。


    “喂喂喂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小米急忙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头晕吗?又耳鸣了?”


    阮长风脑袋靠在她的肩窝上,双手轻轻地环过她的腰, 那是一个太过于虚弱的拥抱,让小米不忍心推开他。


    “没事,就是……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给你递了一杯牛奶而已。”


    小米心中酸楚莫名:“没关系啦,人要知恩图报的嘛。”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小米侧头,看到阮长风冻得有点泛红的耳朵尖,后脖颈的皮肤因为长期没有出门而苍白,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血管的颜色。小米觉得越来越热,隔着厚厚的冬装,也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冬日,白昼,冷光,太阳简直像是在闪烁,一下,两下,三下。


    “什么东西在闪?”小米轻声问。


    “别往那边看。”阮长风虚虚挡住她的眼睛:“看我。”


    “长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该继续向前看了?”小米试探着问。


    阮长风低低地笑出了声:“你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吧,再一小会就行。”


    周小米却用力推开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把我当什么了?”


    长风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沉默了一会后,向她道歉:“对不起,越界了。”


    小米举目四望,太阳不再闪烁,变成了最常见且无趣的太阳,面前的男人垂着眼,脸很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没什么啦,那个不好意思哈,”小米有些慌了:“我就是一时冲动,你千万不要在意……你突然抱上来有点吓到我了……”


    “我会重新找房子,尽快搬出去的。”许久后阮长风开口了。


    “你别这样,我真的没有在意,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呢,谁照顾你啊。”小米这是真的急了,泪水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你以后还要嫁人呢,没结婚和我一个大老爷们合租太久,传出去不好听的。”长风温和地看着她:“你是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打扰你太久了。”


    说罢,阮长风缓慢地俯身,艰难地挪动双腿,想去捡地上的拐杖,小米想帮他,只得到了一个“禁止”的手势:“人总得自己站着吧。”


    小米只能眼睁睁看着阮长风一点一点地驱动新生的脆弱腿骨,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拐杖,然后杵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那么艰难,好像背负了命运最沉重的诅咒。


    这样的结局,怎么能对赵原说起。


    不是当事人,怎么可能理解她那时候的痛彻心扉。


    小米和赵原对视,眼神寂寂。


    “我说,这封遗书是你伪造的吧。”赵原转过僵硬的脖子,眼神中没有情绪:“我查过IP地址,是季唯家的那台电脑,应该就是你那次去季唯家的时候,用她的电脑登录了邮箱,然后设置的定时发送吧。”


    小米继续沉默,觉得他今天格外可恶。


    “孩子哭的时候给她唱摇篮曲……季唯本人一天孩子都没有带过,怎么知道这个管用的?倒是你常给安知唱这个。”赵原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让老板觉得季唯已经死了,然后就能走出来了?向前看了?人心不能这么玩啊。”


    小米捂住耳朵逃避他的质问:“你别说了,我当时脑子搭错线了行吗,谁没个年轻犯蠢的时候啊。”


    “这事情本来就已经很复杂了,你干嘛还要把它搞得更麻烦呢,”赵原紧紧皱眉:“季唯活着老板就救人,死了他就报仇,反正是要和孟家死磕到底的,何必让他再伤心一次。”


    小米把头埋在手臂上,痛苦地叫道:“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亲自跟阮长风道歉。”


    “这么明显的bug,我都能看出来异常,他能看不出来?我只是没觉得他会怪你。”


    小米突然想到湖边的那个虚弱的拥抱,以及那句“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突然就理解了阮长风的宽容和无奈,一时间更是心乱如麻,眼泪又止不住了。


    “我就是不想他再为了季唯把自己这辈子赔进去了……”小米边哭边道:“季唯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那小柔比她无辜多了,小王不也放弃了复仇么,人怎么就不能向前看啊。”


    赵原还有点恼,不想安慰她,前方却突然伸过来一个纸巾盒,小米道了谢,然后抽了两张纸:“谢谢,我们在讨论一部电视剧的剧情。”


    小米正想着这顺风车司机已经听了一路,不知道会在脑子里重构一个什么样的狗血故事,却突然听到司机说话了:“长姐如母,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了啊。”


    小米霍然抬头,却看到了司机后脑勺的斑斑白发,惊道:“小王?”


    司机先生回头朝她笑了一下,平平无奇的脸上,眼角已经显出深深的皱纹:“好久不见,现在已经是老王啦。”


    十年前,宁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小米已经推着阮长风的轮椅走远,季识荆抱着安知,和孟怀远在院子里谈了很久。


    他们年纪相仿,孟怀远却不知道该叫季识荆亲家还是岳父,最后他们只能以“季老师”和“孟先生”相称。


    话很快就说完了,季识荆顺利说服了孟怀远,让安知留下来陪伴妻子临终的时光。


    场面确实是太尴尬了,孟怀远已经快要聊不下去了,还没有等到属下来接他的车,据说是车胎被人给扎了。


    最后孟怀远忍无可忍地告辞,走向停在一旁的某辆出租车。


    他算是伴随着市场经济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出租车这个行业兴起的时候他已经非常有钱了,所以认真探究起来,他五十多岁才第一次打的。


    车很普通,甚至有点破旧,但司机的技术非常好,态度礼貌且克制,车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孟怀远很满意。


    一想到回家后还要面对冷淡的妻子,疯疯癫癫的儿子,孙子这几天身体也不好,家里的气氛非常压抑。还有他刚刚亲手送走了女儿,从出生后苏绫一次都没有让他抱过的女儿,再见面不知道要何时,她是不是已经学会了说话,会不会一开口就叫他爷爷。


    想到这些,孟怀远现在只希望在这辆普普通通的出租车里多逃避一会,和出租车司机胡乱聊些不着边际的时事。


    如果不是今天特殊情况,孟怀远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个皮肤黝黑相貌平凡的年轻人说上一句话。


    聊到最近股市的动荡,司机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唉,我还买了孟氏集团的股票呢,本来相信孟家是社会良心,孟怀远是大慈善家,不会坑我们小散户,结果这波连退伍金都赔进去了,跑都跑不掉喏。”


    孟怀远默默听着:“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跑出租慢慢还吧。”司机叹了口气:“让我媳妇再等等,婚礼先不办了。”


    孟怀远问道:“你跑出租车一天赚多少钱?”


    司机说了个大概的收入,不算油钱还要扣除给车行的提成之类的支出。


    孟怀远说了个三倍于此的数字:“以后你来我家当司机吧,我给你这个数。”


    没等司机反应过来,孟怀远已经打通了原来司机的电话,他们终于换好了轮胎,说是马上就就过来,孟怀远通知他,他被解雇了。


    “我是孟怀远。”等红灯的时候他对司机伸出手:“感谢你对孟家的信任。”


    司机吞了口唾液,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脸上露出憨厚的微笑:“我姓王,王邵兵,孟先生您以后叫我小王就行了。”


    第326章 糊涂侦探(24) 你是木姐姐


    “这……怎么回事啊。”小米看看王邵兵, 又看看赵原,脑子再次短路:“我们怎么会……”


    “今天孟老板派我去机场接个人,我贪心想赚点外快, 所以再接个顺风车的单, 这就接到你们俩了呗。”王邵兵说得云淡风轻。


    “哪有这么巧的啊……等等,这些年你一直在孟家?”小米惊道:“你当时不是说你放弃了?”


    “当时骗你的, ”王邵兵说:“怎么可能真不报仇了, 我姐姐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小米抱头:“昨天赵原还说你有慧根……”


    赵原轻咳一声:“王师傅是要去机场接鲁教授的,我看顺路,正好带上我们。”


    小米只觉得满心迷茫,看看不过三十来岁已经白头的王邵兵, 想想至今下落不明的阮长风,用手捂住脸:“你们怎么就不能多往前看啊——”


    “因为被伤害的不是你的至爱亲人, 你不知道那有多痛, ”赵原低声说:“别人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指手画脚。”


    “就为了一个季唯,”小米恨恨地重复了一遍:“就为了这么个婊子!”


    赵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觉得女人对同性的恶意真是汹涌澎湃,他问王邵兵:“王师傅,电话里面没讲清楚, 孟家这次为什么要让鲁教授回国?”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是负责去机场接他。”


    “安知在孟家过得好不好?”小米也急忙追问:“孟夜来和苏绫有没有欺负她?”


    王邵兵轻声说:“安知小姐非常聪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小米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孩子从小就不一般。”


    “是啊,”赵原回忆了一下她那么小时候经历的种种, 也觉得神奇:“当时她但凡在篮子里面哭一嗓子,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吧。”


    小米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王邵兵身上:“王……师傅,如果鲁大夫回国这么重要, 孟家怎么会只派你一个人去接?还能跑顺风车?”


    “我好歹也在孟家经营了十来年,要是这点信任都没取得,那也太废物了吧。”王邵兵云淡风轻地说。


    小米却知道他只是说得轻松而已,背后多少辛酸苦涩,恐怕不足为外人道。


    “那安知回家之后,老板……阮长风有没有找过她?”赵原接着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至少我是没见到过。”王邵兵摇摇头:“这人恐怕不太靠谱,当年我把那么重要的东西……”


    小米突然打断他:“机场是不是快到了?”


    王邵兵说:“是。”


    “啊说起来真是好久都没来这边了,新盖了好多房子啊,我都不认识了……我记得以前航展的时候我来当过志愿者,那时候这边真的什么都没有……”小米一刻不停地碎碎念,赵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小米又喋喋不休地讲了几分钟,不给他们插嘴的机会,眼看着机场越来越近了,她也肉眼可见地愈发焦躁起来:“小原你手机里面是不是能查到航班信息?帮我看看鲁大夫的航班有没有晚点呗。”


    “你怎么回事?”赵原皱眉:“像嗑了药一样,脸怎么这么红。”


    小米伸手拍了拍脸颊:“很红吗?我没觉得呀……可能是热的。”


    赵原看向王邵兵:“王师傅你热嘛?”


    王邵兵默默调大了后座的空调风力:“你还热的话,那边有个喷泉池子可以跳下去洗洗。”


    小米突然闭嘴:“其实也还好了。”


    王邵兵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她:“小米,当时告别的时候,我拜托你把我姐姐的资料交给阮长风,你有没有给他?”


    小米眨眨眼睛:“给了啊。”


    赵原叹了口气:“可是你明明说那份材料让王师傅丢焚化炉里面烧掉了。”


    王邵兵立刻表示:“我怎么可能烧姐姐留给我东西。”


    小米摸了摸鼻子:“我记错了还不行吗……真的是记错了,回去我就交给老板了……”


    看清赵原和王邵兵二人质疑的眼神,小米高声叫道:“干嘛啊,这是怀疑我了么?我藏这个有什么用处啊。”


    赵原又叹了口气:“王师傅,我先带她下车冷静一下。”


    王邵兵看了眼手机:“鲁教授的飞机落地了,我得先去接他……孟怀远那边也催我了。”


    赵原一时犯了难:“那怎么办?”


    “这样吧,你们先下车,我去接鲁教授,看看孟家找他有什么事情再决定,”王邵兵冷静地说:“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会再联系你。”


    是“你”,不是“你们”。


    赵原把小米拖下车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赵原连拖带拽地把小米弄到喷泉池边上坐下,看她整个人失魂落魄,责备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那什么……你渴了没?我给你买瓶水?”


    小米轻轻摇头。


    “我不想指责你当年的选择,但是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太容易露馅了吧。”赵原说:“让你整个故事都没有可信度了。”


    “谁知道你会把小王重新找出来嘛……我当时真的以为他远走高飞了。”小米嘀咕道:“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仗着人家不能出来对质,就可以随便编了么,”赵原说:“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说季唯的坏话了。”


    “这个绝对没有!”小米愤然道:“除了这件事情,其他都是真的!”


    “是么,”赵原突然站起来,皱着眉头走了几步:“那你要不要再解释一下露娜的事情?”


    “露娜怎么了……”


    “我们之前讨论老板的绑架计划,至少要搞定了露娜和鲁大夫两个人,你说漏嘴说露娜的事情你懂……你怎么就懂了?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事情了?”


    小米哑口无言,抿着嘴看向一边。


    “小米,你当年是不是还见过露娜,但是没告诉我?”


    小米的脸色红了又白,汗水把额发沾在脸上,赵原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几乎要不忍心了。


    “你就非要问这么多,不能给我留点体面……”小米虚弱地问他:“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如果是痛苦的记忆,我当然不该逼你,可你这个表现明明是心虚吧。”赵原又后退了两步,看她的眼神像陌生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就算现在不讲,我也早晚会查出来的。”


    看小米满脸惨淡,赵原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许:“我去买瓶水,你先自己静静……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怪你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话音未落,赵原刚走出去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扑通”的水声,小米已经向后栽倒进了喷泉池里。


    身体接触到冰凉的水面的刹那,小米又一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与她对赵原讲得故事不同,十年前那个热得要死的下午,她和小王在垃圾场的焚烧炉前,真的找到了那张邮单存根,在王邵兵告诉她自己准备放弃复仇之后,小米发现他袖口沾着一张绿色的纸片,正是自己几个月前寄出去的那张。


    阮长风让她帮忙寄出去的十封邮件中,唯一填对了地址的那一封。


    在成千上万张即将焚烧的纸片中,在他们辛苦寻觅了大半天后,自动沾到了小王的身上,可见命运荒诞离奇不堪言。


    时隔多日,存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难辨,但仍然能看出收件人是露娜,小王也一眼看出那个地址正是孟家的收发室所在地。


    “阮长风曾经和露娜有私下联系?”小王问:“你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嘛?”


    “当时绑架安知,露娜应该也帮过他了,虽然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小米疲倦地蹲在地上,把邮单在手心团成一小团:“我们去找她问问吧。”


    小王也觉得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又和小米往孟家去了。


    岗亭快到的时候,小王停下车,周小米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跟我一起去?”


    小王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想露面。”


    小米知道他毕竟准备放弃了,也不勉强,自己推门下车,走到门卫的岗亭边,就直截了当地说自己要找露娜。


    她今天已经仿冒了很多身份,实在是有点累了,所以干脆光明正大地走过去,坦坦荡荡地找想找的人。


    一个女仆也确实没什么难找的,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久之后,苏绫的贴身女仆就顺着小径走了过来。


    当时在医院里一面之缘,小米对露娜的印象只是跟在苏绫身后帮着抱孩子的背景板,在美艳的女主人身边被压得毫无存在感。如今才来得及细看,只见她穿一身宽松的套头衫,素面朝天,身材略显臃肿,就是个普通的疲倦妇人,和小米想象中大户人家的高冷女仆形象全然不同。


    “您找我?”


    小米把皱巴巴的邮单存根递给她:“你好,请问这封信是寄给你的么?”


    露娜满脸疑惑:“这个收件人确实是我,但寄件人也没写是谁,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米报了当时寄信的日期:“那天之后……一个星期之内吧。”


    毕竟同城,邮政就算再慢也能寄到了。


    露娜的眼神稍微动了动,态度却强硬起来:“我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再乱说我要喊保安了。”


    “医院呢,找鲁大夫体检那次,也不记得了?”小米追问。


    露娜终于面色大变,小米看到她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这封信是你寄的……你是木姐姐?!”


    第327章 糊涂侦探(25) 遗书


    小米虽然不知道木姐姐是谁, 但看着露娜期待的眼神,富贵险中求,还是心虚地点点头。


    何况这封信确实可以算是她寄的。


    “姐姐现在做菜是放嫩姜还是老姜?”露娜眼神稍有些试探。


    小米回忆了一下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我最讨厌姜味, 一般用料酒去腥。”


    露娜突然伸手抱住她, 哇一声哭出来:“终于见到姐姐了!”


    小米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过了, 心说自己恐怕比她还小, 却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哈。”


    露娜擦干眼泪,朝她笑笑:“天热,你去我屋里坐坐吧。”


    小米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了, 跟着她往佣人的休息室走。路过西北角的粉色小楼,小米多看了几眼, 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果然一点人气都没有。


    大部分佣人都住在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露娜大概在女仆中地位很高,有自己的套间。


    “你平时住在这里啊。”小米看室内陈设,发现比自己的居住环境宽敞多了。


    “最近都住在夫人那边,方便晚上给小少爷喂奶,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姐姐最近怎么都不上聊天室了, ”露娜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啦?”


    “我怕给你添麻烦……”小米呐呐地说。


    “我才怕呢, 医院那次给我打电话交待任务的居然是个男人,我还担心姐姐其实是个男的呢。”露娜捂住嘴嗤笑。


    小米决定不要告诉她木姐姐可能真是个男人这件事情。


    “所以上次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是谁?”


    “一个朋友。”


    “也对,这么危险的事情姐姐不要亲自出面才最好。”


    小米看到旁边沙发上做了一半的小孩衣服, 深蓝色的:“这衣服是给小少爷的?”


    “孟家的孩子金贵,怎么会穿我做的衣服,”露娜把小衣服放在手心里比划:“我的崽崽要是不早产……现在正好能穿。”


    小米倒是忘了, 在成为乳娘之前,她肯定也差点成为母亲。


    “应该也有……差不多快一年了吧?”小米大胆猜测,她能当上孟家两个孩子乳娘,早产的时间怎么看都不会太久,而一年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露娜被触及伤心事,缄口不言。


    “至少你比小柔幸运一点。”


    “是啊,她整容受了那么多罪,从脸上削骨头啊,想想都痛。”露娜唏嘘道:“结果最后就只能当个替身。”


    小柔已经通过整容成为季唯的替身,这个猜测最终得到证实,小米心情复杂,又不能问得太直接,只能站起来走动走动,免得露出马脚。


    小米拿起桌上倒扣的相框,里面的存放着露娜和一个男人的结婚照,那男人脸上有种滤镜都抹不平的凶悍之气,俗称一看就挺不好惹的。


    “你男人啊。”


    “姐姐看这个干什么。”露娜走过来,轻轻把照片扣了回去:“要不是姐姐先帮我把他杀了,我说不得早就被这个畜生打死了。”


    小米没想到阮长风还干过杀人的勾当,虽然感觉男人罪有应得,但还是觉得演下去压力山大,磕磕巴巴地说:“哦,是啊……”


    “孩子没保住又不是我的错,我小月子都没出他就开始打我了,我就想知道要是个女孩他还会这么生气么。”露娜委屈又愤怒:“可谁见了当时那场面不会害怕啊……到处都是血,真的整个房间都是血!”


    小米看她神情激动,压住心中汹涌的好奇心,抱住露娜:“没事了没事了,过去了。”


    “过不去的,这个家真的太可怕了……”露娜在她怀里颤抖:“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儿媳和公公扒灰,婆婆往刚生完小孩的媳妇身上捅刀子……”


    小米终于演不下去了,失声叫道:“苏绫杀了季唯?”


    “姐姐不信么?”


    其实小米非常信,但还是装出一副怀疑的模样:“真的很难相信啊,除非你有证据。”


    露娜立刻转身从床下面拖出了一口小箱子,打开一看,是染满血的白色睡裙和一把沾血的匕首,匕首上还能看出血手印来。


    触目惊心,昭示着一年前的一桩血案。


    “这是物证,还有我这双眼睛,”露娜指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旁边做了一半的小衣服:“还有我被吓到早产的崽崽!他什么错都没有,生下来一口奶都没吃上,我给崽崽准备的奶都给那个□□出来的小杂种吃去了!”


    小米已经闻到了陈旧的血腥气,赶紧把箱子合上了,压低声音道:“露娜,你该把这些处理掉!太危险了!”


    “这些确实是苏绫让我拿去烧掉的,但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露娜又打开箱子,从旁边拿了个塑料袋把这些物证装起来,打了个包。


    “姐姐,这些你拿走!”


    小米直皱眉:“咦,我不要。”


    “这里到底是孟家的地盘,放在我这,早晚会被查出来……那个兰志平,他这几天看我的眼神很不对,我怕他已经盯上我了,我帮你绑架小小姐的事情未必能瞒过他!”露娜又把那包东西往前递了递:“快拿着啊,只有放在你那边我才能放心!”


    小米战战兢兢地接过,好像捧了个手雷:“那……我先帮你保管着。”


    “姐姐有大神通,你肯定能把这些证据利用好,”露娜用力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肌肉跳动,眼神炽热:“木姐姐,你一定要让苏绫受到惩罚,她被审判的那天,我亲自出庭作证!”


    小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孟家,又是怎么回到王邵兵的车上的,他们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非常黑了,小米还是觉得比不上人心的晦暗。


    “查出来什么没有。”小王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她。


    “没有。”她把那个塑料袋往包的最深处掖了掖:“露娜说她收到的也是白纸。”


    其实是全新的手机和完整的行动计划,指引她那天在医院的每一步行动。


    “她有没有说我姐姐的事情。”


    “没有。”小米低着头说。


    “那你进去一趟,肯定也没见到我姐姐。”


    “我想小柔已经死了。”小米看着窗外浓黑如墨的夜色:“你趁早放弃是对的。”


    即使活着,也已经变成了亲弟弟都认不出来的另一个人,小米觉得那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小王叹了口气:“你记得把姐姐寄过来的资料转交给阮长风,也许在他那边能派上用场。”


    “我会的。”小米目光深深:“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车开到小米家楼下,他们心神俱疲,各怀鬼胎,所以谁都没有说再见,小米背着至关重要的物证,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阮长风坐在轮椅上,一手托着腮帮子睡着了,安知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


    月光从窗外照在他脸上,眼下大片疲倦的青黑,小米突然觉得心非常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


    阮长风突然睁开眼睛:“你大晚上的做贼去了?”


    小米看着他,悲伤地说:“阮长风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你小声点。”长风轻声说:“好不容易睡着,别又给吵醒了。”


    小米几乎忍不住眼泪,借口洗澡躲进了卫生间。


    她看到自己背回来的包,那里面的东西,露娜和小王都拜托她转交给阮长风,也许牵扯到很多罪恶,很多悲伤,甚至很多条人命。


    但她真的一点都希望阮长风再掺和进去了。


    小米把这些四处搜集来的物证书证全部摊到地上,最后压箱底的是那张从宁乐家里讨要过来的照片,也是她唯一一次见到大学时期的阮长风。穿牛仔裤,抱着吉他坐在黄昏时分教室里,眼神那么干净和无辜。


    小米爱不释手地又看了几遍,终于哭了出来,想去抽纸巾,结果不小心碰翻了台面上一大片瓶子,全都是他每天内服外敷的药。


    他又做错了什么,要承担这些?


    小米在心里又把季唯骂了一万遍,死也就死了,为什么还不让活人安生,搅得这么多人生活不宁。


    小米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衣和匕首,决定先把物证藏起来,就算要转交给阮长风,也等他身体稍微好一点再说。


    他现在未必能承受季唯已经死了这件事情。


    卫生间狭小,里面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东西又太重要,不能随便乱放。小米试着顶了顶天花板的吊顶,发现根本顶不动,又打开马桶的水箱,发现太狭窄了放不进去。


    最后,小米把视线锁定在了洗衣机上,从壁橱里找出螺丝刀,开始拆洗衣机的外桶。


    阮长风曾经说过洗衣机的内桶和外桶之间是个藏私房钱的好地方。


    因为不久前才被阮长风拆过,螺丝都拧松了,所以意外地很好拆,小米试探着里面地方也够大,便把两包证物用旁边的防水绷带仔细包好,放进洗衣机的外桶里。


    她的手指突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非常沉重,不是洗衣机自带的零件。


    她把那个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拆开后发现是十几根金条和一封信。


    小米这几天经手了好多信,可这是唯一一封写给她的。


    “小米,


    如果你发现了这个包裹,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写完这封信后,我将启动一个计划,去做一些很危险、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我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犯罪者,如果必要的话,我会把刀尖抵在一个婴儿的脖子上,去威胁他的父亲。


    因为他手里有我此生挚爱。


    你能读到这封信就说明我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其实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能活到今天纯属侥幸,病体残废支离,苦不堪言,死亡于我实属解脱,只希望用我这条卑贱的生命换她平安回家,希望以后发生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


    小米,男人立于天地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可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责任。


    这是我多年积蓄,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能弥补你的一点损失,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你是好姑娘,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再次向你道歉。


    阮长风,绝笔。”——


    作者有话说:在接下来抛出本书最大的包袱之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给大家在评论区有奖竞猜!


    简直不敢相信到现在都没有小天使发现事情不对劲,足以说明刻板印象是多么容易蒙蔽人的双眼啊


    敲黑板,如果想最后挣扎一把,请重点复习以下章节,我已经写得非常非常明显了!就差没写脸上了!


    113章、151章、217章、273章、313章、314章、322章


    答案,呼之欲出


    第328章 糊涂侦探(26) 原来是她!……


    这什么人啊, 家里那么多藏东西的地方,非要和她藏到一个地方。


    小米正哭得一塌糊涂,忽然听到阮长风在敲门:“你怎么洗了这么长时间。”


    “女生洗澡时间都很长啦!”小米提高声音, 借此掩饰自己的哭腔。


    “那你顺便帮这孩子也洗洗吧, 都臭了。”


    “我不洗,谁接回来的谁洗。”她抹了把眼泪, 没好气地叫道。


    “我放门口了。”轮椅声渐渐远去。


    小米打开门, 把小女婴抱起来,然后重新关上门。


    “宝宝宝宝……”小米闻着婴儿身上的奶香味:“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可惜年幼的人质哪能听得懂,只是轻轻地揪她的头发。


    “我们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永远不要让他知道好不好?”小米湿漉漉的脸贴着婴儿粉嫩的脸颊:“我们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你妈妈已经不可能回家了。”


    宝宝轻轻地嘤了一声, 小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这当作了应允。


    “然后, 我们也把这件事情忘了吧, ”小米牵了牵婴儿的小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洗衣机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第二天兰志平把整个家都抄了,也没找到那些东西。”小米和赵原两个人湿哒哒地坐在地上,这样总结:“你以后这样藏私房钱,煦哥绝对找不到。”


    她落水不过片刻,就被赵原捞了起来, 但也足够她回忆起这段本来立志要遗忘的记忆。


    听完这个故事, 已经戒烟很久的赵原,现在突然非常想抽烟。


    “我真的很佩服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大的秘密……十年啊。”他叹了口气:“你晚上真的能睡得着觉吗。”


    “只要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就能睡着。”小米脱口而出,显然已经在内心深处说服了自己无数次。


    “对错先不论哈,”赵原虚着眼看她:“你这件事情, 千万不能让老板知道。”


    小米警告他:“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我要非要说呢?”


    “我杀了你哦。”小米轻飘飘地威胁道。


    赵原举起双手:“行,我不说,你自己祈祷老板哪天别遇到露娜和王邵兵吧。”


    小米有点想哭:“小原,这件事情我做错了吗?”


    “当然做错了。”赵原正色道:“如果早知道季唯已经……不在了,也许老板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可是你没见到他那时候的状态啊,如果告诉他真的会挺不下去的。”小米声音越来越小:“遗书都写给我了,我是怕他想不开走极端啊。”


    “不管生死,他有权知道真相,真实,才最珍贵的东西。”赵原摇摇头:“你藏起来的那些证据,在你眼里会惹祸,但在他手里,也许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你怎么就确定阮长风一旦知道季唯已经不在了,能不能走出来啊。”


    “他能走出来,”赵原说:“因为他曾经对我说过,哪怕最好的死人,也比不上最烂的活人。”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你说这些的啊。”小米直皱眉。


    “当年洪晓妆那个委托,我玩《长安》为了醉太平歌要死要活的时候。”赵原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看这个名字真的好中二病啊。”


    “是哦,当时你怎么都走不出来,我还说要把煦哥的照片印出来放大贴你门上来着。”小米也想起来了。


    “最后你怎么没这么干?”


    “也是老板说的啊,他让我趁早打消这个主意,”小米说:“他说你即使是为了渣男伤心也好,总归是个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有希望,总是向前看的。你就算忘不了姜煦,也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挡在前进的路上。”


    “这话恐怕也是说给他自己的。”赵原沉声道:“就算季唯死了,他也能继续活下去的。”


    小米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他当时确实说过死人再好再完美无瑕,也比不上品性最差劲的活人!”


    语毕,两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米心神激荡,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把他想得太脆弱了,我以为他会受不了的……我真的好怕他受伤,我是替他感觉不值……”


    赵原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算了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还骗了小王……我明明知道小柔没死来着,可是我怕他以后找上老板。”小米满心悔恨:“我都做了什么啊。”


    “这个我倒是有不同看法,我觉得小柔确实是不在了,你不算骗他。”赵原说:“王师傅后来不是去参加过孟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么,他是在视频上见过季唯的,他拍胸脯保证那个绝对不是他姐姐……”


    赵原突然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一段你没骗我吧。”


    小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没有骗你,他是这么说的。”


    “那现在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季唯死前被逼迫着录了很多素材,从而维持她还活着的假象。”


    “可是这么多年季唯一直在和季老师他们视频通话啊,每年的股东大会也都有出面表决。”


    “所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小王看错了?”


    “我们先假设王师傅没看错吧,视频里那个确实不是他姐姐。”赵原说:“然后季唯也确实被苏绫杀死了,那么在国外小岛上养病录视频的那个是谁。”


    小米迷惑地说:“真不是小柔?”


    “你忘了这个故事里面还有一个失踪的女孩了么?季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闺蜜,住她家楼上的那个……”赵原突然想不起来名字了:“他们乐队的那个经理……”


    “啊,我知道你说那个,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小米也想不起来那个女孩的名字:“小妍……时妍!”


    “对!”赵原一拍巴掌:“就是她。”


    小米已经快把这个女孩忘记了:“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你真的觉得靠秘密培训一个贴身女仆当替身,能瞒过季唯的父母的眼睛么?算算时间季唯从结婚到出事也就几个月,小柔能和她有多久时间的相处?就算举止容貌模仿到十成十,如果季老师他们问起小时候的事情,小柔怎么应对?”赵原越说越兴奋:“但那个时妍,可是和季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一间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不管季老师他们问什么,她都能答得上来!”


    小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是她!”


    “我记得你说她就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对吧,然后也就只有季唯这一个朋友。”赵原叹道:“这么一个内向的女生,没朋友没家人,失踪了这么久,恐怕都不会有人去找的……比起小柔,她是更完美的替身人选。”


    “那小柔……为什么要整容呢?”


    赵原想了想:“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也许在正式的操作之前,整容医生需要在活人身上先练练手?”


    “这样一说小柔好像更惨了哎。”小米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连替身都不是,只能给人家做练习用的消耗品。”


    “为富不仁啊。”赵原低声控诉:“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绝对是要遭报应的。”


    “就算以后有报应,他们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了,报应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我查不到和孟家有关的整容医生的记录,没准已经遭报应了呢。”赵原托着下巴:“不过鲁教授的老婆,以前倒是很有名的整容医生。”——


    作者有话说:嗯,抓住圣诞节的尾巴更新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329章 糊涂侦探(27) 两块饼干


    “鲁教授, 听说您夫人以前是整容医生?”王邵兵突然开口问道。


    车后座上的老人从沉思中惊醒:“哦,是的。”


    “她人呢?”


    “已经走很久了。”鲁力说:“我还没退休就去世了。”


    “这么多年没回国,宁州变化很大吧。”


    “确实, 你现在把我丢到路边, 我肯定得迷路。”


    “孟家有没有说让您回国是想做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鲁力同样迷茫:“你知道吗小伙子。”


    王邵兵没有回答。


    “对了, 等一下麻烦你先送我去这个地方。”鲁力递给王邵兵一张地址:“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是孟先生要求您一下飞机就立刻带你回孟家。”王邵兵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一手潇洒大气的好字,河溪路香林花园三栋502:“这个位置不顺路啊。”


    “请你想想办法,我也是受人之托。”鲁力摸了摸随身的文件袋,恳求道:“无论如何都要去这里看看。”


    “好, 我带你去,不过你也要帮帮我。”王邵兵突然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鲁教授,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鲁教授看着这张老旧泛黄的照片摇摇头:“没见过, 不认识。”


    “这是我姐姐小柔,你至少应该听你夫人提起过的。”王邵兵说:“我姐姐的整容病历下面医生签名是李静——是你太太没错吧?”


    鲁力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们平时不怎么聊工作上的事情。”


    “你们夫妻俩为孟家服务了这么多年,居然不沟通交流?”


    “人家的隐私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吧。”鲁教授低声道:“在宁州当医生很危险的,全身而退不容易。”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姐姐成了季唯的替身的事情咯?”王邵兵语气轻缓。


    “不知道, 小静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不该不知道啊, 你退休后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那座岛上看守她么。”


    鲁教授浑身一颤:“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我该知道的事情。”王邵兵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他:“鲁教授, 你退休之后一直和我姐姐在一起么?”


    “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鲁力连连摇头:“季唯身体不好,确实在天堂岛上疗养,这些年确实是我在照顾她。”


    “真正的季唯已经死了。”王邵兵说:“现在活着的那个不过是个替身, 用来维持孟怀远在集团的控股权,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替身是我姐姐吗?”


    鲁力继续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也没见过你说的真正的季唯……”


    “要不你再想想?”王邵兵从怀里掏出漆黑的枪口对准他,明明已经图穷匕见,语气却仍然平静:“想清楚了再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我就想知道我姐姐到底怎么了。”


    鲁力瞬间出了一身冷汗:“那个……你先把枪放下,别激动……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慢慢……”


    “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啊,对我比妈妈还好,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王邵兵紧紧皱眉:“在你眼中一个人失踪十来年也是小事么?我们穷人的命就这么贱,连个答案都不配知道?”


    “是我说错了,对不起。”鲁力低下头:“我在天堂岛上遇到的那个女病人,脸上确实是整过容的,也许就是小柔。”


    “我姐姐小时候去工地上偷脚手架铁扣,被发现后让人放狗追着咬,你的病人手上有没有疤?”王邵兵眼中有期待的闪光。


    鲁力看了一眼枪口,点头:“确实是有的,看来你姐姐确实是做了季唯的替身。”


    王邵兵把枪一收,手按了按钮后,座椅便仰躺下来,他突然瘫倒的动作吓到了鲁力:“呵呵,果然不该有期待啊……”


    鲁力心一凉,知道说错话了。


    “姐姐的疤不在手上在脚上,当时脚筋都被咬断了,差点一辈子走不成路,长大以后两条腿都不一样长,走路还有点跛,你不会弄错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我居然希望姐姐当了替身……”王邵兵惨笑道:“替身就替身吧,至少还活着对不对,总好过现在尸体都找不到。”


    鲁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王邵兵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已经拆封的饼干:“吃饼干么?”


    鲁力摇摇头:“不吃。”


    “这个饼干夜来少爷很喜欢吃,差不多每天放学坐我的车都要吃的,从小吃到大。”王邵兵慢条斯理地抽出包装里面的塑料盒,里面还剩最后两片的夹心饼干。


    “你不知道孟家为什么要找你回国。”


    “是啊,临退休犯了个错,帮忙绑架了小小姐。”鲁力叹了口气:“后来还是被发现了,只能这辈子都赔给孟家……我以为要在天堂岛上待到老死的,没想到还能回来。”


    如果医生和病人都不能离开,那么医生也就和病人受到同样的监禁了。


    “我知道孟家为什么让你回来。”


    “为什么?”


    “因为夜来少爷的身体出问题了。”王邵兵轻轻挑眉:“发热,畏寒,厌食,丧失味觉,头晕……嗯对,转氨酶高,您是肝脏领域的学术泰斗,他确实是肝脏部分出问题了。”


    王邵兵突然展颜微笑:“是我害的。”


    鲁教授看到那盒饼干,脸色大变:“那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怎么舍得对他下毒?”


    “我姐姐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仆罢了,谁可怜过她?”王邵兵反问。


    “不知道具体症状怎么样,听上去像是慢性的,如果是早期的话,应该还是有办法治疗的。”鲁教授焦急地说:“你快点送我去孟家看看病人!”


    “哦?不去河溪路了?”


    “总有个轻重缓急吧,人命要紧。”鲁力催促道:“快点啊,求你了,我保证不说是你干的。”


    “你求错人了,”王邵兵慢条斯理地说:“他是我害成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把救星送到他身边去?”


    鲁力已经急得浑身大汗:“你这是在杀人,明白吗,延误治疗的时机就是杀人!”


    “如果延误治疗就是杀人,其实你也有份啊,”王邵兵笑道:“你知道孟夜来肝脏的问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吗?我只是加重了症状而已。他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了,如果他一岁的时候能让你认真体检一次,可能早就已经发现了吧。”


    鲁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当时你做了什么呢?你给安知小姐看了两次,却一次都没给夜来少爷看,最后还伪造了一份健康的体检报告,导致孟家没有人把这方面当回事……”王邵兵饶有趣味地啃手指甲:“你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现在才知道着急是不是太晚了?”


    “宁州这些庸医啊……都觉得夜来少爷是先天的毛病,根本没人往下毒的方向想,所以治疗的方向根本不对。”男人眼角徐徐浮现出皱纹:“既然你现在知道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救他。”


    他看了眼窗外,车子不知何时开到了城郊,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我看这里风景不错,就在这里请大夫上路吧。”


    鲁力心中警铃大作:“你不能这样你只是个司机,我死在你车上你逃不开干系!”


    “我可不是一般的司机,孟家人甚至放心让我一个人来接你,我来的路上还接了个顺风车的单,”王邵兵撕开衬衫,露出肚子上长长的伤疤:“我以前为夜来少爷挡过刀哦,根本没有人相信我会害他。”


    “可是……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王邵兵古怪地笑道:“当时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也没想那么多,大概不想让孟夜来那么轻松地死掉吧,我要孟家人财两空才行。”


    “你简直疯了!”鲁力叫道:“真要害人你对孟怀远和苏绫下毒啊,欺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邵兵轻轻“啧”了一声:“放心吧,姓孟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请你让我活下去吧,我可以不治孟夜来,但我活着还能救很多人,我孙子已经三岁了,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我和小静是做过很多错事,但也是被孟家逼的啊……”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声哀求道:“有人拜托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答应她一定要做到……”


    王邵兵被他求得几乎就要心软了:“我知道,杀人没那么容易的,我早晚要受报应……”


    “是啊,你应该多结善缘。”


    “可是我今天放了你,你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王邵兵歪了歪头:“我看出来你不认同我。”


    “……所以我准备了两块饼干。”王邵兵把剩下的饼干推给他:“一块是有毒的,一块没有毒,你先选,我吃剩下的那一块,我们把命运交给老天爷吧,如果他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应该会阻止我的。”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鲁力拿起一块饼干,闻了闻,又放回去,拿起另一块,对着光仔细看。


    “我建议你不要靠闻的,我放的是□□,饼干夹心也是杏仁味,应该闻不出来区别。”


    鲁力满头大汗地斟酌半天,最后在枪口的威胁下挑了一块。


    “你选好了吗?确定吗?”


    鲁力点点头。


    王邵兵拿起盒子里的另一块饼干,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到你了。”


    鲁力战战兢兢地拿起饼干咬了一小口。


    “再吃一口,就当为你太太赎罪了。”王邵兵说:“我说她是害我姐姐的帮凶应该没问题吧?”


    “呵,谁又不是呢。”说罢,鲁力把饼干整个吞入腹中。


    入口后的浓烈苦味已经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死期,鲁力叹了口气——一半的存活几率,还是选错了。


    □□中毒发作极快,鲁教授很快就觉得喘不上来气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视野一片模糊。


    “看来老天爷捞了我一把啊。”王邵兵平静地看着老人在死亡边缘挣扎:“鲁教授,有什么遗言吗?”


    “去……河溪路,给……阮长风……让他……”话未说完,老人已经气绝,手指还停留在文件袋上。


    “行吧,我替你转交给他,帮手永远不嫌多,对吧。”王邵兵叹了口气,伸手把鲁力的眼睛轻轻合上了。


    “对不起。”他说:“你真的不该回来。”


    第330章 糊涂侦探(完) 他始终对你忠心不二……


    王邵兵从后备箱中取出铁锹, 大概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握不住铁锹的木柄, 精神也非常疲惫。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尸体。


    他逼迫自己不要思考杀死鲁力是否太冲动草率了,只专心做眼前的事情, 在板结的荒草地上艰难地挖坑。


    王邵兵刚在地上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就远远听到了一个女声朝他高喊:“喂——王师傅——你怎么在这呢————”


    王邵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视线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正朝他走过来。


    怎么会这么倒霉?王邵兵在心中哀嚎。这种时候遇上谁不行,偏偏碰到了她!


    但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女人的步伐利索干练, 几乎转眼就出现在他身后,露出张扬明媚的笑容。


    “王邵兵对吧, 好久不见了咯?我隔老远看着就是你……哎, 你拿个铁锹挖什么呢?”


    王邵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啊,小容警官。”


    果然不该杀人,这是什么现世报!


    容昭拍拍他的肩膀:“你身体恢复怎么样?四龙寨那次受伤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托您的福,全好了。”王邵兵尴尬地掩住撕开的衬衫:“您怎么在这?”


    “嘿,相亲,同事介绍的不好拒绝, ”容昭苦笑道:“你见过来农家乐相亲的吗?完事了还不给我送回去……我找个公交站走好远。”


    王邵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哎, 是太过分了。”


    “这大热天的你跑这里挖什么呢?”容昭又问。


    幸好她问的是“挖什么”而不是“埋什么”,否则王邵兵一时半会还编不出谎话来,他眨眨眼睛:“呃, 灵芝?”


    “你车里开空调没?我实在太热了进去吹一会行吗?”容昭伸手给自己扇风,同时向车窗里望去:“哦,你车上还有人……”


    容昭敲了敲车窗:“这老先生没反应啊, 睡着了吗?”


    “你先别……”王邵兵想要制止她已经太晚了。


    容昭已经拉开了车门。


    车里空调的冷气汹涌地散出来,三伏天里吹得他遍体生寒。


    王邵兵吞了口吐沫,握紧铁锹,从身后悄悄靠近了容昭。


    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事


    【一通电话】


    你好,鲁教授,我姓阮,我叫阮长风,我现在也在医院,不过是一楼。刚才停电了,今天挺闷热的对吧,哦,三楼有发电机,那挺好的。


    对,这个手机是我给露娜的,您别为难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说您明天就退休了,所以借这个难得的机会想和您聊聊。


    你看到露娜带过来的这个小姑娘了吧……哦,身体健康啊,体检结果一切正常?那真是太好了。


    哎,至于她为什么换了个身份又来了一次,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孟家的事情嘛,确实少知道点比较好。


    我是想和您聊聊李静医生的事情……我知道她和您的小儿子已经去世几个月了,请节哀。


    关于李静医生的死因,孟家是怎么说的?琅嬛山突然起火,他们母子俩没跑出来是吗……噢,说是有人纵火啊。


    隐情?其实也没什么隐情,当时确实是有人蓄意纵火。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那把火是我放的。


    您先不要激动,我知道琅嬛山医院是李静医生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但我可以保证,我放火的时候医院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就在我找到琅嬛山之后,整座医院一夜之间搬空了,所有病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医生护士的尸体了,嗯,是灭口,其中也包括你儿子的……不过鲁健是个纯粹的学者,我觉得应该是误伤吧?


    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琅嬛山里藏了那么多秘密,宁州有很多人不愿意它暴露。


    对,我知道琅嬛山很偏僻,根本没有路可以走进去,进出必须要靠飞机,反正我是最后找到办法进去了,哎,确实很偏门。


    鲁教授,你太太是自杀的,其实以她的整容技术,本来有机会可以活下去的,很多人仰仗她的好手艺呢,但她没有这么选。


    我恨李静医生给我妻子带来的折磨和痛苦,但我不得不承认她死得很有尊严。


    嗯,是的,那位是我妻子,不不不,不用道歉,我不会接受的,我也不会原谅你,而且有很多事情你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天堂岛很远,比琅嬛山更难找,但我会继续找下去的……唔,到我死的那天吧。


    教授,您是看着孟珂长大的吧?


    那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么多人的悲剧都是因他而起?


    啊,这么说确实不公平,应该说是因苏绫而起?


    鲁教授,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想想她的身世,如果她继续在孟家待下去,最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孟家那么多仇人,会不会对她下手?苏绫会不会恨她?


    她才一岁那么点大,你真的想看她变成下一个孟珂吗。


    是,我有一个计划,你是其中很关键的一步。


    ……


    如果你认同这个计划,就把这个小姑娘放到你头顶上的铁篮子里面吧,我算过载重,不会摔下来的,我会在一楼的药房接她的。


    鲁教授,现在该你做选择了,我们的人生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你看看这个小姑娘,她值不值得更好的未来?


    我会在一楼等她。


    【一张照片】


    深夜时分,林森路的高层公寓中,尹瑶端着夜宵走进了书房,兰志平还在书桌前工作。


    “阿泽睡了么?”他头也不回地问。


    “早就睡了,今天上了体育课累坏了……你也早点休息。”尹瑶轻手轻脚地把宵夜放到丈夫的书桌前。


    “咦?”尹瑶看到兰志平的电脑屏幕,上面不是繁杂的报表,而是一张照片。


    地点是湖边,场景是湖边一块平平无奇的大石头,写着及时當勉励,歲月不待人,主要人物是一对亲密相拥的男女,男人瘦削憔悴,女孩却娇俏如花。


    “你看这张照片会想到什么?”兰志平问尹瑶。


    “呃,谈恋爱?”


    兰志平嗤笑一声:“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我盯着这个男的几个月了,就在等他什么时候耐不住寂寞变心。”


    “啊……变心?”


    “远在天边的老婆,怎么比得上近在眼前的软香温玉呢,我就知道他早晚忍不住,”兰志平拿起电话,向手下传达了指令:“行了,盯梢可以撤了,这个人不用再盯了,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的。”


    兰志平又对着电脑操作一番,把这张照片打印了出来。


    “我这几天需要出个差,你照顾好家里。”


    “去哪里啊。”


    “天堂岛。”


    兰志平来到岛上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他走进位于一楼的病房,女人正坐在窗边看落日,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这间病房的视野不如顶楼那间啊。”兰志平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如果你之前不试图用床单系在窗户上逃跑的话,现在还有五楼的好风景可以看。”


    女人回眸,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南半球的海景非常纯净,夕阳把大海染成了碎金色,太平洋的海风穿过沙滩,卷起素白的纱帘,可惜坚固的不锈钢防盗网破坏了这份和谐的美感。兰志平吹了一会海风,感叹道:“有时候我倒希望能在这里住久一点,每次来了都不想回宁州。”


    女人讥诮地望着他,脚上的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兰志平蹲下来,用钥匙打开了她脚上的锁链,手掌轻抚她苍白伶仃的脚踝:“我听说你最近配合得不太好?不吃药不吃饭,还想在视频里面打暗号出去,差点让季老师看出问题来?”


    女人嫌恶地蹬了他一脚,轻轻把脚缩回宽大的裙摆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等他来救你。”兰志平用惋惜的语气说:“很遗憾,他已经放弃你了。”


    兰志平把打印好的照片塞到她手里。


    “他怀里抱的这个女孩子叫周小米,他们同居差不多半年了……是个不错的姑娘,我见过的,比你之前漂亮。”


    “不要这么看着我,他已经爱上别的女人了,我手里还有很多别的照片,同吃同住没羞没臊的,你要不要看?


    “承诺?誓言?你听听就算了,那都是哄你的,他早就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看他现在过得多滋润,恐怕早就把你忘了吧。


    “你来岛上这都快一年了,他要是想救你,肯定早就来了,既然不来,那就是再也不会来了。


    “是的,他不会来了。”


    “来,擦擦眼泪,尽快把心态调整过来,就当这是一份工作嘛,你好好表现,别出纰漏,还是可以生活得不错的。你知道现在外面局势变化得多快嘛,也许很快孟先生就不需要你了,你也就可以回家了。


    “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男人的承诺有多靠不住,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幻想,好好配合我们。”


    “好了,把眼泪擦擦干,陪我去沙滩上散散步……不去?随便你吧,那我走了,记得按时吃药,别和自己过不去。”


    【一段独白】


    你好啊,小姐,我是岛上新来的大夫,我姓鲁,鲁冰花的鲁。


    你睡了吗?没关系,那就睡着吧,我这个老头子只想找人唠唠嗑,你继续躺着就行,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镇定剂用多了是很难受的,以后我会慢慢减轻剂量的。


    我知道你没有病,不应该被当成病人对待的。


    我从宁州过来,退休之前在二院上班,哎,本来想退休后去海南养老,结果退休前一天出了岔子,最后就被发配到这里了。


    唉,你看这里也有沙滩和椰子,和海南差不多嘛。


    今天是我太太的生日,她和我大儿子一起死在了琅嬛山上,也快一年了,和你上岛的时间差不多。


    我太太是李静,很抱歉她对你造成的伤害,但还是希望你能继续信任我。


    因为据我所知,明天兰志平会来找你,我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但无论他给你看什么东西,对你说什么鬼话,都请你不要相信,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只是为了摧毁你的意志。


    我在宁州的时候,和你丈夫打过一通电话。


    小姐,请你相信我,你的丈夫始终对你忠心不二。


    你不在的每一个日夜,无时无刻,他都在思念着你。


    请你一定要相信,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带你回家的努力——


    作者有话说:都别激动,把刀放下!


    小容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怎么会在这条小阴沟里翻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