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本座的刀,你可用不起
三月初八。
春风和煦, 万里无云。
是个出行归家皆宜的好日子。
林府今日很是热闹。
拥翠山庄来人接李玉涵与柳无眉这对夫妻了,可后者看上去并不是很想离开的样子。
来林素这儿接人,接的还是儿子儿媳, 老前辈李观鱼自然不可能亲自来。既如此, 林素这个主人家也不用出面。多谢石观音与水母阴姬的贡献,林少宫主如今得江湖声望已经快刷满级了。她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 但在很多江湖人眼中, 她已能武林宗师比肩了。唯一差得,只有资历与年纪而已。而这, 在这大多数到最后往往都是用拳头说话的江湖里,资历与年纪有用也无用。打都上头杀红了眼, 谁还管你是谁, 年纪大不大。
话扯远了。总之, 林素是不知今日拥翠山庄来人的。因为她早早就去了杭州城城门外了。
能让林少宫主出城相迎的, 现今这天上地下也只有一位了。
宽敞的马车由远及近。自家的马车,林素自然认识的。坐在茶棚内等了许久的林少宫主结了茶水钱, 跑两步走了出来。
前头骑马的三个男人除了有一面之缘的洪七外, 面孔很是陌生。面容稚嫩的那个少年人应是诗音曾提过的丐帮的南宫灵。另一个一身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的男子生得很是俊美。手执折扇,气度不凡。
但这些都不重要,林素眼里只有被他们挡住大半的马车。
车夫透过前面几人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缝隙间,瞧到了城门口儿的茶棚有一抹眼熟的天青色。他眨眨眼,再定睛一看, 那青衣女子已玉立于路旁,嘴角含笑:“ 诗音!”
“嚯!还真是主子。”车夫面露喜色,扯着缰绳把主路让开,朝林素的方向贴了过去。其间, 他还不忘回头朝车厢内喊上一句:“ 大小姐,咱们小姐特地出城来迎啦!”
“阿素来了?”柔和悦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林诗音开大马车的窗口撩起帘子,绝美的芙蓉面从中探出,好似一朵娇花盛开。
车夫适时停了马车,见状前头的几个男人也停了下来。
洪七翻身下马,爽朗一笑,先朝林素抱拳。
“林姑娘。”
“洪兄。”林素回礼,客气道谢:“这一路,劳你费心。”
“哪里的话!”洪七反手一哦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跟林诗音走这一趟,本是顺路。到了扬州几日后,林诗音收到一封霍大管家的来信。也不知道信上写得什么,在洪七送完最后一封信件货物收了报酬,顺便还擒了个小贼领了悬赏金后,被派过来一直等着他办完事儿的护卫就第一时问他“之后可还有事在身?若无,可否劳烦洪大侠一些时日? ”
洪七:“???”
面对洪大侠的疑惑,侍卫又详情解释了一番来意。
一句话概括就是——兄弟,私单吗?
洪七身为丐帮长老的徒弟,丐帮青年弟子中的领头人物,在门派中地位不低。但威望再高,人缘儿再好,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他穷!
没办法,洪七天生就点满了口腹之欲,喜美酒,好佳肴。在这方面所花费的银子如流水一般。
不然你以为堂堂丐帮大弟子,整日天南地北的跑只为游历?不!更多得是为了送快递,赚银子。
一头雾水的洪七跟着护卫来到林诗音面前,漂亮姐姐做足了礼数,言明自己是需要洪七的武力保护,让他不要多想,自己虽是想雇佣他,却绝对没有半点用银子折辱的意思。
听了这番解释,洪七哈哈大笑,豪爽道:“ 林小妹你太客气了。凭我俩的交情,只需你说上一声便可。这银子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林诗音眼眸一转,心思灵敏。她柔柔笑道:“阿素来信说,她近几日折腾出了一批烈酒。陆大侠与崔捕头(追命)皆是视之如命。不若小妹拿这酬谢洪大哥,可好?”
——那敢情好!
洪七的一双眼睛发亮,下意识就要点头。反应过来后,洪七不好意思反手摸摸后颈。听林诗音说想去松江府一游,不由问了一句:“ 小妹你不是只待几日便要返程么?怎的要往东南去了?”
闻言,林诗音垂眸,握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再抬眼,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她的眼眸玲珑剔透,笑容明媚:“ 家中有些琐事,若回去了,阿素还要分心来看顾我。 ”
“我本就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回去添乱,不如离得远些,让阿素没有后顾之忧。”她说。
“……”洪七望着眼前的林诗音,有些愣神。一时间,他觉得二人初遇时的如水一般的大家闺秀,似乎不知不觉变了。她还是那般柔弱,如今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韧性。
林诗音恍若未觉,转变话题:“是以,洪大哥还是随我去一趟松江府吧。年前往那处的脂粉铺子上了新制的胭脂,正好去瞧瞧账本。”
——林府的开销一向不小,总不能只靠阿素来养这一大家子,她也得多赚些银子。银子多了,除去平日开销外,富裕的也要积攒起来。毕竟她心中也有想做的事了。
说着,林诗音美眸弯弯,笑看洪七:“听闻松江府美食众多,那松江鲈鱼更是一绝,不可辜负啊。”
仿佛被戳中某点的洪大侠嘿嘿一笑,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见此,林诗音眼波流转,隐去眼中的狡黠之色。这才一年左右的时光,咱们的诗音姐姐也会用些无伤大雅的小计谋了。
看来,这些日子经营脂粉铺子,也是一番历练。把生意越做越好,也不仅仅是只有研究新品的功劳。果然,走出那深宅大院,会让人成长,且焕然一新。
如此,林诗音半工作半游玩地在外停留了月余,直到听闻神水宫送去了“诊金”,后又演变为水母阴姬与石观音大败于林素之手,绣花大盗也死于林府,林诗音担忧林素连翻对敌,恐有受伤,这才风风火火的赶回来。
这些事,林素暂时还不知晓。她与洪七正客套着,林诗音却已迫不及待下了马车。她脚步一动,刚要上前去扶人,那进前的一人却比她更快。
只见那俊美青年折扇一横,抵住林诗音的后肩,助她稳住身形。林诗音道谢后,便脚步轻快地朝她走来。
对方是为帮助,也很注重分寸,没有直接用手去扶。挑不出任何毛病,林诗音道谢也是正常。
但是!
但可是!
林少宫主见了这一幕,面上的笑容垮了一瞬。
她盯着那俊美青年,眸子微微眯了眯,眼神闪烁两分危险之色。
对方似乎感官很是敏锐,察觉到了林素的视线。他的目光对过来,见是她,摇扇一笑,好不潇洒。
她:“……哼。”
林少宫主别过眼去。也不知诗音从哪儿遇见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没得对方一个好态度,青年却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继续望着她。
他知道她是谁。或者是,如今江湖上没有不知道她的。
江南林府主人——仙医林素。
早在她出了茶棚那一刻,他的目光就不由地落在她身上了。
天青色的纱裙极衬她。那是天空无尘,一碧如洗的颜色。亦是可极目远眺,远山历历,天高地迥,那种放晴而纯净的天色。
他似乎能理解了,为何江湖那么多名医,亦有神医,为何单单是她被称为“仙”。
可能是因她是女子,也可能是她那如天青色一般,清灵秀美的姿容。但更多的,是那双绝美的眉眼,清冷出尘,好似不生在人间。
可当她见林诗音现身,又同对方握住双手时,那双纤尘不染的眸子又有了烟火气。好似天上高洁如云的仙人入了红尘。
他手握折扇,扇子的另一端轻轻敲打掌心。他的眼神,是品味,是欣赏。纯粹得好似在观赏一道难得的风景。心中无邪思,自然也不加掩饰。
不过一旁的少年人南宫灵却看不下去,瞧瞧挪步道他身旁,小声道:“楚留香,你别看了。我听说,这位的脾气可是不大好。”
楚留香含笑看他:“哦,是么?”
他心中却是不信的。
仙医林素除了近日来喷井式的声望,快被人奉为传说的武力,之前也是有传闻的。
能与陆小凤做好友,甚至是挚友。脾气不会差到哪里。
毕竟……
想到跟陆小凤打赌,居然要自己去偷西门吹雪的亵裤咳咳……有那个自知之明的楚盗帅怕被剑神一剑砍死,遂无语认输。然后,他陆小凤就让自己去挖了一百条蚯蚓!
不仅如此,这陆小凤还大言不惭道自己挖过,很好完成。
想到辛辛苦苦三天也没挖足一百条蚯蚓,倒是难得如此接“地气”的自己,楚香帅伸手揉了揉鼻子。能忍得了陆小凤那个促狭性子,到现在还没友尽,想来二者除了交情不浅外,这林仙医的性子也很是宽和(并不!)。
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少宫主对朋友的心态确实宽和。但楚留香却料错了一点——林素跟陆小凤到现在还没友尽,是因为陆小凤才是这俩人互相伤害时常常落败的那个!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以至于以后的日子里,面对陆小凤和林素,只剩更多得心累和无语。这俩人加一起,可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与林诗音短暂互诉衷肠(?)后,林素同她一起上了马车,准备回林府再叙。
洪七这个一路尽心尽力保护林诗音安全的大功臣,林素也邀请他去府上暂歇。不过是多双筷子外加几坛子酒的事儿,林素自然不会小气。至于南宫灵和楚留香?只能算是顺带。
头回沾了别人光的楚留香摸摸鼻子,自觉厚着脸皮应了。之后,还朝洪七眨眼拱手,带着几分自嘲式的打趣。
“多亏洪兄了。”
“诶,哪里的话!”洪七豪爽一笑,表示他见外了。他大手拍拍楚留香肩膀,啪啪作响。仿佛轻了半分,都不能展现诚意。
见楚留香面色微妙,一旁的南宫灵低头偷乐。七哥哪里都好,就是手上的力道太重,偏生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马车里。
林素也不怕外头听见,问林诗音:“见你来信,我还以为你要过几日才到。若不是天青与我说,丐帮的弟子在官道上见到了洪七,这两日便至杭州。我今日还在府上睡懒觉,等小满掀我被子了。”
想到林诗音方才独自下了马车,本应搀扶的丫鬟不在,还是楚留香扶了下,林素微微皱眉:“随行的丫鬟呢?怎么一个不见?随行的护卫也少了一半,可是遇到了麻烦?”
“没有。”林诗音连连摇头,笑着说:“这不是听了家里又接连出了大事,我怕你忙不过来。便急着回来了。人多拖行程,我便留了一半陆大侠找来的镖头与家里的护卫护着她们另行,过几日便能到了。”
沉默一瞬,林少宫主望着含笑的林诗音心中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听了外男进府都要窝在自己的冷香小筑尽量不出门的李府表小姐,如今却能洒脱到撇下丫鬟,独自一人与众男子同行了。
欣慰有,酸涩也有。复杂的心绪让她揉揉眉心,无奈道:“ 我知你担忧我。但再心急,也应把小雪带上。”
小雪是侍女中难得会武的姑娘,霍天青知晓林诗音在林素心中的地位,便送去了林诗音跟前。林诗音每每出府,都是小雪寸步不离。
“那几个小丫头胆子小,我不在,与他人同行恐怕要提心吊胆。有小雪在,起码能让她们心中稍安。”
“……”
——行吧。
林诗音都这么说了,林素自然也不能说什么。谁让她家漂亮姐姐就是这么人美心善,思虑周全呢。
于是,她转移话题:“不是说去了松江府游玩,怎么碰上了楚留香?”
方才上马车前洪七短暂介绍过了。这大名鼎鼎的楚香帅出现在这只队伍里可是让她有点意外,
林诗音开口解释,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犹疑,还透着古怪。
“到了松江府后,洪大哥碰巧撞见了南宫少侠。当时,南宫少侠与楚香帅正在海上捉……捉鳖。”
最后那个字眼,林诗音尽量用得温雅些。但这不妨碍林少宫主瞬间秒懂。
“王八?”她这个词儿一出,漂亮姐姐欲言又止,似乎有点不堪入耳般得难受。
林少宫主倒是一乐,眉尾上扬:“ 在海里捉王八?”
“妙极!”
——这是哪里来得卧龙凤雏?
小系统疑惑出声:【宿主,海里乌龟很多哒!】
“我知道。”林素心中乐不可支,“但海里绝对没有王八。”
她不知道楚留香南宫灵怎么想的,但她知道林诗音。这位大家闺秀如今虽说心境逐渐开阔,也开始变得不拘小节。但在言语用词上,还是比较注重的。不能说咬文嚼字,但绝对说不出什么不雅之词。
能让她为难地说出一个委婉的“鳖”,而不是“龟”。就证明那俩人在海上捉得绝对不是什么海龟乌龟,而是山林间或淡水中的王八。
至于林诗音为什么说是“鳖”而不是用更委婉的“甲鱼”一称,估计也也有吐槽的心思在。所以尽量原貌复述。
——有意思。
“然后呢,他们捉到了么?”林少宫主,饶有兴趣,目带揶揄。
“ 阿素……”漂亮姐姐嗔了她一眼,怪她明知故问。
林素笑着讨饶:“行吧,我不问了。那后来呢?”
“后来……”林诗音的目光一变,幽幽叹气:“ 阿素可听说过掷杯山庄?”
林素细细思索了一番,才从记忆力的犄角旮旯翻出这个字眼:“ 主人家是姓左?”
知道这个,还是这位这掷杯山庄似乎与薛衣人是死对头。
“是。洪大哥喜好佳肴美酒,掷杯山庄的左二爷他所做的鲈鱼脍妙绝天下。香帅又与左二爷是好友,便邀他日后一同前去赴约。”
“鲈鱼冬至前后才是最美,这本是年底的事情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刚定下来,掷杯山庄的人便来请我了。”
“……请你?”林素坐直了身子。
林诗音挽了挽发,笑道:“ 他们听我是林府的林小姐,把我认成了你。而掷杯山庄的小姐左明珠得了怪病,左二爷请了整个南地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你在松江府,自然也会派人来请。”
林素皱了皱眉,不由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脉象没有问题,又见林诗音气色不错,只是面上带了两分赶路的疲态才放下心来问:“ 府上并没有收到帖子。那左明珠得了什么病?”
“这左’轻侯偌大一个掷杯山庄,还能认错人?”
“兴许是病急乱投医吧。”林诗音宽慰笑笑,“毕竟我当时也是被左小姐的病情吓了一跳呢。”
“怎么了?”
“阿素,你可听过——借尸还魂之症?”
“!!!”
霎时间,惊人的煞气以马车为轴心四散开来。马车外的马儿似乎被惊到了,咴咴叫着,若不是骑马的三人与车夫都是熟练的老手,恐怕是要抓不住缰绳,让其疯跑了。
身为武者五感远超常人的楚留香三人不由回头望向马车,心中惊诧莫名。
他们距离二十步开外,还能如此煞气逼人。迫得他们险些以为寒刀袭上了后颈!看来传言不可谓不真。
“ 阿素?”处于暴风眼中心的林诗音并未有多难受,她只是觉得有一瞬间好似快要喘不过气来。但那时间太过短暂,似乎以为是错觉。
林诗音抬眼看她,只见那漆黑如墨,幽深如渊般的眸子渐渐缓和,恢复了平日好似深潭般的清冷幽静。
“ 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林素声音温和:“吓到你了吗?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并无。”林诗音摇摇头。
“那就好。”林素笑笑,垂下漆黑的眼眸,道:“那你能否再和我说说,那左明珠的……借尸还魂?”
似乎看出林素有所心结,林诗音并没有多问。她只是握住她的手,神色认真地与她对视:“ 阿素,那借尸还魂,是假的。”
她的手指动了下,默了两息:“……假的啊。”
也是。
她那死对头估计还在修真界开后宫呢,怎么可能跑来这里?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附身在了一个少女身上?
似乎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林诗音把那段认错人的乌龙娓娓道来。
妙龄少女借尸还魂,无非就是情情爱爱。你爱我,我爱你。但你是她的未婚夫,我们两家是死敌。妥妥得江湖武侠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所以左家与施家小姐联手上演了一出借尸还魂的大戏,难得两家连带施家姻亲薛家鸡犬不宁。
“虽说我没阿素的医术,却也分辨出了真假。”林诗音笑着,带着些许女儿家的小得意与让人挪不开眼的明媚自信。
“哦?诗音真厉害!用了什么办法?”
“其实也是巧合。”见林素这么配合捧哏,林诗音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略带羞涩道:“ 我在松江府不是还有一处铺子?年前正好上新了几样新胭脂。其中一样,很受小姐们的追捧。”
林素适时接话:“ 桃花面?”
不怪她一下子猜中,这胭脂在杭州早就火起来了。那粉而不浮,艳而不妖的腮红甚受妙龄少女们的喜爱。
桃花面,取自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意。
又作“得幸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颜色漂亮,寓意又浪漫,怎么可能不火?
林诗音骄傲点头,仿佛那终于高傲地支起头,舍得盛放的芙蓉:“ 我也没想到左小姐和施小姐也会喜欢我研制的胭脂。只是,可惜施小姐对桃花过敏。所以,她是万万碰不得以桃花作香的胭脂桃花面的。”
“当初施小姐过敏时,她的娘亲花娘子因为此事还来铺子上闹了一通。为此,管事给换了两盒芙蓉面的胭脂,又赔了一笔银子做药费这才罢休。”
说着,林诗音还忧愁地叹了口气:“ 好在阿素你当时的名声已经传开。不知细节的人都以为你我是亲姐妹。若不是管事急中生智道明东家是杭州林府的小姐,恐怕对方还有得闹。”
“你我同姓,又有这般情谊。不是姐妹是什么?”林少宫主理直气壮。“ 你可是我林府上的大小姐,唯二的主人家! ”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小心眼的林少宫主已暗中记下了施家。
“那施家小姐她娘叫什么?”她冷不丁问。
“花金弓。”
“花金弓……”林素心底默念了一声,朝小系统道:“ 萌萌,副本里有施家或是这个人的名字吗?”
【没有哦。】
【宿主,你问这个干嘛呀?】
“阿素,你问这个做什么?”
——啧,可惜了。
林少宫主暗中咋舌。这种封建大家长又是蛮不讲理的,还跟楚留香的好友左’轻侯是对头,横竖看都像是个小boss呢。
但她面上不显,无辜道:“没什么,你接着说。”
接下来的故事线已经明了了。
两家小姐都用林诗音铺子的胭脂,施家的那个却对桃花过敏。可是那借尸还魂后的“施小姐”在上妆时却丝毫迟疑都无。林诗音自然是诧异的。
就算如今施家姑娘用得是左小姐的壳子,那也应该下意识地避免才对。或许是消息不通,甚至是左小姐也不知道自己桃花敷面会起红疹。毕竟,那事出的时候,左家小姐已经在施家姑娘身上“复活”了。至于花金弓还有闲心去铺子里闹,少说没有撒气的意味在其中。
“最后,两位小姐恢复身份。金花弓拗不过女儿,施家薛家联姻作罢。却道花旦叶盛兰若想娶施茵小姐,除去要取得最低举人功名外,还要万两黄金做礼,十里红妆迎娶才许。若不能,便是叶盛兰入赘施家。”
林素再度凝起眉心:“要一个花旦考取功名?”
虽说如今的大庆没有贱籍不可科考的律法,但这也是潜规则了。除非这叶盛兰才华横溢,一篇文章惊艳一众考官,瑕疵难掩文采。否则,这辈子他都只能是个白身。
“叶盛兰是良籍。早在去年,原公子便为他赎身。他是京城富贵班的幕后老板,如今是商籍。”
林素:“……”
行吧。现在又不是隋唐之时,商籍也能科考。
不过原随云那无利不起早的芝麻汤圆给叶盛兰赎身?
听着就不太现实。
叶盛兰别是这家伙以前埋的暗棋吧?!
一想到原随云,林少宫主颇为头疼地揉揉眉心。
不行!回头她得写封信问问这家伙又跑去哪儿浪了。要是不小心没看住又黑化了,拼着被雷劈也要搞事可怎么弄?毕竟5000功德值呢,万一人被劈没了功德倒扣了怎么办?还是看着点为好。
要不到时候去大漠喊上他?权当让他散散精力。省得成天琢磨这琢磨那。他就是太闲了!
正忙着改革蝙蝠岛以防雷劈的原随云:……
林素正思量着,重新走起来的马车已缓缓行至林府大门前。
下了马车,守在门口的小满迎上来。林素见她,又瞥见门口停着的另一辆马车与护卫,顿时明白了。她不由不满皱眉:“ 人何时来的?怎的还没走?”
“回主子,是那位李夫人不肯走。已经闹了两刻钟了。”
林素:“……”
——她今天要是打了这柳无眉,李观鱼会不会因为儿媳跟自己翻脸?
林诗音走过来,疑惑问:“阿素,怎么了?”
林素看了眼身旁的林诗音,心中暗道算了。
李观鱼翻不翻脸她不知道,柳无眉肯定是要记仇的。她不怕人打上门来,却怕对方来些歪的邪的。
她日后还要去大漠,把诗音留在家虽说有霍天青坐镇,终归还是不免挂记。照个面的功夫她还是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来再算后账。
于是林素回她:“ 没事。舟车劳顿,你先回去修整一番。前院儿的事儿,不用理。”
“洪兄,见笑了。先失陪一下。”
“ 小满,你带人招待客人。我去看看。”
林素三言两语安排好,众人才踏入大门,就听见一声尖啸。
“我的病还没有好!为什么要走?”
陆小凤捂着耳朵跟她撞了个正着,面带终于被拯救的庆幸,伸出双手,开口就是那一个深情呼唤:“阿素!你可算回来了!”
林素拍开他的爪子,道:“正经点,有客人呢。”
陆小凤朝她身后一瞧,露出亮白的牙齿:“ 诗音妹子回来啦?”
林少宫主朝他飞了个眼刀。
——诗音妹子也是你叫的?
林诗音接受良好,浅笑点头:“ 陆大侠。”
对于这个时不时在家里蹭吃蹭喝蹭住的陆小凤,她已经很熟识了。
见此,陆小凤对林素得意挤挤眼睛,又瞧见了后至一步的三人。
“呦!楚兄!好久不见!怎的今日跟洪兄一起过来了?”他稀奇上前,又瞅瞅一旁的南宫灵:“这位小兄弟是?”
“南宫灵。我家帮主的儿子。”
陆小凤的笑容更加灿烂,有些意味深长:“原来是南宫小兄弟啊。”
陆小凤热情招呼着三人去了前厅,话语不断。
被遗忘在身后的小满:“……”
——好像主子是吩咐让自己招待客人吧?
这怎么还来抢活计呢?
陆大侠你怎么回事陆大侠!
小满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几分波动,深吸口气恢复面瘫后,无奈地带丫鬟们去备茶。
如今这里可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林府!再怎么样,待客也不能差了礼数,茶还是要上的。
前院。
门房跑过来朝霍天青附耳道:“大管家,主子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霍天青颔首,一双剑眉拧得更紧。他抬头,再度看向那瘫坐在院中不动,宛若泼妇的柳无眉。
这拥翠山庄的管家真是不顶事,让柳无眉硬生生拖了两刻钟也不敢来硬的。
他侧头对老管家道了一声“得罪了”,便沉着脸上前。
依着柳无眉的意思拦着众人的李玉涵惊叫道:“ 你干什么,别碰她!”
他作势要拦,却被霍天青一个利落的侧身躲过,扬起手刀便敲了他的后颈。李玉涵登时晕了过去。
抓着软倒的李玉涵的衣领交给拥翠山庄的护卫,霍天青心中一片冷漠。
这李玉涵确实武功不俗,否则也不会拦住众人这么久。但在他霍天青面前,这点东西还不够看!更别提那没怎么见过血,只知道生搬硬套的剑招。
“夫君!”
见倚仗晕了过去,柳无眉也不装虚弱无力了,弹起来就窜向李玉涵。对这个丈夫,她还是心爱并且关切的。
见李玉涵只是晕了过去,柳无眉松了口气。她看向霍天青,眼中含着戒备。生怕一个不注意,让他把自己也打晕了。
霍天青面无表情,冷冷道:“李夫人,你该走了。”
“不!我不走!”
“你一个小小管家也能做主人的主?林素呢?我要见林素!”
“我说过了,罂粟之毒,无药可解。只能自己凭借意志强行断了对它的瘾。”
林素大步流星走进来,沉声道:“我留你在林府多日,已是仁至义尽。你见我做什么?”
“我……”
柳无眉刚开口,林素便打断她。她看向晕过去的李玉涵,面色冷然:“ 堂堂拥翠山庄少主,竟在我府上动起了剑?”
“拥翠山庄是要与我林府为敌吗?”
话音未落,骇人的煞气铺天盖地而来。
拥翠山庄管家心中暗惊,上前赔礼道:“ 仙医莫怪,拥翠山庄绝无此等想法。且容在下接回少主,再来登门赔礼道歉。”
说着,他给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人把李玉涵先带走。至于柳无眉?老爷说了,她爱回不回!
林素负手而立,傲然冷笑:“ 既如此,我且等着。”
说罢,她转身便走。
“不!夫君!”
“林素,林素!你不能走!”柳无眉纠结了半瞬,还是自己的“病情”更重要,追上林素。
“你是要去大漠?治好我,我带你去!”柳无眉咬牙,放出最后的筹码。
比起重回旧地的惧怕恐慌,她更不能忍受这日日夜夜生不如死的折磨。
闻言,林素脚步一顿。就在柳无眉露出笃定般的胜利的笑容时,她回了头,面上同样带笑。
“ 我何时应过,让你带路?”这笑容,是玩味,是嘲讽,更是轻蔑。
柳无眉猛得抬眼看向林素,心中不可置信。她不是还需要自己带路?
“没有我,你不可能找到石观音的!”
“你想多了。”林素淡淡道。她甚至还有功夫漫不经心顺了顺方才柳无眉险些抓住的袖角。
“难不成,你真以为陆小凤跑出去是忍不了你成日的鬼喊鬼叫?”他自然是带着查询石观音的任务出去的。
既然陆小凤已经回来了,那柳无眉就彻底没了价值。
柳无眉:“??!”
“……你什么意思?”
“这世上,只要是人生活过,总会留下踪迹。只看去翻这事儿的人是谁。”
“不巧,我人缘太好。陆小凤是其中一个。而六扇门又因我医治无情的交情,开了方便之门。”
“你觉得,江湖与朝廷同时着力会查不到一个小小的石观音?”在整个江湖与偌大的国家面前,她太过渺小。更别提六扇门还查到关外流进的罂粟似乎有石观音的影子。作为一个把“禁’毒”写进祖训的皇朝,这能忍得了?
可笑!
柳无眉张了张嘴,最后吐出的还是那已沦为无力的话:“ 可大漠的山谷,除了我以外,只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色却瞬间苍白。不,无花虽还未出过少林,但前两年石观音命自己亲自送去了一份地图。还有曲无容,她对石观音感官复杂,却也是个一直有反心的。若是知晓林素有意杀石观音,她估计恨不得亲自开沙船去接!还有那个被石观音留了一命的石陀……
林素报臂托腮,欣赏了一番柳无眉变来变去的脸色,啧啧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知情人可是不少。”
“大漠最是让人迷失方向,就算有知情人拿着地图带路,也未必能寻到山谷。”
“你能找到的人皆有私心!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想要石观音死!”
“你这话倒是不做假。”林素道,“但你的私心最重,我不喜欢。”
“石观音当日没能死在我手上,你不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柳无眉瞪大眼睛,被她这一句话钉在原地。
林素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扬起这张柔媚的脸蛋儿。
她半垂着眸子,居高临下,仿佛高高在上的天人睥睨脚底下的蝼蚁一般冰冷漠然。
“你确实够聪明,但莫要把人都当成傻子。”
“借刀杀人?好计谋。”
“但你忘了一件事。
——本座的刀,你可用不起。”
“……”
……
柳无眉夫妇被送走,林府上终于恢复清静。
一直拖到现在才出场的楚留香跟陆小凤叙旧后,被陆小凤东说一句水母阴姬,西说一嘴石观音激起了好奇心。宛如一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不知道该先朝哪只瓜下嘴。总感觉都好香啊!
作为唯一同时都在场,亲眼目睹林素大战水母阴姬,又一刀拍飞石观音的陆小凤,楚留香的好奇大大满足了自己身为现场吃瓜第一人的自豪感。于是为楚留香激情口述转播。
然后,林素和水母阴姬的战斗从毁了个花园变成——打了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和石观音的一刀拍飞没什么可讲,毕竟他不是唯一在场观众。于是,陆小凤无师自通地烘托起了气氛。
那是怎样的一刀啊!仿佛是从夜色中诞生出了第二轮月亮!刀还没有出鞘,只凭刀光,石观音便已被慑得僵在原地。一刀过后,石观音才惊觉重伤,一口老血喷出。登时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而逃。
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林素:“……”
——就离谱!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哪怕这俩人心里明镜儿似的。
她忍不住敲敲桌面,打断似乎深陷夸张文学,对“摧枯拉朽”,“恐怖如斯”等词句热血沸腾的两人。
“该办正事了。”该去算后账了。
都三天了!
洪七都到了没能推拒林素的谢礼,意思性地收了百两银子和欣然接受的几坛子烈酒,便带着南宫灵跑快递去了。拥翠山庄也送来了重礼赔罪,黄金白银,名贵摆件一样不落。就这俩,还搁这凑一起嗑瓜子呢!
不过话说回来。林素看了眼楚留香,心中纳罕。这人到底来干嘛的?难道只为了吃吃这过时的旧瓜?
楚留香讪讪地摸摸鼻子,他当然不是为了这个。
如今江湖人都在议论林素的武功如何如何,但有心人也不会忘了她的 医术同样超神。
他在船上养大的三个妹妹中,李红袖和苏蓉蓉的身子都不怎么好。尤其是后者,体弱多病。这是两人幼时便亏损了身子,后天再找补,也养不回十之二三。除非有一位医术格外高明的大夫花费时间,精心为其调养。
但楚留香不着痕迹地问过陆小凤。林素医术虽高,可用心救治过的人有限。
原随云算一个,如今不得不停止黑化进度。
霍天青算半个,现在是林府的霍大管家。
陆小凤自认算是一个,毕竟没有林素,他当日的胳膊恐怕是要剜肉削骨。
花满楼肯定算一个,只是林素苦于没有稳妥点治疗法子。这点他们三个都心知肚明。
如今无情也算一个,人家再养一阵子就能下地了。
纵观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她的朋友。霍天青虽是林素的管家,交情却是不做假。原随云黑不黑化楚留香不知道,但他从陆小凤口中得知了二手消息。任凭林素怎么折腾打击,人家少庄主还是接连送出豪宅重金。甚至是前往大漠,也是林素一句话的事儿。
这般情谊(?),哪里是仅仅用患者与大夫能概括的?恐怕也是交情不浅。
虽说楚留香来了三天,跟林素混了个脸熟,也能成得上一句朋友了。哪怕目前只停留在酒友的关系。
但他还没有厚脸皮到直接跟林素表明,让她给李红袖和苏蓉蓉看看病情。
思来想去,楚香帅选择先增进友谊。然后把三个妹妹介绍给林素认识。若是合她眼缘,愿意救治,那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左右也是体虚了些,精心养着便是,也不再强求。
于是,他插了一嘴:“ 你们是要去寻石观音么?我恰巧知道一点旧事,可去摸索一番踪迹。”
“去得时候,可别忘了叫上我。喝了林姑娘这么多好酒,也该出份力气才是。”
陆小凤揽过楚留香的肩膀,豪气道:“楚兄,够义气!”
“不过都在一起喝了三天的酒了,你也别林姑娘,林姑娘的了。”陆小凤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指点他:“ 这府上可是有两位姓林的姑娘,你这一声儿,谁知道你在叫哪个?”
“她啊,怪得很。也不待见熟悉的人文绉绉的叫她。你直接喊她名字就是。”陆小凤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楚留香的肩膀。仿佛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你被纳入我们这一国了,允许你直呼老大的名字。”
楚留香看向林素,见她并无不可地挑眉,笑道:“ 林素?”
林少宫主矜持点头:“ 林素,阿素都可。”
虽说这楚留香第一面时觉着不是啥正经人。但在发觉林诗音对他没那个意思,他对林诗音也是有礼相待后便对他看顺眼了不少。
陆小凤对她的脾气,跟陆小凤大多属性重叠的楚留香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前者更接地气,更有孩童心性。后者多了份绅士优雅,也知分寸。多了这么一个朋友,似乎是件不错的事情。
但若跟陆小凤这般,肆无忌惮的直接上手打闹,恐怕是做不到。不是相识较浅,不能一见如故。而是在林素和陆小凤心中,他俩都心知肚明对方不可能把自己看做异性。
可楚留香不行,在林素这里,他是个男人。
陆小凤:……虽然知道咱俩交情最铁,但我并没有很欣慰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朋友是交上了。玩笑揶揄以后会有,但也会有分寸。不过也因如此,某种意义上两人的交情比起和陆小凤来说始终会差了一截。
陆小凤不知这点,他正高兴朋友和朋友也成了朋友。有楚留香在,他不“塌房”的朋友里又多了一份中坚力量!省得林素没事儿总笑话他交友不甚。
在没人能懂的兴奋过后,陆小凤拽着楚留香开始讲起了“石观音传奇(?)”。免得他还要白费力气。
“ 楚兄,你不用再跑一趟了。”陆小凤摇头换脑,自得道:“谁让咱们阿素特会交朋友呢!比如无情大捕头,还比如我!”
无情所在的六扇门,身为唯一有朝廷编制的半江湖部门,其情报网不可谓不强大。仅凭秋灵素与任慈道出有关石观音的往事,兢兢业业的捕头们不出三日就把石观音的老底儿刨得干干净净。
哦,原来是黄山李家的遗孤啊。这身世还挺惨,年华正好呢,却惨遭灭门之祸。咦?咦咦咦!灭了她一家的竟然是她初恋的师门!
啊!她跟初恋死情缘后仿佛打通了任督六脉,消失踪迹多年后满级归来,开大反杀了。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除了这“虐恋情深”的套路有点古早狗血外,没什么别的可以指摘。江湖嘛,尤其是几十年前的江湖,真真是血雨腥风,不是你杀我全家就是我屠你满门。甚至有快意恩仇者还能拍桌称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事情发展从这里开始直接拐进了十八层地狱。而这石观音,就如同那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小凤寻上了丐帮,秋灵素也把旧事道出。
身为被石观音逼迫自毁容貌的女人,林素有意杀之,她当然是乐见其成。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石观音失踪的那几年,被东瀛人天枫十四郎救了。
是的,他们成亲了。
并且,他们有孩子了。
——还是两个!
石观音成亲后,既没有相夫教子,也没有放下仇恨。反而,仇恨疯狂滋长了她的野心。
她起了图谋中原江湖之心,天枫十四郎竟也心甘情愿配合。
大儿子被送进了少林寺,拜无相大师为师。听说这大儿子如今可谓是惊才绝艳,诗词书画琴棋茶,样样精通,武功亦是一流已被人冠出个“七绝妙僧”的美誉。乃是下一任方丈的热门选手。如今将将弱冠,听说马上就能被允下山修行了。
小儿子被现任丐帮帮主任慈收为义子。若不是小儿子如今还太年少,不过十五六岁,丐帮内又有天赋武力皆为顶尖的洪七,恐怕这就是丐帮铁板钉钉的少帮主了。
如果你是石观音,你会放着已经长成的大儿子不用吗?
当然不会!
所以,林少宫主一拍手,带人去了少林寺。
楚留香也是一拍手,无花我熟啊!我朋友!
于是,几人直接杀到了无花的住处。
……
一月后。
少林寺的某处小院。
妙僧无花如今还是太过年轻,少了在江湖上沉沉浮浮的阅历,养气功夫还是不足。
他抽着嘴角挪开眼神,看向某个“好朋友”,目露谴责。
——楚留香你在干什么啊楚留香!
“好朋友楚留香:“……”
——啊,今天天气不错。
他:“……”
无花大师努力绷住不停抽搐的嘴角,道:“ 林姑娘这是何意?”
不远处的陆小凤对楚留香啧啧摇头:“林姑娘可不是他能喊的。”
楚留香:“???”
——所以,不喜欢到这个程度?怕不是有什么忌讳?
然而林素回答了楚留香的问题。
“小和尚,你是出家人——得叫施主,或女菩萨。”
林少宫主红唇微扬,笑容“和善”。
“嗙!”一人高的雪白大刀在地上砸出道道裂痕。
“所以——你是直接给我带路,还是先做过一场?”
无花:“……”——
作者有话说:无花:楚留香!!!你从哪儿招来的疯批??!
……
林素:本座的刀,你可用不起。【啪地拍出大刀】
你拿一个试试?能拎起来算我输!
柳无眉:你妈……妈真漂酿【咬牙】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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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人家是正经杀手
修真界的佛修说多不多, 说少不少。林素身为太玄宫少主也与其打过几番交道。除了个别不走寻常路的佛修,大多都是千篇一律的“善哉善哉”,你好我好大家好。无趣得很。
但少林寺的和尚, 林少宫主还是头回见。
少林方丈与长老这般年纪大的, 胡须雪白,慈眉善目。远远看上去跟修真界的佛修似乎并没什么不同, 只是与之相比更多了几分“人味儿”。
这时候, 林素还对即将见到的无花有几分期待。
无花身为少林高徒,寻常人未必能见。不过有楚留香这个无花好友带路, 自然是一路畅通。
众人来到无花居住的小院时,后者正在院中抚琴。
一曲高山流水, 意象缤纷。如山巅云雾, 缭绕朦胧;如幽间寒水, 冷冷清清。
高山巍峨, 其山石坚不可摧。幽水冷且柔和,却可穿石。
这是一首意境奇高的曲子。更别提那几乎无人不晓的伯牙子期, 这对知己更是让这一曲有了令人神往的梦幻色彩。
林素闭目静静听了半晌。
少顷。
曲毕, 抬眼。
院中之人一袭白色僧衣,洁净出尘。他的手白而修长,抚琴时行云流水,此时收势的动作也是那般优雅,自带一股风流姿态。
“好曲,好琴!”楚留香最先拍手称赞, 饶是不是第一次听无花弹琴,他目中也难掩惊艳。
——好曲,好琴。
林素心中附和,一双清冷的眼直直望过去, 对方仿佛不经意间,与她十分巧妙的对视了一瞬。后者对她毫不掩饰的打量态度坦然,甚至那面如皎月的脸庞还浮现了一道温和的笑容。
“……”
林素沉默一瞬,收回视线。眼底却是一片失望。
陆小凤本楚留香也跟着鼓掌,心底真心实意称赞了一下这位妙僧的琴技后,眼睛瞟到了一旁的青衣挚友身上。
“阿素?”
“我没事。”林素淡淡道。似乎方才细心聆听人家琴音的不是她一般。
——好曲,好琴。却未必是个好人。
也不知道他值多少功德值。
小系统忍不住出声,为那姿容出色的少年僧人喊冤:【宿主,他可是和尚,信佛的。不能做坏事的。】
更何况,无花的容貌气质都是这般出尘。若是眉间点上朱砂,世间佛子也不过如此了。
林少宫主望着不远处与楚留香含着浅笑叙旧,唇红齿白的少年僧人,她心中冷笑一声,给自家这个小傻子举个实例:“ 原随云还是无争山庄少庄主呢!姿容仪态也是此间男子顶尖那一层的。照你这么说,他也能是个好人? ”
【唔……】小系统昧着良心……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原少庄主是个“好人”。
【可是,可是无花是和尚啊!】和尚信佛的!怎么可能做坏事!
小系统重复重点,觉着自己还算有理有据。最后还小声嘟囔着:【宿主你不能总用只觉分人。】虽然好像每次都挺准的。
“和尚?”林素心中嗤笑一声。“他的眼睛可不像僧人,更不像吃斋念佛的和尚。”
僧人、和尚,这一类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样?
与人为善,与世无争,慈悲为怀?
或许都有。
林素这里也没有标准答案。她一眼就能看清这个人的表面,除了直觉上的不对劲外,大多都是因为她曾与修真界的佛子有过两面之缘。
也是无花倒霉,他走的这个人设路线,林素恰好见过此类天花板。
那佛子天生功德金骨,眉间一点朱砂,半阖的眼眸澄澈清明,明睿慈悲,似乎眼底都在含着金光。
看脸的小系统瞬间就忘了眼前的无花,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还俗了。”
【啊???】
小系统诧异一声,待祂捧起瓜准备继续追问,林少宫主却是不给机会了。只道一句:“他修得是佛心而不是佛性,还俗有何不可?”
这句话,前半句是佛子回应给世间众人的。后半句,则是林素自己的想法。
若心中有佛,眼中便是众生。若心中无佛……
林素抬眼淡淡一撇与楚留香相谈甚欢的无花。
——大抵便是这般目中无尘,非要干净得好似什么都不能放在眼中的样子。
见楚留香跟无花相谈,三句话都不入正题,林素耐心耗尽。她走上前,拍拍楚留香的肩膀。
“嗯?”楚留香一回头,毫无准备地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让让。”林少宫主这不太耐烦的语气,那开始溢出不满的眸子,让香帅他把嘴边那句给两人介绍的话咽了回去。
把楚留香扒拉到一边儿,林素上前一步,在无花面前站定。她微抬下巴,神色带了些许倨傲:“我这个人不愿绕弯子,就直说了。”
“大漠去过没有?不识路总该有地图。”
“我们的目的地你心里清楚。对,就是去找你妈,你亲娘石观音。”
没有丝毫准备就被扒了马甲的无花:“???”
——他戏份提前了?
按照石观音的安排,他应该是明年出去修行(浪)个三四年,把声望刷高刷满,才着手图谋中原啊?
怎么突然他的身世就被暴露了?
无花内心思绪万千,最后不由地把目光扫像楚留香。
——多半是这家伙多管闲事,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把人引来了。
分析完,他把余光分给陆小凤。
这还有个多管闲事的。看来他们知道的应该不少。
无花不动声色蹙眉,内里杀心以起。
林素横步一跨,吊着眉梢,眼神比这个含了杀心的人还要危险:“ 你看哪儿?”
“林姑娘……”
一声林姑娘惹得陆小凤啧啧摇头。
没见阿素的不待见都明摆在脸上了?怎么可能还好好跟他说话。
果然。一句话把无花后面的言语怼回去后,林少宫主掏出了她那两米长的雪白大刀,哐当一下砸在地上,裂纹遍布。
“……做过一场?”
话音落下,还不够一个呼吸的功夫。只见两米长的雪白刀刃腾起,直接一个横扫。妙僧无花吐血倒地。一身白色僧衣,在地上硬生生拖了半丈远,变得脏乱破旧。哪里还有什么方才小系统说得高洁出尘之姿。
这一幕,让接了任务后花费整整一日躲过数名高手的感知,好不容易潜入少林寺终于来到无花小院的中原一点红大为震惊。
他被抢人头了?!
啊,不。更准确地是说他的任务目标——无花,要被人提前干掉了。
医仙林素为什么在这里?她为什么要对无花下手?
知不知道无花死在他手上才会更有价值!
黄金五万两啊!!!
就算是老大拿了抽成,他还剩五千两白银呢!
有了这笔钱,他的卖身钱很快就能攒够了!
痛失“巨款”的中原一点红心中遗憾不已,强烈的情绪波动和努力隐藏的视线惹得林素不得不注意——“出来!”
“……”
沉默了一个弹指。这个短暂的时间足够中原一点红想起林素近期的丰功伟绩,让他认清双方的战力差距。分清利弊后,中原一点红一个起落,抱剑现身在院中。
中原一点红是个做人命买卖的杀手。但他却意外地好认。
因为这里有熟人。
“一点红?”楚留香诧异道。他的神色有着朋友之间的熟稔,却没多少朋友相见欣喜。
中原一点红是杀手,更是江湖榜上有名的杀手。
他能出现在这里,只能是这里有人上了他的暗杀名单。
“一点红?中原一点红?!”见陆小凤惊诧后,疯狂给自己使眼色,林素想了想这个称号。
好像是听陆小凤说过。
不过他说得江湖事太多,不少事又喜欢夸大其词,养自己面上贴金。所以林素从来都是一耳朵出一耳朵进。
观这人一身爽利打扮,煞气缠身,怀中之剑更是血气浓厚。她心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刺客?”
中原一点红摇头,纠正林素:“是杀手。 ”
林素:“……”
——行,杀手。
“你来杀谁?”
对于自己打不过又不是任务名单的人,中原一点红有着一股近乎直觉般的自觉。
他伸手直指无花:“ 来杀他。”
“有人在黑市上以五万两黄金悬赏无花的项上人头。”
她不由与自己的新朋友楚留香对视一眼,目带询问。后者以手捂脸,不忍直视。
——哪来的诚实孩子?
这个性子做杀手还能好好活到现在真是难能可贵。
中原一点红看不懂林素和楚留香的表情官司,也是因为看不懂,所以他又道:“ 我是第一个来的。”
因为他背靠组织,人又在附近。
而第一个,证明后面还跟着无数个。
“无花的命很值钱。”他认真道,以一种真诚又礼貌的口吻询问林素:“ 你若是也想杀他,能不能让我动手?事后分给你一千两。 ”
“……”
“……”
这话一出,不仅是捂脸的楚留香。就连吃瓜的陆小凤和当事人——装死的无花都沉默了。
林素却是被他的话惹得眼角含笑:“ 五万两黄金的悬赏,你就分给我一千两?”
“……两千,最多两千五。不能再多了。”
“两千五?”林少宫主眉梢一挑,似乎是真有了心思:“黄金?”
中原一点红眼睛微微瞪大,仿佛再说——“怎么可能?!”
“自然是白银。”中原一点红理所当然道。似乎是怕林素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 两千五以是你我二人平分之价。足见我的诚意。”
“五万两黄金,你事后只能得五千两?”林素嗤笑一声,也不知在嘲讽谁,“我家缺护卫缺得紧。不如你索性跟了我,一个月给你十金月钱如何?”
一个月十金,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一年十二个月,一千二百两白银。
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不用潜伏杀人。没事只是看门护院,护卫东家周全。平日里有大把的时间来练剑……
也不知道中原一点红心没心动,反正面上是那般半点不为所动的样子,道:“ 我们有原则,不能背叛组织。”
楚留香适时插了一句:“ 一点红他们的组织,每一个杀手都是幼儿时期培养出来的。组织首领握着他们的卖身契。”言外之意,除非中原一点红有足够的钱赎回自己的卖身契。并且组织首领还特别好说话。
但你见过给自己赎身真正脱离组织金盆洗手的杀手吗?
除非是组织散摊子了,要么就是组织头领死了或是脑壳坏掉了。
林素点点头表示了解,又对中原一点红道:“ 我也不为难你。”
“悬赏人的名字告知我,我放你安然离去。”
中原一点红皱眉:“ 虽然你也是楚留香的朋友,但我……”
林少宫主伸出食指:“一千两。”
中原一点红握紧了手中的剑:“我们组织有规定……”
林少宫主:“ 两千两。你方才说了,这是黑市悬赏。”
中原一点红:“接黑市悬赏也要有原则…… ”
林少宫主摆手打断他的话,五根手指比划出诱人的数字:“ 五千两,黄金。”
五千两黄金,买十个他都够了!
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终于向大佬(的金钱)低头:“……石观音。”
“ 嗯? ”
“是石观音。”中原一点红重复一遍,知无不言:“ 石观音不久前突然当了十万两黄金在黑市上,其中五万两悬赏丐帮帮主任慈夫妇,另一半悬赏便是无花。”
这则消息一出,旁观的与动手打人的都沉默了。
唯有被打的突然不装死了,忍不住呕出一口深色的鲜血来。
唇角下巴上的血液一滴滴滴落在沾满尘土的僧衣,绽开一朵朵血花。狼狈不堪,脏污凌乱被这一抹猩红点缀后,竟透出两分凄怆的美感来。
皎月般的面庞也染着血,唇红齿白,面如好女的五官正各自以狰狞的角度扭曲着。
方才被林素评为目下无尘,不能放太多东西以保清澈高洁的双眼,满是自嘲。
“五万两……我竟然只值五万两?!”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若是母要杀儿,儿子却是可以反噬的!”
楚留香面色复杂又悲伤地望着无花,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同病相怜地表示自己已经是过来人,习惯就好。
“林素!”无花昂着脖子,原本一双明目布满血丝:“ 你不是要去大漠?”
“我带你去找她!”他的杀意毫不掩饰,甚至连话音都带上了一股疯意——
作者有话说:
一点红:我是个正经杀手。想知道雇主是谁,那不可能(划掉),那是另外的价钱
林素:好说。你能得多少,我出十倍!【墨镜】
失踪人口回归。
这几个月,解决了人生大事。
本以为这样,家里就不会反对我写小说,但是没想到这么说的人更多了。
我累了,毁灭吧。
爱怎么样怎么样,你说你的我写我的,反正我又不在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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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入大漠
大漠石观音的老巢该是什么样的?
是浓重的怨气不甘的在其上空徘徊咆哮, 黄沙掩埋不住累累白骨终不见天日?
还是铺天盖地的血气与人命环绕,中央却是供人取乐的酒池肉林?
都不是。
这出山谷仿佛得天庇佑一般,四季如春。在沙漠中吃了一个多月沙子的众人一脚踏入山谷, 简直如登仙境。
楚留香收起折扇, 闭起眼睛深吸口气,感受谷内微微湿润的空气, 不由赞叹般地道:“ 没想到大漠中还有这般神奇的地方。”
一旁的陆小凤点点头, 又摇摇头。
地方确实神异秀丽,好似荒漠中的仙境, 可惜此地主人却是披着神仙妃子皮囊的妖魔鬼怪。
无花把手中的羊皮地图交出去,用动作表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此地我是第一次来, 山谷内是何情形也并不清楚。只听说她曾收过不少女徒弟, 其中不乏天资过人者。如此贸然进入, 你们万万小心。”
听他这话, 是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进去了。
衣着风格与楚留香至少有一半相像的原随云微微一笑,手中折扇敲击掌心:“ 此处不过山谷外围, 无花大师也太过谨慎了些。”
“ 再者, 若是真如你所说山谷内不只石观音一人,独留你一人在此处不是更危险?”
“放心,阿素医术超绝,武力更是只强不弱。定能保你安全无虞。”
无花半抬眼,去看说这话的原随云。对方笑得温和有礼,好一个为人着想的清贵公子!那微眯眼眸中毫不遮掩的虚伪好似明晃晃的挑衅与嘲讽, 看得他心里直犯恶心。
都是会装的,能装的,谁比谁高贵!
“我……”
在无花开口之前,原随云又道一句:“ 阿素, 你说呢?”
看似是询问,实则已经一锤定音。
果然,走在最前头环视山谷的林素脚步微顿,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最后对原随云点头:“ 让他跟着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你看着他。
只是想给人添堵,并不想多一份差事的原少庄主:“……”
原少庄主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一瞬,视线落在林素身后一左一右步履轻松地仿佛郊游的陆小凤和楚留香身上。
“阿素,”原随云三两步追上林素,“无花大师的少林秘技早已炉火纯青,恐怕还练就了家传绝学。仅凭我一人,恐怕无法看顾好他。”
闻言,林素睨他一眼:“不必妄自菲薄,你会的也不少。”
论秘技绝学,当今世上的同辈人,谁能比得上这位险些就成了黑心二道贩子的原随云。
复行数十步,眼前脚下的绿色愈加浓郁。前方是一片不知品种的低矮树林,凝神细望,里头似有人影闪过。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轻功超绝的楚留香最先动了,上前探查。而以绝技灵犀一指闻名江湖的陆小凤,其轻功实则亦是绝佳,不妨多让。他抻着脖子瞧瞧林子,挑了一处与楚留香不同的方向掠身而进。
两人前去探明情况,剩下的三人在原地稍作歇息。
林素挑了块儿稍微大点的树荫,席地而坐。喜洁的无花选了块拂拭干净的大石,盘腿冥想。唯有这原少庄主,依旧长身玉立。他几步上前,与林素挤在一处阴影下。
林素抬头瞥了他一眼,后者面带微笑,打开折扇,手腕轻摇,为其送风纳凉。
他笑容温和,手中动作不疾不徐。似是照拂,又似是讨好。只是这模样落在无花眼里,那十之一二,并不明确的讨好成了满满的谄媚逢迎。浑身上下,连那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讨人嫌的气息,活生生一个狗腿子。
无花不明白,无花想不通。
明明刚一照面,无花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同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对方还是堂堂无争山庄少庄主,竟混成了林素一人的跟班。这传出去有谁敢信?
听说人家天禽门少主霍天青成了林府大管家,为林素驱使三年,以报救命之恩。这原随云不过是治好了一双眼睛,竟是连身份脸面都不要了。
无花暗暗鄙夷不屑之余,心中对林素的警惕防备又高了几分。
能让一肚子坏水,一品就不像好人的原随云这般老实。要么有对方把柄在手,要么治人手段非同一般。
林素:……
林少宫主表示自己很无辜,她只不过是让原随云小小的发了个誓而已。
就在无花阴谋论林素是不是给原随云下了什么奇毒时,陆小凤和楚留香终于回来了。
林素起身,看向陆小凤:“ 怎么样?”
陆小凤面色复杂,眼神晦涩。林素见他如此,又去瞧楚留香,后者紧了紧手中折扇,面露不忍。
两人这般模样,惹得林素皱皱眉。陆小凤这才道:“ 此处还不是山谷的真正入口,勉强算是个外围。约莫两里地后,才有人看守巡视。”
原随云收起折扇,不由道:“竟这般松懈?”
怎么说这也是石观音的老巢。大门外竟连个巡逻的的都没有。
“林中西侧倒是有不少机关陷阱,设置地十分巧妙。倒是陆兄去得那边没什么暗箭,只是……”说到这里,楚留香顿了顿,陆小凤也是一脸的不是滋味儿。
林素耐心耗尽:“ 你们两个是在林子里中毒了吗,说话吞吞吐吐,如此反常。”
楚留香叹气道:“ 楚某倒是希望自己只是中了毒。”
到底是和楚留香交情不算深,林素把视线落在陆小凤身上。后者抹了把脸,调整心态,道:“ 阿素,里面的情况……寥寥几句形容不出。你还是随我亲眼去看吧。”
说着,陆小凤想起林少宫主那说来就来的脾气,连忙找补一句:“ 但你要答应我,千万要稳住情绪,不要被气得冲了理智。”
林素看他一眼,点头答应。石观音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早已是罪该万死之人。但是能排在林素极限雷区的炸点并不多。比起种罂粟制毒,其他什么玩弄人感情,嫉妒容貌毁容的不做人行径林素这一路也打听了不少。但这些都不至于让她如当日得知石观音以罂粟制毒那般暴跳如雷。
有了这些罪行打底,林素觉着石观音再犯下怎样的恶行她都不会如那天一般震怒,杀心四溢。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少宫主随陆小凤楚留香进了树林。
一盏茶后,林少宫主眉头紧皱,沉默下来。
半柱香后,林少宫主嘴角紧绷,眸色沉沉。
神秘莫测的雪白大刀无声出现在她身侧,此刻竟有九尺多长!!!
陆小凤来不及惊奇这大刀怎会比以往还长。忙不迭地上前两步,忽略林素身上溢出的煞气,双手紧抱着她的腰,把人拖住。
“阿素!阿素你冷静点!”
“快来帮忙啊!”陆小凤招呼着其他三人。
无花与林素不熟,身份也是尴 尬,没有上前。楚留香与林素相识日短,还不太清楚她的脾气,只摸摸鼻子,跟着陆小凤好言好语的劝了劝。唯有原随云,林素拿刀的右手他不敢碰,来到左边抱住林素的胳膊不撒手。
无花与楚留香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莫名。
“唰!”
直到一道无形气劲扫倒一排细木,二人才震惊瞪眼,仿佛明白点儿了什么。
“剑气?!”
“阿素,冷静些,你吓到他们了。”心思最为缜密的原随云轻声劝道。
闻言,林素垂眸去看那蜷缩一团,迷茫又畏惧的几人,深吸口气,强压住心中怒火。
若非是自己亲眼所见,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石观音还会有什么比罂粟之毒更让人忍受不了的罪恶!
“有人!”
几人神色微顿,纷纷闪身消失在原地。
……
林素几人刚入林时,发现此处异常平静。不是说一点声响儿都没有,只是少了些鸟鸣虫叫这般的自然生机。
她打量四周,发现有不少人为活动的痕迹。再深进几许,甚至看到了勉强可供人栖身的窝棚。
小小的窝棚破烂不堪,将将能挤进两人。
窝棚周围有五六个形容枯槁,看不清面容的人影。若不是他们身上只在腰间围了两尺烂布,袒胸露乳。一眼望去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几人走近,陆小凤和楚留香走在前头。林素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手里抓的水囊是陆小凤原本别在腰间那支。他们漆黑的手指抓着的,正是楚留香今早说没甚胃口,咽不下去的白膜。
干粮是累赘,却也是活命的根本。除却骆驼上驮着的,几人身上也藏着最少三天的口粮和水,以防出现意外,与众人分散。
林素皱眉望着,陆小凤和楚留香在再入林前从骆驼上取下的包裹打开,拿出粮食和水,递给几人。
几人似乎也还记得他们俩,像是山林间与人熟识的猴子,动作小心的接过。
白膜亮出,好似一个显眼的信号。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响儿,不像说话,反而更像是纯粹的一声低吼。接着,他真的宛如山林间的猴子,那一声叫唤,似乎是在呼朋引伴。几个呼吸后,树木间悉悉索索的声音渐密,冒出十来个同样袒胸露乳,只围了块破布的“泥猴子”。后头还有动静,显然还有不少同伴不断赶来。
“这么多……男人?”林素诧异出声。只听石观音收女弟子,养为爪牙。这些男人是从哪里来的?
林素一出声,只见围着食物狼吞虎咽的男人们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齐齐一停。
他们像是上了发条一半,咔嚓嚓扭头。对着林素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最后,也不知道他们辨出了什么。有人突然磕磕绊绊地冒了一句:“漂,漂亮的!”
这个意为美丽的形容词,在这里似乎是什么洪水猛兽
下一瞬,他们一齐跪在地上,却乱作一团。
一部分跪得十分标准,额头紧紧压在地面。更多的却是大张着嘴,明明恐惧到极点,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也愣是不敢出声。他们瑟缩着爬到人群后,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三五个人胆子大些,做派也与众不同。他们下意识地捋捋头发,抹抹脸,跪爬到林素跟前,极其温顺。仿佛被驯化了的狗儿,摇着可怜的尾巴,等待着主人的临幸爱抚。
“主人。”
“主人”林素:“……”
从几人这番举动中,不难看出。他们都曾是被人豢养的男宠。
陆小凤见林素面色不好,叹气道:“ 我和楚兄这一路发现他们这般处境的不下百人。”
林素垂眸看着脚边的几人。虽说满脸脏污,瘦到脱相。可细细看来,几人的骨相俱是上乘。不仅他们,剩下的那些人也没差到哪去。尤其是那瑟缩后退的人,其中几个更是出挑。
“据闻,石观音好美色,最喜征服容貌天资皆为过人的青年俊杰。没想到竟是真的。”原随云感叹般地说完,看向林素,火上浇油:“ 想必,这些都人都是她从各处掳来,磨其心志,玩弄过后便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林素无言,伸手探向一人的脉门:“……他有内力。”
她沉声说完,又去瞧其他人。只是粗粗掠过几眼,她便发现这些人里,会武的十有八’九。其中用剑的手她最熟悉。一个剑客的手,任凭如何磋磨都不能彻底消磨其印记。
大致过了一遍,发现其中用剑的更是占了大半。
原随云再度叹气:“ 若无内力,估计他们也活不到现在。”
“陆兄,我方才见你和楚兄归来时神色异常。此地,恐怕是不只他们一百多人这么简单。”
“原兄敏锐。”陆小凤接住林素坚定的目光,心中一叹:“……随我来吧。”
几人走了片刻后踏上一条小路。这条路很是难得,明显是经常有人走过,才会行程。
小路不远,也不绕。半柱香的功夫,三人到了目的地。
青色的身影猛得一滞。
一双清冷的眼眸不由瞪大,而后燃起腾腾火焰。
这是一处收拾出来的空地。
此地阴凉,背靠山体,不见日光。
目之所及,白骨累累。
亡魂哀嚎;厉鬼泣血。
怨气冲天;却,终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刚说完事情都差不多了,更完一章 上午拔牙想着休息一下回去,结果就被隔离了。
隔离还没结束,莫名其妙开始吐。然后发现他妈的中奖了!
人家怀孕涨称,我是先不知道的时候胖了几斤然后狂瘦十来斤。天天从早吐到晚,服了。
没怀过孕,也没经验。后来肚子疼检查说先兆流产啥啥啥 开始吃药
后果就是吐得更厉害了,电脑一下碰不到,手机平板看我拿超过五分钟就开始说我 甚至还有几回直接上手抢
我……:)
怀孕三个半月,知道两个多月。天天情绪爆炸掉眼泪,感觉比前二十多年哭的都多。
划拉了两次腕,因为怀孕黑色素沉积,疤又深又丑,没以前那种恢复一段时间就是白色了
我感觉它又回来了 可是又不能吃药
还有六个月 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把这本写完 再拖更也会完结的
写完大漠 就是京城副本 里面人物不少 该死的该治的该教做人的我都安排完了
京城副本写完 收个尾就能完结了
抱歉
托这么久
预收栏里的小说 我之前都有一部分存稿
以后会存稿写到结尾再开新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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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苍天为证
毁掉一个人, 需要做什么?
肉’体上的摧残已不算什么。
需得打破他的尊严,磨灭他的心智,碾碎他的傲骨。
让他认知到, 自己不过是随你践踏的, 毫无反抗之力,离了你便不能存活。
这时候, 你会收获或毫无神智, 或战战兢兢,或沉默顺从的却绝对乖巧听话的——一只狗。
林素那一片惨烈的白骨之地回来后, 再抬眼去观那存活的百十人,心中滋味难以言喻。
比起已化为白骨的死人, 他们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们活着, 却是苟延残喘。
他们是活人, 除却还有个人形外, 已不知道哪里还像个人。
刨除方才几个跪在林素脚边的,还算有点神智的几个, 身下更多人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还能算是人吗?
丧家之犬活得都会比他们好些!
林素握紧手中长刀, 此时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眼闪着寒光,钉在了无花身上。
后者背部一凉,面上对那扑面而来的压力状若未觉,只疑惑道:“ 林施主?”
无花一身白衣,面色平静。殊不知,他的小腿早已紧紧绷起, 时刻准备发力。若是林素发难,就算楚留香轻功卓绝,他也要第一时间争取逃离这里。
林素盯了无花半晌,这个年轻, 甚至能称之为年少的和尚一身白色僧衣,纤尘不染。除了那出尘的容貌外,似乎与石观音再也扯不上什么关联。
但林素的直觉不是说说而已,这货跟看上去风光霁月清贵如世家公子的原少庄主一样,都是个白皮儿芝麻馅儿的。
但现在林素已没那个多余的心力搭理无花。说句容易误会的话,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石观音那个该死的老娘们儿!
遂,她直接道:“ 今日,我必杀石观音!”
“你是石观音之子,现下我满心杀意,恐迁怒你。”
“此时,你若离开,自是最好。不管日后是为母报仇还是怎的,我林素都受着。但若留下,但凡让我发现你有一丝插手或是浑水摸鱼的迹象,我不介意多挥一刀,斩草除根!”
“你,可明白?”
“……”无花双手合十,闭眼念了声佛号,似是悲悯地叹息道:“施主任慈,小僧明白。小僧……”
——想走?
那可不行!
无花还没说完话,原随云啪地一展折扇。这声儿格外地响儿,打断无花一瞬。就这这个间隙,他道:“阿素,我们身上的水粮都已分给他们,所剩不多,此时让无花大师无水无粮在大漠中返程,岂不是与送死无异?”
“ 阿素专心对付石观音就是。无花这里有我。”言外之意,我会看着他的!
同为有野心且道德感薄弱的人,原随云第一眼见无花就认出了这个同类。既然是同类,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无花走呢?
因为淋过雨,当然也要把对方的雨伞扯掉心里才舒坦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无花眼角似乎抽动了下,犀利道:“ 原少庄主似乎对小僧很是不放心。只是忧心小僧性命,还是怕小僧会做什么额外之事。”
原少庄主回以微笑:“ 都有。大师莫怪,只是以防万一。”
无花与他对视,又道:“……小僧十八年来吃斋念佛,从未踏出过少林寺半步,一心在佛祖像前修行。怎会做出原少庄主担忧的那等恶事?!”
好家伙,这是把少林寺和佛祖都扯进来给他背书了。
原少庄主继续微笑:“口说无凭。”
无花皱眉,似是被他这不讲道理的做法为难住,无奈道:“ 那你想怎样?”
一旁的楚留香见无花这般,心中觉着有点过了。刚想着说一句什么,却被陆小凤暗中扯了袖子拦住。他一扭头,陆小凤朝他自己暗暗摇头,眼神示意他去看林素。只见后者双臂环胸望着二人,神色冷漠。但看上去,似乎在等二人辩个结果出来。
虽说如此这般,对无花确有逼迫之意。但总好过林素直接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冲杀进去。
比起林素本人独自提刀对上石观音可能存在的风险,仅仅是被刁难逼迫几句的无花,在陆小凤眼里已算不上什么了。
人心总是会偏的。这点,他陆小凤坦坦荡荡地承认。
无花同石观音有没有联系,是好是奸他说实话不太在意。左右不过是一个刚照面不久的人。哪怕他名声很好,看上去也是个好人。但天平的另一端是林素,他的挚友,过命的交情。
于是,他心中对楚留香和他的有人无花道了句抱歉。换作别人,现下为转移些林素的注意力,他恐怕是已站在原随云那边掺和一脚了。
林素以刀拄地,可有可无地看着原随云给无花挖坑。
他想怎样?
“不怎样,”原少庄主笑容和煦,“无非是想要无花大师你一句承诺罢了。若是誓言,自是更好。”
无花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不对!
他的心又陡然警惕起来。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这个原随云又怎会如此言语铺垫,针对于他。
“只是这般?”
“只是这般。”
原少庄主面上笑容更是温和无害。
无花双眉皱起,觉得这事仿佛并不简单。
原随云见此,只是笑道:“ 阿素对誓言一说,很是看中。当初在相识不久之际,我亦是发了五雷轰顶之誓。遂取得了她的信任。”
无花眼神怀疑,隐晦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或者是想说——你休想拿我当傻子骗!
但同类之间的感应却告诉无花——他说得是真的!
无花:“???”
于是。他心里的傻子对象从原随云变成了林素。
竟然这般好骗?
他扫了眼林素,又瞧瞧清风明月般的原少庄主,心中讥讽又遗憾道。
可惜了那一双清绝的眉眼。竟是如此识人不清。
不过这样也好。
原随云能取信于她,他自然也能。
无花相信自己没比原随云差在哪里。
于是,这位少年僧人端起圣洁神色,一双眼似悲悯更似深情地注视过来。
“我若起誓,林姑娘可否信我了?”
瞧瞧这话说的,少了一个字儿都不对那个味儿。
无奈中又透着点不易察觉却又一眼能让人看见的委屈。然而,你紧接着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能让他做到如此的人,在其本人心中分量已十分重要。
闻言林素瞥了眼一旁那装无辜的大尾巴狼原随云,后者的尾巴此时摇摆得估计都能拖起一片尘土。
她心中哼了一声,冷声道了句:“随你。”
比起刚才马上就要提刀见血的模样,林素现在的态度不得不算是有所软化。无花以为是自己无往不利的容貌奏效。殊不知,他身侧的原少庄主面上的笑容变了味道。
那笑稍纵即逝,原随云摇摇折扇,动作自然。若不时刻盯着,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他抬步走到林素身旁,无花周身呈一小圈儿空隙。接着收起折扇,朝无花颔首示意。
——请吧。
一旁的楚留香一头雾水,陆小凤眼珠儿一转,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同林素喝酒时她提起过几句关于原随云眼睛的事情。他若有所思地摸摸胡子,静待看戏。
不知为何,无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置身陷阱之上,马上就要掉进坑里,万劫不复。
可是左右不过是一句张嘴就来的誓言而已,又能是什么陷阱?
古人重诺,更重誓言。他无花却是不信的。哪怕他出身佛门,被佛法熏陶了十来年。
在无花眼里,无论是原随云口中以誓言就能取信的林素还是等着他发誓的原随云本人,都是可笑至极。
思及此,高傲占据了上风,让他抛却了那股子不安。
从小长这么大,他练就了一番花言巧语。说出违心之言就从未心虚过。如今不过是发个誓而已,左右性质都是一样,做给人看的。
无花的片刻思索,在原随云眼中成了犹豫。这可不行!
“可是不知如何说?”原少庄主体贴地道:“ 云当初对阿素发誓,若有违背,便五雷轰顶,雷火焚身。无花大师可别对着佛祖发誓,阿素可是不信佛的。”
林素横过来一眼,眼中含刀。嫌他啰嗦。
无花颔首,表示知晓,心中却是冷笑不已。虽说一个誓言不妨事,但被逼迫的滋味儿却让他怒火中烧。待此事了解,有朝一日,必让这个原随云不得好死!
“苍天为证,无花在此发誓——吾虽是女魔头石观音之子,却早已遁入空门了却尘缘。今日,众侠士来此除魔卫道,吾为人子,不会出手。却也不会反帮魔头,与其同流合污。”
“此事过后,吾必广行布施,行善积德;行走江湖,惩恶扬善。为其生母所造之孽赎罪。”
“若有违背,则业火灭魂,天雷焚身——受尽世间百苦而死!”
“嘶——”
陆小凤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狠?!
“原少庄主,可满意了?”
“轰隆——”
众人上空响起一声闷雷,十分应景儿。
但大漠之上,本就气候莫测。除了有心之人,根本没人把这道雷声放在心上。
原随云面上带笑,看上去竟有两分真切的亲近:“ 如此,我便放心了。想来阿素也是。”
【叮——任务:无花!
结算中……
“从前我有得选,现在我(不得不)做个好人……”
无花从此洗心革面,弃暗投明!
竟然让你提前触发并完成了任务。虽然只能算是一个支线任务,但从任务目标本人的资质来看,他所得的关注并不比原随云少。
这次你依然是钻空子完成的任务,还是别人主动帮忙。但委托人也很满意,主系统依旧勉强判定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3000功德值
任务评价:还有没有?再来再来!】
这一声提示音炸出了小系统。
【呜呜呜,宿主宿主你快看,原随云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好啦!】小系统真的,感动到哭。
都会给她们送功德值了。
林素:“……”
——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3000功德值,一笔巨款砸下来,也没压下林少宫主的杀心。
她沉默一瞬,眼前是那浑浑噩噩的男人与累累白骨。耳边是石观音种植罂粟,以毒控人的种种恶行。
她握紧手中长刀,转身朝山谷深处前行。
原随云见此,三两步追上她。
陆小凤同楚留香与无花坠在后头。
他摸着胡子,想着方才的雷声,眼珠左右乱转,心中纠结那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个巧合……真是巧合?
“阿素,心情可好些了?”
“……←_←”林少宫主瞥他一眼,“ 是你的心情大好。”
“ 不管,左右也是分了些阿素的注意,也算是对阿素有点作用的。”这口吻,竟像是撒了娇。
不过这招早就在两人初识时,他就用过了。
这招对林素没用,但她却也没否认。
原随云倒也没想得什么夸奖。拉人下水什么的,竟然前所未有地爽快。
“阿素,你说他若是知晓自己的毒誓已得上天监察,会是个什么反应?”
原随云笑容满面,狡黠中透着恶意。说着,他踏出一步,不像狡猾的狐狸,倒像只要扑杀猎物的恶狼。
许是许久不能搞事,把孩子憋狠了。见原随云这货开始控制不住,汩汩往外冒坏水儿,林素随手抓了片叶子飞了出去。叶子打上原随云的衣袖,示意它的主人有话说——“ 别多事。”
“阿素……”原少庄主垮下脸来,委屈巴巴。
他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林素皱眉,凝神望向一处。再一眨眼,原本的满脸委屈变为遗憾。
“可惜了……”他近无声地一叹,眸色深深。
身后的三人亦是脚步一顿,对视一眼。
——有人!
“啪嗒…”这是柔软的鞋面踩到干枯树枝发出的轻响。
半人高的草丛摇晃,从里面出来个女子。
她面覆白纱,看不清容貌。但想必是极美的。
一身轻盈的白色纱裙,飘飘若仙。其气质与石观音相比也不妨多让。唯一违和的,恐怕就是她手臂上挎着的竹篮。让这位仙子凭空多了几分烟火气。
但林素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她手中的长刀随着心意变回了锋利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抵上了美人的脖子。
“别动。”
气氛瞬间凝固。
利刃横在脖颈,白衣美人却无半点惧意。
她看向林素。
一袭青衣,正直妙龄,眉眼清冷。
除去前阵子名声大震的江南林素,不作他想。
“你是来杀石观音的?”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只是带着一股天生般的冷傲。又似质问一般来了一句——“怎的才到?”
被“质问”的林少宫主:“……?”
后头众人:“???”
——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无花:……
——妈,做个人吧!你瞅瞅这多少人想要你狗带!
正月初十,给大家拜个晚年。新年快乐,兔年大吉!前途似锦!
另,还没有杨过的,进了决赛圈儿的宝子们注意防范!防范!防范啊啊啊啊!!!
已经杨过的宝子们,有没有跟我一样后遗症的喘不来气缺氧的?毫无预兆地喘不上气,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就
上一章更新完没一两天就羊羊了,当天晚上还好一点,以为就是感冒了,结果——好嘛!做梦梦见被大卡车撞了不说,还被来回碾压,尸骨碎了遍地。
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起来上厕所,没起来,浑身疼,以为还在梦里。还不如不醒接着睡,清醒后更疼。浑身每个关节每一块肉从上到下,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没一处不疼。甚至感觉连头发丝儿都是疼的。
高烧,疼,还怀着孕。家里人说后来我脑子都不清醒了,一直念叨着说“我要噶了”【捂脸】
我本人对这个是没什么印象的,只记着疼了,脑子也疼,像脑震荡的恢复期,一点也不能动,动了就恶心想吐。
好不容易挺过去了,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是摸肚子看看崽子还在不在。
本来以为过去了,却没想到还有后遗症。
来来回回又折腾两个来月,现在还在抱着便携氧气瓶。就是这回买的氧气它那个喷的按钮劲太大了,我都摁不动,吸一口感觉跟喘进半口气儿一样……╯﹏╰
我这多灾多难的虎年……终于过去了!
崽子预产期五一之后,争取生之前完结了。我真不想坐月子还要绞尽脑汁跟家里斗智斗勇,到时候肯定比现在看得还严!!!!QAQ
祝我好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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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腐朽发烂
这白衣女子身上透着一股子血气。似乎被处理得很好, 离得近了才可嗅出一二。
她受伤了,内息不稳,更严重得是外伤。林素垂眸, 视线下移, 她没有挎篮子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那宽大的袖角随风微摆, 似乎……太空了些。
这个神似石观音的女人——没了右手。
且就是两天之内的事情。
她挎着的篮子里除了几块儿快干了的馒头外, 还有几株带水的仿佛刚采摘洗净的草药。
林素瞧了瞧里头最惹眼的紫红色的花儿,微微皱眉。
那是大蓟。
常见, 廉价,且不对症。
倒是那两株三七让她意外。这山谷确实神奇, 竟能让大漠里长出云贵等地才有的药材。
思绪飞转间, 那女子似乎已经把来人一一对号入座。她的视线在楚留香那头儿停了停, 最后又转回到林素身上。
她望了眼林素, 转身移步。
虽什么都没说,但意思明确。
——随我来。
楚留香与陆小凤对视一眼, 最先跟上。
几人约莫在林子里绕了半里地的路程, 跟着这无名女子来到一间摇摇欲坠的木屋前。
这木屋太过破败,仅仅只剩一半。房顶只余一角不说,墙面也是被风雨腐蚀得唯有一侧算是幸存。东西两侧不足一臂,南面更是直接没有。
也就是这般腐朽发霉的木屋里,竟然还躺着一名伤患。
“一点红?”楚留香诧异出声,话音落下时, 人已至一点红身前查看其伤势。
中原一点红面色虚白,身上多处刀剑伤,伤口深浅不一。
他从不离身的长剑染着铁锈般的血迹被歪歪斜斜地搁置在一旁,无人问津。
楚留香凝神一看, 瞳孔大震:“ 你的手……”
只见中原一点红右臂齐肩而断,那曾取了无数性命的握着长剑的右手也随之消失不见,现只能狼狈地用白纱简单包裹着,勉强止血。
也是。若不是没了右手,这样一个剑不离手,更似剑客的杀手怎么会丢了他的剑。
楚留香满脸痛惜,见中原一点红平日里就惨白的面皮如今看来更加像幽灵了,不由得转头看向林素,目露恳求。
“阿素……”
林素手指一弹,一道青芒打入一点红体内。接着取出两只药瓶,扔了过去。
“白瓶外敷,青色的内服。”
饶是伤势严重,一点红手上动作也是半点不慢地接住了药瓶。
“多谢。”他的声音冷硬死板,听着一点儿也不像道谢。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这么个德行。
然而,下一瞬——这个传说中的铁血杀手中原一点红竟转头就把药给了一旁身份不明显然跟石观音有着联系的白衣女子。
“医仙林素的药必是上品。阿容,你先用。”
——阿,阿容?
楚留香的舌头都打了结,陆小凤连忙托住自己不听话的下巴。就连自以为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无花,都不由微微瞪眼。
什么时候,这个仿佛没有什么人类情感的木头、从不知怜香惜玉,男女情爱为何物的中原一点红也会轻声喊人家姑娘的闺名了?还唤得那般亲密?!
原少庄主也是微微皱眉,满心满眼的理解不能。
从两人的状态上看,显然是话本子里写烂了的共患难得真情的俗套戏码。
可距离上次中原一点红露面至今不过短短一些时日,再次见,他就在石观音的老巢相遇真爱?
一个身受限制,满手鲜血的杀手竟然能生情爱,拥有爱人?
莫名不爽的原少庄主心底冷哼一声,随后开始幸灾乐祸。中原一点红背后的组织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作为杀手组织最利的那把刀,若是生了自己的意识,等待他的只会是握刀人的毁灭之心与组织无穷尽地追杀。
林素跟中原一点红没那么熟,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微微凝神。不知心里在思量什么。
因为遇见熟人,几人暂且停了脚步。楚留香也从中原一点红言简意赅的话语中,翻译出来一段这二人的情感历程。
白衣女子名叫曲无容,曾为石观音的大弟子,如今是中原一点红的爱人。
曲无容的容貌绝伦,天资奇佳。可惜,她的容貌遭到石观音的侧目,哪怕身为她的弟子,也只能自毁容貌自保。
至于她的断掌……
“石观音受了伤。”一点红说。
因为石观音受了伤,而曲无容是谷中武功最高的。所以,她必须做出什么以示自己的忠心和无害。哪怕,对于负伤的石观音来说,一个完好的曲无容也造不成什么生命威胁。否则中原一点红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当时,石观音是真的下了杀手。中原一点红为她挡下,失了手臂。
一招不成,石观音不怒反喜,笑言成全二人。
“无容,你知道,师父贯来是最疼你的。你二人如今甚是相配。”说出这话时,她看上去真诚又愉悦。
可能,在她眼里,两个人一个缺了右手一个缺了右臂,是真的般配。
不愧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女魔头,喜怒无常不说,还多疑又变态。
“ 谷中除了我,还有四十六名女弟子。其中,死忠石观音的以长孙红为首有十二名。剩下的三十四名自石观音回来后被她杀得只剩二十六人。”
“前些日子与西方魔教有些冲突,我便安排她们先后诈死躲了起来。”
“如今谷内围着石观音的,只剩长孙红等八人。”
“出了林子便是迷踪石阵,你们若想破阵,饶是楚留香和陆小凤二人同在,也需要耗费几个时辰。我知道一条小路,可直取谷内石观音庭院。”
这是见面以来,曲无容说话说得最多一次。
“但我有个条件。”
“但说无妨。”
“治好中原一点红。还有,如遭遇谷中弟子,若非不得已,请留她们一条性命。”
“……可以。”
……
翌日。
众人修整好,一齐潜入谷中。
“曲无容,你这个叛徒!”
“嗙!”
好几尺长的雪白刀身直接抽飞最后一名女弟子长孙红。一旁的曲无容已经从开始的嘴角抽搐到现在的麻木。
“咻——啪!”
一旁百无聊赖的陆小凤见时机差不多了,从袖中掏出个烟花点燃。火红的烟花在白日里也能炸出一个醒目的信号。
无花望着天幕上的六边形标志,心下一沉。
“六扇门?”
他猛地转头盯向林素,后者正提着反射寒光的雪白长刀步步逼近石观音。
——怪不得她仅仅是几人就敢闯大漠,甚至还带着随时有可能会反水的自己。
当然,实力是最主要因素。
这不,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石观音也会服软求生?
“林素!你我并无生死大仇,为何如此要置我于死地?”
“今日你放过我,我便远遁方外,绝不再现身中原。”
林少宫主顿觉可笑:“ 我千里迢迢来大漠,你当我是来玩儿的?”
“如何会觉得,我能放过你?”
石观音面色漆 黑:“林素,你别欺人太甚……啊!!”
话还未说完,便是一声惨叫。因为林少宫主的大刀已经横扫过来,直接把人拍得倒飞一丈。
白色的影子正正好好,砸进了庭院前的花海里。
鲜红的花海艳丽颓靡,宛如流动的鲜血。石观音一袭白衣,陷在那抹红色里。哪怕身受重伤也挡不住她的美丽绝伦。仿佛是这血池般的花海中诞出的妖孽。美丽,却罪恶。
“这花开得艳丽。”林素轻抚花瓣,似有感叹:“可惜在你手里便成了害人的东西。”
石观音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似是重伤到动弹不得。下一瞬,却是突然起身,化为残影直直朝一个方向冲去。
无花,原随云,陆小凤,楚留香。这四个人,她没有选择亲儿子无花,反而是从不杀人的楚留香。
楚留香杀石观音难,但留下她却不成问题。
他手中折扇一挡,拦住石观音一掌。陆小凤见状赶紧过来帮忙,卸了石观音的下一招。一旁看戏的原少庄主瞧了瞧林素,后者对他扬眉示意。
……行吧。
原少庄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道:“ 正巧,云近日新学了一套掌法。”
说罢,他便一个闪身加入战局。
“为何会是六扇门?”
“嗯?”林素正瞧着几人的激战。
石观音在江南时被林素一刀重伤,如今又是挨了一刀。
两个重伤debuff在身,只剩四分之一血条的石观音——这三人联手若是还打不过,也就不要再出去混了。
见三人暂时不落下风,她这才勉强分了一个眼神给凑过来的无花。
“为何不能是六扇门?”
“ 江湖事江湖了。你若只想要石观音的命,把她杀掉便是。若是想得利,原随云的无争山庄或是你霍大管家背后的天禽门更适合替你扫尾。”
“如今六扇门插手,所属石观音的势力与财产尽归朝廷。”
“充公有何不好?”林素反问无花。况且她也并不是没有报酬。
“阿素!你再不动手我可就要累死了。”陆小凤一边招架着石观音越来越疯狂的攻击,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见状,林素脚下一点,再眨眼已来到石观音身侧。她手中银光闪烁,青芒乍现。
“咻!”
三枚银针其二分别钻入石观音双腕处的命门,剩下一根没入她颈后的大椎。
石观音像是被人突然点了穴道,整个人僵住。而后浑身颤抖,幅度由小到大。最后“砰”得一声倒在地上,痛呼哀嚎。
“你做了什么?”石观音只觉着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也无一处不养。她双手抓地,指甲狠狠嵌入地面。浑身扭曲,状若女鬼。瞅得陆小凤背后一凉,默默往林少宫主的身后藏了藏。
林素一脚踢开石观音伸过来的爪子,瞧着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冷意不减。
“来此之前,我是抱着必杀你的心思。可昨天见了你放过的那对有情人,休息了一晚。”
“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休息了一晚,也寻思了一晚。最后还是决定留你一条性命。”
“我只是封了你的内力,没有废掉。但你若想强行调动内力冲破封穴,便会如现在极痛极痒不说,还会导致经脉一寸寸爆裂,沦为废人。你若豁得出去,倒是可以一试。”
反正试试就逝世。
“传闻六扇门有一座专门为穷凶极恶的匪徒打造的地牢,只进不出。那些被你逼死的无辜女子与林内的累累白骨都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发臭,发烂!”——
作者有话说:这三个月发生好多事
甲流住院 爷爷病重 孩子出生
四月初 最疼爱我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四月末 迎接了一个新生命,多了个身份,多了份责任
这些天过得我是精疲力竭 现在刀口不那么疼了,滚回来更新
这三千多字从孩子出生前我就开始写,一直磨到了现在!你们敢信?!
下一章解决紫禁之巅 是我之前从没想过的新奇角度 被迫害的人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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