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了皇帝?


    六扇门的人来得极快, 仿佛早就在山谷外等待一般。仅仅一个时辰,这些行动力超高的捕头们便把石观音的老家翻了个底儿掉。


    谷内弟子,石观音落败后反而反抗地更加激烈。能成为石观音的死忠, 手里人命自是不少。与其等六扇门一一清算过来, 不如来个痛快。于是,负隅顽抗的被就地正法, 只剩两三个年纪尚轻识时务的。


    【叮——】功德结算的提示音响起。


    这一趟大漠行来得匆匆忙忙, 中间杀心四溢,最后结束得太过轻易。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


    让人有一种——传闻中的石观音, 不过如此的错觉。


    林素从头到尾也没把石观音看成威胁。比起水母阴姬,她还差得远。


    对此, 无情倒是摇了摇头。


    “ 石观音是个很可怕的人。你这一遭, 胜在先下手为强。若非如此, 让她设局请你进来。单单以朋友性命作威胁, 你便捉襟见肘。”


    林少宫主不认同地皱眉:“ 陆小凤楚留香他们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况且,他们的脑子还算好使。”


    “是一向好使好吧!”陆小凤远远听着, 不由撇嘴。一旁的楚留香笑得无奈。


    “ 陆小凤等人有自保之力, 但江南的林诗音呢?”


    “欻!”


    林素周身的氛围一凝,目光微寒。


    “这点,我已经在考虑了。”说着,她把视线落在远处一黑一白的情侣身上。


    “中原一点红背后的组织是什么人?”


    无情瞥了眼突然转变话题的某人,面无表情道:“ 我虽是六扇门的大捕头,但也并非手眼通天。”


    言外之意, 不要当他全知全能。


    ——得了吧!


    林少宫主没好气地给了无情一个白眼:“ 盛大捕头未免妄自菲薄。我能如此顺利来到这里,入此处如无人之境,你功不可没。”


    “哦?”无情双手十指相交,放在膝上, 静待下文。


    “石观音与西方魔教虽说算不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因有那么一位玉罗刹在,以石观音这个欺软怕硬的德行,多半不会让底下弟子招惹对方。”


    “我去少林寺寻无花时,是四月初。月末,甚少交锋的石观音弟子与西方魔教教徒突然结了仇怨,打生打死。”


    “若非曲无容说好些弟子以此诈死脱身,我还真以为石观音突然不想活了,去玉罗刹那儿找死。”


    “你敢说——这里没有六扇门在暗中’出力’?”


    不说别的,单单诈死一项。石观音是那么好糊弄的?没有六扇门从中顺水推舟,那些弟子怎么可能那么好脱身。


    还有陆小凤那支六扇门专属的信号弹。甚至是中原一点红,林素都怀疑是某个黑心的家伙用他来投石问路的。


    估计自知晓她要找石观音麻烦起,无情就在着手准备了。


    林素说得这些,无情既没承认也不否认。只道:“你要什么?”


    闻言,林少宫主笑得灿烂,丝毫没有方才的不虞:“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就是了解我。”


    “怎么说石观音也是我制住的。要她一半身家作战利品不算过分了。”


    无情微微皱眉,似有困惑:“ 石观音的藏品多为武林秘籍,玉石珠宝。 ”


    而以无情对林素的了解,她对这些东西一项不感兴趣。


    “ 武林秘籍我不要,玉石珠宝也麻烦了些。不如给我折成银子?”


    “ 你缺钱?”


    闻言,林少宫主幽幽一叹:“ 钱到用时方恨少。在尘世待久了,自然也成了个俗人。”


    无情瞟她一眼:“ 神水宫赔给你的礼金已够你府上几十年的花销。”


    林素摇头,表示还不够:“ 我要置办个大点儿的住处。最好是整个山头,再带上现成的山庄与百亩良田。”


    这一套下来。可是不便宜。


    听闻,无情一双星目微凝:“你要开门立派?”


    “不至于。”林素摇头笑笑,“ 开门立派也太夸张了点儿。我不过是突然发现现今府上狭小了些,想换个宽敞的地方。”


    无情皱眉:“ 你府上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


    两处合并成一处的宅院,二十多人都显得空旷。


    “ 过些日子便不是了。”言罢,正巧树林中的那些或浑浑噩噩,或还清醒的男子们被捕快们一一带了出来。无情似乎已经猜到林素为何这么说。


    “你要收留他们?”


    “左右也算给你省去个麻烦不是?”


    安置这些人是会费这功夫,相对于日理万机的六扇门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了。无情本来打算回去后把那些失了神智的安排进善堂。至于那些尚且清醒的,堂堂男儿有手有脚,总归只要勤劳肯干,是不会饿死的。


    “这些人里头有被石观音强行掳来的,亦有心甘情愿跟着她的。你送石观音进了六扇门的死牢,未必不会遭到埋怨。”


    “曾经再心爱喜欢,现如今也是被她抛弃后的。若是还真有脑子拎不清的也没关系。这种小角色,根本不用我,霍天青就会解决。他最近做大管家正上’瘾着。”


    说完,林素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一点红好像该换药了。”


    “ 不和你说,我去瞧瞧。”


    无情冷眼瞧着某人仿佛是个尽责的心慈大夫一般跑到伤患那里。她惦记的是伤患的伤势吗?明明是伤患本人……外加伤患他对象。


    果然,不出无情大捕头所料。一刻钟之后,林素回来了。


    “跟你打听个事儿。中原一点红所属的杀手组织,关于其幕后之人,你可知晓一二?”


    无情撇过眼去,不想理她。


    “不至于吧,盛大捕头。”林素眼珠一转,又道:“ 听闻这个杀手组织一开始只杀不义之人。不过,不知为何近几年愈发疯魔,只要银子给得多,连朝廷官员都敢下手。这样的毒瘤,六扇门恐怕早就盯上了吧?”


    “你给我透露透露,这个组织我办了。”


    “只怕你不太好办。”


    “嗯?”


    “可曾知晓天下第一剑客?”


    “薛衣人?”林素不由意外。“是他?”


    这个江湖,真是让人处处意外又见怪不怪了。


    无情摇头:“ 目前只查到和他有些关联。”


    “行吧。”林素啧了一声。看来只能从中原一点红身上下手,先解决组织再去搞BOSS了。只是这样一来,比起直接刷BOSS要费时费力得多。


    “可需帮助?”


    ——又来分赃款……阿不,战果?


    林素:“二八。”


    无情还价:“ 林素,扫尾并不是件易事。”


    “……”


    “ 薛衣人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 ……你别太过分。”林少宫主甩过去一个眼刀。“再者——水母阴姬我都打了,你觉得我会怕一个薛衣人?”


    “三成,权当我买消息的酬金。”


    “中原一点红背后的杀手组织成员不多,但也有几十人。你作何打算?”


    “ 我未来的山庄正缺不少看家护院的,招来正好。”


    “他们武力虽不如中原一点红,但手中人命亦是不少。”


    “连他们组织的招牌中原一点红体内都有慢性毒,其余人身上不可能没有。”


    “比起受制于人,天天刀口舔血过活。我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来我这里填补空缺。”


    无情这才发现林素胃口不小。这哪里是那几成赃款的问题。她明明就想吞了这个组织化为己用。


    于是,他深深望了一眼林素,微微叹气:“ 你越来越像个江湖人了。”


    若是以前,林素会把这些人交给六扇门处置。


    “是吗?”


    林素故意哼哼两声儿,道:“ 我入世不久,但学会了一句话——江湖事江湖了。这我们江湖人的事儿,盛大捕头插手过多可是会落闲话的。”


    虽然关于四大名捕为首的六扇门捕快的“闲话”从来不少。


    无情并未接她的话,反而道:“ 若你想要一个固若金汤的地盘,只一个失了右臂的中原一点红与那些人手可不够。 ”


    “所以我才要置办个山庄,越大越好。”


    无情:“……”


    提醒也提醒过了,再说过多反而不好。


    “不说这些。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至于这边……眼下还要多辛苦盛大捕头了,”林素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搬了家请你吃酒!”


    被留下扫尾的无情:“……”


    他瞟了眼不远处仿佛局外人的少年僧人,微微摇头。


    ——她跑得倒是利落,把这个麻烦丢给自己。


    望着远去的青色身影,无情身后的金剑童子有感而发:“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林姑娘竟变了不少。”


    “ 她武力超凡,又有绝妙医术傍身。为何也学起了那些江湖俗人,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了?”


    无情嘴角微扬,竟是笑了。


    “不过是身后有想护得人罢了。”


    两日后,众人启程。


    一行人中,多了一对重伤的鸳鸯,少了无花与原随云。前者被无情“半请”了过去,后者说是对谷内阵法很有兴趣留下来研究。


    陆小凤本是安静不下的性子,事情尘埃落定后就想着到别处去浪。楚留香多数也是如此。


    但林素一个人带着俩伤号儿,陆小凤不太放心。楚留香又是与中原一点红交情不浅,自然不能看着他们这般。


    本属于石观音那日行千里的黑鹰大船被留给无情运人运物。六扇门中人才济济,自然有懂御鹰的。曲无容交出特质的哨子指点一二后,那人便能拿着肉让黑鹰指哪儿飞哪儿了。


    至于他们五人,则是骑着骆驼返程。


    亏得是林素这个大夫在,她的药又有奇效。否则,中原一点红和曲无容还真未必能完好无损地出大漠。


    陆小凤瞧着那缺了胳膊断了手的根本不适合“完好无损”这四个字儿的小情侣,一双眼珠儿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凑到林素身边嘀咕:“ 这两个人一个赛着一个得硬,你是怎么让他俩心甘情愿跟你回去的?”


    “很简单,供其所需罢了。”


    陆小凤脖子一伸,凑得更近:“详细说说?”


    林少宫主心情正好,给他大致说了说。


    时间回到两日前的晚上。


    曲无容为一点红换过药后,林素查探伤势,顺便又摸了摸脉。


    “ 每日坚持换药,不是什么大问题。”


    “多谢。”一点红生硬道谢:“ 药钱待我回去后给你送去。”


    林素收回手,幽幽道:“ 我的药你应清楚不是凡品。你若只用金银作买未必付得起。”


    一点红瞬间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如今我没了右臂,已是废人。恐怕没有什么你能利用的价值。”


    他的爱人曲无容在一侧不赞同地摇头,看向二人的双目露出冰冷的防备。


    跟着林素一起来的原少庄主化为嘴替:“ 你这一趟失了右臂,又有爱人相伴。不知道你身后的组织会不会念你这些年的功劳给你们个容身之处。”


    那当然不可能!中原一点红和曲无容心里都清楚,他们将要面临地,是无止尽地追杀。


    “ 你想要什么?”他看向林素。


    “阿素将购置一处别院。前院儿的客舍太空了些,希望二位过去常住。”


    中原一点红雕塑般的惨白面皮动了动:“你要我们为你卖命?”


    “是,也不是。”


    “我不会要求你们在外如何如何,守好家里便可。”


    中原一点红想了想,而后开口:“我并非自由身。”


    ——这是松口的意思?


    “这点你不用担忧。不过一个不敢露面的宵小而已,我还不太放在眼里。至于你组织里的其他成员……若是他们身中的和你体内一般上不得什么台面的毒,再相见时,你大可问问有没有想换个活儿干的,我林素提供活计和保障。”


    挖墙脚挖进杀手组织,这好像还是头一份儿。中原一点红盯着林素久久不语,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儿。


    林素恍若未觉,又朝曲无容道了句:“当然,你也一样。若你有姐妹想有个僻静的安身之处,大可寻来江南。”


    “我林素没什么规矩,只两条——莫作恶;擅闯者,杀无赦!”


    ……


    山谷内,原少庄主闲暇之余回想起那晚的对话,眸色深深,不由出声:“ 若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无习武的心思。阿素会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为我谋划将来呢?”


    “定是不会的。”这句叹息,听起来失望极了。


    所以说——


    “真是妒忌呐……”


    “阿素对朋友这般好。若是她的敌人,又会怎样呢?”


    ——会怎样?


    一路逃命的公孙兰暴躁表示——老娘都逃命逃到大理了淦!


    再往南她就要坐船出海了!


    再这样下去不行。


    公孙兰满心不甘。


    “公子稍作休息,待用过午膳再出发。”


    好巧不巧,一辆华贵的马车闯进公孙兰视野。


    那位公子没下马车,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在帘子放下之际,公孙兰只一眼便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是他?!


    这人怎么会在大理?


    马车内的公子面容清秀,只是中上之姿。公孙兰曾经也只是远远瞟过一眼,却从未忘记。只因那人的身份太过不一般。


    她又去瞧一趟一趟过来端茶递水的几名小厮,他们同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一样面白无须,步伐小而利落,脑袋全程恭敬地垂着,似是专门训练过一样。


    “ 这茶水温太烫!谁泡的?”一个茶杯带着热汤飞了出来。


    “公子饶命!”一名小厮扑通跪地。


    “滚下去领罚!”


    “早知道这一路这么难熬,倒不如待几个侍女跟随,总比这几个笨手笨脚的强。真是晦气!”


    ——侍女?


    公孙兰笑得讽刺,恐怕换成侍女就不单单是端茶递水了。


    不过……


    公孙兰一双美目流转,而后露出喜意。


    她挑出所剩不多的面具中最清丽出尘,懵懂无害的面孔,稍作打扮后,跟上那辆重新出发的马车。


    若能搭上这个人,别说追杀。就算六扇门的四大名捕来了,都得给她乖乖让路!


    公孙兰信心满满地去碰瓷儿。俗气的套路,但有一副美貌,套路俗气依旧好使。


    就这样,她跟着这位公子一路走啊走,一路来到林素的老家——江南。


    她:为什么又是江南啊?!


    林素:小东西胆子挺大嘛!


    好巧不巧,他们与刚从大漠回来的林素碰个正着。


    于是——


    “啪!”


    “啊!!!”


    “哐当!”


    “唔!!!”


    “少主!!!”


    两个女人打架,不知为何先死得竟是一个男人。


    倒霉蛋少主双腿一蹬,公孙兰惊惧之后是近乎同归于尽般地疯狂。


    “哈哈哈哈!林素,你完了!”


    “你可知你杀得是谁?”


    “——当今天子!”


    林素:“???”


    ——一不小心干死个皇帝?——


    作者有话说:这倒霉蛋是谁估计多半能猜出来,我就不卖关子了。下章继续感谢在2023-05-06 07:41:12~2023-05-11 06:2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想衣裳 66瓶;咸蛋黄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林少宫主决定自首


    林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自己就回个家,竟能在家门口儿惹出这么大的人命官司!居然把无情的顶头上司给噶了?


    因还带着两名伤患,一队人行得缓慢。盛夏炎热, 途中, 一点红的伤口险些恶化。对此,林少宫主黑下脸来, 天天盯着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你断得是手臂不是手指头!药膏必须涂够量涂够次数才有效果。你这般换来的只能是眼下我拿出更贵的药给你换上。”


    ——她就没见过这么“节省”的杀手!


    也不能说他抠门儿, 因为他省下来的大部分药膏,都用在了曲无容身上。


    楚留香出言劝道:“ 一点红, 阿素既然如此说,自然是带够了药量。你放心用就是。”


    陆小凤搭腔:“ 是这样, 我就没见她的药有不够用的时候。”


    曲无容面纱下的唇紧抿着, 道:“ 抱歉, 我会看着他的。”


    一点红:“……”


    ——嗯?刚刚无容说完是不是瞪了他一眼?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 几人再度赶路。


    原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了两三日。待算了算日子, 发现赶不上在中秋月圆前回去后, 林少宫主便叹了口气,放慢了行程。


    等好不容易到了江南地界,已是八月末。


    金秋时节已近尾声,江南才将将凉爽一些。


    林素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为赶在下钥之前进城,她自然是归心似箭。


    残阳如血,衬得官道两旁的树木颜色都深了些。叶子随着晚风唰唰作响, 配着一声声秋蝉鸣叫,无端得有些恼人。


    当然,恼人注意得不是那些动静儿,而是前头的马车。


    官道拢共就这么宽, 前头的马车华贵宽敞,自然是又大又占地方。体力大也就罢了,还偏偏就走中间。迎面过来的马车都得提前停下来给它让地方,更别提林素他们这缀在后头的。


    前头的马车悠哉悠哉,磨磨蹭蹭。你被它堵在后头,还超不了车。自然不免心头起火。


    陆小凤见林素随着天色见晚愈加不耐,不由高声朝前头喊了一嗓子:“ 前面的朋友!我等着急进城,可否让个路?”


    马车里头的公子没搭腔,甚至因为这一声儿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天底下,还没有能让他屈尊降贵让路的人!


    倒是随从中年长的那位回头朝马车里劝了一路:“ 公子身份尊贵。江南地界卧虎藏龙,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吾等还是低调些好。”


    “……”


    这位公子面上更是不耐,却像是顾忌什么没有出声儿。沉默一息,他轻蔑嗤笑一声,算是同意。


    他这次回来是要做大事的,不和这些不知尊卑的草莽计较。


    一旁的公孙兰一袭青衣,衬得易过容的模样颇有几分清丽出尘。


    方才那声音听着像是陆小凤,顺着帘子远远一望,便瞥见了那天青色的身影。


    公孙兰心知林素一行人去了大漠去找石观音的茬儿,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以为要进城以后待上一些日子才会撞见。


    这无疑代表根本没废什么功夫,石观音便败在了她手上。思及此,公孙兰心中一凛,不由蔓上几分恐惧。


    武力这般可怕的敌人,年纪又这般年轻。如此以往,江湖哪还有她的立锥之地?


    ——难道还真得让她逃到海外不成?


    那自然是极其不甘的!


    不仅不甘,还想除之而后快。


    虽说猝不及防撞见打乱了她的谋算,但眼下,也算得上是个时机。


    公孙兰袖中的手掌朝下,暗劲无声打出。


    “咯——哐当!”


    马车摇晃了下后,突然向□□塌。


    “呀!”


    前头好不容易有让路的迹象,结果还没挪出半个车位来,就直接斜斜地趴在路中央了。


    “怎么回事儿!?”那华服公子从马车爬出来,训斥车夫之余还不忘怜香惜玉,朝着车厢内伸了个手,然后手就僵在了半空。


    瞅着眼前的人仰马翻,林素不由按按眉心。


    【宿主宿主,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你瞧。】


    “嗯……”林素自然早就察觉了。


    那般赤’裸不加掩饰,想忽略都难。


    “公子?”公孙兰从里面出来,似是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毕竟这人拉人拉到一半儿就停了。


    方才华服公子伸手期间,不经意地瞥了眼后面的马车,而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下猛一扭头,满是惊艳。


    这一切,公孙兰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戏台搭好,就等亮刀了。


    见状,陆小凤楚留香对视一眼,上前搭话儿,准备搭个手儿。走过去时,还有意无意地用身子挡了挡身后的朋友。


    可惜,对方半点儿眼色都没有。他们才走到一半儿,那人就已经惹恼了林素。


    那华服公子把绿衣服的清丽佳人抛在脑后,眼里只有那天青色的倩影。


    “公子……”


    “你们起开!”


    年长的随从想劝诫一句,却被他扒拉开。


    随机召来一名面嫩的小厮,“去,问问她是哪家的。”


    大庆民风尚武,姑娘骑马不稀奇。瞧着那通身清冷的气质,也不太像是千金闺秀。不过没事。只要是户籍清楚,来历清白,他不介意带她一齐上京,赐其一番泼天富贵。


    可惜,林素半点儿搭话的机会也不给。


    她缰绳一抖,无视那小厮,却被那华服公子从中拦住。


    他还没说什么,林素便先开了口。


    “让让。”她在马上,居高临下,半垂着眸子俯视过来,似是目空一切。


    华服公子颇感意外,似乎是没见过这种反应的。他面色不虞,心中却是兴趣更浓:“我若是不让呢?”


    “兄台,给个面子嘛!”陆小凤一个滑步过来,笑着道:“ 我们几人赶了许久的路,甚是乏累,难免有些火气。”


    说着,陆小凤视线定格在对方的脸上,若有所思。


    “我观兄台面善,咱们可否在哪儿见过?”好像有点儿眼熟。


    那公子先是一顿,上下打量了眼陆小凤。确定他一身江湖气,绝对跟自己这样的天潢贵胄搭不上边儿后,哼笑一声儿:“ 巧了,我也赶了许久的路,脾气正不好。你们若识相…… ”


    “咻!”


    银光闪过。一枚碎银飞出,打在那公子眼眶,砸出一块儿紫红。


    “啪!”


    是林素。她出手时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有些明目张胆。


    那公子又惊又怒,一手捂着眼眶,一手指着她。


    “ 你?!”


    “ 天色见晚,我没功夫听你废话。若在拿方才那种眼神看我,下一次打的,便不是眼睛了。”


    “你敢?!”那公子彻底怒了,一嗓子吼向众随从:“你们都是死人吗?!把她给我打下马,绑过来!”


    对方不由分说动手,却发现根本近不了那女子的身。


    “灵犀一指?!”你是陆小凤?


    ——那另一个?


    月白长袍,手持折扇。


    是花满楼?


    一人耸耸鼻子,“这是大内才有的御香……他是楚留香!”


    陆小凤,楚留香。那能跟这俩人同行的女人,还是穿青衫的女人,那就只有……


    “你是林素?!!”那公子挥剑的手一僵,面色更僵。


    可利器已出,哪有再猛然收回的道理?那样只会反噬自身。


    不过林素替他解决了这个顾虑,一袖子扇过去就把人撂倒。


    她下马,倒不是为了扇这自我感觉良好的油腻男,而是这男的差点儿伤了身’下的马。


    “公子!”


    见那公子被林素扇在马车下晕死过去,那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徒留那绿衣女子杵在原地茫然失措,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


    总归也就几步远的距离,林素见了,上前伸出右手。


    论怜香惜玉,林少宫主向来可以的。


    “多谢姑娘。”绿衣姑娘瑟缩了下,最终唯唯诺诺伸出纤白的玉手。


    “不妨事。”林素五指一握,把人拉起。


    手中玉手五指纤长柔嫩……嫩嗯?


    这姑娘看似柔柔弱弱,却不成想手上有只练剑的手。稀奇得是,那握剑常被磨的地方只有浅浅一层薄茧。这不是初学者,而是被药物特殊处理过,以作遮掩。


    更巧得是——这种手,她只见过一次。


    于是,她抬眸,看向对方。而后者,也同样望过来。


    两者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又于是……


    “锵!”


    雪白的长刀与一双短剑撞出了火星。


    “公孙兰!许久不见。”


    “林素!”公孙兰咬牙切齿,“你怎么认出我的?”


    “锵!”短短一息间,三五招已过。


    “你猜猜看。”


    “……”


    ——老娘猜你个鬼!


    “咻!”


    冷白的寒光袭来,公孙兰自知不敌,连连后退。


    她上次的经历告诉自己,决不能与其久战。


    于是她边打边退,趁机逃窜到那马车旁。


    那公子身份尊贵,用来拉马车的骏马都是千里良驹。公孙兰翻身上马,想砍断缰绳骑马逃跑。


    然而林素怎能如她所愿?她手腕一横,竟直接把手中长刀当做暗器掷出。


    事实证明,只要你的力度够猛,速度够快,大物件儿的杀伤力更为要命。


    “嗙!”


    雪白的刀身重重撞在公孙兰胸口,把人拍飞下马。她狠狠撞在马车一侧,人与马车一同倒地。


    马车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咦?


    好像忘了什么。


    “少主!”


    哦,对!


    马车底下好像还有个人。


    “卡吧!”


    “噗呲!”


    林素仿佛听到了内里肋骨折断 然后刺入内脏的动静儿以及无意识的闷哼。


    她:“……”


    林少宫主飞出银针封了公孙兰的穴位,拾起长刀当撬棍支起马车把这个倒霉蛋拽出来。


    见这人嘴角溢出暗红色的鲜血,她皱皱眉,心下不妙。


    再伸手查探——果然!


    这人太过倒霉,胸骨肋骨的裂口都刺尽了脏器。


    都不等林素取针稳住伤势,那人嘴角溢出一口更暗的鲜血,便没了鼻息。


    林素默默收起银针。


    ——内部大量出血。


    脉搏停止,瞳孔放大。


    无力回天。


    见此,被林素银针制住,动态不得的公孙兰爆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林素,你可知你杀得是谁?”公孙兰满脸计谋得逞之色,“他可是当今天子!”


    “你完了,你完了!哈哈哈哈!”


    ——从今天起,她将面临朝廷永无休止的追杀!


    林素:“???”


    ——皇帝?


    就这只好色没没眼色的倒霉蛋?


    林少宫主忍不住抬头望天。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一点儿也没有云雾凝聚的迹象。


    嗯……既然上头没反应,那是不是大事儿。


    这时候,陆小凤也后知后觉地一拍手:“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这脸,这眼睛!可不就是小皇帝嘛!


    就是一年多不见,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人好像跟被鬼上身了似的,成了这副穷人乍富,不可一世的模样。


    陆小凤这么一说,公孙兰的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楚留香为难地摸摸鼻子:“这……”


    林素:“……让我想想。”


    这一想想了三天。


    这三天来一直风平浪静,丝毫没有动乱或刺客上门的迹象。林少宫主最后决定向朋友自首。


    于是,远在京城的盛大捕头收到了一封信。


    前头左扯右扯了半个篇幅的废话,最后几刚字放出天雷。


    大意为——无情啊,我的好朋友。我一不小心把你顶头上司弄死了。听说这罪名挺大,但我看你们六扇门好像还没啥动静儿。你说我现在自首能从轻发落不牵连无辜吗?如果不行,我可就要举家跑路了!


    因铲除石观音又把大量财物运回充缴国库,小皇帝龙颜大悦,论功行赏时还带上了林素。


    刚领了圣意,正要南下给带去封赏的盛大捕头。


    他:“???”


    信后面的每个字儿盛大捕头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透出的意思他是真的头一回有些懵。


    另一头的江南,陆小凤窜进大厅干了大半壶茶水,微微喘气道:“ 打听清楚了,你那日误杀的,不是皇帝。”


    “呼!”


    一旁林诗音攥着帕子的玉手松了松。


    “但他也是个皇亲贵胄。”


    “南府世子——南王唯一的儿子!”


    “不仅如此,他的随从交代,他们这一趟他已拜了南海那位为师。”


    “什么?”众人齐齐一惊,林少宫主却走了神。


    因为她听到了功德加身的提示音。


    【叮——5000功德值。


    宿主重创幕后黑手惊天阴谋。


    只要扫个尾,5000功德值就是你的了。


    评价:从没想过还有如此操作!


    (悄悄PS:有个逆子也掺和了进去!如果让他及时悬崖勒马,必有重谢!)】


    ——额外的功德值?


    林少宫主不由挑眉。


    谁这么值钱?


    天道亲儿子??


    南海。


    “主子,不好了。您新收的那个弟子——没了!”


    非常值钱的叶城主:“……”


    ——没了?——


    作者有话说:某道:吾儿叛逆伤透我心!感谢在2023-05-11 06:28:55~2023-07-29 09: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还个世子来


    死的人是南王世子, 不是皇帝,松了口气的同时仍是不禁忧心。


    先帝一共有两个兄弟,一个是太平王, 一个便是南王。


    虽说南王与太平王不同, 与先帝不是同胞兄弟,乃是庶出。但怎么说也是个王爷, 一个王爷的儿子, 还是个唯一能承嗣的世子!这分量,怎么说也不算清了。


    若是个寻常百姓, 江湖莽夫,估计早就被南王砍死了事。而后再装模作样地上奏请罪, 来个朝臣说罪不至死, 再两个朝臣劝一劝, 言其痛失独子, 悲愤之下情有可原。几番操作下,南王有信心让诸葛正我插不上话, 最后不了了之。I


    在此之前, 林素在南王眼中也是江湖莽夫之一。可今时不同往日。


    无情的圣旨还在路上。


    今上年十六位在东宫之时便已在先帝默许之下慢慢掌权,十八即位,如今方才弱冠,不可不谓年轻气盛。


    至今,几乎整个紫禁城都晓得,今上不贪杯中物, 亦不好颜色。唯爱那黄白之物。若不是从小到大莫名干什么赔什么,他早就亲自支起个摊子,今天来搞搞海运,明天去瞧瞧丝绸之路了。


    可惜, 这位有多爱财,他的财运就有多差劲。这么多年,但凡是私库拿出去投资的,就没挣过一个子儿回来!


    是以,皇帝只能把一腔热爱转移。不能爱财,可以爱才啊!


    ——能搞钱的人才!


    大才!


    瞧瞧林素自出名以来的事件吧!


    跟水母阴姬打一架,十万金!


    去一趟大漠,石观音的棺材本儿都给搞回来了!


    事情搞得越大,钱来得越多!


    这都不是大(才)财了。


    ——这是财神爷!


    从石观音事件尝到甜头的小皇帝招揽人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南王搞没他这个新的移动财神?


    那以示褒奖的圣旨还在路上呢,南王想灭林素?


    除非他禁得起查!


    儿子没了,南王自然是睚眦欲裂,欲报杀子之仇。可派人追杀会暴露南王府私养死士。去告御状让朝廷出兵吧,他又不能。


    因为儿子的脸跟当今天子太像了,难免有心人见了,会察觉出什么。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但现在南王只能连牙带血一齐往肚子里咽。


    他心里也十分清楚石观音一事,皇帝侧目,林素方得圣眷。而她又医好了无情双腿,她与无情,甚至与神侯府都交情甚笃。南王就连拿钱去找杀手,去黑市挂暗杀榜都得藏着掖着,生怕引来什么注意。


    “儿啊!为父没用,暂时不能为你雪恨。”


    “那南海的叶孤城也是个黑心的!怎么说也有师徒名分,可他别说为你报仇了,竟还说你咎由自取。简直欺人太甚!!!”


    “你且等等。为父定让他们一一给你陪葬!”


    南王恨林素等人恨得牙根洋洋,但南王世子一死并没有他说得那般各方不理,一带而过。


    自公孙兰被抓进天牢,脸上幸灾乐祸的狂笑一直未停。她甚至已经想到,林素被铺天盖地的杀手暗卫淹没。


    虽说这借刀人身份有误,从皇帝成了世子,但南王府也不是吃素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要了南王世子的命,事后更尖的一把刀直指林素!


    然而林素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简单粗暴的计划到底是碰上了多少巧合,才会成功!


    越想越无语的林少宫主最后只能归功于南王世子是个脑干缺失的蠢货,否则她的脑子表示不能接受这毫无逻辑的事件!


    见林素无法理解,一脸烦闷,陆小凤楚留香对视一眼,不由苦笑。


    公孙兰易容后一身绿衣,模样清丽。确实是个佳人。


    可撞见林素后,就宛如后世高仿碰上了正品,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林素想不通其中缘由,可这两个风流的男人却再了解不过。


    ——男人的劣根性。


    人生在世,酒色财气,总会好一样。


    男人好色,再正常不过。


    尤其是南王世子这般心高气傲的皇亲国戚,心思更是好被拿捏。


    公孙兰是什么人?想要男人对其趋之若鹜简直不要太简单!


    她穿着绿衣,易容后的样貌神情,都有意无意地带了林素的三分影子。


    在她故作姿态之下,这柔弱的碧玉佳人自是比不得那眉眼如画,气质出尘的青衫美人。


    就好比已经到手了一块儿玉,转眼间却发现颜色成色更好的,自然是想也不想,伸手去抓。


    陆小凤大致为林素说明了一番,而后者露出更理解不能的表情,一双凤眼都瞪圆了。惹来陆小凤的无情嘲笑,声音大得险些把屋顶掀飞。


    无情和冷血上门时,林府便是这般惹恼。他原本是过来宣旨的,但南王世子出事后,才回京不久的冷血追上了他,圣旨也改为口谕。


    皇帝口谕,对江湖人来说自然是没有多尊敬的。大家又都是熟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林素装装样子领命后,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皇帝的口谕是什么意思,一抬眼对上宣读(复读)完毕冷酷抱剑的冷血,忍不住弯了唇角。


    陆小凤倒是直接不给面子大笑起来,比方才的声音还大:“哈哈哈哈!冷血,你是从泥地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澡还是去瓦窑添柴了?怎么黑成这个样子!”


    冷血:“……”


    ——这陆小凤笑得好烦。是朋友也烦!


    “刺棱!”


    冷血拇指一挑,长剑出鞘。


    “打一架。”


    “哎哎哎?!”


    那边上蹿下跳地比划上了,林素收回视线,笑容不减。她对面的无情眼中也是笑意明显,见她瞧过来,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咳,冷血随世叔出海,月初才回京。”


    原来是在海上晒得!怪不得这么黑。


    林素明悟点头,这才想起问无情:“话说回来,你上司要我去京城做什么?”


    “总不能是把我骗过去杀吧?”


    无情全当没看见某人那故作三分忐忑的表情,只道:“ 左右,不会牵连你府上众人,随我去便是。”


    林素眼眸一转,心中猜到可能是对方要提条件。


    她一个大夫,能要她做得无非是治病救人而已。


    专业对口。


    半月后。


    密牢。


    林少宫主面色先是僵硬,而后在一声声呼叫“鞭子”下,石化的表情裂开。


    她指着那被水火不侵的天蚕丝与强扯不断金缕绳围住身子绑定四肢的“病号”,竭力压制住不由自主的、疯狂抽搐的嘴角。


    “就,这……我的病人?”


    ——就这还世子?


    你们皇室的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


    林素身旁好似总管的宫人面不改色,赔笑道:“ 林姑娘。咱们陛下说了,您的医术堪比神术,有造化之能。上一位世子死得太快,没来得及救治,没关系——您把这一位治好还给陛下也是一样的。”


    林素:“???”


    ——这能一样吗!?


    牢内世子:“快!快拿鞭子抽我!抽我啊啊啊啊!”


    林素:“……!”


    ——还孩子需要的不是大夫,是孟婆——


    作者有话说:您的队友 林素 发出信号:救救我!救救我……感谢在2023-07-29 09:59:17~2023-11-07 19:5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悕玥 20瓶;瑾玉 2瓶;逸尘清澜、我是xiao陌、己心、顾七、6519988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我谢谢你


    惊!大内天牢竟秘密关押了亲王世子!


    世子身染恶疾却频频要求鞭刑是为哪般?


    “总不能是皮痒。”林·皇家指定秘医·素手指揉揉眉心, 颇为头痛地道。


    林素整整一夜观了三次“鞭刑”,每次都至少挥鞭一刻钟。那约莫只有十三四的少年浑身血痕。明明饱受鞭挞,却面色绯红, 异常兴奋。


    最后, 一夜没睡的林大夫面色疲惫地给出四个大字——脑有恶疾!


    巧了,太医令和他两个副手也是这个结果。但人家领着皇粮, 又怕脖子上的脑袋有搬家的风险不能明说, 只言此症闻所未闻,像是心病。更像是失心疯。


    林素望着少年身上那比常人愈合速度快上三四倍的伤口, 微微摇头。疯症是有,在外因素也不轻。


    她手中包扎的速度加快, 不由地力道重了几分, 有心试探。少年世子毫无反应, 并不觉疼。静静等她上药, 那姣好的如玉面容,安静下来时竟是如此乖顺纯良。


    林素:“……”


    现在有多安静, 犯病的时候就有多疯。


    爱了吗, 极致反差(萌?)。


    三天后,竟是诸葛神侯亲自来过问进展如何。


    林素有一说一:“ 不大好。”


    情况委实是不太妙。她昨天摸了骨龄,这位世子比她预想地要小,才十三岁,还是半个孩子呢。


    少年小小年纪,体内气血却已亏损大半, 身子也透支得厉害。


    如今犯病时那般“生龙活虎”,安静后又宛如常人,全是凭借那股奇异的内力撑着。


    “ 虽说受伤后伤势可快速愈合,但极耗气血。”林素仔细探过脉, 这孩子早年应是体弱多病的。“ 此功法看上去颇有益处,但长远观无疑是有百害。”


    “——可速成,却极损寿数。”林素不由眉头微皱:“ 此法……不似正道。”


    比那些培养出来的杀手或是死士的透支潜力的功法多了几分邪门儿。


    诸葛正我亦是点头:“ 此功法乃前朝苗疆一魔教所有。他们以蛊虫控制普通教众,命其修炼此秘法,以作刀刃。”


    林素点点头表示明了,这个不难。修炼邪功,废了便是。以她的能耐,不会让对方留下任何废功的后遗症。难得是这少年亏损严重的身子。


    早年病弱,后又修邪术,只能强盛一时。身体宛如空中楼阁,没了这股歪劲儿,也便要塌了。


    诸葛正我显然也早就明了这一情况,道:“ 此子乃太平王独子。太平王镇守边塞,二十年苦寒,为大庆鞠躬尽瘁。世子出了此事,陛下痛惜,下旨必保世子康健,不叫太平王有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素颔首,没有直接点头,而是沉吟了一息,才开尊口:“ 我所修功法特殊,倒是可为他温养经脉,再以药物滋养根本。”


    “只是这并非一日之功,我将耗费心血也远超预计。”


    还有少年这个不带好使的脑子,也是要费费劲修理修理的。


    “不怕神侯抓我问罪,私以为,南王世子乃是在下误伤。若以命抵命,我自是不会人的。”


    “虽说宫内高手如云,但我若是想走,神侯亦是拦不住我。”她微微抬头,清冷的眉眼间并无锋锐之气,却不由让两侧守着的暗卫心头一寒。


    死得不过是个世子而已,就算真的是皇帝又如何?


    识海内的小系统被她冷傲的心音惊得不语。这么长的时日,林素终于露出属于她原本的,林少宫主的一角。


    修仙之人,自由自我,目下无尘。林素是从一介凡人到修士,虽不至于视凡人如草芥蝼蚁,不拘世俗规矩。但一名修士的傲气还是有的。


    再活一世,为了重来一次积攒功德,她的脾性比以前好说话不少,但也不可能允许自己真正受制于人的。


    她来京城一趟是给冷血面子,也是心有牵挂。若不是江南林府上还有人等她回去,她大可一走了之。


    诸葛正我面不改色,只郑重道:“ 林大夫,请相信陛下挽救世子的决心。”也相信皇室的实力。


    ——林大夫?


    这个称呼她林少宫主爱听。


    最烦什么林姑娘姑娘。


    “ 这位世子的病情世间难见,今上的决心力度若是不够可救不回一个完好的世子。”


    ——完好的?


    这三个字一出,诸葛正我正色,准备谈判。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都能立马应下。


    “需要什么,林大夫但说无妨。 ”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漆黑眼眸一转,林素转头面向诸葛正我:“我听闻,大内有一秘药。昔年神侯御敌重伤,血流不止。乃是先帝赐药,得以性命无虞。”


    至于听谁说的,自然是陆小凤。而陆小凤又是从哪听来的?当然是因为他那个神偷挚友司空摘星了。


    对于知道却偷不着也不能偷的宝物,这位神偷可是都列了单子的。


    而这皇家的保命神药——血参,则是荣列第一,高亮加粗。万万不会去碰。


    “……你想要血参?”


    血参之所以是皇家秘药,是因为种植和培育方法极为苛刻,唯有皇室可以勉强满足其条件。


    但血参能成药的极少,每年的量,都做成温补的药丸,养护在位天子的身子了。


    当然这些都是十年左右的参,年份太多的药劲也大。毕竟是温养不是救命,药效太好反而会要命。


    “林大夫武功臻至化境,如今已少有敌手,应是用不上此药材保命的。”诸葛正我试探一句。


    “既然是药材,自然是为入药治病。”林素确实是用不着,但万一碰着什么金贵(功德值高)又难搞的病号呢?血参不只是救命药,还是她赚取功德值的一大保障。


    说完,她还加了个筹码:“眼前的病人亦是需要。”


    “……”思忖片刻,神侯颔首:“可予你一份近百年的血参。”


    那是他当年剩下的半颗,自己就能做主给她一份入药的量。


    “ 当今亲叔叔太平王的独、子——百年参?”林素挑眉笑笑,似乎在内涵对方出手不够大方。


    “ 我要千年血参…… ”


    “那必不可能……”


    诸葛正我眉心一跳,回绝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对方道:“千年血参……的根须。”说着,她竖起食指:“一根。”


    “那必不可能……直接允你的,必…须容我上禀一番。”


    林素微微一笑:“那在下静候佳音。”


    千年份的血参,估计整个皇室也就一二之数。她就要个根须,怎么说也不算过分。


    翌日,盛放血参根须的寒玉盒又套着层彰显身份的金丝楠木盒子,被无情护送而来。


    “你亲自来送?”


    无情颔首。瞥了眼废了内力被林素摁进木桶里泡药浴的小少年,道:“真用得上?”


    林素伸手拿过盒子,随意抓着。半点不珍惜的样子。


    打开玉盒,药香浓郁。确认其年份后,才收进袖袍中。


    “这话不像是你应问的。”


    无情手指敲敲扶手,双腿痊愈后,他依旧坐轮椅出行。毕竟这东西除代步外更大得作用是上头的机关暗器。


    “是冷血。 ”


    “他从海外的一处岛上把他带(抓)回。昨日,冷血告知我,世子在岛上化名为宫九。”


    林素瞧了眼那陷入昏迷的小少年,热气氤氲,朦朦胧胧,更显他无害无辜。


    “自取?”她挑眉。


    “多半是的。”


    宫九。


    九为极数,此名有反心。


    冷血也许对这方面迟钝,但昨日无情听他称太平王世子为宫九,在问清后的下一瞬便面色如冰。


    冷血知晓后,紧绷薄唇,才有无情今日代他这一问。


    狼群长大的少年心思直白,觉着一个有反心的世子应该直接扔进大牢里,配不上用这等属于皇家的绝世药材。


    “ 情况好得话用不上。”


    “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血参,你应是用不上的。可是有了棘手的病人?若需别的什么,事后与我知会一声。”


    林素看了无情一眼,心觉两人的交情更深一步。若是以前,他绝不会直接问出这般话。


    “肯定要知会你的。”林素抬起少年的下巴,以防他脑袋耷拉着脑袋滑进水里呛到。


    “毕竟他之后,就是你的好朋友苏梦枕了。”


    “???”


    无情难得愣怔了下,道:“你见过他了?”


    林素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见到,她从江南到京城一步未停,直接就被带进这里了好不。


    “那……”


    林素在小少年身上落下银针:“ 你那个朋友挺有名的。武功武器出名,一身病骨更是人尽皆知。”


    随便问了下,门口看门儿的都能煞有其事地说出这位身上的一两种疾病,好像命不久矣。


    小世子倒是对他身上的病症能说出个七七/八八。


    “听上去像是十分需要血参的样子。”随时都能噶掉。


    一想到好友那清瘦苍白的病容,无情由衷点头。又观林素一边闲聊一边行云流水般地施针收针,叹道:“ 确实如此。看来医术又更上一层了,恭喜。”


    这一句话,说得是两回事儿。但听在林素耳朵里却是——确实是要血参没错。现在光听人说就能诊断病情了,厉害!


    ——倒是不客气!


    血参才到手还没捂热的林少宫主嘴角一抽,朝无情道:“ 我姑且先认为你在跟我讲一种跟新的笑话。”


    无情:“???”


    “……算了。”林素把银针收起,叹了口气:“ 希望他值点儿钱吧。”


    无情:“ 还是十万金?”


    “嗯。”林素正掰扯近来零零散散获取的功德值,随意应了一声。


    “应是出得起。”无情低语着走了。


    第二日,金风细雨楼。


    “十万……金?!”杨无邪忍不住惊诧出声。


    苏梦枕:……无情,我姑且先认为你在跟我讲一种很新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有一大家子要养的苏楼主:……无情,我谢谢你!:)感谢在2023-11-07 19:55:04~2024-03-01 23:3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寰宇书魂婆娑处、云喵喵 10瓶;梦中辰光 6瓶;怎么想出一个不重复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宫九的“病”, 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


    治病救人,对林素来说再容易不过。


    难得是什么?


    ——尺寸。


    宫九年纪不大, 病得不轻。


    修习功法带来的身体损伤, 只需花些时日温补。


    时不时犯起的“鞭瘾”,也可以耗些时间戒断。


    但脑子里有包, 林少宫主表示爱莫能助。


    脑壳有病可以扎针, 真长了包还可以考虑开颅。


    瞧瞧这孩子给自己取的名字——“宫九”。


    精神状态属实是“十分美丽”了,不然哪能取出这种全家火葬场的名字。


    九为极数, 乃帝之尊。


    宫九,宫九, 宫中为九。


    你猜这孩子是单纯地想过过瘾呢, 还是想过过瘾呢?


    至于其他的?


    不行。


    不可。


    不知道!


    实行“三不”原则的林少宫主, 每天都要负责把这孩子扭曲错位的关节复位。


    没办法, 孩子瘾大。不给“玩具”就闹腾。


    一开始是一天三五次,后来是三五次一天。


    最后, 终于让林少宫主给收拾服了。


    感谢记忆中的某容姓大龄宫女。


    寒光闪烁的针头, 治熊孩子的良药。


    当然,还得配上独家针法,外加一碗舒缓心神的汤药。


    最后——感谢黄裳前辈,其《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对脑壳病有奇效!


    治疗很顺利,就是时间有点长。等宫九看见鞭子条件反射躺平任扎后,已经是来年开春。


    她连年夜饭都是在神侯府蹭的!


    太过分了!


    她又不是西门吹雪!


    大过年的, 年都不过跑去完成每年KPI!


    好在林诗音在林少宫主即将掀桌之际,来了京城。安静得宛如已经卸载了的系统也诈尸了一下,播报结算奖励。


    “3000?”就这熊孩子?


    林少宫主并不知道,如果她当时能跟冷血出海溜达一圈儿, 回来再结算就会有5000!


    她只是微微意外了下,便先抛之脑后。


    先去和诗音放松一下。


    两人挑了几处好玩的地方,游园,诗会,踏青。最后泡汤前在城外的恩觉寺瞧了瞧初开的桃花,后又去云清观上了柱香。连续几天下来,林少宫主有点子身心俱疲,准备休息个十天八天的再动身去治下一位病号。林诗音京城之旅结束,休整一日两日便返程。两人今日吃过朝食,便在院中闲聊,各忙各的。


    林素展开无情的回信。


    前些日子,治疗宫九的关键时刻,她的下一位病号突发状况。似是中毒又似是蛊,发作时神志不清,有点子邪乎。她便把《九阴真经》摄魂大法篇的“摄魂”与“解魂”誊抄于信上,塞给冷血带给无情。


    信上说,宫九那一套用在对方身上不好使,可能是少了林素本人的银针辅助。但冷血这孩子突发奇想,问能不能施展摄魂术以毒攻毒。结果虽说不上很好,但起码不为人所控了。


    现在正在回京的路上。剩下的准备交给她。


    信发时人便已出发。


    算算时日。


    三日内必到京城。具体时间,便看他们的脚程快慢了。


    所以,林诗音晓得林素又要忙,明日便准备起身回江南。


    此时,她正与侍女修剪清晨折来的桃枝。


    两人各有所忙,顺便尝一尝陆小凤带来的点心,被他问与江南的合芳斋有什么不同。


    林诗音很给面子地眨眨美眸,静待下文。


    陆小凤:“这梅花糕——据说所用的梅花是出自万梅山庄!你手里吃得这块,其中的梅花是西门吹雪院子里头的也说不定哈哈哈哈!”


    出自诗书世家,才接触江湖没多久且不“追星”的林诗音:“……”


    “无聊。”林素白了陆小凤一眼,并丢出一块儿梅花糕。


    “喂喂喂!”陆小凤双指夹住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好歹珍惜一下啊,我可是从一大早就开始排队了。”


    林素给面子地点点头:“行,你辛苦。”


    不过话说回来——“合芳斋是西门吹雪的?”


    “可不是!”陆小凤瞪大眼睛,表明他初知时的震惊。


    “ 要不是我今早心血来潮跳进合芳斋后院想插个队,我也不知道这事儿。”然后就被西门吹雪一剑拍过来老实排队去了。


    “委实是吓了一跳!”主要是没忍住嘴贱,不然不至于挨拍。


    “原来如此。”林素暗暗点头。年关时听六扇门捕快闲聊,说西门吹雪又开始追杀恶人。


    当时她还纳罕,每年哪有这么多罪大恶极之人给他精准定位,一击必杀。原来是自有一套情报来源。


    合芳斋的点心供不应求,开遍天山南北。想来是个运作很久的成熟组织了。


    有点心动。


    不知道西门吹雪介不介意合芳斋多个股东。


    若是不行,直接买也可以。


    银子若是买不来,还有剑谱。


    实在不行就打一架。


    陆小凤抽抽嘴角,一言难尽:“我相信西门吹雪那个家伙一定会答应得十分痛快。若是打得尽兴,合芳斋整个给你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要个糕点铺干嘛?”


    陆小凤没有明说,林素却也晓得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所图。


    “多一双眼睛,多一份便利。若你有个自己的消息渠道,还用得着每每遇到麻烦就去找大智大通?”


    一个问题五十两。还不算龟孙子的高价中间费。


    每次陆小凤有事情要打听消息找上门时,龟孙子这货总是恰好欠了一屁股债。想要提人,只能乖乖拿钱赎。


    陆小凤摸摸胡子,觉着有理。却还是瞪眼看她,等着下文。


    林素习惯性按按眉心,莫名地,抬起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铺子开得这么大,每年只出来四次未免遗憾了些。”她眸色微深,意味深长。


    这世上,作恶的人也许见得不多,人数却从来不少。西门吹雪每年的名单只有四个人。但犯下恶事的人未必恰好都身负武功,具有被西门吹雪“选中”的资本。


    “不能吧……”陆小凤摇摇头,觉着希望不大。


    林素无所谓地笑笑。


    没关系。反正中原一点红原先的杀手组织马上就要干到头了。等她把人拢过来再折腾折腾也够用了。


    要不是因为宫九这个小神经病,她都已经去薛家庄试剑了。


    ——传说的天下第一剑客啊。


    听说对方的剑极快。


    也不知比起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两个如日中天的剑神剑仙怎么样。


    ——要不,都试试?


    林素手指一道淡红闪过,随即把手隐入袖中。


    “合芳斋行不通,不如来我的胭脂铺子入一股?”林诗音开口把她的心神拽回。


    现在咱们的林大美女在外可是要被称一声林老板的。她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卖得十分火爆。尤其是那桃花面,京城的姑娘小姐们都得早早排队等着。


    在此,要特别感谢掷杯山庄左明珠小姐的骚操作,一手“借尸还魂”没成,作为关键性证据的胭脂却成了自带“凄美”爱情故事的爆款。


    因此,她对桃花也偏爱了些。


    “阿素,你瞧,怎么样?”


    林诗音终于摆弄好她面前的枝条。羊脂白的净瓶里托着一束精心侍弄好的桃枝。


    桃花香气不比梅花浓郁。挤在粉红花瓣间的点点绿芽,又比 后者多久几分活泼生机。


    林素愉悦微笑:“甚好。”


    她喜欢一切富有生命力的东西。


    寒梅胜雪,开时过冷。绿叶都因冰冷的寒气冻掉了。芳菲盛开,微风拂面,已是春来。


    梅花素雅而香浓,桃花味清而色艳。


    哪朵花都很好。


    选择怎么开,何时开,都是它们的自由。


    好比面前笑靥如花的美人。不管是知书达理的闺中小姐,还是聪慧灵秀的林老板,都很好。


    “可惜带不回江南。”林诗音轻叹一声,目含不舍。她说得是花,也是人。


    如今她手里除了爆火的胭脂铺子,还有其他产业。林素名下的生意虽是霍天青在管,她也是要每月翻账本的。谁让林素不管做什么都要带上她的那一份。


    还有那去年买下来的山头。山庄原本就有,精修一番已经能住人。那些埋葬过往的人已经被安排住处了。现已开春,正是农忙。霍天青有时候办事太冷硬了,她得回去瞧瞧。毕竟其中女子数量占多,还都是可怜人。


    林诗音,曾经小李飞刀李寻欢的未婚妻。


    相对于林素的其他朋友,她细枝嫩叶,弱不禁风。但谁都不能否认,这副柔弱的身板里,有一颗更温柔的心。


    林素唇角上扬,弧度柔软。


    “家里的事辛苦你了。洛阳还有个病人,据说很棘手,得等人过来瞧个大概。不出意外,西湖荷开时,我已在家了。”


    林诗音也是展颜一笑:“那我回去可要往地窖多藏点冰。”


    “去年你出门后,霍大管召来一名厨娘。她所做的酥山格外鲜美。”


    “一定。”


    “不介意加我一个吧?”陆小凤笑嘻嘻凑过来。


    “自然。陆大哥想吃多少都有。”林诗音大方点头。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哈哈!”


    “陆大哥是阿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何谈客气?”


    陆小凤与林素对视一眼,心中感慨。第一次见,眼前的女子还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矜持疏离。后来再见,对上他们这些江湖人士,依然是敬而远之。


    如今,她身上的知书达理不减半分,却多添了几分爽利与少许的江湖豪气。


    陆大侠,陆大哥。


    人一入江湖,果真是会改变。


    林素似是知晓陆小凤在想什么,笑意更浓。


    当初抱着她哭泣,惶恐又迷茫的姑娘确实变了很多。只要是她自己心中想要的,无论怎么改变,都是在变好。


    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成长呢?


    见两人都这般眼神看自己,林诗音俏脸一热。这仿佛“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是什么回事?!


    林大小姐耳朵红红,赶紧找借口离场:“ 你们聊,我去街上逛逛,顺便给无容她们带些小物件儿。”


    ——无容?


    林素眉梢一挑。


    看来,这半年来她们处得还不错。


    “多好的姑娘。”陆小凤真诚赞道。


    “是啊,可惜有人眼盲心瞎。”


    陆小凤摸摸胡子,他跟李寻欢处得不错,不好接这话。


    “不说这个。”陆小凤话题一转,“我听说,你接下来要治的病人,是金风细雨楼那位?”


    “是。怎了?”


    “你之前一直埋头治病,还不知道吧?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又打起来了。”


    “这不很正常?”林素见惯不怪。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这两个势力庞大又对立, 数年来大大小小的交战已数不清。


    也得亏他们是在洛阳而不是京城,否则,六扇门恐怕要天天上门。反过来讲,也是因为朝廷的力量增长实在凶猛,不得不把据点撤出来。


    天子脚下,若是也让他们这么折腾,朝廷颜面何存呐。


    众所周知,这两方势力敌对,水火不容。


    众所周又知,现今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竟然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未来老丈人!


    最新大瓜,雷损噶了,准女婿苏梦枕刀的。


    但苏梦枕也没落好。一身重伤不说,还被兄弟背刺。据说真爱未婚妻也下手了。不管是因爱生恨,还是为父报仇,反正最后是下毒了,效果超猛的。


    好歹也是一大帮派的领头人,挺惨一楼主。


    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多半也是噶了。


    陆小凤神色惋惜。


    “下落不明?”林素一怔,微微摇头。


    不能。


    无情的信还在她手里呢。


    可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这次的对战不一样,一方死了爹,一方重伤。不难保冒出来一两个疯的,波及到她们这边来。


    “我路上听说江湖上已知晓他们会来寻你救命。我怕你玩得高兴,不理外事,特地过来带消息给你。诗音妹子若是不急,委屈她去神侯府借住几日。


    或者她要是不介意,傍晚便和我一起动身。正好赶上明儿个一早南下的船,左右我也要去寻花满楼,顺路了。”


    这是要做护花使者护航了。


    林素晓得陆小凤的好意,端杯以茶代酒心领了。


    为图安全。最好在这波风雨到来前把林诗音护送走。


    ——等等!


    “!!!”


    林素“腾”得起身,信纸拍在桌上,快步往外走。


    “诗音估计还没出门,我去跟她说。让她现在就跟你离开。”无情只说人中了毒,没提情况这么复杂。


    陆小凤追上她,快速道:“怎么了。”


    “苏梦枕被无情安排送来京城,这两日便会到。”


    她信无情。但却不信送信的人。


    林诗音离开晚一分,危险就多一分。


    “不差这一会儿了。”


    “就怕万一。”


    “啊!!!”


    万一来了!


    林诗音贴身侍女梅儿的尖叫声响彻小院上空。


    林素脚下猛地一震,身影飞掠过去。


    “大小姐!小姐突然不见了!我就出去给她打盆水净手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


    林素往外飞身而去。


    “ 林大夫,门口有个人要……”


    “没空!”


    轻功飞出院门,却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一袭白衣,低调,垂首。


    “滚开!”


    “嘭!”


    血色的光芒闪过,再眨眼,那人已被扫至角落。


    “狄飞惊?!”


    陆小凤诧异一声。更惊讶地,是林素盛怒之下,对方竟一个照面就被剑气打退。


    不过——


    “身上的血气好像淡了些?”他嘀咕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1 23:38:10~2024-08-01 10:3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h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林诗音


    林诗音长在深闺十余年, 近来才因生意在外走动,随着胭脂铺子的火爆而展露名声。这么点小生意,林诗音自认不会与人结仇到雇佣杀手泄愤的程度。


    她历来是个敏感聪慧的女子, 排除自己的原因后立刻就得到了真相——这人恐怕是奔着阿素来的。


    “阁下没在第一时间击杀我, 想必不是为了要我的命而来。若是其他目的,不如把我放下?一切可谈。”


    “……”对面只是瞥她一眼, 冷漠而轻蔑。


    这人的态度不像是杀手组织出身的杀手, 反而像个拿钱办事儿的江湖人。且是个自视甚高的江湖人。


    林诗音不自觉的攥紧手指,指甲深陷掌心。


    此时她已经被挟持着混出了城, 再度抓着她的衣领子施展轻功。眼见城门就快不见踪影,林诗音稳着声线, 可以提高声音:“阁下是为财还是为事?”


    “小女子虽父母双亡, 却也有几分薄财, 一两万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又幸识得神医林素, 我二人情同姐妹。阁下若是有所求,自是尽心委托她援手相助。”


    “阁下……呃!”突如而来的窒息让她的话戛然而止。她艰难张大嘴巴, 像是离了水的鱼。


    对方让林诗音止住话音的手段竟是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而不是一般武林人士直戳哑穴。可见手段心性不好相与。


    “聒噪。”他终于说话了。蒙面的布巾上是一双阴鸷的眼,写上不耐与蔑视。仿佛林诗音再说话,他会直接捏碎手中脆弱的喉骨。那不是威胁,是直观的杀意。


    被迫收声,林诗音只好暗暗祈祷,他们现在还未远离官道, 只期望她吹出来的家财或者林素的名头能够管用,碰上一两个路过这里热心肠的好的江湖人。


    “吁——”


    官道上,纵马飞驰的一队人中,月袍男子勒住缰绳:“我方才……”


    “有人在提林素。说话的是个女人。”接话的是冷血。他自小在狼群长大, 不仅嗅觉灵敏,耳朵也是一等一得好使。


    “往东去了。十里亭的方向。”


    两人后面的马车未停,朝城中急驰而去。里面传来无情的声音:“咳咳……”


    “我去吧。”方才的月袍男子夺声道。


    “劳烦香帅。”金剑童子举手一礼感激道。


    无情等人由河南一路奔波过来,这距离对他们长年奔波在外的人不算远,但路上大大小小的截杀竟都有了一手之数!


    他们这一队现已精疲力竭,每个人都或轻或重受了些伤。根本没有余力再来一场遭遇战。好在楚留香是方才才碰上的,与出城接应的冷血一样保留战力。而楚留香的轻功又是一流,不管是探查情况还是救人,都是十分得心应手的。


    “冷血。”帘子掀开一角,里面是无情略显苍白的脸,显然血气亏损。“随香帅一起。”他轻声嘱咐道。


    冷血只迟疑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因为无情又道:“这里离城门片刻之遥,幕后之人再如何猖獗也不会在这里伏击朝廷中人。”


    否则朝廷颜面何在?若真发生此事,为维护威严,君臣会一致排出军队以雷霆之势荡平其势力。


    冷血自然相信自家师兄的判断,只是冷峻的面容暗含担忧。他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飞出去,起身飞掠之前,还不忘拍下拉车的枣红大马,用行动催促他们快些动身进城。


    枣红色骏马不情愿地小跑起来,与此同时,冷血也朝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楚留香的轻功不愧为整个江湖众所周知,救人心切时施展起来更是登峰造极。待冷血追上他时,对方已在十里亭外与之对峙。


    冷血微微眯眼,看清被挟持之人的脸——是林诗音。


    蒙面人显然是认识楚留香这张脸,且对他颇为忌惮,一直未曾出鞘的长剑已横在林诗音的脖子上。


    “楚留香,我无意与你为敌不要多管闲事!”


    没怎么去过两回江南林府的冷血都识得林诗音,更何况没事儿就被陆小凤撺掇着去林素那里蹭酒的楚留香了。


    生死危机再一次降临 ,刀下的林诗音虽面色惨白,努力镇定下来。强行集中的精神,对持刀人的注意力敏感极了,发觉到他的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嘶哑,似是有意改变自己的声音。


    这人不仅认识楚留香,也许,那面罩下的脸,楚留香也熟识。


    楚留香道:“既然阁下认得我,必然知晓我从不主动与人为敌。”手中也是干干净净未沾人命。


    “你手中的姑娘,是在下友人的姐妹。想必你也听说过她的名头,她的脾气可比名声更胜。”


    “ 可否卖楚某个面子,作罢此事。楚某愿从中作保,说服她不予追究。”


    岂料蒙面人竟是不屑一笑:“名声?哼,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也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愿意捧着她,老子可不怕。”


    大败石观音,让水母阴姬的神水宫至今敬而远之的人,对方却半点不怵。他的底气是什么?是有深藏不露的绝世武功,还是什么别的资本?


    身为女子,又距离最近。林诗音对情绪他的情绪格外关注。这人不仅是对林素的年纪和女子身份看轻,还带有一些无名的怒火。


    ——对方是阿素的仇敌?


    林诗音心中一沉。


    她不由看向来时的方向,目露担忧。


    这个人在拖延时间。是在等接应的人,还是林素?


    若是对方真是和林阿素有仇而挟持自己意图报复。那么,等林素赶来后,所面临的威胁又会是什么?


    林诗音紧咬下唇,直至铁锈味充满口腔,都浑然不觉。


    下一刻,冷血面色一凛,本就紧绷的下唇抿成一字。楚留香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蒙面的身影从另一头闪出。这些人看似一伙,一齐对峙楚留香和冷血。不过从着装上来看可以分为三波。十余人中,有四人着装统一,训练有素,一看就是死士出身。另外六人虽也统一着装,但从站位上看就是长年单打独斗的孤狼。八成会是杀手。剩下五个人则身着各异,武器也五花八门,江湖气息浓重。


    “阁下想要如何?”楚留香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下子地方多出这么多人,单凭冷血和他一时间也不能保证林诗音的安全无疑。


    无论是这人挟持林诗音,还是摆开这么大的阵仗一看就是等等林素来自投罗网,这都不是楚留香想看到的。


    “简单——既然你都说了,林素很重视她。那便让林素废掉双手,来换她这个朋友。”


    ——什么?


    除了那五名杀手,所有人都惊诧一愣。


    南王府来的死士面面相觑,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探林素虚实,判断可否杀之,若是杀不了便以六分半堂雷纯那边之人的名义,得罪林素,最好当面重伤或弄死林诗音以结下死仇吗?


    六分半堂的门客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那可是林素!不仅据说武力惊人,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六分半堂没有把人得罪死的意思,只想拖住林素,找到苏梦枕,或者拖住苏梦枕。


    妈的,这掳人的绝对不是他们这头的!、


    六分半堂这五人犹疑起来,好在有一个是拎得清的。那人把连环大刀一收,冲楚留香抱拳:“香帅,这决计不是我兄弟几个的意思。”


    “此事与我等无关,告辞。”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嗅到阴谋的六分半堂门客心生退意,小心翼翼退出战圈儿,而后撒腿就跑!


    已经入局的人,想脱身,哪有那么简单?


    蒙面人轻哼一声,吹了个口哨,原本各自站位的杀手齐齐动手,淬毒的暗器发射,打中五人。毒药见血封喉,倒地后很快就没了气息。


    见此,楚留香和冷血心中更沉。


    此人手段狠辣果决,又有手下听命,委实棘手。


    蒙面人没理这些人的惊疑,只觉得南王这货果然蠢笨如猪。安排人替死鬼都安排不明白。


    再说林素,不论他心底如何轻蔑,他也不能否认神水宫的态度和石观音覆灭的事实。林素的深浅根本不用探,直接废掉就是。


    双手被废,自然医治不了苏梦枕,武力也直线下降,很容易杀。南王的委托和六分半堂的单子一齐完成,谁又能说他两头吃?


    从结果上看,他还是很讲诚信的,完全满足客户要求。


    再者——


    蒙面人瞧了瞧手中的长剑。


    有流言说林素剑术超绝,近来似有前往薛家庄问剑之意。


    他垂着头,一双眼睛藏在阴影下。里面是旁人看不懂的嫉恨与杀意。


    于公于私,林素的双手必废。


    长剑下,林诗音瞪圆了一双眼睛,泪水连连。


    听到这人的要求,比被这一路劫持还要让她心神震荡。


    ——他要废掉阿素的双手?


    那怎么可以!!!


    她幼年双亲尽失,得表亲垂怜,进李府庇佑。后又因那龙啸云事件脱离李府,解除婚约。离开李府后,她才恍然觉得,自己从父母离世起,竟是懵懂浑噩苟活多年的。直到回到江南,调整心态,从李家表小姐到林小姐,又从林小姐到林老板。


    日子虽短,却无比鲜活。让她真真正正觉着自己是以一个个体,以林诗音这个人活着的。


    独立而自由,充实且快活。


    所以她无比庆幸当日能碰见林素,上了她的马车;无比感激林素,当日能有个人相信她所说的那个荒唐的预知梦;无比惊喜,居然在彷徨迷茫时有人站在自己身边,作为底气。


    从始至终,林诗音都清楚一件事——她的清醒,她的勇敢,她的自由;她现在内心成长起来的坚毅,在外的干练洒脱;她的一切一切……


    她的所有所有——始于林素,终于林素。


    若林素自废双手。


    比起林素本人,林诗音更加不能接受。


    林素可以没有林诗音,但林诗音不能没有林素。


    她是自己心中建筑壁垒的基石!


    林诗音收起眼泪,遗憾轻叹。明明她都开始努力成长了,可惜外在的威胁来得更快。


    “你想以我威胁阿素?”


    她竟是勾起个笑容。面容绝美,泪眼未干,猩红。


    “那必不能够!”


    毅然决然地,白皙脆弱的脖颈,主动撞上那寒光闪烁的银白剑锋。


    “不!”


    “诗音!”


    “锵!”


    “嘭!”


    系着红绸的飞刀与浅红的剑芒先后而至。


    林素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李寻欢齐齐发出致命攻击。


    楚留香抓紧时机闪身上前,奔林诗音而去。陆小凤后来先至,双指夹住剑身,使其不能行凶。冷血仅凭一人牵制了四名见状不好就要逃走的死士。


    剩下六名杀手,被林素周身的淡红真气震开。那真气仿佛是千万条性命堆积而出。其中的杀意与血气浓稠地仿佛实质,令人致幻。即使是刀口舔血的杀手也被慑住一瞬,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林素随手拿出个药瓶,捏碎。这药是给小世子犯病时用过的迷药,药效强劲。几人瞬间倒地。


    “表妹!呃……”


    见林诗音脱困,林素一把扒拉开挤过来的李寻欢,抓起她的手腕。脉象尚可,除了受惊外并无内伤。外伤也只有脖子上一道血痕。羊脂一般的玉颈上一道血痕,看上去醒目极了。好在只伤了表皮浅浅一层,林素随即拿出药膏轻轻为其处理伤势。


    把林诗音一双冰凉的玉手捧在手中,低头见掌心内深深的血印,轻叹口气:“为何不再等等我?”


    林诗音无声消失,丫鬟以为她是出房间了,直到问了守在院子里的丫鬟也没看见林诗音后,她才慌张尖叫起来。林素和陆小凤费了点时间才弄清敌人去向。不然早就追到了人,哪里还会让林诗音在歹人刀下涉险。


    林诗音倒吸着凉气没有说话。说真的,她这时候才真切地感觉到疼。娇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浑身上下连个小口都未曾破过,哪里受过这种罪?直到林素抹好药膏,清凉的药劲儿把火辣辣的疼遮住,这才好受些。


    伤口是疼的,但若要她等,却是一时半刻都等不得的。不是她逃避现实,无法面对。而是她不想林素陷入那个两难的抉择。林素是她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她不知道别的朋友间是怎么相处的,但她知道,自己在内心认定了这个从江湖上来的朋友后,就自设了一条清晰的准则——柔弱的自己决计不可成为用来威胁对方的筹码!


    经脉脆弱,学不来武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喜欢。这幅娇养的身子连这点小伤都疼得想卧床休息,哪里受得了那习武的苦闷疼痛。这是林大小姐唯一娇气且坚持的地方了。这点子任性出现在林诗音身上,唯有可爱。


    见林诗音疼得吸气,李寻欢又挤过来,神色关切,目录心疼:“诗音,你还好吧?”


    林诗音抬眼,迎上李寻欢的关心,微微一笑:“李二表哥,你怎么在这儿?多谢关心,我并无大碍。”


    ——李二表哥。


    李寻欢内心苦涩。


    这个称呼,真是礼貌又疏离。


    更让他心中疼痛的是,他晓得林诗音的态度是自然的,没有刻意疏远。


    她是真的放下了。曾经的未婚夫现在就真的只是个表亲家的哥哥。


    “方才,多谢二表哥出手相处。”林诗音一礼谢过,见林素她们那边战斗已分胜负,便提起裙子小跑过去。


    飘逸的裙摆迎风而舞,宛如一只抓不住的灵动蝴蝶。


    李寻欢愣怔在原地,望着林诗音对着陆小凤楚留香冷血三人一一含笑道谢。她的模样依旧是秀美温婉,言谈举止却是落落大方。


    不过短短一段时日不见,她的精神面貌远胜李府的表小姐。


    李寻欢心中苦涩更深。又忍不住为她开心。


    她还是那个柔弱敏感的林诗音,依旧不喜武功。


    但绝对不是李府的表小姐了,也不是解除婚约后茫然无措的林小姐。


    现如今——


    她已脱胎换骨——


    作者有话说:柔弱不是错,想要待在舒适区也是自己个人决定。


    林诗音,就是林诗音


    就想,我期望


    我们,也只是我们自己。


    第67章 幻术,一定是幻术


    六分半堂曾是中原江湖一流的帮派, 总堂主雷损老谋深算,长袖善舞,其麾下高手如云, 帮众不计其数。在先帝在为时期, 党争激烈,江湖亦是被影响。朝堂一片混乱, 江湖血雨腥风。浑水摸鱼者;望风而投者;唯恐天下不乱者如, 过江之鲫,不计其数。六分半堂就是在这时期抓住机会发展起来。在其权势最强盛时, 六扇门在洛阳竟如同虚设!后来神侯诸葛正我出山,辅佐年幼帝王掌控皇权, 接手六扇门。又有金风细雨楼这后起之秀成长起来, 六扇门率先释放善意, 助金风细雨楼迅速发展, 与六分半堂分庭抗礼。


    也不知道六扇门暗中使了多少手段,出了多少力。最后结果证明, 果然混江湖的玩不过混朝廷的。


    ——对方可能没你狠, 但心绝对比你脏。


    诸葛正我听了这句都要捋着胡须笑一句“谢谢夸奖”。


    对此,蔡京表示,整顿江湖朝堂他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确实出力了——用力拉仇恨。以至于后来小皇帝上位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就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江湖猛人给嘎了。据说,比起江湖人动手,百官更愿意相信是先皇不放心这个垃圾, 直接给一起带走了。


    不论真相如何,左右蔡京是死了。


    小皇帝捂住压不住的嘴角,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大笔一挥,让这位“济世能臣”随葬了他那好父皇。


    想来他父皇是不会介意那四分五裂的肉块儿的。唯一还算完整的, 就是从郊外野狗嘴里拔出来的那只小腿了。


    什么?


    你说怕脏了皇陵?


    没事哒!小皇帝表示他父皇就爱收垃圾。可惜垃圾分类还没做完,人就先下去了。


    好比如比如蔡京,又好比如南王。又好比那些暗藏鬼胎,总是想惑乱天下的坏蛋,们!


    后面这些人,小皇帝都想把他们送下去让先皇继续垃圾分类。


    首当其冲就是那个南王!


    诶?为啥又提南王?


    当然是因为就是这货派人掳走的林诗音。


    蔡京死翘翘,南王这个蔫坏的使了不少手段,只为“继承遗产”。


    其中六分半堂是蔡京“遗产”中最大的一块儿肥肉。它属于江湖组织,却与朝堂关系甚密,雷损死后,六分半堂群龙无首,单单不会武功的雷纯和无条件支持她的狄飞惊不足以服众。这给了南王很大的操作空间。


    也许也因如此,雷纯才会在金风细雨楼被白愁飞篡权后救出苏梦枕却又给他下了蛊毒,把这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变成手里的刀。


    世人皆知林素医术高超。雷纯推测苏梦枕被无情救出后多半会让林素为其解毒。雷纯当然不想苏梦枕脱离蛊虫掌控,却也不愿他死了。


    所以她让狄飞惊上京来探探虚实。


    她的心思纠结,有人帮她下了决定。


    六分半堂中有一队人马,在年前就到了京城。林诗音的到来对南王来说是意外之喜。


    以雷纯狄飞惊之名拿林诗音逼迫林素是个使其鹬蚌相争的法子。如果在途中林诗音在出什么意外就更好了。林素有仇必报,必然会与对方不死不休。到时他派人暗中浑水摸鱼,把六分半堂掌控在手。恩,还得再多派点人,说不定还能把林素磨死。


    南王想得挺好,自认计划虽简单粗暴,却十分有用。


    小皇帝事后得知此事噗呲一笑。他这个皇叔,脑子是不够用的,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多了几分忍性。不然早在上一代宫斗大赛时就被噶了。也就是谁都看不上他,才让他存活至今,没有被炮灰。


    从上一代苟到现在,就算是猪,手里也能积攒点儿“存货”了。


    能出得起价码,雇佣个杀手组织首领亲自出手,并不稀奇。一对宫廷御赐的琉璃盏外加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就够了。有点子肉疼,但御用之物库房不少。白花花的现银他手里却真不太够。


    不过,南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经常跟他做“生意”的老伙计,一个照面就被秒了。


    林素瞧着被自己一刀拍吐血的杀手,清冷的美目透着杀意。


    对方萎靡在地,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嘴里还叫喊着“不可能”。


    “我用剑四十余载,怎会连她一招都敌不过?!”


    ——他虽不如那个男人用剑宛如天赐,却也自负天赋异禀。怎么可能让一个看上去这么年轻的小丫头给自己一下拍在地上?


    她又不是西门吹雪,叶孤城!


    总不能是他兄长的私生女吧?


    最让他万分屈辱得是——她竟然是都未曾用剑。


    “你用了什么妖法?”


    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刀?都有一人高了!


    那么大一把雪白的巨刀!突然就掏出来了!之前藏在哪?身上吗?


    就没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正常吗?


    ——幻术,一定是幻术!


    陆小凤把林素放倒的六名杀手一一薅着领子拖了过来。“我瞧着这几人虽像个单打独斗的独狼,但从使剑的路数来看,皆是脱胎于这人。估计不是头目也是个几把手。”


    林素冷眼看那人,按下杀心。她方才也是瞧出了这点,才留了活口。


    楚留香摸着鼻子,回想方才这人使剑的招数。他也从这人的剑上看出了东西,不过第一反应是觉着眼熟。


    “他的剑,和中原一点红很像。”只是比之更简练迅疾,也更凶狠毒辣。


    再把中原一点红未失去右手之前的剑术从脑子里过一遍,发现这哪里只是很像,简直是儿子见了爸爸,本来就是一家!


    只不过,中原一点红是儿子,对方才是爸爸。


    现在中原一点红可是在给林素打工,她微微皱了皱眉心,一道真气打过去,拂掉了那人的面罩。


    这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眉眼冷硬凌厉,胡子花白。瞧着起码四十五往上。


    “是他?”楚留香瞧了又瞧,像是见了鬼一样诧异出声,面上的惊疑不定惹的全场静待下文。


    “他姓薛。是薛衣人的弟弟。”


    “薛衣人的弟弟?”陆小凤摸摸胡子。那不是个疯子吗?


    众所周知,薛衣人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剑,薛衣人的弟弟是个空有武功,心智宛如幼童的疯子。


    薛家庄二庄主——薛笑人。


    “薛二庄主?”快步过来的林诗音也是忍不住瞧了瞧。


    几人的对话似乎是戳到了他的痛脚,像是恶犬欲咬人呲牙道:“老子有名有姓,乃是薛笑人!”


    ——不是什么见鬼的二庄主,也不是什么薛衣人的弟弟!


    他的脸应是平日里夸张的表情做得太多,呲起牙来,一脸褶子。配上那双阴鸷的眼,滑稽又可怖。


    林诗音半点不惧,把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人对比。


    她是曾见过薛笑人的。


    当时的薛二庄主一身绣大红花的衣裳,脚上踩着同色的虎头鞋。衣服尺码又小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半大孩子身上抢来的!挺大的岁数,胡子都有白了,还用涂脂抹粉,整个人油头粉面的。


    然后她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人的身份,还有他不正常的脑子。


    现在面前这人,也只有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能与之对上号。


    林诗音并不知晓,当年她碰巧撞上那故弄玄虚的“借尸还魂”,阴差阳错救了薛笑人一命。


    两对小情侣的计谋因为林诗音的胭脂“桃花面”直接露馅,根本没有留白让楚留香有兴趣细探,自然也没去再三拜访薛家庄,更没去关注薛笑人。


    没有暴露幸存一命的薛笑人如今又因各种缘由挟持了林诗音,也不知道是恩将仇报,还是为了 把命还给她主动过来找死。毕竟林素的武力值半点不掺假,她因此生出的杀心也是实打实的。


    林素本想杀了这个人了事。


    但现在不同。薛笑人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好巧不巧,这种嫉恨的眼神她前世见得太多。多是那些被天骄之子光芒掩盖,调整不过心态,最后偏执扭曲走上歪路的人。作为曾经同样籍籍无名,甚至被这些向上赶不上天骄之子又向下欺辱找存在感的人天天语言暴力,林素太清楚这种人的嘴脸。


    杀了只是一时之快,让他面对最不想面对的才是报复。


    “原来是薛衣人的弟弟?”林素哼笑一声,她对薛家庄的天下第一剑感兴趣,已不是什么秘密。霍天青也早就把薛衣人的资料给了他,事无巨细。听说薛衣人早年间,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要求十分严格。


    “薛笑人,作为天下第一剑的弟弟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当然是对自己的兄长又恨又惧,又妒又爱。


    他嫉妒兄长的天赋,害怕他强大的实力,恨他只知道严格要求却从不关心自己。却也发自内心地敬爱兄长。只是,这份敬爱,在一日日的负面情绪影响下已被消磨得不剩什么。


    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他爆发不了,也不想灭亡。


    于是,他变态了。


    他开始收容孤儿,教导其剑术,组成了个杀手组织。三十年来都在做人头生意,这种掌控人生死的感觉让他觉得满足,宛如活阎王。


    然而,阎王是立于地下的。只得了其称号的活人,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一旦暴露,唯有一死。


    就算薛衣人想保他,那也得问问日渐强势的六扇门答不答应。


    如今的朝堂,可是对这些以武犯禁的组织严重打击呢。这薛笑人能堂而皇之的在京城内掳人,底气何在?他那个隐退了的天下第一剑的兄长?


    恐怕不是。


    多半是朝堂里有靠山,且能量不小。


    会是谁呢?


    不急。既然决定留活口,那必然都会一一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不是吗?


    林素运转功法,素手一甩,青色真气射出。内里寒光闪烁,是三枚略长的银针。


    “呃……!”银针没入薛笑人的丹田,他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银针封穴,虽没毁了他的丹田,但也跟废了他的武功没什么区别。有那道真气在,这辈子也别想动内力。每每一发力,那处都会剧痛无比,如受凌迟之刑。


    林诗音见林素没下死手,不由松了口气。林素方才的怒火与实质的杀意让她险些出言阻止。虽说她是本就受了林素牵连,才被挟持。林素为她报仇也无可厚非。但林诗音总归是诗书世家养出的小姐,比起那种快意恩仇的江湖做法,她更下意识相信朝廷律法。更别提她知道了薛笑人的身份后,更加提心吊胆了。


    林素不由无奈扶额:“你这个受了伤的苦主,竟是比谁都关心他的死活。”


    林诗音笑而不语。那可是薛衣人的弟弟啊!薛衣人,那是她在闺阁里都听说过的天下第一!可见名胜极盛。


    她并不想林素多出这么一个死敌。哪怕她深信林素能击败对方。


    “行,你说得算。”林素笑笑,看向在场唯一的公职人员:“冷血,麻烦你了。”


    “我留下来给冷兄弟打下手!”陆小凤拍拍胸口义气道。


    “行。”林素握住林诗音的手,“本想尽快送你回江南的,但现在来看,你还是在我身边更安全些。”


    林诗音嫣然一笑,柔声道:“你忙你的,我跟紧你就是了。”


    林素估量着冷血在这儿,她的病人苏梦枕十有八’九已经进京静候了。


    “等我给无情的朋友解了毒,咱们就回江南。”找个大点的车队,雇上点人,边游边回。


    “盛捕头的朋友?”林诗音美目流露好奇:“不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苏梦枕,她只听说过,没见过。


    “没关系。等这事过后,他肯定也是你的朋友了。”


    “哈,我哪有那么大魅力,换成陆小凤还差不多。”


    “那可不一定。”在林诗音眼中,阿素的魅力是谁都比不上的。


    “阿素,以后你的朋友一定会比陆大哥和香帅的朋友还多的!”


    “恩?那别吧。”话音带着调侃的笑意,“我可不想跟他们俩一样天天麻烦上门。”


    “我可以跟你一起处理。”有的麻烦也很有意思,会让人迅速成长。她想。


    “哈?”林素驻足意外看她。


    林诗音却催促她:“阿素,救人如救火。”


    “可是……”


    “还有陆大哥他们呢。”


    “阿素,不用特意放慢脚步等我,我能跟上的。”她望着那抹青色的背影,神色认真,一语双关。


    李寻欢眼中,她的表妹那双眼仿佛映着灿阳,是如此的鲜活灵动。


    ——我的光啊。


    你只需向前走就是了。


    我会一步一步跟上你的——


    作者有话说:感觉哪里有点不对【挠脸】


    但绝对是纯友情【认真】


    没有花香


    第68章 什么手术


    神侯府, 林素快步踏进无情的院门,面色颇为凝重。


    把人接紧了神侯府,不在外围的客房反而在自己的小院儿, 看来这位病号的情况不是一般的严重。


    正月的风带着冷意吹过, 带下房檐处的积雪,沙似的雪粒在日光下晶莹闪烁, 还未落地便化为了水雾。


    春节过后, 天气已然转暖。房顶的一层薄雪也停留不了两日。


    林素推开门,床边杵着一个陌生男人。个子很高, 儒生打扮,额生一颗黑痣, 一脸的悲意, 仿佛她这个大夫不是来治病而是要吃席。


    这个比喻比外头的寒风还冷。且不合时宜。


    林素皱了皱眉, 无视了这个沉寂在悲痛中的男人, 往床边走去。


    只一眼。林素心里便咯噔一声。


    她都没有摸脉,直接翻出金针, 带以真气刺穴。


    淡青色的真气足足输送了半刻钟, 察觉到对方心脉跳动有了点力气才收回手。


    此次的病人很棘手,十分棘手!


    “神侯大方,竟用了血参。”年份很足,跟她治疗太平王世子的“诊金”十有八’九是“一家”的。


    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撑到进京,少说用了三分之一。


    ——大手笔啊!


    【宿,宿主……】, 好久不见的小系统冒头,递给林素一个数字——2000功德值。


    林素眉尾微挑。眼前的病人果然很贵,各种意义上的。


    “林神医,请坐。”方才的陌生男人在林素动手救人时屏息凝神, 生怕惊扰。直到他家楼主面上似是死气的灰白之色褪去,绝地逢生一般目露希冀,红着眼眶寻回风度,为林素搬来一张椅子。


    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外面的无情敲敲门:“林素?能进来吗?”


    林素伸手去抓病人的手腕,无所谓道:“随意。”


    无情推门而进,床边的女子一袭青衣,清丽的面容上还染着星点血迹,显然是城外的事情安排妥当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无情走近,林素正细观床上的病人。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病痛缠身,早有耳闻。


    所以他生了一副相对其他男人来说更纤细的骨架不足为奇,更显清瘦。


    这些时日生死一线,病痛与毒双重折磨,一路还有截杀,硬生生地把人折腾地瘦得只剩骨头。


    方才面上的死气褪去后,面容也称不上好看。


    骨相上乘,单看眉眼,生得格外清秀,皮肤也白。搁在平日,单看脸也是个容貌俊秀的青年才俊。


    而此时,他白皙的皮肤不止苍白,已经白到发青。让林素不免想到了进门前青瓦上的霜雪,停留的时日无多。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病人,跟传闻的红袖刀苏梦枕半点挂不上号。


    ……也是,两只脚都进了鬼门关的将死之人了,还要什么形象?


    林素收回手,撇了眼快要跟她一般粗细的手腕。她摩挲着微凉的指腹,仿佛刚刚触碰的不是人的手腕,而是毫无温度的一块儿寒玉。


    冰凉的手腕连接的一双手,手指修长,手背青色的血管凸起,看上去竟格外有力度的样子。


    也是,若怕不是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尘世不放,估计早就被病痛拖走,坠入阎罗。


    林素心中一叹,抬起那双清泠泠的眼,道:“我很意外,他竟然还活着。 ”


    ——或者说,他能活着撑到京城简直就是奇迹!


    这位苏楼主,身上少说有七八种病症,心力衰弱,肺部衰竭,其他器官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这人的肺,已经快没救了。但诡异的是,这些病症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再加上内功克制,所以这个本该早已被病痛折磨到死去的人还能活着。


    但眼下,外来的毒破坏了他体内奇异的平衡。


    是的,是毒,不是蛊。


    可以乱人心智的毒,竟然还像蛊一样可控,对方一唱歌就行?


    真是让身为大夫的林素直呼简直了!


    这是一开始制毒就这么想的加了什么特殊buff,还是专门给苏梦枕量身定制?


    如果不是眼下没时间,林素还真想研究研究。


    如果苏梦枕早来一点,太平王世子的治疗方案兴许又多了一样。这毒听着,怎么想怎么觉着适合给当时的宫九以毒攻毒啊。


    “这毒虽说闻所未闻,但要祛除,却是不难。”感谢宫九少年提供的经验,以至于当时她见了无情的传信就有了大致思路。


    “只是,苏楼主体弱,毒已损伤肺腑,他原本体内复杂糟糕,各自制衡的状态被破。”


    “若不干预,只怕解了毒也时日无多。”


    情况这么糟糕,无情听着也是眉头紧锁。作为朋友,他了解林素,如果她束手无策只会直接摇头,不会多说一句。


    “可有什么良方?”


    一旁的男人见无情这个反应,深知还没到绝处,扑通一声跪下,诚恳祈求道:“求林神医援手,不论结果如何,杨无邪都愿下半生为牛为马,报您今日大恩。”


    林素侧身,只受了一半的礼,道:“ 倒也不必如此大礼。你家楼主的病情,着手治疗对我来说并不难。难得是后续恢复。若是恢复不好,便是他命该如此。”


    杨无邪一怔,理解不能:“这是为何?”


    苏梦枕久病缠身,杨无邪身为他的绝对心腹,不能说是医术多好,却也算是精通。从未听说过,把病治好后,恢复不好就直接丧命的。


    想到江湖上关于林素的邪乎传闻,他小心翼翼道:“可是……治疗手段特殊?”


    “恩。”林素颔首。


    这苏楼主一副病骨,病灶的根却是肺部。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养。


    “他的肺上长了个东西,需要做手术。”


    “手术?”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无情,这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词。


    杨无邪也无从理解:“敢问林神医,何为——手……术?”


    “开膛破肚。”


    “???”


    “!!!”


    …………


    第69章


    苏梦枕身负蛊毒, 但并在内里。


    “……脏腑失调,气滞血瘀,于此癥积。”林素食指中指并出, 点至苏梦枕胸腔右侧。


    “癥积?”外行人听到这词, 略带疑惑地念叨一声,杨无邪却不由猛的瞪眼。


    “可……”他欲言又止。


    《黄帝内经》有云:“大积大聚, 其可犯者, 衰其大半而止,过着死。”


    而癥积这二字, 同是出自此处。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他肺里长了个瘤子, 得开刀祛除。但杨无邪脑内翻遍医术药经, 都没听说过这个治法儿。倒是野史曾提过一嘴, 东汉末年, 神医扁鹊曾欲给曹丞相以刀斧开天灵,以治头疾。


    可扁鹊他实际上是春秋战国的名医, 人家是给秦武王治过腰伤的。后来被秦国一个姓李的老六怕被他取缔自己的太医令之位, 雇佣刺客把人给刀了。


    而三国时给曹操治疗头疾的人是华佗。被杀的人华佗,不是扁鹊。


    但不管怎么说,听到林少宫主直言开膛破腹的治疗手段,其惊骇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听到曹老板医闹,噶掉扁鹊。


    ——震惊,然后离谱。


    在一个相较于现代来说医疗条件极为落后的地界, 来一场开刀手术,都不能说是极为大胆,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哪怕这是气运之子遍地走,你一个外挂我一金手指的杂糅版武侠世界也不行。


    林素自然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她手握系统出品的手术刀和堪比外挂的真气,也只给出对方三成的活命率。


    一份是自身外挂,一份是那系统任务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怜爱”。最后一份,也是占比最重的一份——那强烈的求生欲。


    明明先天病体孱弱,现又被蛊毒折腾得内里破败不堪。但这具仿佛随时都要断气的身子,却拥有极其富有生命力的,顽强坚韧的灵魂。


    像是火堆燃烧殆尽的灰烬里拼命挣扎,伸展枝芽,最终开出了一朵火焰般的花儿。


    ——炙热,耀眼。


    这样的人,每个世界都有很多。但活成苏梦枕这样的,真的只是少数。


    如果他自小修炼有成后,静心静气,安养身体。不能说长命百岁,但知天命绝对轻而易举。


    而不是现在才过而立,就这么半死不活,破破烂烂地躺在床上。连喘口气都费老大的劲儿。


    就连失踪日久,存在感越来越低的小系统都忍不住出了声:【呜呜呜,苏梦枕……呜呜!】


    这哭声里的痛惜心疼,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病人家属。


    【都怪白愁飞那个大坏蛋!太坏了!还有雷纯,怎么回事嘛!明明是爱苏梦枕……为什么要给他下蛊毒啊?呜呜呜!】


    ——好嘛!


    合着之前联手杀了人家爹的杀父之仇是一点不提啊。


    【雷损又不是亲的……】小系统声音弱弱回怼。


    ——养父不是父了?


    【雷纯是雷损养着用来控制她亲生父亲的底牌,就那个叫关七的。要是雷纯知道这件事情就好了,呜呜呜!】


    林素:……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武林辛密?


    才出大厂的小系统太过天真,偏爱又太过明显。根本不懂人性的复杂之处。


    雷纯若是要报杀父之仇,大可直接取命。武力不敌,还有别的法子。江湖上各家那些什么什么不外传,不出世的剧毒,漏得跟筛子似的,以六分半堂的实力,少加运作会拿不到?


    为什么会选择控制人心的蛊毒?


    是爱意未消,不忍下杀手,还是想借此收拢金风细雨楼?


    或许,两者都有?


    谁知道呢?


    林素现在只知道一点——什么时候,那个根据《葵花宝典》直呼“败败”的小系统,也能知道这么多事了?


    当初,“败败”姓甚名谁,具体何人都不知道。为了找个完成个任务,一路赶到江楠,与真正目标人物花满楼擦肩而过。


    现在那个傻乎乎,软嘟嘟的小系统,却对苏梦枕与其关联人物了解颇深?


    原来,这一段时日,不止她自己一个人有所长进。


    林素长睫微垂,掩去了眼底的复杂之色。


    倒是还要多谢苏梦枕。


    ——这个让系统都忍不住心疼的男人。


    左右是无情嘱托过的,要救其性命的朋友。


    ——精心救治便是。


    既然应允过了,她自然全力以赴。不然她也不会提这个手术。


    不过,看样子对方家属有些接受不了。


    没关系,她会留出足够的时间给对方做足自己的思想工作。


    现下最主要的,是把这个人的生气养出来些,得以支撑住后面的治疗。


    不管是开刀直取,还是保守调养,都需要一个好的底子。


    素手一番,林大夫取出在小世子那儿剩下的半根儿血参须。


    无视无情那震惊+无言的古怪眼神,她幽幽一叹,道:“信上见你说他的情况不好,我就特意留着了。本以为半根就能还你个全须全尾的。眼下,却是能保住一段时日的性命便不错了。”


    “……”无情沉默一瞬,也是一叹:“劳你费心。”


    浅色的唇微翘,林素笑笑:“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耳。”


    真正的报酬,还在她的空间里躺着呢。


    ……


    百日后。


    清明时节。


    纷纷细雨滋润无声,给大地彻底唤起绿意。


    苏梦枕这枯木一般的身体似乎也被这场春雨滋润,生出嫩芽。


    血参的药力和林大夫多日的精心疗养没有白费,治疗正式进入下一阶段。


    尽心尽力到身心俱疲的林素来了精神——终于到了她最感兴趣的环节了!


    “只凭歌声就能操控人的蛊啊……”


    如玉的手指摩挲了两下,带上了两份迫不及待。


    快来让她康康,爱听人唱歌的小玩意儿长啥样子。


    若是活物,待清空毒素后,说不定可以以毒攻毒。


    “阿素,你怎么突然叫我过来?是苏楼主的毒已经解了吗?不愧是你!那正好接你回家?”


    林素闻声回头,看相一脚踏入院门的人。


    正是外头浪了多日,刚和花满楼破了一桩奇案就被林素一封信叫过来的陆小凤。


    见林素摇头否定,他上面的喜意一垮,肩膀像是小狗耳朵那样活灵活现的耷拉下来:“……好吧。那是要我去寻什么灵药秘方?说吧,去哪儿?”


    说着说着,他又恢复了活力。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嘴上还留着两撇胡子,身上那股子少年人的活泼却仿佛怎么都用不完似的。


    林素好笑摇头,指指他:“灵药秘方用不上,你一个就够了。”


    陆小凤也跟着反手一指:“我?”


    “嗯。”


    陆小凤:“???”


    蛊毒:……


    ——你不要过来呀!!!——


    作者有话说:蛊毒:麻麻救救  !!!


    这人唱歌要命啊!!!


    QAQ


    【最近有点自己的时间,虽然是碎片式的,但能写点是点 不要嫌弃】


    第70章 这个男人,真是要命


    就在今日第一根银针施下时, 一只消瘦苍白的手抓住了林素的袖口。


    林素平静抬眸,对上一双死里逃生过后,同样平静的双眼。


    那双眼睛的主人心底只一声庆幸:啊, 我还活着。


    就仿佛是路边的人避开了脚下的坑, 而后拍拍胸口,“还好, 我没掉下去”一样的平常。


    “林姑娘……”


    “林大夫”苏梦枕自然晓得眼前的女子是谁, 一袭青衣,玉面清冷。又能把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自己拉回来, 除了名声正盛的林素,不作他想。


    自洛阳上京, 本就是为她而来。


    “……林大夫, ”见林素对自己的称呼微微皱眉, 苏梦枕从善如流地改了叫法:“在下, 可否求阁下一件事?”


    这位才刚刚睁眼的病人,诉说了他的请求——不做“手术”。


    “哦?”


    林素眉尾上扬。


    这人绝对是今日才恢复意识, 怎么的就知道了自己要被手术的事?


    苏梦枕动动嘴角, 些许无奈。


    在他昨夜凌晨,杨无邪坐在自己床边念叨了整整一个时辰,说三日后自己还不醒,他就替他回绝掉了。


    并不是因“开膛破肚”这种治疗方式太过骇人听闻,而是林素坦言的三成把握让杨无邪彻底打了退堂鼓。


    只要能治好苏梦枕,冒再多的风险也不怕!可是若这次不成, 便有性命危险,那肯定是不同意的。


    杨无邪自诩头号心腹,深知自家楼主。


    ——楼主铁定不会同意。


    确实如此。


    当时自己意识模糊,思绪迟钝, 得亏是杨无邪念叨的时间够长,才让苏梦枕理清了前因后果。


    苏梦枕心里只过了一瞬,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只是眼皮似是被压上了千金之物,口亦是不能言。否则定要开口让杨无邪代为转达。


    只是……


    ——杨无邪的念叨怎么还没停?


    平日里可没发现他是如此话多的人。


    被嫌话多的杨无邪:“楼主,你何时才能醒来?我再给你说一遍吧……”


    苏梦枕:“……”


    也难为苏楼主听了半晚上的念叨,还能积蓄精力在早上彻底醒来。


    “……”


    房内沉寂许久,打破沉默的,是一声叹息。


    林素:“你是我所见过的——贪心最盛之人。”


    她这一句,似是感叹。苏梦枕也回了她一句叹息:“是苏某不知好歹,服了林大夫的好意。”


    ——贪欲啊。


    怎能不贪呢?


    并非贪生怕死。


    若是了无牵挂,那道生机便去舍命搏一搏了。但他还有太多的事未做,太多因果未了结。


    如今,他最需要的,是时间。


    ——胜过性命。


    “……怪不得无情会为你至此。”林素尊重病人的选择。


    “以我目前的医术,顶多保你三年生机。”当然,若是用上她的全部手段,时不时给苏梦枕续个命,十年八年没问题。但……“三年过后,若你还有未尽之事,仅凭无情的搭的交情可是不够了。”


    “自然。”对方晒然一笑,“哪有求医问药需要朋友掏钱的道理。”


    “三年后,若苏某还有所求,必定登门。”


    “可。别把自己折腾得比现在更差便好。”不然,这诊金,他怕是要分期付款了。


    苏梦枕也是听出了林素的言外之意,笑道:“早就听闻,林大夫的诊金昂贵。苏某自然竭尽所能保重身体。”


    金风细雨楼虽不差钱,不过一下子就取出千金万金的,还是有些伤元气的。产业是产业,现金是现金。


    苏梦枕虽有许多未尽之事,但也不觉得自己的命值这么多钱。一千金,万两白银,够做许多事了。


    还是在这三年里,竭尽所能了却旧事吧。


    见苏梦枕刚醒不久,垂眼深思,似乎就要进入工作模式,林素补了一句:“付不起也无妨。”


    “嗯?”苏梦枕一怔,疑惑抬头。


    就见这位救死扶伤的大夫挑起个意外不明的笑,指指他的头:“你脑子里的蛊,我很感兴趣。下次若还中了这般类似的小东西,我给你折钱相抵。”


    “呃……”苏楼主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倒也不必如此。


    林大夫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道:“刚苏醒,不宜多思。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将养几天着手祛毒吧。”


    苏梦枕:“???”


    ——这么快的吗?


    林素利落走出屋子,淡淡对外头每日雷打不动守着的杨无邪示意:“他醒了。”


    “多谢!”惊喜瞬间出现在脸上,杨无邪匆匆一拜,便像一阵风一样迫不及待地进屋。


    林素抬头看看天色,已巳时了。初春已过,这个时辰的春风很是温柔。既如此,她也不用回首给人关门了。晕了这么久,透透气也好。


    她脚步不停走出院子,正巧撞见前几日自己传信叫过来的陆小凤。


    “阿素,我把人带来了。”陆小凤脸上的笑带上几分幸灾乐祸。他右手还揪着一个人。


    面容特色不显,普普通通,一身小厮打扮的男人一脸的不情愿。他没好气地从陆小凤手里夺回自己的衣服领子,骂道:“陆小鸡,你是不是有病!你他……”


    林素上前一步,打断那人后面的脏话:“司空摘星。”


    “干哈?”他的语气算不上好。


    “这次让陆小凤请你过来,是有事相托。”


    “啥事儿?”


    “给我去洛阳带个人回来。”


    “——价格你开。”


    刚刚还大爷似的抠鼻孔的司空摘星,瞬间化为狗腿小厮:“这事儿包我身上了,您说个名儿就行。”


    “六分半堂——雷纯。”


    “……她啊?那得加钱。”


    咻!


    一个白色物什飞过来,司空摘星起手抓住。手掌摊开,是一个白瓷药瓶。


    “这是定金。”


    司空摘星打开瓶塞闻了闻,满意地塞进袖子。


    “明天这个时候,我把人带过来。”


    话还没说完,人影便已不见。


    “这皮猴子轻功又精进了啊。”陆小凤摸摸胡子凑过来,“阿素,应是没我的事了吧?那我也……”


    “怎会?”林素打住陆小凤的告辞之语,“你的用处可大了。”


    “啊?”陆大侠茫然眨眼:“啥事儿啊?”


    “没什么。诗音从江南过来的酒还有几坛子。今天追命休沐,正在隔壁。你再不去,估计一会儿就被他灌个干净。”


    “那可不行……”陆小凤肚子的酒虫被追命一句话勾得醒过来,一个闪身就越过院墙。


    “崔三,你喝酒怎么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


    伴着陆小凤这活力满满的叫喊,林素活动活动这几日连续施针的手指。


    春日正好,不可虚度。


    终于能闲暇一日的林少宫主决定去寻诗音郊外踏青。


    第二日一大早。


    和一直追命喝到天亮,叮咛大醉的陆小凤被林素从地上薅起来。


    “阿素?”陆小凤半睁着眼迷迷瞪瞪,手里却不忘紧拽着最后的半坛子酒。


    “咋了?”他满身酒气,酒劲儿正浓。被林素拎着,只觉天旋地转,脚下发飘。“我还没喝完呢。”


    过来拎人的林少宫主面色凝霜,似是不爽。不过倒不是针对陆小凤。


    某楼主刚醒,当晚就决定第一时间解蛊毒。


    搞得林素前脚刚和林诗音到郊外,就在温泉庄子吃了个特色菜。那约的据说祛乏轻身,活血养神的药泉连水都没沾到一滴,就被杨无邪面露歉意地请回来了。


    活了这么些年,林素头一次见苏梦枕这种人。


    说他惜命吧,行了后第一时间就要摆脱掣肘。说他不怕死,却不敢有半分赌上性命治体内顽疾的心思。


    这两项决定其中之意牵扯颇多,就跟他那身乱七八糟的病一样复杂难明。


    身为大夫,碰上个这么不省心的病人。林素心情能好才怪!


    “就今日?”陆小凤也是意外,酒醒了三分。以为林素把他叫来是要自己帮着做什么,调息运气,调动内力准备把酒气排出。


    谁知,林素出言打断了陆小凤:“不必。你这样正好。”


    ——不,还欠点儿。


    “冷血,把你师兄也请过来,再拿几坛子烈酒。”林素扬声道。


    一听还有酒,屋子里的追命一骨碌就起来了。自己跟了上来。


    陆小凤:“啊?”


    ——还喝啊?


    “不喝你哪有兴致‘高歌’。”说着,林素扫了一眼脚底无声的追命,随口赞一句实则暗讽陆小凤:“崔捕头好酒量。”


    追命嘿嘿一笑,没有说话。笑话,他们常年办案的,哪能喝酒喝到彻底失去意识?就算是陆小凤这个大酒罐子也不行。


    陆小凤顿时不乐意了。哥们儿跟你掏心掏肺,你跟哥们儿躺地装醉。


    两刻钟后。


    苏梦枕小院里,转场继续的陆小凤彻底上头,“歌”兴大发。


    “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须尽欢。”


    如果说雷纯的歌声婉转清幽,带着淡淡的哀愁。陆小凤一张嘴,则是一棒锤响铜锣,把正在好梦的你震醒。


    然后无形的大手从耳道钻进脑壳,在你的大脑内部疯狂摩擦。


    屋内给林素充当副手的杨无邪五官皱在一起,又极力平复。仿佛中了风。


    “林大夫,这……”他看了眼床上躺着,身上脑袋扎了密密麻麻的银针的苏梦枕,竟然目露庆幸。


    ——好在楼主他此刻失去意识,听不见。


    林素手下不停,只道一句:“你们楼主只是被我封了穴道动弹不得,不是听不见。仔细看着些,若是他下意识运气抵抗,冲破穴道,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可……”杨无邪欲言又止。方才他明明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句歌声。那分明就是雷纯的!


    只才一句,楼主就头痛欲裂,还未发作,就被身法极快的林大夫闪进屋来,扎了好几根针封住大穴动弹不得。


    林素眼皮未抬,只淡淡道:“不是说歌声控制吗?”


    那谁唱不是唱呢。


    清冷的眼眸微眯,凝神盯着苏梦枕额头诡异凸起的血管。仿佛有未知生物从里面游移,十分可怖。


    她绯红的唇角微微挑起,下手施了最后一根银针。皮下的活物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瞬间隐去。下一瞬,便在右边锁骨处的青色血管内现出痕迹。


    林素双指一点,便按住了它。


    “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须尽欢 ”


    门外的魔音还是响个不停,翻来覆去地就是这一句话。


    林素指腹下的跳动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十分躁动,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不过可不能由着它自己来。林素另一只手翻转,银色手术刀出现在手中。


    寒芒一闪,指甲印大小的创口出现。比鲜血更先涌出的,是一只染血的半透明小虫。


    林素把它捏在手中,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这小玩意还在激烈挣扎,反抗的却不是她的手指,而是门外的催命符。


    ——啊!


    别唱了!


    虫虫要爆炸了!


    什么什 么什么?


    那是什么?


    谁空对月,谁又须尽欢?


    谁?


    是谁?


    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


    蛊虫:呃!我死了【吐魂】


    林素:“???”


    ——等等,先别噶啊!——


    作者有话说:陆小凤:真是从未设想过的赛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