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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梅香在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多少还是带了些情绪,不过她并没有添油加醋,只讲事实。


    傅语棠闻言, 也算明白症结所在。


    难怪梅香会这么拧巴,一副想告诉她,偏又忍着的模样。


    但到底梅香是平日里都鲜少会说谎的那种人, 更不会有任何的事情瞒着她, 所以必然是藏不住事的。


    这不, 她不过语气稍微重一点,梅香便自己全数交代出来。


    不过幸得是, 傅语棠知道这事要更早上一些,此刻再听梅香说的时候, 她虽然还是会难过, 却是要好上许多的。


    因为现在的她,心中已是有了决断。


    她承认她对谢祁是有心动的,是有一些喜欢在的, 可谢祁注定是不会属于她,这样在外顶天立地, 对内体谅妻眷的夫君, 不是她这样普通且平凡的女子能肖想的。


    若是在之前, 她还能够勉强的说服自己去试试, 毕竟她未婚,他未娶,他们两人之间有圣上的赐婚。


    哪怕他们彼此之间最开始只是陌生人,此前从未见过,但她仍还是可以期盼能成就一段佳话,期待他们之间能够日久生情。


    如今, 确实她对他已经生了几分情,但却是与她最初所想,南辕北辙。


    这份情,或许本就不该出现。


    出嫁之前,就算有打听到他与宿芷之间的故事,她都可以当成是传言,当成自己是胡思乱想。


    可现在,很明显她已经没有办法这样做了。


    在府门口的时候,她看得分明,那封信是宿芷寄给谢祁的。谢祁收到信之后,就立刻去了书房,完全将她忘在了脑后,这又何尝不是从侧面印证了宿芷对于谢祁的重要性呢?


    否则,作为怡红阁的花魁能是有什么正事需要传信给一个将军的?而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急信?


    他们之间相距数千里,始终都没能断了联系,这又是何等的情谊?


    梅香去拿药,与谢祁在门口收到信,这之间还不足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写好了回信,并且让路三去送。


    这……


    果然,有的人是注定不会属于她,傅语棠敛去眸中的情绪,沉默着。


    梅香站在傅语棠的身侧,感受到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大气都不敢出,心中也开始埋怨起自己来。


    早知道她便让这事烂在肚子里好了,也总过于说出来惹得小姐这般难受。


    就算这位宿芷姑娘真的和谢将军有什么,还能越过她们家姑娘不成,她家姑娘可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


    “姑娘,这事儿吧,奴婢觉得可能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准。”


    梅香见不得自家小姐郁结于心的模样,哪怕心中气不过将军做的事情,但是还是改口宽慰几句。


    她是撞见了路三送信,这信是给宿芷的没错,可万一信上的内容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呢?


    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梅香自个儿给摁下去了,要知道宿芷不过一介风尘女子……


    原本梅香还打算多说上几句,好让傅语棠能够想开一点,但是这会儿,她到底还是没能够说服自己,因而也再说不出旁的更多的好话来了。


    “把碗都收下去吧,我要歇下了。”傅语棠此刻并不想再纠结这些东西,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梅香麻利的将药碗和方才用到的东西全部都收进食盒,这才小心翼翼道,“马上就要用午膳了,姑娘要不等用完膳再歇?”


    她知道这个时候该给自家小姐一些时间,去好好静一静,并不太想吃东西,可她想着小姐睡过去再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毕竟空腹太久伤身,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


    “不用麻烦了梅香,我没胃口。”傅语棠站起身来就要往床榻的方向上去,并没有再转过头去看梅香。


    梅香见状,也知自己应当是劝不动的,于是拎着食盒轻手轻脚的从房间内退了出去,然后将房门也给带上了。


    傅语棠窝在床上,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给捂在了被子里,聆听着这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梅香一边走一边寻思着等会儿的午膳应该给小姐备些什么,这样等小姐什么时候要起身,就可以直接传膳了。


    走着走着,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梅香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落下了一大片有阴影。


    她猛的抬头看去,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谢祁。


    梅香立刻就变了脸色,一板一眼的朝着谢祁行礼,“见过将军。”


    不知为何,谢祁总感觉梅香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并不太一样,以往这小丫头在傅语棠的身边见到他的时候,总是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现如今却是垮着一张脸,不太待见他的样子。


    “你这是?”谢祁见梅香的手上拎着食盒,急匆匆的往外,随口询问一句。


    “姑娘的药,刚用完。”梅香言简意骇。


    正当她回过神来,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将军这是要回房去的样子。这个时候,小姐肯定不想见到将军的。


    “将军且留步,”反应过来的梅香连忙拦住了谢祁,站到了他的前方去,“姑娘用完药刚歇下,您若是有什么事,等姑娘醒了再过来吧。”


    谢祁凝视着梅香,没弄明白梅香突然搞这么一出是在干什么,这里貌似……是他的院子?


    他回自己的院子,回自己的房间,还要被拦着?


    姑且就当是这婢子顾及自己主子心切吧,因而谢祁也没有要同梅香计较的意思,只道是,“无妨,我不会吵到夫人的。”


    此话一出,倒是让梅香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够让谢祁转变心意的。


    谢祁见梅香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眉头一皱,“怎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很清楚,依着傅语棠的性子,是必不可能授意她的婢子做出这般行径来的,怎么看都像是这婢子自作主张。


    这般想着,谢祁看向梅香的目光渐冷。


    周遭的寒意让梅香一个激灵,她真的整个就是头脑一热,面对谢祁的质问,她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52章


    梅香额间冒着冷汗, 真实的原因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最后,梅香心一横, 只能蹩脚的继续刚才所说,拿来充当借口。


    “姑娘向来睡得浅,这会儿才刚歇下, 奴婢也是担心, 既然将军心中有数便好。”


    梅香说完, 默默的挪着步子到了旁边,将路给让开了。


    继续拦着, 她没这个胆子,也没有旁的说辞。


    谢祁深深的看了梅香一眼, 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没有下次。”


    纵容这一次, 不过是因为梅香是她的身边人,谢祁看在自家夫人的面子上,说完便不再理会梅香, 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梅香心下一咯噔,知道这是将军对自己的警告。好在, 将军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不然她觉得, 她必然是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的。


    见谢祁的身影渐行渐远, 梅香长叹一口气,继续往厨房去。


    她要相信,这一切自家小姐会处理好的。更何况,明明是将军自己有问题,与旁的女子私通书信,她心虚个什么劲?


    就算最后捅出来了, 也明明是将军自个儿不占理呀。


    到了房门口的谢祁,看着紧闭的房门,立刻便想起来梅香先前与他说的话,止住了自己抬手敲门的动作。


    原本,他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非得过来这一趟,但方才所有事情处理完之后,他就鬼使神差的走回到了这里。


    谢祁想着,他就是单纯的想看看她现在如何了,身上的伤愈合得怎样罢了。


    他轻轻的推开门,然后悄悄踏入房中,将步子放缓,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来。


    谢祁废了好大一番力气,确认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总算是一步步到了床榻边上。


    然而谢祁却并没有看到傅语棠,只看到了床榻上高高拱起的锦被。


    这是……在被子里?


    这么热的天,就这样完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仅透不过气来,还格外的闷,这样真的能睡得着吗?


    谢祁压住自己心底的疑虑,抬手去扯锦被的上沿,想要将傅语棠的整个脑袋都从被子里给露出来,这样也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而当锦被缓缓拉下,床上的人睁着黝黑的双眸,蜷缩在被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显然清醒着。


    谢祁顿住手上的动作,她这哪里有半分睡意的模样,但他嘴上还是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傅语棠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听梅香说刚歇下,是还没睡着?你还要继续睡吗?”


    谢祁认真的询问着傅语棠的打算。


    傅语棠依旧没有说话,盯着谢祁看了许久,仔细的扫过他专注的眉眼,心底便涌起一股酸涩。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可惜就是无法属于她。


    “妾乏了,将军请自便。”


    傅语棠从唇齿间挤出这句话,语气平静而又冷淡,然后抬手将谢祁手中攥着的锦被一角扯下,压平之后背过身去,努力的让自己忽略这人的存在。


    谢祁何曾听过傅语棠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可……早上分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是因为他刚才打扰到她休息了吗?


    但谢祁很快就否定了,他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睡着,眼神清明,应当不是为这个。


    而后,他又想到了在院门口碰到的梅香,对他态度也有些许的奇怪。


    谢祁此刻一头雾水,不清楚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傅语棠如今一副不想与他多说的模样,也只能暂且作罢。


    “那你先好好休息。”


    傅语棠不愿说,这一时半儿也问不出来,那就容后再说吧。


    良久的寂静无言,让谢祁以为傅语棠不会再给到他回应了,也颇有几分分不清她是真的累了,还是单纯的不想搭理他。


    “嗯。”直到傅语棠喑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掷入了一粒石子,在谢祁的心上拨开阵阵涟漪。


    尽管这一声很轻很轻,但还是让谢祁察觉到了她的声音不太对。


    当即,谢祁也顾不上会不会冒犯到傅语棠,他坐在床沿边上,然后伸手将傅语棠的身子给翻过来,让她的脸能正对着他。


    只见傅语棠眼眶泛着红,眸中带泪,将枕头也洇湿了许多,显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含着几分委屈的神色。


    谢祁的突如其来的动作是她始料未及的,有些猝不及防,当即偏过头去,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她心底的难受还未缓过来,又觉得现在这会儿自己哭着好丑,不想被谢祁看见她此刻的模样,所以她的动作很快。


    但哪怕这中间的时间再短,谢祁也瞧见了她眼角的泪痕,知晓她哭了。


    这是……受委屈了?


    可谢祁仔细回忆了一下将军府内上上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给她委屈受的。


    可若不是受了委屈,又怎么会哭呢?


    傅语棠的泪仿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令他有一丝丝的泛疼,又有着些许的烦闷。他不喜欢看到她这幅独自垂泪,一个人强忍着的模样。


    “我既已瞧见了,你便别挡着了,闷在枕头里也不舒服。”


    闻言,傅语棠终于是又将头给偏了回来,然后怯怯的望向谢祁。她心中忐忑,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可她偏偏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泪。若是谢祁追问,她亦是不知要如何解释,用什么样的说辞。


    出人意料的是,谢祁竟是什么都没有问。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似羽毛拂过般轻柔。


    谢祁并非是不想问,只是他很清楚,即便他现在问了,傅语棠也不会同他如实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


    而她现在正哭得伤心,更重要是安抚她的情绪,这个时候去询问缘由,只会让人更加难过罢了。


    谢祁俯下身子,想要揽过傅语棠的肩,想要将她的半身拥入怀中,他记得母亲曾说过,有时候,一个怀抱就拥有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他希望他的怀抱也能让她安心,平静下来。


    可却不想谢祁刚有动作,傅语棠便猛地一下子给躲开了。


    她……躲开了?


    第53章


    下意识的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谢祁很清楚,她的潜意识就是对他有所抗拒的,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他原以为她已经是没有初见时的那么怕他了,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而这个时候,谢祁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似乎令傅语棠伤心垂泪的症结似乎在他自己身上。


    她的泪并不是因为在别处受了委屈, 好像仅仅只是因为他。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谢祁属实是想破脑袋, 也都想不明白傅语棠对他的态度转变究竟是为何,他能够看出她的委屈和难过, 但是却实在想不透她在因什么而委屈和难过。


    然而现在很明显,傅语棠的样子就是不太想搭理他, 全然是一副想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


    谢祁见状, 也怕自己的冒失举动会吓到傅语棠,令她更紧张,于是便将自己伸出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傅语棠这个时候, 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了些许,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反应有些大, 她现在还是谢祁的妻子, 他想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更何况, 他应当只是想要宽慰她。


    可谢祁越是这样的好,便让傅语棠心底越是不好受,因为她深知,这些东西不该是她拥有的。不过,傅语棠也怕谢祁看出什么来,但见谢祁并未说什么, 她也权当是不知,将方才发生的那一幕给彻底略过。


    “你……”


    谢祁和傅语棠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处。


    两人的眸中都划过些许的诧异。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同时开了口。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傅语棠倒是不知,她与谢祁之间竟是能够有着这样的默契在,怕再遇上先前的情况,她索性便不开口了,正好她也想听听将军想要说什么。


    谁知,谢祁竟也是不说话,似乎要等着她先说。


    房内顷刻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余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此起彼伏,相互交错。


    半晌之后,傅语棠坐起了身子,尽管面颊上的泪已经干了,眼底却仍然泛着湿润的水光,她闷声道,“将军可要一起用膳?”


    左右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她真的打算要歇下,也没办法再继续睡下去了。好在,她倒也不是真的困乏。


    傅语棠觉得,没有什么时候她能比现在更清醒。


    还伤心吗?自然是伤心的。但是她已经能够很好的掩藏自己心底的这份酸涩。


    她想,她现如今之所以还会被牵动情绪,完全是因为她还没有习惯罢了,等到日复一日,时间会冲淡一切,这些也都将不再能够影响到她了。


    “未曾,那正好与夫人一起。”谢祁本该识趣点,主动避开一些的,但是一想起那样冷淡的眼神出现在傅语棠的身上时,他就不想体贴的走开了。


    他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他真的就这么离开,傅语棠是真的会同他彻底划开界限的。


    在见过她乖顺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时的模样,听过她软糯的声音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含着些许依赖,他自然是无法接受傅语棠的不理不睬,冷漠以待。


    谢祁记得父亲曾经说过,每每当娘亲不理父亲的时候,必然是在生他的气。


    其实很多时候父亲也不知道娘亲是在因为什么生气,但只要是娘亲不高兴了,那么一定是他的过错,必然是他做错什么而不自知。


    若是代入娘亲的话,似乎这一切就显得合理许多了。


    可傅语棠如今,也是同样的一种情况吗?谢祁不得而知。而他唯一所知的便是,他见不得傅语棠伤心难过,见她眸中带泪,他便心底抽疼,不知所措。


    他想安抚傅语棠,想让她别再哭了,可自己偏又不知道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谢祁想,早知会有今日,以往父亲在想方设法哄娘亲开心的时候,他就不应该因为觉得幼稚而无视掉了,若是当时多少看一些,现在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不过没关系,谢祁又在脑海中想到了两个现成的人物,一个是林永言,一个是许缙,他们两个人都是非常会讨自家夫人开心的,这些事情上若是问他们,准是错不了的。


    林永言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许缙,肯定是有办法的。


    要知道,阮烟的情况基本和傅语棠相似,只是两人性格以及家世会有一些出入,阮烟明显比傅语棠要更娇气许多,但转念一想,许缙既然连阮烟都能够安抚好,哄好,那给他出点注意哄傅语棠高兴,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很快,谢祁便在心底做好了决定,等稍晚些时候,他就过去找许缙。


    在谢祁想着事情的时候,傅语棠已经从床榻上起了身,她见梅香还未曾回来,便走出房门外,唤了院中的一个小丫头,到厨房传话,这样梅香也不必多跑一趟了。


    傅语棠轻柔叮嘱的声音令谢祁回过神来,同时也让他心底有些发酸。好似……自家夫人对随便一个下人的态度,都要比对他要好上许多,看来,着实是有些不待见他。


    谢祁轻摇着头,让自己暂时不要再去想这些,眸光扫过时,一眼便落在了床上散开的被褥上。


    他走到床榻边上,习惯性的将锦被给折好,然后顺手收在床边放好。谢祁常年居于军营中,府中并不常住,在加上他不喜自己的房间内有下人,所以在做这些活上也都是亲力亲为。


    他知道这些事情,平日里会有梅香来做,不过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顺手也收拾了。


    待到他走出屏风往外时,傅语棠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话本静静的翻看,等着传膳。


    谢祁也不扰她,而是从架子旁边堆叠的那些书册中,也随手抽了一本杂记,坐到了傅语棠身侧,跟着一言不发的看了起来。


    不同的是,傅语棠全神贯注的翻看着话本,一页又一页,专心致志。


    而谢祁,却是时不时的侧过头看她一眼。手中的杂记翻开许久,却是一直停留在最初翻开的位置,未动过丝毫。


    第54章


    谢祁的目光并不算隐晦, 傅语棠对此,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知道又如何,在她看来, 谢祁对她的打量,不过是因为她今日态度相较往日不同罢了。


    但,无论他的目光是好奇还是探究, 她现下都不想理会。


    所以即便是傅语棠心中有些浮躁, 也强忍着让自己去专注手中话本上的内容。可哪怕话本上这些字句再是浅薄, 她也看不进去分毫。因为,她的心神早已不知去往何处。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傅语棠一页一页的缓缓翻过,上面的字她每一个都是认识的, 但阅过之后对于里面所讲述的故事, 她全然不知。


    这些内容一字一句皆入眼中,却独独进不去心上。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房内寂若无人。直到梅香带着晚膳踏入房中后, 这种沉寂才被打破。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东西一一摆放好之后, 便又立刻从房间退了出去, 一切都井井有条, 最后只余梅香还继续留在房内, 等着伺候自家姑娘。


    将军府的膳食依旧简单,一盅金玉羹,搭配着几个小菜,然后再配上一大碗炖羊肉,便是全部。


    用膳时,两人依旧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守在一侧的梅香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两个主子之间出了问题,仿若有了一种无形的隔阂在里面。


    梅香再次在心里面暗骂了自己几句,果真是不应当多这个嘴。但很快这点愧疚感便又消散掉了,因为梅香思来想去,觉得将军才是那个犯错的人,虽说小姐现在会难受,但总比被一直欺瞒着强上许多。


    傅语棠低头默默喝着金玉羹,时不时的夹一些小菜就着,吃着吃着碗中突然就出现了一块羊肉。


    看着这块羊肉,以及沾染上汤汁的羹,傅语棠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抬眸一看,果然是谢祁夹给她的。


    “你身子骨太弱了,得多补补。”谢祁见傅语棠看向他,脸上扯出一抹笑,颇有几分僵硬,动作也有些许的不自然,他想,看来这样的事情得日后多做几次才行,这样日后便会自然许多。


    谢祁在对着傅语棠说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相比边城大多数的女子而言,傅语棠的身形的确是要单薄许多的。


    在他印象中,许缙同他夫人一道用膳的时候,也是会给对方夹菜的,所以在记忆中确认之后,谢祁便想,他这样做应当是没有错的。


    然而,傅语棠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令谢祁不由得开始又有些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多谢将军挂念。”傅语棠嘴上道着谢意,手上的举动却又截然相反,将正吃着的碗给推到了旁边。


    身后的梅香从将军为自家姑娘夹菜的时候,脸色就骤变,此刻见傅语棠的动作后,赶紧上前重新盛了一碗金玉羹替换到了她的面前。


    主仆两人默契而流畅的配合,把谢祁给看沉默了。


    怎么突然之间,她就已经是这么讨厌他了?讨厌到他给她夹菜都会被嫌弃的地步,甚至因为他夹了菜,而换了一碗羹。


    不过,谢祁也什么都没有问,傅语棠的态度如此明显,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待到吃完的时候,傅语棠放下碗筷,终于鼓起勇气,对着谢祁将心中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说出口,“将军,和您学骑马的事情,以妾之见,还是算了吧。”


    傅语棠倒也并不是真的不再想学骑马,只是不想跟着谢祁学。


    她现在想的是能避则避,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能够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去和谢祁朝夕相处,当谢祁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有些情绪她是忍不住的。


    谢祁是头一次觉得,女人的心思变幻莫测,属实难猜。这早上才选好马,午间便说算了?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那不行,骑马你必须学会。”若是旁的事情,谢祁倒也不会如此强硬,但是边城动乱多,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些什么,这是关键时候能保命的本事,所以不管傅语棠是如何想的,她都必须学。


    也正是因为,这是保命的一张底牌,所以旁人来教他都不放心,得他亲自来教才行。


    傅语棠在得到谢祁的拒绝后,不由得轻咬下唇,这个事情在她的预想中,谢祁应当会同意得很爽快才是。


    “妾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想同孟姐姐学。我们同为女子,会更方便一些,而且沟通起来也更好理解。将军若是担心孟姐姐不愿的话,那边可以我自己去说。”傅语棠虽对于谢祁的强硬态度有些不解,但还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并未直接反驳他。


    “此事容后再说,我方才想起军营中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先过去一趟。”谢祁并未顺着她的想法答应下来,只留着这么一句话后,就急匆匆的离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他心中很清楚,继续待在房间里,若傅语棠反复劝说的话,他真的是很难拒绝她的请求,更何况她说的也基本是合乎情理。


    他一点也不想答应下来。


    而在确认谢祁走远之后的梅香,按捺不住的从傅语棠身后不远的位置,凑到了她的旁边,“姑娘,您怎么不告诉将军您对羊肉过敏呢?”


    原本晚膳里本不该出现这一道菜的,但是今日是将军同小姐一起用膳,梅香见厨房已经做了,小姐虽然不吃,但是将军总是要吃的,所以梅香并没有拦着。


    想着用晚膳的时候,小姐不动这道菜,吃其他的便好,完全没有想过将军竟然会亲自给自家小姐布菜,还好巧不巧的选了这道菜。


    当时发生的那一幕,令梅香看得心惊胆战,她害怕将军会因为小姐拒绝的举动而生气,然后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在当下那样的动作,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小姐在嫌弃将军,偏小姐还一脸淡然,什么都不打算解释。


    好在,将军似乎并未同小姐计较。


    “不必忧心。”傅语棠安抚的拍了拍梅香的手,她本就没打算解释,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谢祁能够为此生气是最好的,生气了大抵就会觉得她不识好歹,日后也会自动疏远她。


    谢祁冷待她,她对于他的那种朦胧的好感才会逐渐消散。


    第55章


    从将军府离开的谢祁, 并未就此前往军营中,而是径直朝着许缙的府上去了。


    军中有事还未处理完这句话,也并非全然只是谢祁的托词, 西临和京城相关的事情,自他们上次商讨之后,主要还是许缙那边全程在一直跟进着, 所以他只能先去找许缙。再者有了他当下得到的这些线索, 想来许缙在筹谋起来又能够轻松许多。


    正所谓用人不疑, 他既然敢把这些事全然交给许缙放手去做,就从不怀疑许缙有处理好这一切的本事。


    然而, 等他到许府,看到在院子里和工匠一起敲敲打打的许缙, 以及满地的木屑, 也是愣住了。


    夏日灼热,哪怕两人都是身处院中的阴凉之地干活,也基本上大汗淋漓, 身上的短褐已经湿透。


    许缙很是投入,连谢祁被下人带着进入到院中都未曾觉察分毫, 直到谢祁出声唤他, 他才一脸茫然的抬头。


    “将军您怎么来了?”许缙见状连忙将手中切割好的木头扔在地上, 用袖子擦了擦汗道, “您先到书房等等,我这换身衣服再过来。”


    谢祁虽对于许缙做的这一切很是疑惑,却也并未着急,毕竟许缙真要是顶着这一身和他一起商讨军务,不仅他闻着这一身的汗臭味熏人得慌,想来许缙身上湿哒哒的也难受。


    许缙的动作很快, 等到谢祁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然是干爽的一身了。而书房外,那工匠还在院中继续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不时有一些声响传入书房内。


    “你这是在弄什么?”谢祁见他这阵仗不小,应当是要搞个大家伙出来。


    不过仅仅从这些零部件上,他着实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不过许缙做下的稀罕事不再少数,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总不会是无用之物。


    许缙闻言颇为自得,“这叫七轮扇。”


    还不待谢祁再多问什么,许缙就已是滔滔不绝起来,“夫人怕热,近日我便翻看了诸多典籍,这是一个叫丁缓的工匠创造出来的,我观后便想着寻工匠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正好看看是否同书中所写那般,一人运之,满堂寒颤。”


    最后,许缙还装模做样的补了一句,“在将此物弄好之前,只能先委屈夫人了。”


    “……”一时之间,谢祁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不过就是随口问一句这东西是何物。他问是因为什么而做的了吗?


    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就你有夫人?跟谁没有夫人似的?


    而后,谢祁突然忆及傅语棠之前对他的冷淡与抗拒,又对比了一下许缙夫妇二人的情投意合,夫妻恩爱,心底属实是有些不是滋味。


    余光扫过书桌,上面有一本册子与其他的公文格格不入,谢祁低头看去,似乎是茶商提供的商册。


    对于一些大茶商而言,手中的茶叶种类繁多,这种商册会详细记载各种茶叶的基本情况,并且也会在商册上描述茶叶的外观、茶汤的汤色以及茶香的味道等,便于贵人们进行甄选。


    在贵人们初步筛选之后,茶商会将贵人们看上的几种茶叶均送入府中供其品尝,做最后的确认。


    “你什么时候对茶叶感兴趣了?”谢祁与许缙相识多年,之前也不见他喜欢喝茶。


    许缙轻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是夫人喝不惯栾城这几种茶叶,我便寻了别处的茶商送了商册过来看看,看是否会有夫人喜欢的。”


    “若这些还是不行,也只能托人从京城捎上一些了。夫人嫁我不易,总不能让她连想喝的茶都喝不上。”


    这……


    原来私底下大家竟是为自家夫人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谢祁这么一对比的话,发现自己为傅语棠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也难怪她不待见他,他原本以为他做的尚可,如今看来,他属实是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午膳的时候,他为她布菜,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她的喜好,或许她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才不吃的,可能她原本就不喜欢羊肉呢?


    这个时候谢祁才猛然的意识到,他对于傅语棠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只言片语,知之甚少。


    傅语棠与他成婚已经有一段时间,可他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有哪些忌口都全然不知,他对她的关心着实太少了一些。


    谢祁的目光再度从桌上的商册扫过两眼,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想,或许他知道自己以后应当怎么去做了。只是,现在傅语棠似乎正与他置气着,他要如何才能哄好她?


    “将军此来,是为何事?”许缙的声音将谢祁从自己的思绪里给拉了回来。


    谢祁心道,还是先说正事,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宿芷回信了。”


    “这么快?”许缙得知这个消息和反应与谢祁倒是差不多的,这个回信的速度的确是超出了他们此前的预估,所以才会这般惊诧。


    谢祁点点头,然后开始同许缙细说这当中的情况,“陈家或许在下一盘大棋……,然后南康王……”


    许缙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这事远比他设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西临的舆图看了许久,然后在上面勾勾画画,不时的进行标注。


    谢祁知道许缙是在想这当中的事情,要把这当中的利害关系给捋清楚,也没有出声催促,只安静的站在一旁,一边看着许缙的动作,一边等着他接下来的部署。


    须臾之后,许缙总算是停住了,他将手中所执之笔放下,然后将手中的舆图调转了方向,递到了谢祁的面前。“将军请看。”


    谢祁将舆图从许缙的手上接过,上面将栾城边线上的其中几个哨所给标注了出来,都是在哨所变动前的那一版所在的几个位置。


    一开始谢祁还没太明白过来许缙的意思,然而当他将几个位置连通起来看的时候,才发现这其中的微妙之处。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哨所的位置,与西临很是接近,无论是谢祁还是许缙,都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第56章


    将军府内, 傅语棠在用过午膳之后,总算是有了几分困倦之意,躺回床上小憩了一段时间。


    虽说只是浅眠, 不多时便醒过来,但傅语棠只觉得自己的整个气色相较于之前而言,亦是要好上许多的。


    “少夫人, 苏夫人带着苏小公子到访, 可要见?”


    这时的傅语棠正拨弄着掌心的珠花把玩, 而梅香刚为傅语棠重新梳好头发,房间内的两人便听到了李管家在门外请示的声音。


    而苏小公子的称呼, 傅语棠并不陌生,一听, 眼神都亮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这是苏淮, 也记得自己之前有邀请小家伙上将军府来找她玩。


    只是傅语棠一开始根本没有预料到,小家伙的行动力会这么强,她若没有记错的话, 他们之间分开才不到半日光景,他就带着赵氏来将军府上找她了。


    看来这小家伙是真的很喜欢她。


    傅语棠对此, 只得无奈点头, 这是自己邀请而来的, 又怎么能将人拒之门外呢。“快将苏夫人和小公子带进来吧, 如今这日头还挺毒的,可不能叫他们给晒着了。”


    “梅香,让厨房送些解暑的绿豆汤过来,其他的你便看着准备吧。”


    不过是一时半晌,傅语棠便将能够想到的,都给安排下去了, 甚至让人往花厅置了一些冰块。


    现在正值暑热,花厅内平日里并无什么人,所以这会儿里面肯定是有一些热哄哄的,等到下人们将冰块摆上,然后用羽扇带起阵阵凉风四散到各个角落里,很快整个花厅内就都会好上许多。


    将军府的下人们听着指令,动作都非常迅速,仅仅赵氏带着苏淮从将军府门口走进来这么一段路的时间,他们便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也就梅香需要备一些吃食还没好,耽误得会更久一些。


    傅语棠刚踏入花厅中,就见眼前一道身影飞速掠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就猛的用力熊抱住她,紧紧的不撒手了。


    小小的脑袋埋在她的腰腹处,蹭得傅语棠有些痒痒的,她低头一看,果然是苏淮这小家伙。


    “仙女姨姨,咱们又见了!”少年人的言语间是难掩的欣喜和激动。


    一见面如此热情的拥抱,兴奋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这得是有多少年未曾见过面。


    赵氏对此也颇为无奈,似乎对于自家这位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只能朝着傅语棠赔着笑脸,对着苏淮口头训斥两句,“苏淮,你父亲怎么教你的?”


    “你这么冒失,要是把少夫人给撞到了怎么办?”赵氏皱着眉,所道之言与她心中所想亦是基本契合的,毕竟,瞧着少夫人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若是自家这小子不收着点,只怕少夫人是禁不住他的力道的。


    赵氏紧紧盯着苏淮,眼底隐隐暗含了几分警告之意,生怕他再做出些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然而,苏淮却是完全没有将赵氏的话给听进去,直接就给忽略了,不仅没有收敛着自己的动作退后站好,反倒是回过头冲着赵氏做了个鬼脸。


    “哼,我才不会撞到仙女姨姨呢。”


    傅语棠被母子两的互动给逗乐了,轻揉了揉苏淮的头顶,然后抬眸看向赵氏,“无妨,小孩子嘛,不打紧的。”


    见识过苏淮在平扬马场驯马那一幕的傅语棠,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年,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更何况苏淮刚刚冲过来的时候,明显是有收着力道的,并没有让她感受到有任何的冲击感,早在他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停住了。


    不得不说,别看苏淮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但是为人却是极有分寸感的。


    “外面这么热,你们先歇歇。”傅语棠在苏淮终于松开手之后,领着两人在花厅坐了下来说着闲话,“若要我说,你们倒不如晚些时候,太阳快落山再出门。”


    黄昏之时,夕阳西下,虽然经过一天暴晒的暑气仍然未消,但是那个时候的日华会温和许多,不会再有灼人之感。


    “我倒是想,偏生这小子等不及,一直念叨着,就想早早的见到少夫人您,”赵氏一边轻声调侃着,一边掩嘴轻笑,“旁日里倒不见他这般喜欢谁。”


    在赵氏说完这话的时候,方才还表现大胆的苏淮却是红了耳根,安安静静的候在赵氏的身侧,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淮这会儿的模样,与方才那生扑她的时候,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与小公子相识也是偶然,有幸见得小公子一身好本事。”傅语棠并不吝对苏淮的夸赞,在她眼中,苏淮这般的年纪,能够独自在平扬马场往来走动,能够将里面性情暴烈的良驹驯服,属实称得上一句厉害。


    “少夫人过誉了,”赵氏尽管嘴上谦虚着,但是眼角眉梢都含着笑,心底还是为自家孩子高兴着,身为母亲,谁会不想自己的孩子得到旁人的认可呢?


    赵氏顿了一会儿之后,敛去情绪,总算是切入正题,“少夫人,实不相瞒,愚妇今日到将军府中拜访,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赵氏顶着这烈日骄阳走一趟,自然不可能单单是为了领着苏淮来玩一趟的,但是不管如何说,苏淮喜欢傅语棠也是真的,所以赵氏还是带着他一起来了,苏淮过来,真的也就是单纯的想再见见这位漂亮的仙女姨姨。


    “您有什么想说的,便直说吧。若是我能帮到的,必然是不会推脱的。”赵氏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傅语棠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眸中闪过迷茫之色,颇为不解。


    对于傅语棠而言,她着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能够帮到赵氏的。她从京城远嫁栾城,孑然一身,一无所长,而赵氏作为土生土长的栾城人,她的夫君苏安平也是个有本事的,傅语棠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可以帮到对方。


    若说真有什么,那便是谢少夫人的这个身份,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是。


    第57章


    傅语棠低垂着双眸, 暗忖这赵氏莫不真是为此而来?


    在京中,她见过太多后宅的人情往来,这些往来很少有出自于本心, 大多都受前庭父兄前途的影响,无论是诰命夫人,还是世家嫡女, 都不能例外, 宅中的私交基本都是以此为基础的。


    因而, 傅语棠很难不去做这般的设想。可她虽是谢少夫人没错,但她完全干涉不了谢祁的任何决定, 而且她也根本也不清楚谢祁日日在忙着些什么。


    就算她真有这般的小心思,也无从掺和。


    赵氏若真是奔着这个来的, 只怕自己必然是会让她失望的。傅语棠拧着手中的绣帕, 思忖着自己是否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寂,顺便也算将一些她还未出口的念头给堵回去。


    却不想,还不待她说些什么, 赵氏就已经开口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少夫人不必紧张,今个儿您也完全可以当做是同我的闲聊, 无论这事最后成不成, 您都不需要觉得有负担。”赵氏是多会察言观色的角儿, 只一眼便知傅语棠应当是想岔了。


    “我说的这事您觉得可行, 咱们再继续往下谈,若您觉得不行,直说便是。在商言商,并不会影响我俩之间的私交。”


    有了赵氏的这句话之后,傅语棠才算完全放下心来,她居于栾城的时间不算长, 对这个陌生的地方而言知之甚少,最是怕自己处理不好后宅的这种往来。


    到底她身上还挂着谢少夫人的名头,若她自己被人闲话没有礼数倒也无所谓,就怕会牵连谢祁,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只不过……在商言商?


    傅语棠听到这话,脑子突然就有些转不过来了,什么意思?方才是她听漏了什么吗?怎么就突然扯到这上面去了?


    赵氏转头,见傅语棠呆呆的看向她,莫名觉得可爱,也难怪将军会对少夫人上心,这样好性情的少夫人,谁又会不喜欢呢?


    “不知道将军可否与您提过,愚妇家中是有做些小生意的。”赵氏轻笑着,继续往下细说,“我手里管着两个绣坊,一个布庄,还有一个成衣店。”


    “成衣店算是里面最不景气的,已经连着亏损了大半年了,这不一直想要找点法子。”


    “那日赏荷宴,我瞧着您穿的那身很是惊艳,而且相较于栾城市面上大多数的成衣都是颇具特色的,所以就动了点心思,想同您请教一下京城当下流行的一些较为时兴的样式。”


    几句话,赵氏就将自己的来意基本上抖落明白了,连带着前因后果也说了个大概。所以傅语棠理解起来并不算困难,顷刻之间便听懂赵氏的打算。


    不得不说,傅语棠是非常佩服赵氏敏锐的眼光的,她与赵氏仅仅不过是见一面,赵氏便能想到后续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并且果断的抓住机遇,付诸行动。


    京城作为皇都,可谓是举国上下最繁华的地方,再加上各地都会将自己最好的东西上供到京城,所以栾城无论是成衣,还是旁的,与京城都是无法相比的。


    “所以……这是打算拉我入伙?”傅语棠半开着玩笑道。


    赵氏点头,“是这个意思,您为我的成衣店提供一些样式,挣了银子我这边给您算分红。至于具体的比例,这个我们可以后面再商讨。”


    “可以一试,”傅语棠想着自己在院中平日里也是闲着,不如借此打发一下时间,但她还有几分疑虑,“京城中的那些样式真的适合栾城吗?”


    无论是她自己穿的,还是她曾经见旁的夫人小姐们的衣着,都尽显华贵,非常的繁复,她观栾城中民风淳朴,无论是夫人们亦或者是百姓的衣着,都会相对干净利落,便于行动,单从这点看的话,出入便是极大的。


    所以,傅语棠还是觉得赵氏的这个想法是颇为冒险的。


    而她的这一句,正是问到了点子上,令赵氏很是惊喜,这也说明少夫人是在认真的同她考虑这件事,当下也仔细解释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我这成衣铺并非打算是要做普通百姓的生意。”


    若是走寻常路子,倒也不至于这么难做,大半年都一直这么亏损着了。


    “栾城虽是一座边城,但因着谢将军镇守的缘故还算安稳,富贵名流居于此地的亦是不在少数。若是能够有一些足够精美的款式,又比较特别的,生意并不难做。”


    对于赵氏而言,她从小到大一直便生活在栾城之中,认知的局限性让她所能够做出的成衣基本是没有特色的,并不能让自家的成衣店成为这些贵夫人的首选,而傅语棠,让她看到了转变的契机。


    当然,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在她做过尝试和努力之后,无论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她也都是能够接受。反正成衣铺也亏损了大半年了,她这么一折腾,若是后面确实没办法做起来,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闭店罢了。


    这些话也很好的解答了傅语棠的疑惑,“既然如此,有时间的话,您便带我一同到您的成衣铺子里去转转,我可能需要先过去看看。”


    傅语棠在傅家还未曾出嫁的时候,便在母亲的手把手教导下,学习过如何看账本,如何打理手中的商铺,她虽从未独立的去管理过商铺这些,但最基本的一些东西都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


    那时候还没有圣旨的赐婚,母亲和父亲都希望她日后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相携一生,不过也曾想过若是嫁进世家做主母当如何,母亲常常道,出嫁之后,这些事情你可以不接管到自己的手中,但不能完全不会。


    如今没曾想,终究还是派上用场了,成衣铺她虽确实未曾接触过,并不太清楚具体的经营,但是这也算是商铺,总会有共通之处的。


    赵氏对于傅语棠的提议欣然应允,其实她若不说,赵氏自己也是会提的,因着她本身也是如此打算。这个时候,赵氏不由自主的想着,自己的这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第58章


    因着成衣铺的事情, 傅语棠和赵氏两人相谈甚欢,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近了许多。


    赵氏在走这一趟之前,心中仍是有些忐忑的, 正所谓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依着傅语棠清贵之家的出身, 只怕会瞧不上这些, 更何况商人在今的地位何其卑贱。


    如果不是因为苏淮意外结识了少夫人, 非要到将军府中来拜访,她早已熄灭的小心思也不会再度重燃。


    那些想法其实是早先就有的, 但是碍于傅语棠的身份,赵氏的顾虑有很多, 所以一直都还只是停留在想法这上面, 并没有开口和傅语棠提,也没有私下再拜访过,因为她心底已经有了结论, 认为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世界的际遇往往就是如此的神奇,且不讲道理的。她认为不可能答应的人, 偏就轻巧的应了, 不仅如此, 更重要的可以说是她基本没有废功夫, 原本她还准备了许多劝说的话,如今全都是没能派上用场,给全数咽了回去。


    不过赵氏心底仍旧是高兴的,其实赏荷宴那日,她就发现少夫人待人亲和,与她之前见过的贵女皆是不同的, 但是因为这只是一面之缘,她也不敢妄自就在心中下定论了。


    要知道越是高门贵女,就越是会做表面功夫,哪怕厌恶一个人到极致,面上也能够亲亲热热的,实在是太难说了。


    但傅语棠能够得到苏淮的喜欢,这一点在赵氏看来是非常不易的,知子莫若母,她从不怀疑苏淮识人的能力,他往往能够非常敏锐的感知旁人对他的恶意,因此平日里也算是戒备心极重的。


    而这样的苏淮,能够被傅语棠给俘获,足以说明傅语棠并非是那般角色。


    *


    将军府门口,谢祁已是风尘仆仆的归来。


    在和许缙把该说的正事都谈妥之后,谢祁本也不打算多留,这还未开口告别,那厮竟先赶起人来了,急着去捣鼓他口中所谓的七轮扇。


    谢祁实在受不了这人,转身便走。


    看把他显着的,就他有夫人?谢祁暗忖,只要他想,他这不也可以随时回府找夫人?


    不过在回府的路上,谢祁也有认真的去思考他与傅语棠两人之间的关系。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也总是会忘记她所提到的“假装”,现在,他似乎好像有些不仅仅满足于这段关系只停留在“假装”上。


    可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将军,您回来了。”李管家远远便看见跨进府门的谢祁,然后赶紧将自己手里的蒲扇给一把塞进他的怀中,“瞧瞧您这给热的,快往屋里去,当心别中暑了。”


    屋中基本都是置有冰块的,所以只要是一进入室内,就会好很多。


    “夫人呢?”谢祁一边走着,一边同李管家问着话。


    “少夫人在花厅待客,苏夫人带着苏小公子到夫人来拜访少夫人,这会儿还未走。”见自家将军一回府上就是在问夫人,李管家很是欣慰,看来小夫妻两确实是处得很不错,日后谢老将军回来想来也不用再为将军操心了。


    谢祁点头,算是知晓,径直往院子里内回房了。


    原本谢祁都想要改道直接去书房了,毕竟有女眷在,但是又听李管家说是在花厅,那便没有改道的必要。


    只不过苏小公子这个称呼的出现,还是令谢祁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毕竟只是个孩子罢了。


    房间内,梅香正在收拾房间,将自家小姐妆奁内的东西都给分好,摆放得整整齐齐。在她给花厅送过绿豆汤以及一些吃食后,傅语棠想着暂时用不到她在身边时候,便让她回了院子。


    梅香在听到房门外的脚步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家小姐从花厅回来了,当即还在纳闷这么快就聊完了?


    转身抬眸一看,发现是谢将军,她手上的动作当即便一滞,“将……将军。”


    谢祁的出现对于梅香来说猝不及防,还是有些被吓到,一开口便是吞吞吐吐的差点没给舌头咬到。


    而她的这副模样,让谢祁不由得都有些自我怀疑起来,他真就有这么吓人?看到他能把自己给吓成这副样子?


    谢祁承认他在军营中着实对士兵们严苛,所以大多的士兵都很怕他,可他在将军府内的时候,还算颇为宽容的,也没发过脾气吧?


    所以这一个两个人的都怕他,没道理呀。怎么傅语棠有些怕他,连带着她的婢子也怕他?


    不过谢祁此刻并没有要与梅香计较的意思,寻了处椅子坐下,只道,“这些等会再弄,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原本谢祁就动了几分想要了解傅语棠的小心思,如今的时机倒是正合适。谢祁能够看出来傅语棠同梅香之间的相处并非像是普通的主仆,倒是可以问上几句。


    “这……”梅香完全是没有想到将军会突然的叫住自己,有些局促不安,“将军您想问什么?”


    梅香知道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强压住心底的紧张情绪,不断宽慰自己,先看看将军要问的是什么。梅香虽然有的时候脑子迟钝了一点,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小姐永远是她在心目中放在第一位的,所以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她心底也是门儿清。


    谢祁其实发现自己有很多想问的,但是在面对梅香,真正的要去问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无从问起。


    在梅香的注视下,良久谢祁终于开口,“少夫人,是不是不喜欢吃羊肉?”


    问完之后,谢祁当即便噤了声,对自己颇有几分无奈,他这都是在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梅香也是有些懵,就这?


    毕竟谢祁这么一本正经的喊住她,又是挑自家小姐不在的时候盘问,结果……就问这个?


    梅香很快便想到了午膳时候的事情,将军给自家小姐布菜被无声拒绝的画面。她还以为将军会被自家姑娘给气到,因此恼了她家姑娘,后来见谢祁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还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现在才知,这事可没有揭过,将军心中是介怀的。


    第59章


    之前见小姐并未有要同将军解释的意思, 这也让梅香有些犹豫,自己是否该把这些同将军如实去说。


    不过瞧着将军如今特地来问的模样,梅香寻思着, 要不她还是为自家小姐解释一下先,否则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让将军冷落了自家小姐,岂不是很不值当?更不要说, 现在外面还有一个不明情况的宿芷。


    那种地方的女子, 必定是温柔小意, 很是会讨好人的,万一将军真被那个宿芷给迷惑住了, 自家小姐岂不是就惨了!再者,将军本就与那宿芷私下互通书信, 怕是早有些猫腻在的。


    不行, 梅香觉得,她必不能让这样的情形发生,她还是赶紧同将军给说清楚吧。就算是小姐之后要责怪她多嘴, 她也是认了。


    “将军,并非如此, ”梅香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 然后继续道, “我们家姑娘身子骨弱, 体质特殊,幼时发现食用羊肉易患风疹,此后便从未让姑娘再沾染过。”


    谢祁闻言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层原因在里面,也庆幸自己是开口问了,若是不问的话, 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


    这是不是说明,傅语棠当时并非是厌恶了他,完全是他自己多想了?


    若说这厨房也真是的,少夫人不能吃的东西也端上来,谢祁当即就要把锅往旁人身上丢,正当他打算开口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还真不能怪厨房,因为有他一道用膳的话,很明显厨房的这道菜是为他备的。


    谢祁便又只能将话给咽回去,好一会儿才接着又道,“回头你写个单子给厨房,少夫人爱吃什么,有哪些忌口,日后少夫人不能吃的菜便不必做了。”


    这种问题,还是从源头上去杜绝更好一些。


    谢祁对于吃食这一块本就随意,所以他完全可以跟着傅语棠的口味,她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就好。


    “奴…奴婢等会儿就吩咐下去。”这样的后续,是梅香不曾想过的。


    梅香心中便又开始不由自主的为谢祁找补起来,主要是面对如此体贴为小姐考虑的将军,梅香实在是不太愿意相信将军会和旁的女子有那样的关系。


    但抿唇转念一想,男子大多三妻四妾,鲜少有人能够做到自家老爷那般,这并不妨碍将军一边对小姐好,一边又在外养着个美娇娘。


    若是日后时机成熟,是不是还要纳了进门来?


    梅香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回温的好感,便又直接跌到地心,不过她当着谢祁的面,自然是没办法甩脸子的,只能心底暗暗的琢磨怎么让自家小姐能够警醒起来。


    不知怎么的,谢祁觉得梅香看自己的目光颇为不善,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只道是,“现在便去吧。”


    梅香见他这般说,连连点头,转身就走。


    然而,在她的左脚刚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又被谢祁一句话给喊住。


    “咳,方才之事……”谢祁本想警告一下梅香好好管住自己的嘴,毕竟私下问这些,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呆且蠢,看不太过眼,还是不要让傅语棠知道的好。


    不过话还未说话,就被梅香自然流利的结果,“将军放心,奴婢什么都不会同姑娘提及的。”


    谢祁见状只觉颇为称心,还算是有些眼力劲在的。


    自梅香离开之后,不多时,傅语棠便回了房间,瞧见坐在桌边的谢祁心头一颤,不是军营里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敛去面上的神情,平静的越过他的面前,然后将手中赵氏予她的书册放好在妆台一角的抽屉中,礼貌性的道一句,“将军您回来了。”


    往日,谢祁也从傅语棠的口中听到这句,明明是同样的话,给他的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他能够从这句话中感受到的,是似有若无的疏离感。


    这样的态度属实是很难评,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傅语棠就是真的讨厌了他,不想理他?


    傅语棠似乎并没有想要和谢祁有任何交流的意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自顾自的坐到妆台,开始一个一个的将头上那些繁多而复杂的头饰给摘下来。


    送走了赵氏,不必再待客,今日时间也都这么晚了,她也不会想要出门去转转,对于傅语棠而言,当然是轻便些的好。若不是顾及谢祁在此处,她这会可能直接就更换寝衣了。


    莫名的,傅语棠竟是有些怀念谢祁之前一离府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时候,那段小日子她并没有觉得受到冷落,属实还有些惬意。


    但如今很明显,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


    谢祁从傅语棠踏入房间后,视线便一直都落在傅语棠的身上,在几番确认傅语棠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将他无视之后,他终于是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了傅语棠的身侧,站到她的身后。


    看着铜镜中显露出的人影,傅语棠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去,抬眸看着身后的这人,然后看着他将她手中的发簪轻轻的抽走,慢慢放置到妆台上,醇厚而又带着几分低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别动,我帮你弄。”


    傅语棠的身子瞬间便紧绷起来,慌乱将头转回来,有些不敢去看谢祁的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一时之间,傅语棠如坐针毡,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不是该推开他?可这样做,是不是又有些显得反应太大了些,她……


    而谢祁,并未注意到傅语棠的脸色变来变去,见她未拒绝,便想着自己这一步应当是走对了,轻柔的拂过她乌黑的秀发,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发钗,簪花等物,全数都拆卸下来。


    他学着梅香的样子,将这些东西分好,发簪归到发簪一处,发钗放到发钗一起,在妆台上排放整齐,从小到大,不可谓不细致。


    过目不忘的本事,被他如今用在这处,倒也是正正好的。


    第60章


    傅语棠安静的坐在妆台前, 一声不吭的任由谢祁的动作,眸光淡淡的从妆台摆放的那些物件上划过。


    “有劳将军。”等到谢祁全部拆好之后,傅语棠这才开口道谢。


    她也不去看谢祁, 只是手执黑檀木梳,然后将后背的长发全部都拢到了身前,梳齿从浓密的发丝间穿过, 发梢打结的地方也顺着这梳齿向下逐渐散开。


    谢祁见状, 便想要从傅语棠的手中将梳子接过来, “这个也让我来吧。”


    然而他粗粝的大手刚到傅语棠的面前,就被她给轻轻推开了。


    “妾自己就可以。”傅语棠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和变化,谢祁却是莫名的能够从中听出两分抗拒的意味。


    这种情形下, 谢祁什么也说不出, 只得无奈走开。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冒犯或者得罪了傅语棠,可他却始终抓不住这个点在何处。他便又只能坐回到方才的椅子上,然后继续望向她。


    对于谢祁的注视, 傅语棠一开始还是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但渐渐的, 专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后, 她很快便将其抛诸脑后。


    傅语棠将头发梳顺之后, 便起身进了耳房。她扯过一块闲置的抹布垫着, 然后将梅香搁在炉子上的水壶取下,里面的热水早已煮沸。


    很快,茶香在耳房弥散开来,一壶茶就已经泡好。傅语棠平日里有时也会自己弄这些,倒也做得顺手。


    谢祁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傅语棠端着茶盘走出来, 立刻便直起身子来,想要上去帮忙,却很快停住,怕自己过去会惊到她。茶盘上水雾缭绕,若是不小心打翻再烫到她,可就不好了。


    此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傅语棠的身上,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的心上。谢祁全程目不转睛,生怕她一个手不稳或者摔着了。


    终于,茶盘稳稳的被放在桌面上。


    谢祁这个时候才完全松了一口,搭话道,“原来你还会泡茶,我可以尝尝吗?”


    “将军想喝,自取便是。”傅语棠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谢祁的面前,而另一杯则端走放在了她平日看书的位置,照例翻了话本出来翻阅。


    还真是冷淡,谢祁暗忖,但还是将那杯茶给捧在了手心。


    “这红茶,挺不错的。”他不懂茶,但是他懂如何没话找话。


    傅语棠原本打算好好看书,不再理会这人,但这人的话还是令她蹙眉,忍不住抬头再度看向他。


    她盯着谢祁的眼睛,很是认真的委婉应道,“若知将军喜欢红茶,那我便不泡普洱了。”


    这是……普洱?


    谢祁一时语噎,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又仔细瞄了一眼杯中的茶汤,是红色的没错。他曾记得有谁与他说过,大多数情况下,茶汤是红色的就是红茶。


    这么一想,隐隐似乎明白过来,世事无绝对,眼前这种,许就是在这大多数情况之外的那种情况。


    谢祁好一会之后才敢偏过头去看傅语棠的反应,却发现傅语棠早就不再看他,而是埋头翻阅手中的话本。


    这话本,当真是碍眼极了,有这么好看吗?日日都要看?


    若是傅语棠能够听到谢祁的心声,只怕会回他一句,确实挺好看的。


    傅语棠摸着书页,感受到话本未看的部分越来越薄,心底惦念着,京中带来的这些话本,就快要被看完了,回头得让梅香再购置一些。


    栾城的书坊之中,应当也是有卖的,就是不知道栾城的话本会是什么样的,是否对她的口味了。


    傅语棠瞧着话本分神,而谢祁则是凝视着她出了神。


    谢祁在想,她对他的态度是从何时起了变化的,好像是他们从平扬马场回来之后。


    而他除了去过一趟书房之后也再无做过其他任何事,这让谢祁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他做了什么,自己忘记了?


    毕竟傅语棠不会无缘无故同他置气的,既然置气了,就必定是有缘由的。


    突然,谢祁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中间出现的那封信,当时接过信的时候,傅语棠似乎有看他一眼,那封信上有宿芷落款的名字,会是因为这信吗?


    若是旁的信也就罢了,但就宿芷明面上的身份而言,着实颇为敏感,是他思虑不周了。


    “夫人在京城里,可有听过怡红阁这个地方。”谢祁虽说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想着试探确认一番。


    而他的话音刚落,傅语棠手中的话本便直直的跌落到了地上,她当即蹲下身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灰,“没太拿稳,将军勿怪,您想说什么?”


    尽管傅语棠很努力的想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但略带轻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将话本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中,思绪便是止不住的发散。


    将军此刻突然同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打算想要同她讲述一下那位心上人的故事,然后同她摊牌了吗?


    傅语棠也曾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出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就等不及了?


    傅语棠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涌上心间。


    谢祁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所受的冷眼,症结全在那封信上,不过是一场乌龙。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傅语棠的身前,用打湿的绢帕擦拭她指尖的灰渍,轻声道,“怡红阁,是谢家名下的产业。”


    什么意思?所以是早就将心仪之人护住,然后藏在自家的产业是吗?傅语棠听不明白,也不懂,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宿芷是谢家一手培养起的人,同李管家和路三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我这样说你可懂?”谢祁实在不清楚傅语棠心中会如何去想,便干脆说得更加清楚一些,虽不好明着讲宿芷是暗桩,左右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谢祁的这话,令傅语棠有些呆呆的,良久才完全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宿芷姑娘并非是……您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