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月二, 龙抬头。
祭社神。
这一天,江南地区的庙会似乎比元宵灯会那天还要热闹。
西湖畔的林府东院,却是与今天的热闹无关了。
林素此刻半蹲在无情面前, 她手回方才仔细探索无情双腿的手。
“情况比我想象得要好。”起码双腿不必全部折断。
“你左腿的小骨长势不对, 压到了经脉。这条腿还是要打断重接。”
说完,她抬眸看向无情, 等着对方的回复。
无情淡淡垂眸, 语气平静道:“你是大夫,照办便是。”
他紧绷的唇角微微松了松, 又补充一句:“我信你。”
听到这三个字,饶是林少宫主也不由得轻轻勾起唇角, 露出个浅笑:“好。”
话音一落。
“喀嚓!”
小腿腿骨应声而裂。
无情眼睫微微动了动, 本就苍白的面色仿佛更白了些。
陆小凤站在一旁, 不免生出几分敬佩之心。
断骨之痛, 一声不吭不说,竟是连眼都未曾眨一下!
不愧是无情。
林素掌心青芒浮现, 轻轻碰了碰明显已经开始发肿的那处。见位置不错后, 便对陆小凤道:“把他送进那间屋子,你和追命也准备一下。”
早在昨天,林府便收拾出一间格外干净的屋子。
搬空里头各种家具,只留一张床榻。接着整个屋子用水洗刷了整整三遍,清除各个角落的尘土污渍,完后又用浓醋熏着。
这还未完, 今儿一大早起来,散开味道后,又以蒸过三四遍的烈酒洒满各处,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可怜嗜酒如命的陆大侠与追命捕头闻着那浓郁的酒香守在院子里头,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馋着。
林素库房里头整整一大半儿的好酒啊!就过了那么一水缸的量出来。可惜,他口也没尝着。
“哪怕留上一杯给我尝尝味儿也好啊!”陆大侠心疼的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林素留好马上要用的量后,用剩下的半盆烈酒洗了洗这几日赶工做出来的羊肠手套与羊肠线。抬眸对贼心不死的陆小凤道:“你想都不要想!”
这烈酒虽说赶不上后世的酒精,但怎么说也有八十多度了。就陆小凤那个张嘴就是一阵吨吨吨的做法,决计会酒精中毒。
“你若是不想醉死过去,让我在你墓碑前跟花满楼嘲笑你,就收了这个心思。”
陆小凤摸摸胡子,有点不信:“没这么夸张吧?”
林少宫主眉毛一挑,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陆大侠秒懂,瞬间从心。
但这儿浓郁的酒味儿实在是勾得他肚子里的酒虫直叫。遂他施展出自己练就得炉火纯青的脸皮大法,央求道:“阿素,好阿素。你这要人命的酒都能整出来,那不会要人命还这么烈的酒肯定也有。你大发慈悲,哪天弄出来点儿让我解解馋啊!”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没治。
林少宫主拍开陆小凤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无奈又无语:“ 厨房已经把法子记下来了,只蒸过一遍的酒入口正好。等空下来,你自己去说就是。”
“哈哈,我就知道你够意思。”陆小凤一把勾住林素的脖子,给一旁也憋了好久的追命递了个“改天一起分享”一下的眼神。后者意会,嘿嘿一笑,不忘拍个马屁:“林姑娘大气。”
“行了。”林素从陆小凤不知轻重的爪子下躲了出来,对两人没好气道:“赶紧洗手,无情还在里头等着呢。你们两个洗了手,就赶紧过去。”
“记得从小满那儿拿布袋把鞋套上。还有脑袋,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许漏外头。”
“遵命!医仙大人。”
两人得了话,欢天喜地的跑了。
之后能有一顿好酒等着,也不往他俩今儿一大早还被林素吩咐护卫摁着,搓搓洗洗大半个时辰才被放过。
等林素用以烈酒浸过又暴晒干的帕子擦好手术刀,把一切东西准备妥当后,陆小凤和追命已经进去,顺便把林素给无情准备的一碗汤药喂了后者。
林素进去后,无情已躺在床榻上进入睡梦中。
林素用一截青色布料蒙面,代替口罩。再说话时,声音带了两分沉闷:“什么时候喂的药?”
陆小凤算算时间:“约莫一刻钟了。”
“麻沸散?”
追命:“放心,喝过药就用上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请陆兄点了师兄的睡穴。”
陆小凤伸出两根手指,自得一笑:“没有半个时辰,他醒不过来。”
毕竟他的灵犀一指也不是光听着好听的。
“嗯。”林素点点头,对两人道:“接下来我须得心无旁骛,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
两人郑重颔首。
经脉重塑再通之痛,乃常人所不能忍。若是无情有异动,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按住他不让他乱动。这就是他们今天也要进这间屋子的作用。
林素深吸口气,清空心中杂念。一双凤眼清亮无比。
她拿剪刀剪下无情的裤子,露出两截纤细又脆弱的腿。
无情失去行走之力已有十余年。在失去这双腿的控制权后,他似乎也未曾再在意过这双腿。
腿骨比常人薄弱不说,连上头的肉也要比旁人少上两三圈儿。
林素屏气凝神,一刀划开折断骨头的小腿。
若不是这手术刀自带消毒杀菌,林素还真不敢就在这医疗环境如此简陋的情况下直接划开皮肉。
几枚银针飞速在她手中一一掠过,汹涌的血水止住,里头的经脉与白骨尽收眼底。
左边的小腿情况果然是最差的。里面不仅仅有被压迫的神经,修习内功行走的主要经脉也是断的。怪不得无情无法修出内力。
好在这些日子她一直以针术相佐,用真气蕴养经脉。否则,这经脉恐怕比纸还要脆弱几分,
青芒不断闪出,坏损发黑的地方被清除,淤堵的地方被打通。昏睡药,麻沸散,睡穴三重叠加在身陷入昏迷的无情,开始无意识的抖动。他眼皮下的一双眼珠飞速乱转,眼睫也颤抖不停。仿佛下一瞬上半身就要从床上弹坐而起。
林素抽不得空去扎上两针让他老实。陆小凤和追命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两边肩膀和手臂。
陆小凤下意识地并起双指,想到林素早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点穴的话语,又收了回来。
有两人的帮衬,林素加快速度。续脉重连,骨头矫正,缝针。
“陆小凤。”
“嗯?”
“胳膊伸过来。”
林素身子前倾,把额头上的汗蹭到陆小凤的衣袖上。
接下来是右腿。
一样的过程。只是整条腿都要开刀。
两个时辰后。
天边太阳西斜,如血的日光透进屋子,与床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林素收了针,打开一旁的瓷盒。里面是青白色的药膏,带有淡淡异香。
林素在伤口处抹上厚厚一层,又用沸水煮过的纱布包扎好后,这才长舒口气直起腰来。
腰间的骨节发出“嘎嘣”一声,仿佛在抗议主人的“剥削”。林素扶着老腰,清丽的脸蛋带上痛苦面具。
这具凡体,也未免太不禁造。
林素把瓷盒中还剩大半的药膏丢给追命,并叮嘱道:“三日后换药。每次用的白布都要用沸水煮过。”
追命感激一笑,抱拳道:“林大夫,多谢!”
林素摆摆手。整整两个时辰的高强度集中精神的手术已经耗尽了她这些日为数不多的精力。
半月后的药浴所用药材她已经配好,终于能好好歇上一阵儿了。
陆小凤见她这幅模样,毫不客气地嘲笑两声后,蹲下身把人背起。
“追命,我先送这位大功臣休息去。等过几天盛捕头换完药,记得来跟咱们林大夫好好喝上一顿。”
“应该的!我请客!”
“那感情好。”
走出小院,陆小凤背着林素朝东院走去。
“你今天可真是是让我开了眼了。”
“……”
背上的人并未回他。
陆小凤扭头一瞅,这人已把脑门儿抵在自己背上闭目养神了。
细细听了听那平缓细长的气息,陆小凤嘟囔一声:“不是吧,这两步道儿都能睡着?”
虽是这么说,他再踏出的步子却是轻缓平稳不少。
……
三日后。
无情换了药。陆小凤与追命约好的酒局却没赶上。正好撞上林素之前交代陆小凤办得事儿。
——神水宫的十万两“诊金”到了。
陆小凤不得不出城一趟,顺带喊上了追命。
这俩人,一个是名满江湖的四条眉毛,一个是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三爷,竟然要大半夜地跟霍天青一趟又一趟地来回跑,往花满楼家的钱庄搬金砖。就算他轻功好,那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直到晨光微熹,累成狗的陆大侠跟追命才回来。
幸好林素说只入钱庄七成。剩下的三万两黄金入库,用作林府开销使用。
十分“大方”的林少宫主,给三人一人分了两块儿金砖,当做辛苦费。
抱着一斤来沉的两块儿大金砖,都觉着自己是不是太便宜了。
于是他抗议:“我陆小凤是那种金子就能收买的俗人吗?”
——当然不是。
因为他更俗。
“今天要是喝不上那天你答应我的烈酒,我们就在这儿不起来了!是吧追命?”
“对!没错。”
听到“酒”这个字的追命捕头也觉着怀里的金砖不香了,一双眼睛都冒了绿光。
林素:“……”
“你俩也就这点儿出息了。”林少宫主捏着鼻子嫌弃道。幸好她今天也没闲着,蹲在厨房蒸出了十大坛子烈酒来。林府才补充完的酒库又少了一半。
“热水都备好了,先去泡个澡。厨房的酒菜马上就好,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两人一听,怀里的金砖也不要了,直接往地上一扔,撒腿跑向各自的院子。
林素:“……败家玩意。”
这时,霍天青才走过来:“主子。”
“辛苦了。”林素捡起金砖,一手捧着,另一手拍拍霍天青的肩膀。
“你也去泡个澡解解乏,一会儿过来喝酒。陆小凤和追命可是惦记好几天了。”
“好。”
一刻钟后,几人在大堂聚齐。就连养伤的无情也来了。
林素这个大夫不由重复一边医嘱:“酒碰不得,油腻辛辣也是。早点休息,别等他们。这俩酒鬼指不定闹到几点呢。”
闻言,无情浅笑颔首:“我晓得的。”
那就好。
两个酒鬼凑到一起,又是陆小凤跟追命这样性子幽默诙谐的人,什么场合都能热闹起来。
这一顿酒,自然是宾主尽欢。
林素都被劝着喝了不少。虽然她没碰提纯一遍的烈酒,但也喝得上头。
除了谨遵医嘱不能碰酒的无情外,只有霍天青严苛控制酒量。可以微醺,但决不能喝醉。城外还有三万两黄金等着他明日运回来呢。
不愧是霍大管家,那叫一个尽职尽责。
翌日傍晚。
霍大管家运回了三万两黄金和几个大空箱子。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两个人回来。
有客到访,林素这个主人家只好拖着宿醉昏昏沉沉的脑袋,去了前院儿。
刚踏入院中,揉着眉心的林少宫主把手放下后,一抹翠绿闯入眼帘。
身着碧绿衣裙的美貌姑娘,带着身旁俊朗的男子盈盈一礼。
“妾身柳无眉,见过林仙医。”
林素:“???”
——柳什么眉?——
作者有话说:什么眉(梅)啊?【大爷GIF】
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不是不仅倒霉,脑子还不好使了。
这两天看我更新时间就知道,我在当夜猫子嘛。为了保证白天的睡眠,我就不让猫猫睡卧室了。不然他每天早上就能把人折腾醒。
结果因为这两天把他关外面,导致天天守在门口等我开门,噌的一下就窜进来。头回直接撞我腿上了,一点都不夸张的说——他疼不疼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真的疼,都青了QAQ
然后为了防止惨案重现,我今天开门是先开一条缝观察一下,结果这小东西蹲我盲区,还要往里钻。然后我一关门——夹脑袋了……就,真夹脑袋的那种……现在太阳穴两边儿还疼……
本就不好使的脑子,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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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饶是林素常日都有林诗音这般绝色美人傍身, 审美提高至天花板,林素问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柳无眉是个美人。
她娇柔妩媚,面色苍白, 眉宇间带着似乎永远也化不开的忧郁, 更是惹人怜惜。
具柳无眉自我介绍,她是慕名而来。身旁的李玉涵是她的夫君。李玉涵腰配长剑, 身姿挺立, 目光时刻不离柳无眉,后者也会每每给出回应, 好似一对恩爱夫妻。
这两口子是来看病的。但时候不巧,林素连续七日为施针研磨药方, 后又做了个大手术, 精力已快耗尽。再加上又跟陆小凤追命造了顿大酒, 正头昏脑涨。实在不是看病问诊的好时机。
林素揉揉眉心, 脸上写着拒绝。
李玉涵见了,不由皱眉, 面色不满。在他发作前, 柳无眉扯了扯他的袖子。
于是,李玉涵双手抱拳,摆出诚意:“林医仙若能治好内子的疾病,在下感激不尽。拥翠山庄定竭尽所能,报答阁下的恩情!”
说到后面那句时,他面色傲然。
霍天青上前对附耳道:“这位是拥翠山庄少庄主, 乃是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前辈的独子。”
言外之意,这李玉涵的恩情所蕴含的能量很足,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本人。
这么一想,李玉涵所许出的承诺不可谓不重。如果忽视他眼中那股子自傲, 看上去就更真诚了。
林素:“……?”
——又是少庄主?
林少宫主表示怕了怕了。
上一个“少庄主”她给换了眼睛后,还搁外头蹦哒呢。也不知在暗中谋划什么,神神秘秘。
从原随云身上,林素得来一个道理。
身份越高,麻烦越多。
尤其是所谓 的少庄主。
听听他爹的名头,当年的“天下第一剑客”呦!虽然林素此前都没听说过李观鱼,但不妨碍她从这个称号中看出信息。
都能被人天下第一了,又是剑客。且不说他本人剑术何等高超,仅仅是他能在动不动就拔剑生死斗的江湖中活到现在的老前辈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位绝不是西门吹雪那一类看见个使剑的高手就见猎心喜,上前比剑,虽死无悔。
既然如此,李观鱼这类大佬和朋友肯定比西门吹雪多。大佬的朋友,自然也是大佬。
大佬当中就没有个会治病的?就算没有,那神医张简斋总请得起吧?
林素视线扫过两人,不由拧眉。
要么柳无眉是患上了不好开口或是触及私密的隐疾。
要么……柳无眉的病就是连神医张简斋都束手无策。
这柳无眉眼睛清亮,看着不似患有眼疾的样子。面色苍白,气息却绵长。草草望着顶多是身子虚了些,至于有没有内疾,具体还要诊过脉后才能得知。
可如此一来,这就跟她被大众所得知的“专业”不对口儿了啊!
她林素只是一刚成名不久的大夫,因负盛名的是那一手“换眼术”。
这二人登门造访,又许出重诺。显然是奔着林素本人来的。
不管是换眼术,还是之前在外面展露一角的医术,怎么看都是外科。只能撑得上一句她治伤手段不错。
这俩人又是打哪儿来?
总不能是柳无眉得了什么妇科病,得寻个女大夫吧?
林少宫主面色古怪。她的余光瞥向把人带回来的霍天青,后者不动声色摇头。
没有得到丝毫线索的林少宫主眉心微皱,她抬头望了眼暗沉的天色,对二人道:“ 万分抱歉,昨日醉了酒,现下头晕目眩,实在是无法腾出精力来望闻问切。天色已晚,还是容我早些休息养养精神。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李玉涵闻言皱眉,努努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被一旁的柳无眉再度扯住衣袖。后者上前一步,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柔弱微笑,善解人意道:“ 是我与夫君唐突了,打扰了林医仙。”
“只是,我夫妇二人一路来得匆忙,现下恰逢庙会,往来人马颇多,又是这个时候,恐怕客栈也挤不进去。不知可否……”
林素听出柳无眉的意思,思量一瞬后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扭头对一旁的侍女道:“小满,带人把西边儿前院儿的客房收拾出来,供二位休息。”
“是,主子。”
交代完后,林素回身对二人淡淡颔首:“ 那我便不奉陪了。实在身子不爽利,若有怠慢,还请谅解。”
“医仙哪里的话,是我们失礼在先。”柳无眉扬起笑容,送林素回了后院儿。
小满低头上前,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二位,请这边走。”
柳无眉做足了礼数,轻松点头回应:“烦请带路。”
路上,柳无眉冷不丁开口问了句:“ 听闻医仙善与人交,不仅与陆小凤陆大侠相交莫逆,就连名捕追命无情也在这里做客?怎得不见身影?”
小满不语,一旁抱着被子的小丫头倒是不满撅嘴,道:“ 陆大侠与追命捕头昨日大醉了一场,至今还未醒呢。若不是他俩拉着我家主人喝酒,主子这会儿也不至于头疼得连给人看诊都分不出精力。”
李玉涵的目光闪了闪,扭头去看柳无眉。后者垂眸,似是遗憾地道了句:“ 那倒是可惜了。”
“白露!”小满低喝一声,让她住嘴。又对柳无眉夫妇二人赔礼道:“小丫头不懂事,嘴贫了些。二位,见笑了。”
柳无眉笑笑,收起再问的消息。
夫妻二人一路走到待客的小院儿。林素这里客人好像就没断过,林府的侍者早已习惯,加之霍天青这位尽职尽责的大管家敲打调’教,礼数周全。
在询问二者不用晚膳也不需人守夜侍奉后,小满带着人备好了浴室的热水,便退了下去。
人走后,柳无眉夫妇进了浴室。
李玉涵确实爱极了自己的妻子,倒水,试水温,为柳无眉宽衣,亲力亲为。
姣好的身段没入热水中,柳无眉掬了捧水敷面。李玉涵搬了把椅子坐在浴桶后头,拿着桃花木的梳子搭理妻子的秀发。
李玉涵抬头,隔着一层雾气,浴桶中的水波下的春色朦胧可见,风景诱人。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但再见浴桶中除了热水之外再无其他准备又不满皱眉:“ 若是在家,水中定是洒满了你所爱的玫瑰花瓣。这林府的下人礼数倒是够周全,可待客还是不够尽心。”
柳无眉笑了笑,回身捧上夫君的脸颊:“ 我知你疼惜我。但眼下总归我们是客人,自然比不得在家中时。”
也就半刻钟,柳无眉便从浴桶中出来了。她试了试还未用的热水,见还温着,便道:“ 趁水还没凉,你也洗洗身上的风尘。这一路过来,辛苦夫君了。”
“不妨事。”李玉涵笑着摇头,眼中的爱意浓烈:“ 只要你好,再辛苦我也愿意。”
柳无眉娇媚一笑,催促他赶紧洗澡:“ 夫君快些。春寒料峭,那床肯定也是冰冷的。没有夫君,我可不想自己上’床休息。”
“好。我尽快。”
李玉涵急匆匆地洗了个战斗澡后,便拥着妻子上了床。
见柳无眉闭眸似是准备休息的模样,李玉涵不由开口问道:“ 无眉,我们今晚……不动手么?”
——动手?
柳无眉睁开眼睛,方才在林素面前清亮又含情如水的双眸中唯有冰冷的理智与明显的盘算。
见她摇了摇头,李玉涵很是犹疑。
“ 虽说这里有高手坐镇,但陆小凤跟追命都酩酊大醉,至今未醒。剩下一个不良于行的无情和霍天青,凭你我二人联手,未必不能取得那林素的性命。”
李玉涵一语道出他们二人此行目的。
——这俩竟然是来要杀林素的?!
柳无眉再度摇头,心中却对林素没了杀心。
看出她这个想法,黑暗中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 可是……无眉,那南宫燕说了——除非我们能杀了林素,取得她项上首级。否则我们便别想见到水母阴姬,更遑论求她治你的恶疾!”
柳无眉眼神变幻,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可她却道:“ 夫君,你还记得我们年后求上神水宫的那日么?”
李玉涵神色气愤:“自然。那南宫燕的态度太过恶劣,真是可恶!”
“南宫燕确实可恶,甚至以林素的性命为条件,才能让我们见水母阴姬。”
“ 可还未等我们离开神水宫的地界,南宫燕便亲自带人运了足足十万两黄金至江南,名曰’诊金’。这件事,如今江湖已经传开了。”
“ 既然是诊金,那么神水宫自然是搭了林素的交情的。可南宫燕为何还要我们来杀林素?她当日的神情,仿佛林素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其中恨意,做不得假。”
一边说着,一边复盘。柳无眉心中的逻辑更为清晰。她脑内电光一闪,突然道:“ 那日见南宫燕时,她身上有很浓的草药味。”
柳无眉也是通医术的,细细回忆了下:“ 血竭,红花……这明显是治外伤的药材。可南宫燕身上并无血气,不似受了什么伤。但能让她亲自为其熬药的人,这世上恐怕也唯有水母阴姬一……”
——等等!水母阴姬受伤了?!
柳无眉的推论还没说完,突然双手仅仅扣住李玉涵的手臂,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般,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无眉,你怎么了?”
“玉涵!你我……万万不可与林素为敌!”
“什么?”李玉涵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无眉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惊恐不已。
万幸她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否则……
缓过来后,柳无眉极为后怕:“ 幸好我们今日只是将将上门,初步试探,没有动手。不然你我夫妻,恐怕只能在地下相聚了! ”
说到这里,柳无眉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
万分心疼的李玉涵忙不迭地为心爱的妻子擦拭泪水,安慰了片刻,见人情绪平静了下来,才问出心中惊疑。
“无眉,你为何会有如此结论?”
“夫君,你还记得雄娘子吗?”
“那个采花贼?”李玉涵嫌恶皱眉,“他不是死了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 他是死了。可他却是间接死在林素手中,且是因她受尽屈辱而死。”
“在我还没从大漠那里逃出来之前,我曾听师父……不,石观音曾感叹过,说雄娘子倒是生了一副好容貌,谷中被她抓来当玩物的男人们还真没有他这个模样的。只是可惜有水母阴姬那个男人婆暗中守着,碰不得。”
“石观音的武功已经修炼到极致,这世上能让她退却的人屈指可数。水母阴姬算是一个,且让她忌惮惧怕到了极点,连她的名字都是忌讳。那日,我也意外石观音居然会主动提及水母阴姬。见她心情愉悦,我顺着她的心意好奇了问了一句雄娘子。”
身为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石观音中弟子最受宠的一个,柳无眉的察言观色,揣摩石观音的心理活动自然修炼到了极致。
“ 她见我问,果然更是愉悦。大声嘲笑说,水母阴姬武功再高又能如何。嘴上说着喜欢女子,恨急了男人。却背地里找了个情郎,还是女子的采花盗。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
石观音惧怕水母阴姬,避之不及。她的愉悦是出于终于抓住强大的敌人软肋还是纯粹嘲笑暂且不提。
柳无眉抽丝剥茧,提取出一个信息——水母阴姬的情人是雄娘子,并且很在乎。
神水宫莫名给林素送了十万两黄金,整个江湖都轰动了,自然要给个说法儿,遂称为“诊金”。还有人曾说,看到水母阴姬年前在江南出现过。
当初柳无眉听了只是一笑而过,当做谬传。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
那所谓的“诊金”才是假的!
想到这里,柳无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后,她下了个定论:“ 水母阴姬年前肯定来过江南找林素,为雄娘子报仇。但是她败了,还受了重伤。”
“所以,那日我们求见水母阴姬时,南宫燕连通报都未曾,直接撵我们离开。”
李玉涵震惊不已:“ 水母阴姬,林素?就她???”
“可她的年纪……”李玉涵不可置信。
林素此人,年纪轻轻。不仅如此,在此之前,江湖上根本没听说过这号人。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深山里冒出来的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不管林素真实年纪如何,若是水母阴姬真的败在她手下……李玉涵想起进门时揉着眉心的林素,一身酒气未散,精神萎靡的模样。
神色确实疲惫,但既然都能与出了名嗜酒的陆小凤和追命一桌喝酒,那证明她身上并无大碍,毋须忌口。
她别是连道伤口都没有吧?!
若是如此,这未免也太过可怕!
太过可怕的林少宫主:……
怎么没伤?肩膀的锁骨都裂了两道缝儿。
可惜《蕴神经》用在林素自身时,这个外挂太大。刚出元宵节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对比被刺穿心口,还在里头留了道霸道剑气的水母阴姬……这位委实算是完败了。
“既如此,无眉,我们……”
“ 我们什么也不会做。”柳无眉坚定道,“夫君,你忘了,我们今日上门,是来求医的。”
既然能让水母阴姬败退,后又踩着她的颜面让神水宫送上十万两黄金。那么她的武功肯定早已臻至化境,还身负神乎其神的医术……莫名地,柳无眉与自家夫君的思想重合了一部分。
此时此刻,柳无眉倒是真希望林素是李玉涵所猜测那般,是个驻颜有术,不知隐在深山多久的老怪物了。
“若能得她相助,别说水母阴姬。就连石观音的追杀,我们也不必再怕了。”柳无眉道。
她是逃出来的,只要一想到石观音,她就惶惶不可终日。只要一出拥翠山庄的大门,她便提心吊胆的,生怕石观音不知道从那个角落杀出来。
此次求上神水宫,柳无眉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她都打好了,如果石观音出现,她就以无助女子之身,因美貌之祸求神水宫的准备。可她没想到这最后的打算折在了南宫燕那里。为了以防万一,十分惜命的柳无眉见神水宫众人去江南,他们便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南宫燕以为他们是真把她的话当了真,一开始不屑嗤笑一声后,便不再管了。
柳无眉跟着神水宫前半段路程时,确实带着杀心前往江南。可是,当她沿路听到这是送去给林素的诊金后,她心中便有了一个问号。
尤其是在知晓这一事整个江湖皆知,甚至茶馆的说书人都在侃侃而谈后,她心中的疑问扩大,便起了怀疑之心。
“那南宫燕,实在可恨!”李玉涵啐了一口,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柳无眉心中点头,亦是后怕。是自己的小心谨慎和聪慧的脑子救了他们夫妻一命。
而她柳无眉自来都是十分识时务的。
想到这里,柳无眉手指指腹轻点眼角未干的泪渍,双目中唯有冰冷的算计与骇人的狠戾。
“她南宫燕想借刀杀人,可我柳无眉也不是傻子。”
出身大漠魔窟石观音的座下弟子,还是最受宠的那一个。除了脑子灵活多变外,柳无眉也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待我治好了身上的恶疾,再跟她慢慢清算!”
这对夫妻俩今夜的心情宛如过山车。心绪波动如此之大,自然一夜难眠。
待第二日用过早膳,严阵以待的夫妻二人前往会客的前厅。
恰逢一众护院与匠人们齐力抬着几棵梅树与两人撞上。
柳无眉扯扯李玉涵,礼让一旁,让人先过。
前几棵梅树叶子椭圆,枝条直立,有绿有红。分别是朱砂梅和红梅。后面几棵更是不得了,枝条下垂,枝叶茂盛,整个树冠如伞一般。这她也认识,是照水梅。结出的果子酸甜可口,拥翠山庄的院子里就有两棵。这种梅树移栽不易,尤其是能结出果子的,十年之上的梅树,价格金贵。
柳无眉望了望众人去的方向,心中推测那位置应是花园,状似无意地问了昨日活泼嘴快的白露一句:“ 那可是梅树,瞧着都是好品种。林医仙不仅医术超神,品格也如此高雅。 ”
听到有人如此赞叹自家主子,白露心中欢喜又自豪。不过她是诚实的孩子,没有为自家主子认领这个彩虹屁,而是道:“ 是林姑娘,我家小姐喜欢赏梅,所以主子便吩咐我们把花园种满梅树。”
“这些不算什么,更贵重的宫粉梅昨日就栽种进去了,还有那名匠修剪的游龙梅也充作盆景,搬进了我家小姐的院子。”白露面上的炫耀和自得简直太过明显。
——林姑娘,小姐,主子……
柳无眉反应过来,听说保定城的探花郎未婚妻林诗音退婚后便来了这里。竟住到现在还未走吗?都成了林府的小姐。
而这林素又一掷千金在花园栽种大片梅花,这……柳无眉心绪一凝,打定主意要获得林素的友谊。不求到出了名的与陆小凤和这林小姐的交情,收获一份小小善意,对她已是足够。
心中心思百转千回,柳无眉面上还能回复白露:“ 林医仙与你家小姐感情极好,令人艳羡。”
“可不。”今天小满不在,白露的话也憋不住:“其实年前花园里就栽满了梅树,都是顶好的梅树,连颜色都几乎一致,十分难得!主子除夕当晚在花园里备宴,准备和小姐一同赏梅。谁知府上来了恶客,全都给毁了……”
说到这里,白露面色愤愤,银牙紧咬。显然恨上了那人。
“恶客?”柳无眉一出声,白露回神,忙一捂嘴。她想到了小满姐姐的叮嘱和霍大管家的严肃脸。
“不会又说什么不该说的了吧?”白露懊恼地小声嘟囔着。
灵动的双眸看向柳无眉,瘪瘪嘴,不说话了。
柳无眉温柔一笑:“ 你放心,今日就我们夫妻与你在,不会有人告状的。”
“真哒?”白露眼睛一亮。
“ 嗯。”柳无眉点点头,与白露的距离拉近一些,仿佛两人亲近了不少。
“不过我还是好奇,那恶客是什么人?平白毁了那一院子的梅花,林仙医就没让那人赔偿吗?”
“赔了啊。”白露眨巴眨巴眼,“昨天霍管家把钱都入库了。”
——果然!
与神水宫“诊金”前后进了林府大门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掩饰起来的惊骇。
那水母阴姬果然来过了!
揣测对的柳无眉再度庆幸不已,心下也仿佛松了口气。
压下心中异样,柳无眉和白露说起别的话题,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终于来到前厅。
白露把人领到后就退下了。她年纪还小,顶多负责个领路的活计。跟前奉茶什么的,还轮不上她。
出了院门,霍天青的身影从墙角下的阴影走出。
霍大管家的威严让白露下意识后退,敬畏低头,乖乖喊人:“ 霍管家。”
“嗯。”霍天青淡淡颔首,白露十分荣幸的得到了他的夸奖:“ 做的不错。”
“啊?”白露歪头,茫然眨眼。
——她做什么了?
哦!对!
白露恍然大悟。
——今天小满姐姐说可以跟客人多说说梅花。
哎呀。后来被打岔,扯上别的了。要知道再多说几句了。
门口的小满走过来,见白露这个模样,不由心中一叹。她揉揉小姑娘的脑袋,道:“厨房莫大娘做了红糖糍耙,去吃吧。好好在那待着,别捣乱,府上贵客多,别乱跑。”
“ 知道啦!”小丫头扭头就往厨房跑去。
见人没了踪影,小满才转过身,忍不住看了眼霍天青。
霍天青:“疑惑?”
“是。”
霍天青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这回府上来得贵客身份确实贵重。”
“李观鱼的盛名犹在,拥翠山庄好生养出来的少庄主心有傲气在所难免。”
“但客就是客,再贵重也贵重不过府上主子。所幸还有脑子,敲打敲打,好让他们摆正身份。”
想到昨夜时,李玉涵那股子近乎盛气凌人的自傲,与林素表明要休息后明显的不满,霍天青冷笑一声。
若论拼爹,他爹天禽老人比李观鱼的辈分高出了两三辈儿!
而他霍天青,堂堂天禽门少主——在这儿当个管家还是自己厚着面皮求来的。
拥翠山庄少庄主又算什么东西?
这林府的主人可是一枝梅花退了水母阴姬,且能把她的见面踩在脚下的人!
只可惜,深藏不露的主子终于暴露实力与水母阴姬一战他遗憾错过了。只能从花园中那满地狼藉与残留的剑气亏得一二。
那一战。
想必——惊天地,泣鬼神!
什么西门吹雪,什么叶孤城,什么薛衣人,李观鱼……
论使剑,他家主子才是——
天下第一!——
作者有话说:林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整个江湖都对我的实力开始有了很大的误解【吐烟】
【林少宫主铁粉+1】
(啊,也不知道我关门时用了多大的力气,都一天过去了还一下一下的疼……
脑壳痛【叹气】)
第53章 她该死
林素查探过无情的伤口恢复程度, 来到前厅会面后,便见二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两人的态度却是比昨夜初见时还要诚恳,言语神态上都带上了足够的敬畏之色。
林少宫主秀眉一挑, 没说什么。
据李玉涵说, 他这个柔弱的妻子患上了一个不知名的重病。发作时又痛又痒,十分折磨。乃是常人所不能忍受之痛苦。也不知是中毒还是病症。
这个症状, 林少宫主听着稀奇, 废话不多,闲扯两句后直接伸手, 让柳无眉把手腕递过来。
脉搏有力,气息绵长。是个练家子, 且内力不浅。
只是这修出来的内力偏阴, 且十分霸道。柳无眉的根骨上佳, 却并不合适。而修炼到这种程度, 林素也好奇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修炼不适合的功法,就相当于修真界火灵很的人非要学水灵根的法术。简直就是灾难!
柳无眉将将双十之龄, 或许不显。但隐患早已随着她的修行遍布全身, 就待有朝一日暗伤爆发,暴毙而死。
这柳无眉身子亏空,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底子。若不是极强的求生欲和内力压着,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但问题是,她内里亏损严重,身子虚弱, 却跟那身因功法所受的暗伤毫无关系。二者想加,更是化成了一道更为厉害的催命符!
这个脉象,换成让旁的病患,指定是来求她救命。可李玉涵夫妇却口口声声说只是来治怪病。
林素的直觉一向极准, 初见柳无眉时,按理说这般娇媚又柔弱的姑娘来求医,对女性一向多了几分宽容的她早就心生一分怜惜。但林素当日却从这柳无眉苍白脆弱的美好皮囊下,窥得了两分煞气。
今日近距离接触,更为清晰。
江湖中人,手上沾染鲜血似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连陆小凤,死在他手下的恶人也是不少。更别提杀神一般的西门吹雪了。似花满楼这般的,才是少数。
柳无眉修炼一身出阴损功法,除为保命别无选择外,更多得原因是为杀人。多半是个从什么组织里养出来的杀手之类。
再观那拥翠山庄的少主李玉涵……妥妥的“正道世家少主与他的在逃杀手夫人”。
——有意思……
【哇!宿主你好厉害奥!】这一推论,连识海内的小系统都忍不住冒出来吃瓜。
祂觉得宿主说得很对!并且开始脑补十万字的相爱相杀狗血剧场。
“只可惜……这一对有情人相守不了多久了。”林素心中暗忖。
她抬眸瞧了瞧弱柳扶风的柳无眉,手指动了动,指尖一缕淡淡青色溢出,凝神再探。
半晌,她松了手。
【她……这也病呀!?】凑热闹的小系统在林素收手后终于忍不住出声。
确实没病。
给人诊脉断病,林素虽然当初在现世学得不久,但自认还算有点天赋。若是身患什么恶疾,那么明显的脉象自己不可能诊断不出。至于隐疾……她方才又以真气里里外外在柳无眉身上游走了两圈儿,除了那身暗伤与已有油尽灯枯之兆的脏腑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中毒,也不是病症。
如果这夫妇二人所言是真,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什么?】
林少宫主的视线落在柳无眉两道画得精致的眉毛上方,面色透着古怪。
——这女的脑子有问题!
系统:【……】
兴许以前杀人杀得太多,如今跟李玉涵在一起后良知觉醒,得了什么心理疾病?
怪不得这两人都来找自己这个才有点名声的大夫呢。估计是张简斋这类成名已久的神医都瞧过了,也没什么法子。
这是古代,大夫只负责开药治病。心理有问题,得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
现今的大夫医术再高明,专业也不对口。只能给你一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
不过这柳无眉到底昧着良心杀了多少人,才会患上李玉涵形容得那般夸张的疯病?
哦,也没准儿是在那不良组织里留下的心理阴影。毕竟又痛又痒的折磨,怎么看都更像是丧尽天良的受训手段。比如抗打抗毒什么的。
一时间,林少宫主的思路歪到了天际!
林素的眼神不加掩饰,瞧得柳无眉心中忐忑。
“林医仙,可有结论?”
“你没病。”除了那身随时都能要命的暗伤与虚弱不堪的脏腑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毛病。
柳无眉一怔,还没等她说话,一旁的李玉涵激动开口:“ 这不可能!”
“无眉每每发病痛苦不已,我全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没有患病?!”
或许是关心则乱,他伸手指着林素,忘了昨晚妻子的推论和今早的侧面验证。什么敬畏,顾忌都在林素这句淡淡的“她没病”下抛之脑后。
“ 我二人是诚心来治病的!你若诊不出,自认学艺不精便罢。何必用这等话来搪塞我?! ”
“学艺不精?”林素冷笑一声。
这话若是被现世的老头子听了,估计棺材板都要掀飞,跳出来骂得他狗血淋头。
“我的医术如何,轮不到你这种病者家属来指摘。”
“ 江湖中名医不多,但也不少。二位若不是得了和我差不多的结论却不死心,何必又会找上我只因给原随云换了眼睛才得了名声的新人?”
“你……”李玉涵一时语塞,被说中后只愣了一瞬便恼羞成怒。
水母阴姬都只能沦为林素的手下败将,那一手换眼术更是神乎其神。如今又在为无情治疗废了多年的双腿,李玉涵不信她对自家妻子的病症束手无策。
或许,他心中是信的。毕竟请了那么多名医,得到的结果都几乎一致。
但他不能相信。
比起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得罪林素。他更不能接受妻子救治无望。
而林素,只是压垮他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玉涵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林素瞥去一眼,冷冷道:“ 怎么,你还要动手不成?”
林素袖子一抖,闪烁寒光的手术刀握在手中。家属医闹,没有一个学医的不深恶痛绝。这李玉涵若是敢动手,她林素今天就敢教他重新做人。
什么拥翠山庄少主,还不是有个前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这样的好爹。
水母阴姬她都能揍,还怕这一个李观鱼了?
霍天青不知何时进来,身影一晃,拦在李玉涵面前。
“李少庄主,你这是想同时与天禽门,无争山庄,六扇门开战?”
原随云这货虽然讨厌,但他的身份还算好用。一个无争山庄,足够震慑江湖上绝大多数人。
而无情正在府上治腿,霍天青相信,若是李玉涵今日敢动手,别说六扇门,起码神侯府那几位也不会让李玉涵好过。
“我……你!”堂堂拥翠山庄少主,走在哪里都会被人礼让三分的李玉涵头一次体会到了被对方仗势欺人的感受。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心中更是恼怒愤恨。
可当一只苍白无力的手抓住他的衣角时,李玉涵心中除了担忧痛惜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早在林素道出那句“没病”后,柳无眉便被汹涌而来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年里,一边要躲避石观音的追杀,一边走访了无数名医。甚至是以毒术闻名的大小门派,他们也曾拜访。
除了那实在是与拥翠山庄没有什么交情且让人心中发怵的黑木崖,能去的地方他们都去了。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个——没有结果。
柳无眉忍不住抱住自己,沉寂在自己的情绪中,身体开始控制不住颤抖。她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
直到霍天青出现,那一句份量极重的威胁,让柳无眉猛然慌神。极力克制颤抖的身体与恍惚的神智,去阻止李玉涵。
救治无门已经足够让人绝望,但她还不想下一刻便死在这里。
她刚迈出一步,便瘫软在地。林素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动作,冷眼瞧着她爬向李玉涵。
“无眉!”
李玉涵什么都顾不得了,也是慌了神。柳无眉这个样子他太熟悉了,这是她发病的前兆。
柳无眉没有已精力回复他什么,大脑中的理智被无形的痛苦撕扯,碾碎。之后又化作透明的带着刀刃的皮鞭,一下下抽在她的身上。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柳无眉便眼泪鼻涕横流。那本柔若无骨的双手在李玉涵的手背与小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柳无眉这宛如疯魔的神态,林素尽观眼底。
都已成这副模样,柳无眉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可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隐疾。除去疯病外,仅剩一个可能。
瞳孔放大,面色潮红,浑身抽搐。这都与戒断反应极其相似。
心中这个猜想,让林素紧紧皱起了眉心。
——但这怎么可能?
虽说她来这里不久,但从未见到也未听闻有那个东西出现。
更别提,罂’粟花这东西。是早在大庆开国时就明令禁止的。若是私下种植,便是诛九族的重罪!
管你是朝堂有关系还是江湖有人,全家都送火葬场,骨灰都给你扬了不说,还要被写在问罪诏书上传遍天下,遭万人唾骂!
遂大庆开 国这一百多年来,除了朝廷严加看管的那一小块儿用来药用的罂’粟田外,其他地方连这东西的半点儿红影儿都见不着。
“夫君!夫君……玉涵!”她的声音一道比一道凄厉,宛如那深夜里哀嚎的厉鬼。
听了侍者说府上来了新客,便好奇来瞧瞧的陆小凤还没进门,便被吓了一跳。
他紧张地左右望了望,见这青天白日的,便又给自己壮了壮胆,窜进屋子里。目标直奔那一袭熟悉青衫……的身后。
有林素在前头挡着,陆小凤这才安心。他从林素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瞅瞅那抱作一团,疯了似的李玉涵夫妇,好奇道:“阿素,你这是让人上门碰瓷儿了么?”
林素的思绪被陆小凤的问话打断。论破坏气氛,这家伙一向可以的。
可下一瞬便又被柳无眉的嚎叫拉回心神。
“ 痛!夫君,眉儿好痛啊!”
——痛!
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痛!
从头顶到脚尖,从皮肤到骨头,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
但同时又奇痒无比。
仿佛有无数虫子爬在她身上,然后钻进她的肉里、骨头里。
它们开始撕咬她的血肉、她的骨头、她的内脏!
柳无眉放下李玉涵那遍布血痕的手,抓挠的对象换成自身。
她恨不得把全身挠破、扣破!破开皮肉,敲开骨头,把这些不断啃噬自己的虫子一个个揪出来,一一碾碎!
“无眉!”李玉涵摁住柳无眉的双手,不让她在伤害自己。
“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给我药,给我!”柳无眉被摁住无法动弹,便疯了一般狂乱甩着头。后脑撞着地面砰砰作响,也不觉痛。
林素见她这般疯样,又说出这般的话。顿时心下一沉,就连面色都沉了下来。神色冰冷,眼神含怒。
陆小凤小动物般的直觉支愣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觉这会儿的阿素不太好惹。
“ 夫君,玉涵,玉涵!……李玉涵!给我药!”柳无眉的双眼有了几分焦距,狠狠瞪着李玉涵。往日里的柔情蜜意消失不见,狠戾得好似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不是心爱的丈夫。
李玉涵早就慌了神,换作一手抓住柳无眉的手腕以防她继续伤害自己。另一只手伸向自己怀中不断摸索着。
颤颤巍巍间,他摸出个一指长的白瓷药瓶。
柳无眉见了,眼中大放异彩,伸手便要去抢。挣扎间,李玉涵手中才打开的药瓶脱手,骨碌碌在地上滚远,沿途撒了一道白色粉末。
柳无眉却也不嫌弃,翻身趴着,爬过去便要伸舌头去舔。
当众做出如此举动,换作旁人早就因这般屈辱恨不得羞愤而死。
可如今柳无眉眼中只有那白色粉末。
什么颜面,什么尊严。
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李玉涵倒是想去拦,却毫无防备生生受了柳无眉一掌。她那一掌半点不留手,当即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无眉!”
柳无眉却是看也不看他。她如今,只知道拦住自己的人都该死!
林素心下一叹,手中银针夹在指尖。银光一闪,飞向柳无眉与还要再拦的李玉涵,止住这场荒诞的闹剧。
两人被定住身形,林素上前捡起药瓶。
她把药瓶中的粉末倒出来少许,放在鼻尖嗅了嗅。后又抖落一些,仅剩指腹那丁点儿后,举起手指在舌尖上点了点。
“……呸!”
在一脸嫌恶的吐出粉末后,林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与霍天青一同来此,守着门口毫无存在感的小满动了。她脚步又快又轻,到了被茶水给林素,端到她面前。
“主子。”
“……”林素接过茶盏漱了口,心里却觉得怎么也涮不干净。
“药!”柳无眉被银针定了穴,却还不死心。她死死盯着林素手中的药瓶,她的眼睛双目猩红,仿佛林素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把药给我!给我!”
给是不可能给的!
这般害人的东西,砸了还差不多!
“啪!”
林素把药瓶往地上狠狠一掷。白瓷药瓶刹那间四分五裂。
“啊!!!”柳无眉尖叫一声,堪比夜里的女鬼。声音尖锐又凄惨。
“你做什么?!”李玉涵也急了。
在他眼里,这是妻子唯一能舒缓痛苦的救命药,本就所剩不多。这瓶被林素砸了,那便只剩家中还藏着的那一瓶。
林素这里距拥翠山庄不远,但也不近。以柳无眉的发病频率。李玉涵觉着自家妻子根本坚持不到回城。
“你急什么?”林素瞥了一眼柳无眉,觉着她的尖叫实在吵得自己耳朵疼。
“天青。”
霍大管家会意,上前直接一个手刀把人劈晕。
林素这才挥了挥手,两道青色真气打出。让两人动弹不得的银针掉落。恢复自由的李玉涵也顾不得质问,第一时间把陷入昏迷的妻子抱在怀中,防备地看向众人。
“今日我夫妻二人若折在你林府上,拥翠山庄不会放过你们在场一人!”
“嗯。”林素随意点点头。完全不把这虚张声势的威胁放在眼里。
见林素神情自若,李玉涵心中的惧意更深。这时候,他终于想起了眼前之人是连水母阴姬和神水宫都不放在眼中的人物。
林素对李玉涵的反应没兴趣,她更在意这东西的源头。
她踢踢脚下的碎片,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李玉涵眼神闪烁,不答。
没关系。林素有让他老实开口的法子。
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得到答案,甚至还有闲心踱步回了座位,捧着小满上来的新茶,轻呷一口。
“我记得你二人是来治病的?”是问句,但更是陈述句。
李玉涵恨恨咬牙:“……是又如何!?”
他们来此,不仅得到的答案一样。还凭空糟了这一番罪!
林素勾勾唇角,似乎耐心十足。
陆小凤在林素身旁的椅子坐下,见状无声摇头。
他太了解林素。此人这个态度,若不是自家损友想知道那东西的来源,恐怕早把人打一顿丢出去了。哦,从水母阴姬那件事来看,兴许还要把人扔进柴房,等着拥翠山庄的人拿银子来赎。
只见,林素又道:“为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你们只说来治病,却没说她中了毒。”
“你……”李玉涵先是一顿,眼中迸发些许光亮,还未露出喜色又是一顿,怀疑又戒备地看向林素。
柳无眉确实是中毒,这点李玉涵在两人相识相恋后,便听妻子如实相告了。但他们婚后这一年里,只是求医“看病”,却从不敢说身中奇毒。
因为这是大漠那个石观音亲手下得毒,她手下的弟子无一幸免。
中原被人视为魔教的黑木崖这类拥有奇毒的门派一只手数得过来。而柳无眉这身武功再加上毒,明显不是正经门派出身。若是编造个身份,别说能不能糊弄过去,那些杀手组织和门派也未必会认领。兴许听了消息还来了兴趣,把柳无眉抓去研究研究这控制人十分好用的奇毒。
反过来,若是如实交代,那柳无眉的出身便暴露了。石观音在江湖上拉的仇恨太大,一旦暴露身份,恐怕还没有个治疗的方向,柳无眉便先因“石观音之徒”遭人仇视,追捕。
哪怕李玉涵是拥翠山庄少主,李观鱼的独子,也劝不退全部曾受石观音毒手的苦主与苦主的亲属的围剿。
只凭一腔仇恨活着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而因石观音变成这样的人,江湖上只多不少!
别说那些苦主,就是李玉涵他爹李观鱼,听了儿媳妇这个出身也要怀疑是不是石观音针对他拥翠山庄的阴谋。
再加上,柳无眉本就在受石观音的追杀。身份一挑明,中原大漠双重压力加身,这夫妻的下场根本不用多说。
李玉涵心中越想越悲凉。只觉着江湖偌大,却没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容身之处。
林素见他慌神,明显思绪跑远,再度出声道:“若你道明这东西的来处,我兴许会给你个治疗你妻子的方向。”
李玉涵心中一喜,听到最后两个字又觉着希望不大:“ 只是方向?”
一旁的霍天青拧眉,只觉得这人贪心不足蛇吞象。
就他今日这般作为,凭林素如今在江湖上的份量,废了他一双手扔回拥翠山庄李观鱼也得理亏闭嘴。这李玉涵倒好,要求这般多。一点也没有求于人应有的姿态。
林素懒得在意这些小节。这些东西若是李玉涵再有什么过格举动,加在一起日后再算。眼下,她只想知道这害人的东西怎么来的!
“既然你也知道她是中毒,又寻访不少名医。那便知晓这毒不好解。”
“若你们寻得了法子,想来也不会踏进我林府的大门。”
“还有,我不是吓唬你。”林素伸手指指柳无眉:“ 你心爱的妻子已被这毒掏空内里。若是再放任下去,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得了这话,李玉涵沉默许久后,丧气垂头:“ 那药……是无眉逃出魔爪前,从中偷的解药。”
“解药?”林素眉心又是一皱。
——这玩意儿当解药?!
也是了。
林素深吸口气,心中冷笑。
可不就是“解药”么。
怪不得柳无眉发作时反应这么大。
“什么师门?名字,在哪儿。”
她追问着,又在心中盘算自己能请得动的战力。
陆小凤?想都不用想,她就算不喊上他,这人也得跟上去瞧瞧。除了他之外……嗯,霍大管家得守着林府,以防敌人偷家。罂粟这东西,朝廷肯定会管,多半是六扇门。他们的可靠战力又跟自己有点交情的估计也就是无情的师兄弟们了。算了,无情还在治腿分心不得,他师兄弟除了追命外一天天也是兢兢业业。冷血那孩子虽然话少,但挺招人待见的。还是不给他加业务了,到时候让他们带人来善后倒是不错。
原随云这家伙可以拎上,省得他精力过剩在外头搞事。就是不知道这黑心的又跑去哪里浪了,找人要费点时间。
对了!现下刚过完年,西门吹雪出门次数刷新了。这种恶人,他说不定感兴趣。
若是势力庞大,敌数众多。那就喊上东方不败,让他带人过去。黑木崖名声虽说不好,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这样的作风更像魔教。魔教打魔教,听着就有意思。事后的蛋糕可以分他一半当出场费。如今要养着整个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不可能不乐意。
啊,这么一算。她好像直接能开个团出来,自己只需要奶人就好了。
林素正乐得轻松,却听李玉涵道:
——“大漠魔窟,石观音。”
林素:“???”
——这名字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大漠石观音,多少江湖武林人士的噩梦。
这三个字一出,屋子里的光线都仿佛暗淡了几分。气氛凝重,一片寂静。
唯有小系统:【好耶!又能刷副本了!】
林素:“!!!”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
几个沉重的呼吸过后,陆小凤蹭得起身:“石观音?大漠的石观音?!”
“她有二十多年不曾踏入中原,你为何如此肯定是她?”
李玉涵沉默不答,一旁的霍天青沉着脸握紧拳头。他刚要有所动作,便又止住。
只听,李玉涵怀中想起一道虚弱的女声:“ 因为,我师从石观音,更是她的首徒。”
柳无眉不知何时已醒过来。也是,她武功不弱,霍天青一个手刀力道不算重,毕竟她当时已那副脆弱不堪。能让她昏迷片刻多半还是因毒发作了的缘故。
“无眉!”李玉涵想出声打断她,后者隐在他怀里的脑袋却不动声色摇了摇。
柳无眉由李玉涵扶起上半身,虚弱地靠着后者,道:“ 石观音这些年来的种种恶行,想必诸位只要知晓的便都心中有数。”
“你们都觉得她早已多年不踏入中原,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众人只知晓丐帮夫人秋灵素的容貌是因她所毁,实则不止。”
“ 更多美貌女子,或是毁容,或是死在她手中。那些女子有的只是江湖上不出名或是还未出名的小人物。有的更是闺中小姐,平民百姓。只要是让她觉得貌美,堪可一看的,或是毁容,或是死。”
“不止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从各处挑选容貌俊美的男子,掳来带进大漠。以各种手段让对方屈服于她。待她玩腻过后,便如同物件儿一般抛弃。”
“谷中早已失了神智或是没了斗志只凭本能的男子,这些年来死了的数不胜数,还活着的也不下百人。”
霍天青:“……”
陆小凤:“!!!”
身为男人,这样亲耳听到这般事件心中自然滋味儿难言。
二者唇角紧绷,陆小凤更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余满腔复杂留在腹中。
陆小凤扭头去看林素,林素早在柳无眉说出石观音恶行的那时,便拉过小满。
这姑娘心性再怎么稳重,波澜不惊,也是个才刚二八的姑娘。哪怕跟着林素后见了不少江湖人,又有霍天青着重培养,听到石观音的恶行后也难免心中恐惧。
“莫慌,没什么可怕的。”
她安抚着拍拍小满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慌。小满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个笑容。
是了。
没什么可怕的。
他们主子可是连水母阴姬都揍了。一个害怕水母阴姬的石观音,她又有什么怕的。
小满心中庆幸霍大管家的看中培养,所以江湖事她大多都能从中得知。所以她才更能认清自家主子在江湖上是何等份量。也因如此,她心中底气十足。
安抚好小满,林素这才搭理了下跟背贯口儿似的控诉石观音恶行的柳无眉。
柳无眉见坐在前方不远处的青衣女子淡淡地瞥来一眼,便下意识地闭了嘴。
那双眼睛,是那么的清澈,眼神却是那般冰冷。
不是师父石观音那已被煞气和恶意浸染个透切的阴寒,是一望到底,局外人般超脱的清冷。
——她知道了?!
柳无眉心中一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淡淡一撇看个透彻。
她说这么多,除了甩锅,努力拉踩石观音撇清自身外。自然还是想着激起林素对石观音的杀心。
一个水母阴姬都只能沦为手下败将,还要屈辱地送上十万两黄金作为赔礼的人……只要她出手,石观音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这也正是柳无眉的目的。
可惜。林少宫主不接她的茬儿。
林少宫主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她似是无趣又似是带了几分兴味瞧着柳无眉,笑道:“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柳无眉叭叭叭说了这么一大堆,其中除了石观音做下的恶事外,没有半点可用的东西。
林素刚刚问的是什么?
——名字,在哪儿。
李玉涵虽然答了,可后面的地点太过笼统。
大漠。
且不说西域的那片沙漠有多大。外人踏足哪里,没个带路向导,直接莽过去,多半就得交代那了。
柳无眉是石观音弟子,又是首徒。还能从石观音那处被李玉涵称作魔窟的地方逃出来,肯定是认路的。
林素要的也是这个。
被她一句话点明,聪明人柳无眉自然也知晓对方的意思。
可她实在不想再踏进那个魔窟一步。那里,那个人,都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除非石观音有被一击毙命的可能。否则,她万万不会步入大漠,哪怕半步!
心中飞速盘算着,柳无眉试探性开口:“ 林姑娘若是想石观音伏诛,倒是不必千里迢迢奔赴大漠。”
林素秀眉一挑。
——瞧瞧,她喊她林姑娘。
之前张口闭口,句句不离医仙二字。眼下,倒是把自己看病的事情跟石观音拎得一干二净。
“伏诛?”林素无所谓笑笑,心口不一道:“ 我对她的命,可没什么兴趣。”
目前为止,确实没兴趣。
比起那才5000的功德值,林素更想知道这石观音用罂粟之毒控制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
“那东西,哪来的?又有多少?”
柳无眉见这一筹码不好使,手指微蜷,低眉顺眼道:“ 林姑娘既然追问此物,便也晓得妾身所中之毒和那解药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说着,柳无眉扯扯嘴角,露出苦笑:“那其实不是什么解药,只是能舒缓发作时的痛苦罢了。师……石观音曾说,她制出来的毒用的是它,给我们延缓的解药用得也是它。可惜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弄明白,到底如何才能解毒。若不想受万虫噬心之苦,便只能老老实实受她掌控。”
“我们恨毒了这东西,却也万万离不开它。”
柳无眉的这些自白,林素听得烦腻。马上耐心耗尽时,便听柳无眉终于说了正题。
“大漠深处有一山谷,地形特异,四季如春。我们这些女弟子每个月都有种植,看守罂’粟的任务。份量不够,或是出了损失便要受刑。而那些没了神智或丧失斗志的男子除了熬煮工序外,日日夜夜都要此物。”
“谷中方圆十里,尽是血色罂粟。”
“啪!”
还热着的茶盏被扫在地上,仿佛做出此举的人已怒不可遏。
这一脆响,众人心中皆是一跳。
抬眼去瞧,却见上首的青衫少女愤怒而起,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她该死。”
语气沉沉,话音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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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石观音?
那么一大片罂粟, 谷中又是四季如春。若是花果期短,一年能收两次!甚至更多!!!
这么大的量,除去柳无眉所说石观音用来控制弟子所用之外, 剩下那些的还不知流去了哪里!
得了这个消息, 饶是林素也控制不住发了很大的脾气。
今日林府这场“会诊”自然最后是不欢而散。
把自己关进屋子冷静半天,林少宫主终于压下心中怒火。但对石观音的杀意却是只增不减。
翌日傍晚, 陆小凤拎着壶酒过来蹭饭, 意为探探她的打算。
“你想怎么做?”陆小凤问她。
这两人之间,没必要说什么废话开场, 直接开门见山。
陆小凤心知林素对石观音起了杀心。水母阴姬她都能把人打成重伤,一个跟水母阴姬相比还差了些火候的石观音陆小凤自然也不会过多担心。唯一的问题是, 石观音身居大漠, 老巢也不好找。虽说柳无眉交代石观音这女魔头时不时都会来中原作恶, 但既然这么久江湖上都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自然这人每次都是隐藏踪迹的。都摸不准她的行踪,更别提什么预判堵上她一波了。
林素自然也是知晓这些, 她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反问回一句:“ 还能怎么办?”
中原堵不着石观音,那就直接冲她老家!
陆小凤一听她这话,不仅停了筷子,嘴巴里的肉险都些掉出来:“你不会真要去大漠吧?”
林素瞥陆小凤一眼:“把不会去掉。”
没等陆小凤反应,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不过现在不行。”
无情的腿伤离不开人, 过几日便要泡药浴了,她更是走不开。
否则,林少宫主这个脾气,才不会去管这柳无眉“犯病”后虚弱非常, 需要静养什么的。更不会管夫妻俩同不同意,直接拎着去大漠让她带路了。
“还好还好。”陆小凤喝了口酒顺气,微微放心。
虽没明说,但他还是有意无意劝了一句:“ 左右那柳无眉的身子太弱,需要养一养。你若是不管不顾拽人便走,那爱妻如命的李少主怕是要拔剑跟你拼命了!所以啊,这事儿急不得。”
闻言,林素冷嗤一声:“就他?”
“一个道行太浅,眼里只有情爱的愣头青罢了。”别说他老子李玉涵知道自己儿子是这么个玩意心底怎么想的。若是被西门吹雪碰见,轻则嘴里放刀子怼人,重则直接拔剑教他做人。
林少宫主骂起人来从不知道什么叫口下留情:“ 这年头,也真是什么人都配用剑了。”
陆小凤摇了摇头。李玉涵自从来了府上后的一举一动,他都在霍天青那里打听过了。后者也是没有半分隐瞒,甚至还带了主观因素,一顿输出。
李玉涵的作为吧,陆小凤把自己放在局外,只以一个江湖人的角度来看,觉着这大少爷估计是一直生活在父亲李观鱼的光环下被惯坏了。
人在做事之前,起码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不说别的。你一个上门来求医的,态度确实不够端正。
求医,求医,若不是有求于人,何必上门呢?既然有所求,那不论如何,自身的姿态都要放低一点。谦逊一些,才能让人看到诚意。
表面上,李玉涵看起来像是做到了。可惜这大少爷一看就没什么阅历与磨练,心中的不满掩藏不住。放在霍天青等人眼中,太过明显。
都是一方势力的少主,别说天资武功,单是肚量与城府,李玉涵这个对照组在霍大管家面前宛如还没出新手村就要单挑BOSS的菜鸡。
思量了半晌,陆大侠忍不住抹了把脸,实在想不出怎么给这位李大少爷挽尊。最后,只能轻飘飘说一句:“ 许是阅历太少,又关心则乱吧。”
林素漫不经心倒了杯酒,笑道:“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李玉涵有个好爹。怕自己迁怒这两人,态度太过恶劣,遭对方记恨,事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我又不是他爹,何必惯着他?”
陆小凤嘴角抽了抽,心中无语。
——也是。
若不是这个脾气,林素也不是林素了。
“你安心,我心中有数。”林素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行吧。”陆大侠再度抹了把脸,半商量道:“ 那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得控制住脾气。可别一时上头,提了刀杀过去。”
林素古怪地瞅他一眼:“ 这俩在我府上闹了?”
今天她去瞧了无情,大半日都耗在精细地控制真气小心翼翼为他梳理经脉上,自然没时间去管别的。李玉涵柳无眉这俩人,便被晾在了前院儿。
陆小凤摇摇头,道:“ 我倒是希望只在你府里闹。”
不是府里,那就是外面。
林少宫主眉梢微挑:“ 外头怎么了?”
她这一日时光除了去无情那儿就是回来歇着。自然是不晓得外面的事情。但陆小凤可没闲着。
陆小凤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出去遛个弯儿,去瞅瞅花满楼回没回小楼而已。沿途那么一大会儿功夫,却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 你又出名了。”陆大侠神色复杂。
“ 我是午时过后出的门,整个杭州城却已知晓了你为拥翠山庄的少夫人解毒的事情。”
“江湖上传播消息的速度与夸张程度,你是知道的。”陆小凤伸出三根手指头,笃定道:“不出三日,整个江湖估计都会知晓这件事。到最后,说不准都已传成你已经给人家解毒成功了。”
林素?
林少宫主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都大白了。
“这件事,霍天青去查了。”陆小凤说,“我回来之前,也打探了番。听说李玉涵不满你府上准备的吃食,昨日晌午去特地出门去酒楼给柳无眉订了最好的膳食。那酒楼对面的街口儿就是他们来之前下榻的客栈。”
“这夫妇俩倒是想打一手好算盘。”心中窝火的林少宫主眼眸微眯,“不是说柳无眉卧床不起了?难得她还有这个精力。”
陆小凤不由点头。这柳无眉确实可以的,都虚得卧床了,还不忘来一波算计。
这件事,不管是林素还是陆小凤,都把李玉涵排除在外。他要是有这个心计,也不至于让霍大管家那么隔应。
林素招招手:“小满,去通知一声,让霍天青回来。”
事已成定局,没必要耗费精力。
“是。”
陆小凤见小满快步走了,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这夫妻俩是怎么想的!”陆大侠理解不能。
在这个档口儿上得罪林素,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林素思量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竟是笑了:“因为她急了。”
“嗯?”
“今早我去无情那里之前,他们托了小厮找上小满递过话儿来,说要见我,有事相商。我忙得很,也懒得见,便回绝了。”
陆小凤凑过来,好奇道:“恐怕不止回绝吧? ”
林素手指抵着陆小凤的脑门儿,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推远:“ 你这满嘴酒气,离我远点儿!”
“……”
被嫌弃的陆大侠郁闷地缩回身子,却还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到底说了什么?”
“ 也没什么。”林素淡淡道:“ 柳无眉不是要静养?那便让她好好养着。养好精神,待日后启程去大漠,有得是时间’商谈’。”
陆小凤:“……不是吧?”
他有点无语。
——至于吗?
林少宫主无辜耸肩:“ 我也觉着不至于。谁知就这么狗急跳墙了。”
“想来,也只能是石观音在她心中留下的恐惧太深。也不知者石观音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让她对大漠这么抗拒。”
年少时便开始闯荡江湖,见了不少阴暗面的陆小凤感慨道:“ 让一个人恐惧不已,未必只是做了什么恶事。”
“单单是石观音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已足够让很多人心生畏惧了。”
“话虽如此,但左右我是不会怕的。”林素手中把玩着小系统默默递出来的手术刀,哼笑一声。
柳无眉散播传言,无非是想靠这条消息引石观音过来。且不说柳无眉是否想借刀杀人,这石观音,林素无论如何都是要揍的。
她家里还养着个绝色的林诗音呢!石观音若是真如传言那般疯,林素和她过上一场,只是或早或晚的事儿。
不过想到石观音那对美貌女子的狠辣手段,林素念起自家去扬州还未归来的漂亮姐姐。心里寻思着去封信,让她在外头再逛逛。
盘算完这些,林素再度发出一声冷笑:“ 这柳无眉最好是能把石观音引来,否则……我可没那么多耐心等她’静养’。”
“若是石观音真的来了呢?”陆小凤根本没有女魔头即将到来的危机感。他只是好奇林素后面的打算。
只见林少宫主扯扯嘴角,哼了一声:“师徒作伴,岂不正好?我会精心’护送’她们二人回老家的。”
想到那十里罂粟,她眸色如冰:“这趟大漠,我去定了!”
……
二月二十,林素推门来到无情的房中,照例施针。
两个时辰过去。
诊过脉后,她手指凝起青芒收了银针,又探了探无情那双纤细的腿。
一旁守着的追命见她起身,忙问:“ 怎么样?”
床上半卧着的无情虽未开口,却也转头看向她。
按照原本的治疗方案,二月十七便能进行下一个疗程。只是无情这双腿恢复程度比预想得差了点,这些天每隔三日无情换过药后她便要亲自过来施针。
以防无情双腿内脆弱的经脉经不起药力,林素为求稳妥,便把日子往后推了推。也是无情底子好,外加林素的药膏加成,外伤已经结痂脱落。否则这短短时日,还真沾不得水。
见追命关切不已,林素露出个笑容:“ 今日倒是可以用药浴了。”
“好!”追命面露喜色:“那我去烧水!”
“小满,去把我院子里配好的药拿过来。”
小满还没说话,刚跑到门外的追命又给自己揽活计:“ 我去我去!那用得着劳烦小满姑娘。”
摇摇头,林素收回视线,看向无情。无情朝她颔首,平日里似乎总是紧绷着的唇角微微放松,似是有些弧度:“见笑了。追命平日里虽玩事不拘,但遇正事还是一丝不苟的。”
身为大师兄的无情为师弟保留点儿形象。
林素笑笑,表示理解。
“小满,你去吩咐厨房备水。记得,要把水烧沸。”林素嘱咐小满道。府上侍者众多,哪还用得着追命亲自去守着。若是他非要出力,那一会儿水烧好了,便把水桶一一拎过来吧。
“是。”
小满快步出去后,房内只剩林素无情二人。
无情面色平静,眸中的神色温和:“ 这些日,劳你费神。”
林素挑了个凳子坐下,眼带揶揄,玩笑道:“ 没什么。你若真想谢我,一会儿泡药浴时,可咬紧了牙关,少叫几声。不然让我这府上的人和你 师弟听了,还不知是我把你这盛大捕头怎么着了。”
无情垂眸,虚握着手抵在唇边:“ 那定是我不知哪里得罪了林仙医,让你伺机报复了。”
林少宫主秀眉一挑:“啧啧啧,今儿个的太阳怕不是打西面出来的?咱们冷面严肃的盛大捕头也会接这玩笑话了。”
盛大捕头面不改色。“交了个性子促狭的朋友,自然也不免沾染几分。”最后,他还谦虚地补上一句:“还比不得你。”
“……”合着是在这儿等她呢!
被内涵的林少宫主面无表情,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都是她平时和陆小凤互相怼惯了,后者有着之前的惨痛经历,自知理亏时已经很少还嘴。她倒是忘了无情平日里虽然话少了些,但怎么说也是审问过不少嫌犯的捕头,嘴皮子功夫若是真耍起来,自然也是差不到哪里去。
“无情,你变了!”林少宫主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盛大捕头只是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手下败将,不必再理。
只这么一来一回,林少宫主彻底沦为败局。
林素:“……”
——她备得那药量还是浅了!
“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有精力。”林少宫主撂了句狠话强行挽尊,却难免垂头丧气。
无情的嘴角似乎往上微微翘了翘,放过她,换了个话题:“ 追命说,你又惹了麻烦?”
经过这些日子发酵,林素给柳无眉解毒的传言已经从她要解石观音之毒后变成了她要正面刚石观音。
人言可畏。这江湖人的胡扯八道她算是深刻领教了。
林素不在意摆摆手,道:“不算什么。等你这边没什么大事,我就去解决了。”
“李柳夫妇二人之目的昭然若揭。若你不想领拥翠山庄的情,趁早打发出去为好。”
“嗯。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林素这般,无情也不再多说。不一会儿,热水烧开,林素便去了隔间准备着药浴。
药浴的药材共分为两分。林素打开油纸后,瞧了瞧,把最先要用的这份拿出来撒进浴桶中。追命拎着两个木桶,一趟一趟地飞速往返,把滚烫的沸水倒入其中。
热水冲开炮制得干巴得药材,一股浓郁的药味儿在房中蔓延开来。浴桶中原本透明的热水也染上淡淡的绿色。
可这个程度还不够。
林素皱了皱眉,心道果然就算是沸水也只能勉强管点用。
于是,她伸出手掌贴在浴桶两侧,体内真气调出。隔着厚实的木板朝浴桶中的药汤汹涌而出。
半刻钟后,漂浮在水面上的药材尽数融化,水位也降了半个手掌。原本淡绿色的,如冲泡一般的药汤变为略带粘稠的墨绿液体。
林素指尖点了点,试过温度后又嗅了嗅指腹上的药汁,这才满意点头。
“让无情进来吧。”
闻言,早就等着的追命把只着单薄里衣的无情横抱了进来。
横抱,在现代还有一个名词:公主抱。
瞧着被当做小公主似的被追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无情,林少宫主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露出笑声。
无情面无表情地横过来一眼,见她那看戏一般的眼神后,面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两度。
自觉找回场子的林少宫主见好就收,见追命把无情放进浴桶中,朝追命正色道:“ 你在这儿看着他。等桶中颜色变淡,就来喊我。”
“好!”
木桶中的药汤颜色虽然诡异,但热腾腾的令人舒适,精神放松。无情察觉到双腿一直作痛的内里舒缓不少,不由诧异抬头看向林素。
林素抬抬下巴,直言道:“ 受罪得还在后头。静心凝神。你这些天不是养出了气感?按我之前给你梳理的路线运行周天。”
闻言,无情压下心中杂念,闭目运气。
林素盯着瞧了一会儿,见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放心出去了。
为了争取一天完事儿,林素早早便过来施针,早饭都没没吃。眼下都快午时了,还空着肚子。
两个时辰后。
早午饭算作一并吃了,林素溜达了一圈儿消食。打坐调息完毕后,甚至都开始考虑晚上吃什么的林素终于被追命喊了过去。
林素进去瞧见浴桶中药汤的颜色变为淡绿,无情还在入定中,便静心站在一旁等了会儿。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林素掐指算算时间,不由心中赞叹。
这前置的药汤,是用来温养经脉的,对内力也有增益。药力吸收越多越好。林素本来以为只两个半时辰就叫自己过来,无情吸收不了多少。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程度。
直到浴桶中的淡绿都褪去,化为无色透明的水,无情才睁开眸子。睁开眼的瞬间,眼中精芒乍现。
这是内力已有小成了。
林素心中暗叹无情的天资与悟性。若是他幼时不曾遭难,兴许取得的成就比今日还要斐然耀眼。
见无情看过来,眼带问询,林素收起杂念。
她拿起第二份药材,提醒道:“ 这回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失去意识,直到药力化尽。”
无情正色点头:“来。”
林素把药材交给追命,再度双掌贴上浴桶,真气涌出。片刻后,无情明显察觉到变冷的水温都被她的内力烘热。
“ 倒进去。”
追命依言动作。药材撒进浴桶,慢慢被林素以真气化开。
几个呼吸的功夫,浴桶中又变了颜色。与之前的墨绿不同,竟是一片血红!
霎时间,无情只觉着宛如置身釜中!
不,更像是一脚被人踹进了滚烫的岩浆!
那仿佛能熔尽一切的熔融,如液体状的火焰般,不断地焚烧他的双腿,他的血肉,他的筋骨!
“呃!”无情喉咙处发出压抑的闷响。再抬眼看,他脸侧的墨发早已被冷汗打湿,紧紧贴着苍白的面庞。
如果说方才的墨绿药浴是如春风化雨般温养他的经脉与气海,那么现在的这片血色药浴就如同一头猛兽,不管不顾地在他的经脉上撒欢狂奔。所有的痛苦也具现化成了另一只猛兽,让它一次次冲撞着自己大脑中紧绷的神经。
尽管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但那被无情几乎快要捏碎的浴桶边缘暴露了他的痛苦。一旁的追命心中的担忧一升再升,却因什么忙也帮不上急得快成了那热锅上的蚂蚁。
林素见药力全部化开,缓缓收了手,准备调息。
突然,她面色一变,猛得扭头看向窗外:“ 什么人?!”
追命一惊,翻窗而出。
此时夜色早已降临,一轮弯月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挂上夜空。
而无情小院的房顶上,站着一位似乎比那天上弦月还要夺目的白色身形。
她迎着月色而来,却比月色更美。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来时没半点动静,现下倒是不再遮掩气息。住得不算远的陆小凤与霍天青也一前一后赶来。
望见那月华笼罩着,宛如仙子般的白衣美人,陆小凤和霍天青心头齐齐一沉。
——石观音?!
陆小凤无声看了眼无情的房间,不免有些焦躁。
真是见了鬼,怎么偏偏非要挑在这个时候!
林素给无情治疗根本打断不得。就算她及时出来,消耗了一天内力的林素,还能与石观音对战吗?
房上的石观音笑了笑:“ 这小小院子竟然凑了三位青年俊杰,真是难得。”说完,她又装模作样的惋惜一句:“只是容貌上还差了些。你们若是动手,妾身可是不会留情哦。”
——哦你妈个***!
“嘡!”
房门被一脚踹开,林少宫主冷着脸出来。
见林素出现,石观音瞧着她的眉眼怔了一瞬。
眉眼清冷,却是绝色。
饶是她见过那么多美人,也是独一无二。
石观音自认最美,美如神仙妃子。
林素亦是清丽出尘,宛如天上人。
单论容貌,这两人都是仙子般的绝色。
只是,前者沾染了红尘,又背一身孽债。就算生得一幅天人之姿,相比之下也落了下乘。
石观音轻轻飞落在林素身前,无视了林素眼中的怒火,也无视了陆小凤三人。
她神色带着痴迷,一步步走向林素。
“是我这些年对江南关注不多了。没想到,还能有你这般绝色。”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抚摸面前让她痴迷的绝色眉眼。
林少宫主冷冷瞧着她一步步走近,见石观音竟然敢伸手来摸自己,终于忍无可忍。
手中捏着的寒光闪烁的手术刀瞬间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距离最近的石观音下意识眯了眯眼。这一切只发生在半个瞬间,待她再定睛,宽大的刀面已经朝脸糊来。
“嗙!”
“呃!!!”
两米来长的大刀直接斜斜招呼过去,石观音猝不及防下,脸蛋和胸口挨了个结结实实。
“噗——”
倒飞出去砸倒一片院墙的石观音一口老血喷出,面色惊骇。
一刀便把她打至重伤?这是什么怪物!
一时间,石观音心头大骇。
林素手中大刀一竖,刀锋直指石观音,煞气逼人。
“ 我让你伸爪子了?”
“直视我,崽种!”
——直视你个鬼!
石观音撑起重伤的身子,反身就逃。
林素见她没影儿,一身煞气宛如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反手用刀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骂骂咧咧:“艹,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肾。”
装备栏上,手术刀的第二技能表示委屈。
手术刀【战斗形态】——技能:无视等级(宗师以下),百分百暴击重伤敌人。耗蓝:半管蓝条(无视数值,说半管就半管)补充:若战斗条件允许,可耗费剩下半管蓝条,造成敌人死亡或残废(百分百命中,幸福二选一)。
林素:“……”
——她要是有那一半蓝条还用现在虚得直不起腰?!
今天一大半蓝都花在无情身上的林少宫主愤恨石观音来得不是时候。殊不知,石观音也恨死她了。
“那丫头什么来路?!”一个照面就被打成重伤的石观音,又惊又惧。
她捂着肿成猪头嘴角还不断溢血的下半张脸,咬着被拍得松动的牙根。惊骇之余,又对林素恨之入骨。
可石观音不敢停下,谁知对方会不会杀过来?
可她才刚从林府的后门逃出,就险些被一个不长眼的黑影撞上。
双方皆是一顿,抬眼打量。
石观音,下半张猪脸带血,滴滴答答落在脏破的白衣上,宛若刚吃完小孩儿的女鬼。
对方,一身黑红衣裙,画着辣眼浓妆,还留了一脸毛毛糙糙的大胡子。钟馗见了都得跑!
——什么阴间玩意儿?!
两人都是瞪大眼睛,好似撞了鬼。
才在林素那里受了邪气的石观音暴怒发作,最先出手。后者反应也是极快,数根带着丝线的绣花针齐齐飞出。可惜,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石观音早就步入顶尖高手行列多年,距离宗师只是一步之遥。哪怕她身受重伤,也不是什么人能对付得了的。
白色绸缎如成精的白蛇一般,打落绣花针后速度不减反增,直接缠住对方的脖子。
“等等!我……”
“咔嚓!”
没等对方说完话,白绸一扭,颈骨应声而断。
“什么不男不女的丑东西?也敢来碍本座的眼!”
杀了个人泄愤后,石观音的心情好了些。自己的实力一如往昔,方才那臭丫头只是沉自己一时不察偷袭罢了。
石观音白绸一甩,把尸体扔进林素后院。
这丑东西也不算白死,尸体有点用处。
她就不信这不男不女的阴间玩意儿谁看了不是心中一怵。
——恶心不死她!
石观音骂骂咧咧走了。
片刻后。
林府后院。
见了似的鬼的陆小凤“嗷!”得一声躲到林素身后争取获得安全感。见只是尸体不是鬼后,才探出头来道:“ 这好像是年前我跟你说过的绣花大盗,怎么死在这儿了?”
“没准儿是哪个好心人日行一善。”林少宫主摆摆手。
“管他呢。明天让追命跑一趟六扇门换赏金。”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陆小凤:“……”
——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说:“日行一善”石观音:我&%#……!!!
导演:你看我这迎面杀怎么样?行了,你杀青了,领盒饭去吧。
金九龄: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感谢在2022-04-04 22:56:43~2022-04-06 21:2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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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林素:安排!
三月三。
自入春后, 江湖上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当其冲得便是多年不见其踪影,都快成为江湖传说的石观音现身江南林府,然后——她被新秀林素一刀打退, 重伤而逃。
紧接着, 似乎是某位不远透露姓名的女子不愿自己被打脸,回老家复盘后以着不可名状的心情, 把水母阴姬也给拉下了水。
水母阴姬都打不过的人, 她石观音怎么能干得过?
大家一起丢人,分摊火力。
什么?你说她石观音怕水母阴姬?
呸!上门找茬却连一个丫头片子都没打过还倒赔了十万两黄金的人她怕个鬼!
虽然她也打不过, 但她没让人抓着赔钱!
如果不是自己轻敌,连伤都不会有。因为她若是提前知道除夕的事儿, 指定是第一时间跑走, 绝不会上门挨打。
虽说江湖老一辈儿都只说石观音心狠手辣, 是个无法无天, 几乎都成了武林人心理阴影的女魔头。但实际上她意外地识时务。
这点,看当年秋灵素和水灵光就知道了。
都说石观音疯魔了一般不能忍受别的女子比自己貌美。比她美丽的女人不是死了就是毁容。
可是, 当年并称“天地双灵”的秋灵素和水灵光的境遇完全不一样。
秋灵素曾是武林第一美人, 后来被石观音找上门,为了活命自毁容貌。
水灵光呢?人家啥事儿没有!
为啥?
因为人家爹是夜帝!丈夫更是铁中棠!
你敢动人家一个试试?
单从这点看来,就能窥得几分石观音到底是有多识时务了(欺软怕硬)。
好不容易熬了二十来年,江湖中上一辈的英雄人物退场的退场,隐居的隐居。在大漠窝着的石观音终于支愣起来了!又开始来中原迫害美貌女子,报复社会, 然后,今年的初春二月,她被林少宫主一刀拍地上教做人了。
满心愤恨逃回老家的石观音正咬牙切齿寻思着怎么报复呢,然后就查到了石观音除夕夜现身林府这事儿。
石观音:……
好像……这一刀, 也挨得不冤?
不冤个XX!
后怕之余,石观音咒骂的对象从林素变为了水母阴姬。
枉老娘怕了你这么多年!还以为你多牛逼呢,结果竟然是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找上林素,为什么不杀了她?
打不过就打不过,居然还扯上层遮羞布,隐瞒消息?
石观音顿时就怨恨起了水母阴姬。
这个女人,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无论是什么,反正都是别人的错。
甚至,某种意义上认为自己好像还胜了水母阴姬一筹的石观音如今对前者除了原本单纯的惧怕和如今满腔的怨恨外,还多了两三分微妙。也是因为这样,愤恨非常却强忍着不能发作,只为围护水母阴姬名声的南宫燕,直接被水母阴姬丢过去嘲讽大招。
都是在一个坑里摔过的人,凭什么就只我一个人阴沟里翻了船被人嘲笑?
下来吧你!
水母阴姬被一同拉下水,本人什么反应不知道,反正南宫燕已经炸了。提着剑要杀人却寻不着幕后黑手。
好在几天后又爆出一条消息,分走了一部分流量。
震惊!!!
——犯下多起案件的恶贼绣花大盗被诛。卸下伪装后,那绣花大盗的壳子下头竟是前“六扇门第一捕头”金九龄!
江湖众人:“嚯!!!”
石观音和水母阴姬因往日余威,江湖人八卦时,都得收着些,生怕惹麻烦。但金九龄此人和这俩人相比就是个弟弟!还是个死了的。众人当然不会有什么顾忌。直接就把金九龄冲上了江湖“热搜”榜一的位置。
“好嘛!怎么死的?谁动得手?”
“不知。只知道死在了林府,其主林素却没认是自己诛杀这个贼人。”
“可除去林素也没别人了,她为何不认?”大部分人都不信这个说法。
毕竟金九龄的武功一流,他虽死得突然,更戏剧化,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他的命。除了与江湖“热搜”有牵扯的林素,他们一时间想不到第二个人。
“管他呢!反正死得好!”
相比江湖众人的拍手称快,陆大侠的心情倒是十分复杂。
“怎么会是他?”天知道这人年前还说一直没有什么绣花大盗的线索,言语间还透露着想请自己帮忙的意思。
要不是除夕夜水母阴姬这个恶客上门,林素临时开大整活儿,陆小凤这个天生闲不住的怎么可能这会儿还在江南?
对此,林少宫主也是一挑眉:“这也是你朋友?”
差点儿又被算计进去的陆大侠:“……嗯。”
林少宫主啧啧摇头,拍拍陆小凤的肩膀,聊表安慰:“ 不是什么事儿。”
“想想霍休。相比之下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陆小凤:“……”
——不,更难受了!QAQ
整个二月下旬,陆大侠唉声叹气,欲哭无泪,但有人已经哭了。
林府前院的客房内,一身翠绿面色苍白的女子蜷缩在床脚,双手抱住脑袋,五指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头皮上一阵阵疼痛她恍若未觉,根本唤不回她半点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石观音没死?!”
“林素,林素!是林素!”她连续几声念出这个名字,最后竟带上了怨恨:“ 她为什么不杀了她?她连水母阴姬都不惧,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女魔头?!”
这般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般的质问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得抬头。那双涣散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亮,趁着那幽黑的眼瞳愈发诡异。
“是了!因为她要去大漠,要去毁了花田。我不想带路,所以她才会让石观音跑了。她知道我怕她,怕到死!所以她逼我不得不去。”
“她在威胁我,威胁我!”
“无眉……”李玉涵红着眼眶,小心翼翼上前,想抱住柳无眉,却被她惊叫着拍开手。
“啪!”地一声脆响,李玉涵腕部红肿的手臂颤了颤,心中痛惜不已。
“无眉,是我。”他轻声道。
这一声饱含深情与怜惜的呼唤,似乎让柳无眉找回了几分理智,起码能认清眼前的人是谁了。
“玉涵!”柳无眉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飞扑进李玉涵怀里,她单薄的身子颤抖着,连声音也是颤抖的,带着绝望的哭腔死死抱住李玉涵。
“玉涵,夫君!”柳无眉语无伦次地叫着,神色惶恐不安,透着几分疯魔:“ 我不想回大漠,不想!”
“她在逼我,石观音也逼我!所有人都在逼我!”
“夫君救我,救救无眉!我不想回去!”
“啊!!!”说着说着,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推开李玉涵,双臂改为紧紧抱住自己,满床打滚。
“好痛!好痛啊!!!救我!”
“给我药!给我药呜呜呜……”
“啊——!”
凄厉的嚎叫声仿佛能冲上云霄。就算整个林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府上主人林素被这声儿吵得耳朵疼,她皱了皱眉,手中的银针却丝毫未抖。
厨房的掌勺娘子却险些一刀切了自己的手指头。
“他娘的,又开始嚎了!”
风韵犹存的大娘一刀剁开排骨,让徒弟收走过热水去血。她抓起腰间的抹布擦了擦手,问向一旁面不改色的小满:“ 小满姑娘,那前院儿的什么时候滚蛋啊?”
这一天天时不时地嚎两声儿跟闹鬼了似的,谁受得了!
小满对了对今日晌午的菜单,平静抬眸道:“快了。”
林府内,不止一人想知道这个问题。
见林素收了针,追命揉了揉保受摧残的耳朵,问她:“ 我说,林素啊。你就让那俩一直赖你这儿了?”
天知道陆小凤在石观音逃走的第二天晚上听到动静儿就吓得连夜翻窗出了林府,找花满楼收留去了。可见这柳无眉叫唤得有多慎人。毕竟陆大侠他最怕鬼了。
林素把银针收进袖中,放下无情的裤管,淡淡道:“ 戒断就是这个反应,她就是动静大了些,不算什么。 ”
更激烈的林素也见过。恶心,焦距,抽搐,癫痫,甚至自杀。也因如此,她才会对罂粟这类的存在深恶痛绝。
“上个月就给拥翠山庄去了信,让他们来接人。算算日子,这两日应是快到了。”
说着,林素垂眸看着给自己小腿按摩的无情,唇角上扬:“ 毕竟,我没那个精力同时接诊两位病人。”
尤其是那柳无眉还个带毒”瘾的精神病的儿。不好意思,专业不对口。
闻言,无情抬眸看她,眼中含着浅浅笑意:“是你不想出手,莫要拿我作筏子。”
林素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若是旁得什么病症我没准儿还会提起几分兴趣。”毕竟功德值再少也是钱。“但她这个只能靠自己。”
“ 这天底下,什么疑难杂症兴许我都能插上一手。不敢说让其痊愈,也能减缓个几成。唯独——”说着,她食指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唯独这里面的毛病,我治不了。”
“噗嗤!”追命秒懂,忍不住笑出声来。无情摇摇头,也不知听没听懂林素的内涵。
默了两瞬。无情扫了眼自己的双腿,脑中又过了一遍林素的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问她:“ 脑子里面的毛病不能治,那体内的呢?”
林素挑眉:“ 你这一身暗伤可是已经好了大半了。”
“不是我。”无情对上林素的视线,在后者转为疑惑的目光中道:“ 我有一位朋友,尚在襁褓之时便受了严重的内伤。此后体质病弱,身罹重疾,常年咳嗽不断,甚至时时见血。好在幼时有个机遇,练就一身不俗内力,可勉强压制病情。”
【叮——】许久不见的提示音似乎响了一声儿。
林素眨眨眼,似乎听到了功德值在向自己招手。
追命一拍手:“ 你是说——”
无情颔首,再对上林素,神色认真:“他这些年来饱受病痛折磨,却因事务缠身,静养不得。虽如此,却撑着一身病体,护一方百姓远离江湖纷争。”
“不知,这位病人,可能让你提起几分兴趣?”
林素:“我……”
“无情!”追命突然大叫一声,惊喜不已:“ 你脚趾头是不是动了一下?”
无情:“??!”
追命:“再动一下试试……啊!动了——真的动了!”
双腿恢复只觉,无情面上也不免浮现几分喜色。对比追命惊喜得恨不得原地跳高儿,他矜持地抿了抿唇,然后忍不住看向让这双腿枯木回春的大夫。
对上无情眼中的几分问询之色,林素不由笑了笑:“ 你每次药浴所受之苦,终于有所回报了。”
“比我预计得要快,看来你是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运转内力梳理经脉。”她说:“ 针灸还是不能断,药浴再泡一次便先停一停。”
既然已经恢复知觉,之前的方子就不能再用了。平白受苦。
林素伸手探了探无情的小腿骨。“最后一次药浴后,便等这骨头痊愈吧。之后,就能尝试下地,练一练行走。”
大夫的话,对患者来说宛如金玉之言。
无情袖中的一双手下意识抓紧大腿上的布料。半晌,他从紧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
林少宫主爽朗一笑:“ 朋友之间,说谢就见外了。你要多跟陆小凤这个厚脸皮的学学。”
她这一声打趣,让无情手中的力道松了松,似乎喉咙也不那么紧了。
无情扬起一抹淡笑,真诚道:“ 不还是要谢的。”
追命适时插上一嘴:“ 对!我大师兄脸皮薄!哈哈哈哈!”
【叮——救治天道怜爱者无情,功德值2000!】
听到这声提示音,林少宫主面上的笑容更加愉悦。
【好耶!】小系统拍手欢呼。
【这么高呀?】祂好奇地点开奖励说明,恍然大悟:【宿主宿主,这上面说因为无情的病情,相对来说难度比较高,所以才会有2000点功德值。】
怪不得比花满楼的奖励还多500点呢,毕竟林素掌握了换眼术。让花满楼复明,单丛病情角度讲对她来说早已不是难事。
听到系统提醒,林素心念一转。
——难度高?
林少宫主若有所思,看向无情:“ 无情,你方才跟我说的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无情怔了一瞬,而后面带敬佩怜惜之色,含笑回她:“他是洛阳城金风细雨楼楼主。”
“——苏梦枕。”
“苏梦枕……么?”
——安排!——
作者有话说:划拉划拉大纲,总觉得之前写过了,没啥新意,秃头改了好几遍。
在废了四种尾声剧情线后,我突然想出来个奈斯的点子,以前绝对没写过哈哈哈!
又寻摸出一个让南王谋反计划流产的点子
感谢金九龄以身试法,提供的灵感哈哈哈哈哈!
金九龄:……你礼貌吗?
PS:这回不是BOSS对BOSS哦,但自认还算是个新角度
解决完石观音咱就开紫禁之巅线
这两天你们就能看到的,信我!【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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