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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心上人?荒谬!


    谢祁开始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听岔了。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想法, 究竟傅语棠在想些什么能够想到那里去?


    这怎么可能?对此,谢祁不由得颇感无力,他平日都不怎么与这些旁的女子有所接触, 整日整日的待在军营之中,如何会有心上人?


    若傅语棠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看他,那他可属实是太冤了。


    他之前以为的误会, 是因为宿芷明面上的身份到底还是怡红阁的花魁, 而他与对方互通书信, 担心傅语棠是将他认作那种常年混迹于秦楼楚馆的浪荡子,所以才会抗拒他, 讨厌他,然而现在看来, 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当中, 应当是还有其他隐情在的,只不过很明显,傅语棠并没有任何要多说的打算, 只怕他是没有机会能知道了,不过, 方才还未说完的话, 此刻还是需要继续说完的。


    “明日你到书房来, 我把谢家现有的产业全部整理出来, 都拿给你看看,日后你便就都知道了。”


    傅语棠有些手足无措,有些茫然,她这时候还在为先前误会了谢祁而过意不去,“将军这是?”


    “你是我谢家的少夫人,这些总是需要知道的, 不过你也不必有太大的负担,随便看看就好。”因着怡红阁宿芷一事,谢祁觉得把这些都摆在傅语棠的面前,还是很有必要的。


    若是一开始,这些他便已经同傅语棠交代清楚,也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


    而谢祁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傅语棠自然也不好再推辞,能够多知道一些东西于她而言,怎么样看都是好的,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知道了宿芷与谢祁之间,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关系之后,傅语棠此前原本的那些郁气,很快便烟消云散,一想到这些时日自己对待谢祁的态度,便又开始觉得不妥起来。


    不过谢祁既然并未主动提及,她自然也是不好特地刻意去说的,这次的这个事情,想来还是就此揭过比较好。


    傅语棠朝着谢祁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然后坐到刚才的位置上,打算继续着那册话本将未完的故事看下去,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可就在她将书页打开的时候,却是被谢祁一把抓住了手腕。


    傅语棠愣住了,有些不解的看向谢祁,而谢祁则是一下子将她手里的话本给抽走了,然后拿在自己的手中。“先别看这个,有些话,我想和夫人好好谈谈。”


    说这话的谢祁,内心亦是紧张无比,他其实心底也是有些犹豫在的,但是随后他又一想,他总是摸不准傅语棠的心思,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话全部说开来得更好。


    方才沉思的时候,他也仔细的想过很多很多。


    不仅有在想傅语棠为何会同他置气,也在想自己莫名的情绪和心思。


    是的,他已经意识到这段时间他相较于往日的太多不同,若是以往,旁人不理他便也不理了,他根本不见得会去琢磨。可傅语棠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总是能够频频的牵动着他的情绪。


    “将军还想说什么?”傅语棠并不想同他靠得太近,这会让她没有办法同他正常的对话,于是稍微往旁边让开了一些,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


    “我……”真到要开口的时候,谢祁反倒是想要退却了。


    要说吗?还是一切维系原样会更好呢?


    可谢祁心底很清楚,他与傅语棠之间现在的这种相处,并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谢祁到底还是心一横,“之前新婚夜你提的那些,我现在不愿意了。”


    他凝视着她的双眸,他说,“傅语棠,我不想再同你这样一直假装夫妻下去。”


    之前新婚夜的时候,他的确是答应她了,可现在,他打算违背之前的约定,食言而肥。


    这是谢祁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她,傅语棠闻言有些错愕,但还是静默的低下了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眼底的失落与酸楚。


    他没有心上人,可是他仍然不愿意继续同她维系这段关系下去。


    所以……她之前在庆幸什么?又在窃喜什么?终究没有宿芷,也会有旁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不会是她。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识趣,笑着将他的话应下,然后说一句好。


    可是,她做不到,只能低头保持沉默,不敢去看他。


    如果不是因为谢祁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缘故,她甚至想要将耳朵捂住,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同样她也很清楚,这不是她能选择的,她永远只能是接受的那一方。拥有决定权的是她面前的这人,而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谢祁许久都没有等到傅语棠的其他反应,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你看,你我二人本就是圣上赐婚,总归是不可能和离的,我承认,此前并未有娶妻的打算,也并未觉得你与旁的女子有何不同,所以我……”


    “但那些都是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谢祁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手背上的凉意。


    那是一滴水,可是屋里又怎么会滴下水来呢?


    他蹲在她的身前,凑近几分看,才惊觉她眼眶红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了,泪水自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


    傅语棠见他已经发现,便再也忍不住,哽咽着看向他,“所以呢?将军想说什么?”


    “我想说,忘记那个约定,我们重新开始,傅语棠,我们在一起试试,我想你成为我真正的妻,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早在看见傅语棠满脸泪痕的时候,谢祁就已经慌了神,有些语无伦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却发现这泪怎么也擦不完,越擦越多。


    良久之后,谢祁终是忍不住,用手扣住她的腰,倾身往前,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我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谢祁将她眼角的泪珠一一吻去,最后认命道,“你若实在不愿意同我成为真正的夫妻,维持现状也可以。”


    第62章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傅语棠怔住了,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来不及反应。


    当他吻上她眼角的那一瞬, 傅语棠只觉得心跳如雷,旁的所有的声音她都已听不到,整个大脑完全是处在一个放空的状态, 就好似将一切都已经忘却。


    她阖上双眸, 听他在她耳侧温声细语, 就好像是置身一场美好的梦境中。


    这些话,着实不太像是能够从谢祁的口中说出来的, 傅语棠总忍不住的揣测,她所听到的这些会不会是因着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大抵她是真的喜欢谢祁的吧,才会陷入这样荒诞而真实的梦靥之中。


    谢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点点的平复情绪。


    傅语棠花了很长的时间, 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谢祁说的话,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 她反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听不太懂。


    他是在说, 他对她并非是全无感觉的,他想要试试把她当成他真正的妻?


    是这个意思吗?


    她是没有听错的吧?


    但傅语棠仍然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妾能问一下,将军是为何会有这个想法的?”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若是没有那一道圣旨,永远都不可能会存在交集, 谢祁是那般耀眼的一个人,他娶她本就是迫不得已,他们之间本就有太多太多的不匹配,这让傅语棠一时之间很难去相信他是认真的。


    她怕他只是心血来潮,并非是深思熟虑下的决定。


    因为这个决定一旦做下之后,她便是真的陷进去了,日后永远也不可能再抽身。她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也才更加慎重。


    谢祁原本以为傅语棠方才落泪,已是无声的拒绝他,却不想她会这么问,心底不由得有升起了几分希冀,她似乎有在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面对她提出的疑问,谢祁又觉得有些无从说起,于是他说,“自然是因为你。”


    “因为我?”傅语棠有些迷惘,“怎么说?”


    “不管你是否愿意相信,我都想说,因为是你,我才会生出这般心思。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但是你的出现,便足以牵动我所有的情绪。”


    “我可能并不太懂,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应该如何去做好一个夫君,但这些我都可以学。”


    谢祁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完完全全的呈现在傅语棠的面前,最后,他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一刻,傅语棠也终于能够确定谢祁的心意,原来,并不只是自己独独一人心动着,谢祁对她,也是有着感情在的,只是,这份情谊究竟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妾明白您的意思了。”傅语棠点点头,却是没有将自己对他的那点心思给说出来,“依妾之见,之前的约定,可以就此作废,可这往后的事情,便顺其自然吧。”


    傅语棠心中百转千回,终是给了这样的回复,她不是不想就这样应下谢祁,可她也是真的不敢赌他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若有一日,将军能令妾心悦于您,那……”傅语棠并未将此话说完,然这当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谢祁闻言,自是心照不宣。


    能够得到傅语棠这样的回应,于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将军现在,可以将您手里的话本还给妾了吗?”


    傅语棠眼巴巴的望向他手中的话本,尽管她知道,这话是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所以,他于她而言,还比不得话本更有吸引力?谢祁有些心梗,但显然这就是事实,他还是有些不忍拒绝这幅模样的傅语棠,将手中的话本交还给了她。


    傅语棠拿过话本之后,便低头开始找自己先前所看到的那个位置,“妾还想再看一会儿,将军若是想用晚膳或者想休息,都不必等。”


    听到这话,谢祁便也只能走开,这走向虽与他预想的有诸多的不同,但他并不想逼她太紧,想让她能好好的想明白,左右他们之间,有足够的时间,来日方长。


    谢祁难得将自己与同龄的世家公子们拎出来对比了一番,只觉得无论是从家世上看,亦或是相貌上看,着实就没有能够比得过他的。


    如今有他在前,若要是傅语棠连他都看不上的话,只怕旁的人更难入她的眼。


    再者,如今傅语棠名义上是他的妻子,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能够越过他去。


    这般想着,谢祁逐渐安心下来,既然他的夫人,想要顺其自然,他也是等得起的,他会努力让傅语棠心悦他,看到他的心意。


    其实只要他不放手,傅语棠只能永远是他的妻,她根本就没得选,但是谢祁并不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去得到她,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妻。


    余光划过傅语棠安静看书的侧颜,跳动的烛火映衬着她修长的脖颈,白皙娇嫩的肌肤似远山芙蓉,他不由得有些看呆了,掩饰性的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却是什么都没有喝到。


    原来早在先前的时候,他杯中的茶就已经饮尽。


    傅语棠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看话本的心思,不过只是她不知道应该要如何面对谢祁,而寻的一个借口罢了。


    话本的内容若是放在平日里,确实是足够吸引她的,但现在,却完全没有办法令她投入进去,因为她的心思满满的都被今日发生的这一切给牢牢占据。


    她的耳畔,似乎在不断的循环着谢祁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


    甚至直到现在,她依旧能够感受到当他靠近时,眼角那温热的触感。


    他这人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这样?傅语棠不由自主的抬手轻触他方才吻过的地方。


    “是不是方才哭太久,眼睛疼了?”谢祁的声音刚响起,下一瞬,她的面前就多出一张用水浸湿的绢帕。


    谢祁本就心疼她双眸带泪,有些红肿,如今见她的动作,便以为是她疼了,这个时候要冷帕子敷一敷眼睛会好上许多。


    傅语棠哪里好意思将自己所想宣之于口,谢祁这么说,既然已经为她找好了理由,她便也这么认下了,乖巧的接过手帕。


    她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表露心意之后的谢祁,似乎是与先前有些不同了,但是具体哪里不太一样,她也不知。


    “将军,出事了!快走!”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来,格外的突兀扎耳,又颇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傅语棠手上的动作一滞,但又莫名的松一口气。


    谢祁脸上的表情却是难看起来,当即就转身踏出了房门,“你做你的便好,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傅语棠点头应下,仍是起身跟着谢祁一起到了院子里,而院中的人果不其然,是她熟悉的路三。此时的路三眸中满是疲态,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


    斑驳的血迹让傅语棠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她想说让府医给路三看看先,但是她同样也清楚她没有干涉这些事情的权利,他们都有他们身上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刻不容缓。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令这时间紧迫到路三连停下来坐坐,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曾有。


    “走,便走边说!”谢祁大步超前到了路三的身边,然后搭了一只手扶住他,便朝着院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傅语棠眼见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开始泛起忧虑。


    早在远嫁之前,她便知道边城危机四伏,也知道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出现,但栾城与将军府中的平静与安逸让她完全忘却了这些。


    想到她之前同孟氏遇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匈奴人,傅语棠就能感知到这当中可能会存在的危险。


    但是他是定远将军,是整个栾城的守护神,所以哪怕前面再危险,他都必须去。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府中等着他能够平安归来。


    *


    太阳已经落山,天空灰蒙蒙的,墨色的浓云挤在一处,仿若沉沉的要坠下来似的。


    栾城边线上的哨所,一共有五十七个。


    然而在今晚差不多的时间里,这些哨所或多或少的都经历了匈奴人的光顾。如果不是因为常钧有换过一版最新哨所的位置,如今的损失更是难以预估的。


    新增的哨所因为位置没有泄露,还算隐蔽的情况下,幸免于难。


    然而在整个边线上,有些哨所的位置因着所处方位的特殊性,是无法去做转移的,所以常钧只能让他们继续维持原样,但是在这个基础上,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他给这几个哨所配备了双倍的士兵去值守。


    他原本以为,这样便已是足够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低估了这些匈奴人的狠劲。


    被摧残的最严重的哨所,几乎可以说是死伤一半。等到谢祁到的时候,看着哨所里无处不在的打斗痕迹,以及满地的残骸,手上的青筋直跳。


    匈奴人这样的做法,对他而言无异于是一种挑衅。


    这些匈奴人还当真是将边线当成是无人之境了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吧,怎么回事?”谢祁的声音有些冷,强压着自己心底的怒火,驻守栾城这么长的时间,他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最重要的是,这事儿还是在他们已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这是令谢祁最不能接受的点。


    常钧垂下头,做错了事情他是不会推脱的,有些闷闷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将军责罚。”


    “你觉得罚你就有用了?”谢祁眸中的寒意更甚,声音不大但是给人的压迫感确实十足。


    平日里相处,谢祁可以放下架子,但是到说正事的时候,也是绝不含糊的,谁在他面前都是一样的,就事论事。


    这话落在常钧的耳边振聋发聩,让他心头一颤,同时又倍感羞愧。


    正如将军所言,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处罚,如何追责,当务之急是应该怎么补救,怎么去解决当下的问题。


    “是属下糊涂了。”常钧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状态很快便回来了,从目前的具体情况出发,开始同谢祁去讲述这当中的种种。


    只有他讲得足够清楚,而谢祁来做后续的决策才会更加准确。


    “五十七处哨所,目前暂时收到消息的是有十八处遇袭,其中有三处几乎可以说是全毁,还有五处受损严重,其余均有些许轻微受损。”


    “之前设置的哨所中,用作鱼饵的有六处,均完好无损,不过那些匈奴人见势不对,全部趁机撤退溜走了,导致我们并没有抓住活口。”


    每当常钧报出一个数的时候,谢祁的脸色便愈难看几分,最后这脸黑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十八处,足足三分之一,这还是因为他们之前动过哨所的位置,若是没有动过,那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一个活口都没有?”对于自己手下的兵有着什么样的本事,谢祁一向心中都是清楚的,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有些错愕,这不应该是如此的。


    若说匈奴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就罢了,偏就是在他们还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出现这样一个结果。


    常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没有捉住活口。”


    “应该说,他们几乎没怎么受伤,基本上是全身而退。”


    听完这话,谢祁终于是绷不住了,这实在是太过离谱了,同样的,他也绝对不会承认,他带出来的兵会这么废物。


    “哨所你留了多少人?他们什么兵力?”


    “作为鱼饵的哨所完好无损那便是全胜,全胜的情况下为什么没能留住人?”


    谢祁并非质问,而是想要找到关键所在,只有一直待在边线上的常钧才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他自然是要问个明白的。


    “兵力从属下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应是相当的。但是从他们作战的行动来看的话,似乎对我们的动作有防备。”


    “这些匈奴人并不恋战,打得过就打,烧杀劫掠,打不过的立马就撤,撤走之前也不忘掳走哨所的粮食和财物,连带着周围相近的边民,也或多或少有波及。”


    常钧说着这些,脸上是难掩的疲态,异常自责,而让这些事情牵连到百姓,更是他的失职,尽管这些并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而因着这些话,谢祁陷入了沉思。


    如此大的动作,谢祁原本以为,匈奴是来不及等秋冬,便要对栾城动手,想要一举拿下栾城。可是从常钧的描述来看,明显他们是没有现在就宣战的打算,这些都只能算作是小规模的侵扰。


    匈奴人对于这次的尺度也是拿捏得极好的,这种程度的侵扰,即便是他往京城递信,上报想要对匈奴开战,只怕京中的那些人也都是不会愿意的,因为一旦开战,代价极大,为了这种程度的侵扰,可谓是不值当的。


    谢祁不由得暗忖,看来这些匈奴人背后,是有高人在支招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高人,是不是他的熟人,西临城中的那一位了。


    从这次匈奴人的目的上看,主要还是在劫掠粮食和财物,虽说也伤了人,但是哑巴亏他们只能先咽下了。


    不过这笔账,他得牢牢记下,日后都是得全数还回去的,否则这些人还真以为他是好欺负的不成?既然匈奴敢动这个手,必然就要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受伤的士兵全部送往城中,然后重新调人过来。哨所附近被波及的百姓让林永言带人安置好,其他的事情你看着办。”


    “让人传信给苏安平和许缙他们,一个时辰之后,我在军营的书房等他们。”


    “关于你的处罚,待此事完结之后,我亲自来定。”


    谢祁看着常钧,将这里的事情一条一条的安排下去,然后转身离开。最后一句,他也是并未忘记提到对常钧的惩罚,犯错就必须挨罚,此事虽不能全怪常钧,但是他也是有责任在的。


    不过当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是得先把眼前的事情都处理好再说。


    *


    将军府内,傅语棠已经用过晚膳。然而轻靠在床头上,她却是怎么也都睡不着。


    她想要放空自己的思绪,不再去想这些,可是只要一阖上双眸,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今日看到的那斑斑血迹。


    路三带走谢祁的时候走得这样急,还一身伤痕,傅语棠又不知这当中的事情,只能自己胡思乱想,心急如焚。


    尽管傅语棠知道,今晚谢祁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她总是忍不住的望向门口。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傅语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盯着看了有多久,直到困意袭来,她再也熬不住,沉沉睡去。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翌日清晨,当梅香唤傅语棠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迷糊的状态,似乎没有睡醒。


    傅语棠躺在床上,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只牢牢的抱住锦被嘟囔一句,“梅香,再容我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梅香看着自家小姐撒娇的可爱模样,差点没忍住就想让她这么继续睡下去,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今日可不行,更何况昨日小姐自己都还提醒过她,不曾想反倒是自己先给忘记了。


    “姑娘,您忘了您今日是要同苏夫人一同出门的吗?”梅香又推了推自家小姐,然后凑到她的耳边提醒道。


    这下不必梅香再催,傅语棠便坐起了身来,瞧着清醒不少,她怎么竟是把这事就给忘记了。


    傅语棠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让梅香给她把头发梳好,“苏夫人呢?”


    “苏夫人早便到了,在花厅等着您呢,”梅香见自家小姐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这才无奈道,“苏夫人知道您还在休息,便说让我们别叫您,您能多睡儿,但奴婢寻思这哪儿行,总不能将苏夫人干晾在那里吧。”


    “所以,这不就来唤您起来了。”


    “梅香,日后这种事情,你就直接同我说,别我问你的时候你再讲。”傅语棠嗔怪道,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在去往花厅的时候,傅语棠的步子迈得极快,她想,没想到这才没见几次呢,她在赵氏面前的形象只怕已经是要大打折扣了。


    “少夫人可是休息好了?”赵氏见傅语棠从门口进来,出言打趣道。


    傅语棠闻言,双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颇为不好意思,只能尴尬一笑,“让您见笑了。抱歉,耽误了赵姐姐这么长的时间。”


    赵氏掩嘴轻笑,“不妨事的,你与将军新婚燕尔,加上将军这身强体壮的,只怕你要遭老些罪了,姐姐我都懂。”


    “……”所以你是懂了什么?


    傅语棠后知后觉,好半天终于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少夫人,你既叫我一声赵姐姐,我便斗胆唤你语棠。听姐姐一句劝,你身子骨这般弱,有时候还是不要任着将军胡来。”赵氏见傅语棠不说话,以为是小姑娘羞涩,不太好意思谈论这些。


    见状,赵氏便说得更起劲了些,她想着少夫人背井离乡,远嫁边城,有些事情只怕她的母亲并未来得及好好交代,既然她撞见了,还是提点几句,“你年岁尚小,这些事若是任由将军胡来,容易伤着。”


    “姐姐是过来人,若是伤着疼了,不要自己忍着,一定要说出来给将军知道才行,让他帮你备些膏药。只有他知道伤着你了,他才会怜惜你,日后也才会多注意。”


    “否则,这些大男人一个个粗枝大叶的,只怕是留意不到这些的。”


    第63章


    赵氏这一句又一句的话说下来, 让傅语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旋即明白过来之后,傅语棠整张脸涨得通红,低垂着脑袋羞愤欲死, 就差没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赵姐姐,你快别说了。”她嗫嚅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氏只当是小姑娘害羞, 并未将她的话当真, 笑得一脸暧昧, 明显是没有把她的话给听进去,只是心里不由暗忖着, 少夫人的脸皮儿可真薄,这要是在外面, 还不得让人给欺负死。


    看来将军不在的时候, 她得多费心盯着点,好好照看几分才是。


    一想到今日还有正事要做,赵氏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顺着她的话下了台阶,“既然少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们这便走吧。”


    闻言, 傅语棠总算缓过来几分, 若真要这么继续说下去, 她当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她一向知道栾城民风开放,却也未曾想到会开放到这种程度上。


    赵氏非常体贴的还着人备了马车再出发,哪怕傅语棠一再的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用。最后,傅语棠只得无奈放弃辩驳。


    既然赵氏已然是认定,那便由着她去吧, 左右这事也只能这样了,若是她解释的不好,赵氏有了旁的脑补,只怕这走向会更不对劲了。


    最重要的是,她与谢祁,本就是夫妻。


    栾城除了城中主干道的路还算平顺之外,其他的路因为缺乏修缮,基本都是坑坑洼洼的,马车从上面驶过,连带着车厢都会跟着震动两下。


    赵氏倒是习以为常,对于傅语棠来说,就有些难受了。好在赵氏口中的成衣店距离并不算远,位置也非偏僻,所以这种难受也未持续太长的时间。


    赵氏见傅语棠没什么精神,小脸还惨白惨白的,也是颇为担忧,“若实在不舒服,今日便算了,少夫人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


    “没事,这马车我颇为不适应,等会到店中歇一会儿便好了。”傅语棠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很清楚的,她知赵氏对她有着先入为主的娇弱印象,所以怜她,怕她吃不消,赶紧出言解释。


    两人下了马车之后,赵氏也一直留意着傅语棠的脸色,见她逐渐好起来,这也才真正放心下来。


    赵氏是生意人,基本的眼力见那必然是有的,往日将军身边可从来没有任何女子近得了身,可是将军却愿意为了她花心思,足以见对她的重视。


    所以赵氏在做下邀约少夫人出门的决定时,就已经是想好了一切。她既然将少夫人带出了门,就要负起照看好少夫人的责任,若是少夫人在她的手上出了事,她可担不起。


    傅语棠站在成衣店的门口,先是朝着周围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跟着赵氏跨入了店中。


    见惯了京城之中的那些精致的装潢,方才刚到门口的时候,傅语棠都不敢确认这是一家成衣店。


    后来环顾四周,发现周边街道上,所有的店面都是大差不差的,颇为简陋朴素,这才反应过来,赵氏的这家店,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若是这般的一个铺面,为什么会想要做那些贵夫人的生意呢?


    只一眼,傅语棠便知是不合适的。


    但是傅语棠并未开口,先将疑惑压在了心底,因为她也只是看到了比较表面的东西。一个铺子的经营是多方面的,她还需要深入了解更多,才能对此下定论。


    而且赵氏与她不同,赵氏的家中本就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之下,这点敏锐度必然是有的,她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赵氏自然也是能够看出来的,完全不用她来说。


    所以这当中,必然是有什么她还不曾知道的,而赵氏带她过来,也正是为了与她说这些不是?


    两人进入大堂之中,铺面里面异常的冷清,除了有一两个零零散散的客人在翻看着,便再无其他人了。


    店里的掌柜是个中年大叔,同李管家一般的年纪,正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时不时的看一眼面前的册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掌柜余光似是看到了她们,便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然后朝着她们过来了。


    “东家,您过来了,您要的东西小的都准备好了。”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楼上,示意她们上去厢房。这家成衣店有两层楼,赵氏作为东家,单独留有一间厢房用来议事。


    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到店里面,便会上到厢房去处理。


    赵氏闻言并未着急,总是要先带着傅语棠认认人的,“这位是孟掌柜,这边铺子的事情基本都是他经手的。”


    说完之后,便又朝着孟掌柜道,“这位是谢少夫人,日后许是会经常来店中,你待她便要同待我一般,若是谢少夫人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看的,你如实说便是。”


    因为赵氏手中的事情也是颇多,并不能保证每次出现在成衣店的时候,都能够陪同在傅语棠的身侧,所以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来得更好。


    原本她就对少夫人颇为喜爱,有意深交,可不想到时候因为手下的人同对方生了嫌隙,那可不就是得不偿失。


    孟掌柜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陪在自己东家身侧的这名女子,知道身份不一般,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赵氏带着好友到此处随意转转,现下赵氏这般介绍之后,他便立马重视起来。


    毕竟赵氏这话,等同于就是直白的告诉他,日后这位谢少夫人是要过目店中的所有事务的。


    可是瞧着对方这不谙世事,略显几分单纯的面容,孟掌柜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东家这可是认真的?


    主要是对方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能够经营得好一家铺面的样子。虽说这成衣铺近半年的收益惨淡,但勉强还算能够维系得下去,这贸然的让眼前的谢少夫人插手,可就不太好说了。


    难不成东家打算放弃这铺面了?所以干脆将这铺面拿给谢少夫人练练手,折腾着玩?


    第64章


    孟掌柜的目光虽谈不上有多直白, 但是傅语棠还是能够敏锐感知得到的,不过她并未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份目光当中, 并没有什么恶意,反倒是探究会更多一些,傅语棠心底也都是理解的。


    毕竟就连傅家自己家的产业下面都会有一些掌柜不服她, 孟掌柜对她心存疑虑, 有些轻视, 也实属人之常情,对于这些, 她是一点也不意外。


    “赵姐姐太过客气,日后就有劳孟掌柜多多指教, 我还有许多需要同孟掌柜学的地方。”傅语棠轻笑着接过赵氏的话, 也给了孟掌柜该有的敬重。


    这位少夫人,没有高高作态,也没有颐气指使, 当即便也让孟掌柜放下心来,瞧着并非是个难相处的主儿, 脸色也好上几分, “少夫人客气了, 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咱们东家都发话了,孟某必定是知无不言。”


    而赵氏见着傅语棠已经把人认好之后,便同孟掌柜一起去了二楼的厢房。


    傅语棠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一边走着,一边也是在观察着成衣铺内里的布局。


    她向来是一个较真的人,她既然是应下了赵氏这件事情, 就必然是会好好动脑子,认真的将事情给办好,绝不会是说浮于表面,走个形式。


    再者,她能够看得出来赵氏对于这间成衣铺有多上心,必然是付出了极多心血在的,虽然赵氏嘴上说着如今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可若真的让她给搞砸了,她也是会过意不去的。


    要么就干脆不插手这件事,成衣铺就完全不管了,要么,就和赵氏一起好好弄,看看怎样让这间铺子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力来。


    其实无论是京城之中,还是其他各地,包括栾城,成衣铺都是比较少的,相对而言,布庄会更多一些。


    这成衣铺虽然是被唤做成衣铺,却是不售成衣的,铺面内的成衣大多是做展示用,需要购买成衣的主顾会到店中来看样,然后在店内量身定做。


    大多数普通的百姓,是没有这个余钱来购置成衣的,都会选择到布庄买一些布料回家,然后量体裁衣,自己去做,若要说富贵人家的话,他们都会有自家专门的针线房,养着绣娘和缝工。


    也正是因为这当中的种种,所以其实对于成衣的购置是非常少的,而需要的成衣少,自然成衣铺的生意也就愈发难做,连带着成衣铺也比较少。


    傅语棠仔细想了很多,也正是因为她想到这些,也才对于赵氏要从衣服样式上去下功夫的想法很是认同。


    这些贵夫人家中会缺衣裳吗?


    会少能做精致衣裳的人吗?


    不会的。


    甚至许多夫人自己手中的绣活便不错,做几件衣裳也不在话下。


    她们所缺的是款式别致的衣裳,缺的是旁人那里看不到的独一无二,所以这些成衣的样式需要足够出众,才能够真正的将生意给做起来。再者,好看的新样式要足够的多,换得足够快,才能够源源不断的稳定的去赚这些贵夫人的钱。


    否则,制衣这一块本就没什么难度,大家学起来是很容易的,若是一个好看的样式出来,大家争相学着去做,所有人夫人都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她们成衣铺一开始拿到的优势便也会消耗殆尽。


    只有当她们所有最新最美的成衣样式,都能永远出在其他成衣铺的前面,才能够让那些贵夫人的注意力永远都在这边。


    傅语棠也不知赵氏的想法是否与她一致,但从赵氏要做的动作来看,只怕也不会相差太远。


    进入厢房之后,几人围坐在一处,孟掌柜先是给两位把茶给倒上,然后又取了厚厚的两大本册子,放置在了桌上。


    “东家请过目,这半年的都在这里了。”


    赵氏点点头,将这两大本册子挪到自己的面前来,而在这个时候,坐在赵氏旁边的傅语棠这才发现,这两本册子竟是这间铺子的账本。


    “语棠,我思来想去,想要能够更加直观的了解整个成衣铺的情况,还是看账本来得更加快,也更方便。”赵氏简单的翻看之后,就将账本递给了傅语棠。


    成衣铺的大体情况她其实心中都是有数的,让孟掌柜整理出来,最主要的还是给傅语棠去看的。


    这……傅语棠也是被赵氏的举动惊住了。


    要知道账册这一类的东西是非常私人的东西,赵氏找她帮忙的时候,直说带她来简单看看,她也就应下了,不过现在她才发现,她的简单看看和赵氏口中的简单看看,完全不一样。


    “赵姐姐,这账本给我看,不太好吧。”傅语棠有些犹豫,因而并没有打开,而是再同赵氏确认一次。


    赵氏却不以为意,直接就将账本塞到了傅语棠的面前,“让你看你便看,省得还要废我口舌。”


    这些东西讲下来,得讲多长的时间,赵氏一想想就抗拒得不行,能用省事直接的方式,干嘛还要麻烦自己?


    不过,赵氏喝了一口清茶之后,思及傅语棠这副扭捏的模样,突然面色古怪起来,“你不会是,看不明白这些账本吧?没学过?”


    赵氏一边说着,一边愈发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起来,商铺的账册到底是要比家中的账本更复杂些,而且大多数家宅中的账本都是有账房先生,说不准小姑娘都还没接触过呢。


    赵氏正要开口让孟掌柜来教,就见傅语棠已经自己面前的账本给打开来了。


    傅语棠没想到赵氏会有这样的猜测,当即解释道,“赵姐姐,瞧您这话说的,账本我会看的,母亲曾有教过。”


    不仅是教过,也曾经试着让她打理过一些铺子什么的,这些对于她而言,着实算不得难。


    尽管只有半年的账本,但里面的内容也是非常多的,为了节省时间,傅语棠只挑着一些重点大概看了一下。


    而看完之后的傅语棠内心也是颇为复杂的,她想过成衣铺的处境很难,情况应当是非常糟糕的,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远比她先前所预想的,还要惨淡得多。


    第65章


    傅语棠想, 这间成衣铺之所以能够开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赵氏家中的底子足够厚,不然也是吃不消。


    再者, 赵氏有自己的布庄和绣坊,能够一定程度上的将成本在源头上控制住,否则这间成衣铺恐怕根本用不到半年, 只消一两个月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不过, 值得一提的是, 这位管着成衣铺的孟掌柜,确实是一个靠谱的人, 账本是难得的清楚。


    只要是掌过家的,基本都知道, 账本这东西往往最是容易出问题的, 所以单从账本便足以看清很多东西。


    “难怪赵姐姐会如此发愁,您与孟掌柜属实是太不容易了。”傅语棠感慨一句之后,将账册关上, 然后给递了回去。


    赵氏听傅语棠这话,便知她心底已经有数, 接过话来, “语棠, 姐姐也不与你绕弯子, 还是之前问的那个话,这个忙可愿意帮?”


    “能够帮到赵姐姐,我自然是极为乐意的。”傅语棠所说,亦是她心中所想,不过有些话她还是需要得说在前面,“提供一些别致好看的样式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只要是我能够想得到的,都可以画出来拿给姐姐。”


    “不过旁的事情,我可能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还请赵姐姐见谅。”


    “这成衣铺有您的把关,还有孟掌柜这般细致的人盯着,只要方向走对了,日后必定是差不了的。”


    傅语棠话说得委婉,但是赵氏和孟掌柜那都是生意人,哪能意会不到,自然也不会继续装糊涂。


    其实她很感念于赵氏对她的那份热诚,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她能够给予到赵氏的帮助是非常有限的,着实担不起她这般待她,与其说是推拒,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留点面子。


    她或许是能够给到自己一些较为朦胧的见解,但是她很清楚,至于这些想法如何去落实,如何去变成经营之中切实的每一环,无论是赵氏或者孟掌柜,都能够考量得比她更加周全。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插手太多呢。


    赵氏属实也是没有预判到傅语棠会这么说,一时之间,五味陈杂,在她眼中少夫人虽说出身不俗,但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没想到竟会如此通透。


    果然,能够得到将军另眼相待的人,总是会有一些原因在的。


    孟掌柜因为傅语棠的话,也是好感直接拉满,原本他还犯愁,若要是对方是个听进不去话的,身份摆在这里,他是说也说不得,到时候若是能把成衣铺做起来还好,要是给搞砸了的话,十有八九这口锅得落在他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样的结果对于在场的三人而言,都是非常满意的。


    一时之间,连带着孟掌柜的话匣子也给打开了,三人在厢房针对这未来之事讨论许久,足足一个时辰仍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今日出门来,也并不是奔着一次性就能够将所有事情解决的,赵氏也担心会累着傅语棠,主动中断了这次的谈话,有些过意不去的拉过她的手,认真道,“原说好带你过来随便先看看的,结果害你辛苦许久。”


    傅语棠却是笑着轻摇了摇头,“不过说会儿子话,风吹不到,太阳晒不到的,还有好茶可饮,糕点可享,这算什么辛苦?”


    前些日子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虽说可以弹弹琴,看看话本什么的,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能到外面走走来得更让她身心舒畅,更重要的是,想到能够有一些自己的事情去做,傅语棠眼中的眸光似乎都更亮了几分。


    “语棠到栾城这么久,应当还没有去过集市转转吧,”赵氏探头看下窗外,确认此刻时辰尚早,才继续说着,“不如我带你到外面玩一会儿,然后咱们再回去。”


    傅语棠闻言,立刻便下意识的点头,肢体的动作快过了大脑的反应,根本无需做任何的思索。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她的答案仍然是一样的,她不可能一直居于将军府的内宅之中,永远不出门,而现在既然出来了,身边又有赵氏陪着,于她而言,是非常好的能够了解这座城的一个契机。


    她也想看看,书中所描述为苦寒之地的栾城,最真实的模样,也想要更直观的感受着这里和京城的差异。


    而赵氏见傅语棠应下,当即便起身拉着她往楼下走,然后示意孟掌柜将厢房给拾掇了。


    两人站着成衣铺门口,赵氏同店里的伙计交代着最后的一些事情,简单说完之后便要拉着傅语棠往栾城最热闹的方向走,然而还未走出几步,两人便又被拦住了。


    原是赵氏的绣坊有发生了一些事情,必须马上过去处理,赵氏见状只能满含歉意,“语棠,要不你看这样,姐姐我先唤辆马车送你回将军府,咱们日后再约?”


    “姐姐先忙,不必管我。”傅语棠很是善解人意,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此刻还并不想回府,“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转转,左右在这城中,不会有事的。”


    赵氏面露犹豫之色,但思及栾城平日里的确安稳,加之她深知这里的百姓淳朴良善,终于是点点头。


    “待你回府之后,记得让将军府中的人带个信与我。”


    傅语棠见状,连连保证,“赵姐姐放心,我又不是稚子,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不过你放心,回府我一定给你捎信。”


    不远处的茶楼之上,身着蓝色长衫,一副书生模样的男子倚在二楼雅间的窗台上,目光始终停驻在街上正在说着话的两人身上。


    赵氏和傅语棠两人的容貌都颇为出众,在人群中基本是一眼就能够注意到的存在,男子本是随意的朝着街道上看一眼,却不曾想,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女子一袭宁绸花锦裙,身上是暗粉色的温绣古香缎披肩,翠绿的玉镯挂在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愈发显得水润欲滴,绣着白鹤的香囊垂在她纤细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即使相隔甚远,也能够想得到这弥散开来的幽香。


    第66章


    街面上驻足的小姑娘, 乌发如墨,肌肤似玉,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盈盈一笑更添几分娇媚。


    如此容貌,自带端庄娴雅的气质,必不可能是栾城中的人, 她是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栾城这般贫瘠的生活与恶劣的天色, 便注定了很难将养出如此佳人,所以男子根本就无需去查, 便能断定傅语棠是外来的。


    但若是高门贵女,又怎么独自一人出现在边城中, 他的父兄也能放心?


    男子凝视着傅语棠的身影, 自顾自的在脑中推测着佳人的情况,但却始终不敢逾越,想要现在就下楼去, 却又总觉得很是冒昧,有些唐突。


    “公子, 您在看什么?”一旁的小厮见自家的公子跟丢魂似的, 终是忍不住出声。


    一边说着, 一边还颇为纳闷, 要知道这外面除了一条大街,和两边的商铺,旁的是什么也无,仅仅是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也能出神?


    “小石头你过来,瞧瞧下头这两位你可识得?”男子回过神, 见底下的两人似乎要走,赶紧把身侧的小厮给唤了过来。


    冉时也就是男子口中的小石头,他这人,旁的本事没有,识人倒是一绝,只消是在大街上随意的扫一眼,即使相隔半年一年的,他也是能够将人给认出来。


    他们两人虽说并非是定居栾城的人,但由于常来常往的缘故,冉时对这边也是颇为熟悉的。


    “这……好像是苏校尉的夫人赵氏。”冉时见自家公子要用到自己,连忙一脸兴奋的凑过去,左瞧右瞧之后,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一会才慢吞吞开口。


    不过这言语之中颇含了几分不确定,要知道当初只是远远看过一眼这位苏夫人,之后便是一直未曾再见过,哪怕他的眼力极好,也不由得有些心里没底气,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


    闻言,男子却是眉心微皱,“苏安平的夫人,她嫁人了?”


    他记得苏安平的儿子都已经有八岁,看着这年龄也对不上呀,莫不是后娶的平妻?


    可这样的佳人,如何会愿意去做一个小小校尉的平妻,男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那肯定的,公子您忘记了,这位夫人我们前年的时候一起在苏府见到过的。”这个时候的冉时在反复的观察许久之后,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男子反倒觉得愈发迷惑起来,见过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般容貌,这身气度,若是他此前就已经见过,就一定会被她所吸引,又如何会印象全无呢?


    根据小石头的话来看,这根本就说不通。


    可冉时向来是不会认错人的,男子的余光落在了傅语棠身旁的妇人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人倒是眼熟。


    “小石头,你方才说的是何人?”


    冉时对于自家公子的问话有些不解,但还是喃喃回复道,“就是站在右边的那位夫人呀。”


    公子盯着看了许久,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这位夫人实在太过于眼熟,才让他来认的吗?


    男子气笑了,一个爆栗敲在冉时的脑袋上,“你是猪脑子吗?”


    冉时揉着脑袋,有些无辜的看向自家公子,属实是没太明白自己为何会挨这一下。


    “小石头,我是让你帮我看她旁边的那个姑娘,看看可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男子很是无奈。


    冉时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自己误会了公子的用意,复又立刻回道,“那位小姐很是面生,冉时不知。”


    连冉时都觉得面生,看来在栾城或者说周边城池的时日并不算久,许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女子出行这么远,就算是父兄也都在,男子也觉得很是不妥。


    思忖许久之后,不知脑补了一些什么有的没的,反倒先替傅语棠委屈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怜惜,最后见人要离开了,还是没能忍住,匆匆下楼。


    他想,先认识一下也是好的。上天既然让他在此处遇到了她,那说明他们之间多少还是有些缘分在的。


    “公子,你去哪儿?你等等小的诶。”冉时一个晃神,发现自家公子已经没影了,赶紧将两人的包袱给带上,再确认一眼没有漏下的东西之后,这才急急的赶紧跟着自己公子追去。


    说来他们两人今日也是刚到栾城歇脚,所以带着包袱,稍后还要去往苏府。


    男子名唤施尧,如今安南郡的郡守,也是此前苏安平他们口中的上一任西临城守。若非是苏安平的来信,极力劝说他过来栾城,他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走这一趟。


    而如今再看,这一趟似乎还走对了?


    等到施尧疾步走到成衣铺门口的时候,原先还站在此处的佳人,早已是不知去向。


    这……


    施尧不由得有些懊恼,也不知道自己此前到底是在踟蹰什么,竟是这样错过了。人海茫茫,这样一别,日后若是想要再见到,只怕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甚至有可能,他们之间,往后便是山长水远,再也不会相遇。


    “公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冉时可算是追上自家公子,但又见自家公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纳闷,方才不还好好的?


    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跟中邪似的。冉时心底暗自腹诽着,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是方才苏夫人同那位姑娘所在的位置,总算是反应过来。


    “公子想找刚刚那位姑娘?”


    这话总算是将施尧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可她已经走了。”


    “小的猜想,两位应当是方才刚从这铺子里出来,公子既然这般挂念,不若我们进去打听看看?”冉时的脑子动得很快,说实话若是施尧平静下来,也是能够很快想到的。


    奈何他现在脑子里现在还在失落着,有些不太够用,直到冉时的提醒才堪堪忆及还有这样的方式。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成衣铺。


    孟掌柜原本还在使唤着店里的伙计,将店中挂了许久的款式给收入库房,然后换上一些新做的,能显得更亮眼些,便见二人走了进来。


    这是来生意了?


    一想到这,孟掌柜马上将后续要做的都和伙计交代好之后,立刻便凑到了施尧的身边。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成衣?可以先说说喜好,孟某给你找找看是否有合适的。”男子的成衣他们铺子也是做的,不过鲜少有人来,这倒是让孟掌柜觉得有些新鲜。


    要知道,一般家中男子的衣裳,大多会被妻子和家中母亲给一手包揽了,着实是没什么机会自己准备和采买的,所以施尧和冉时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掌柜客气了,在下并非要买成衣的。”施尧见掌柜误会,连忙先拱手作揖将话说清楚。


    不买成衣那进来做什么?捣乱的?


    施尧的话一出,反倒是引起了孟掌柜不太好的想法,目光也逐渐不那么友善起来。


    不过施尧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掌柜的变化,仍是继续开口说道,“方才在下看有一位夫人和一位姑娘从店中走了出去,掌柜的可是认识?”


    孟掌柜听这话,愈发警惕起来,他口中所说的,不正是东家和少夫人吗?这个人这般眼生,倒不像是城中人,谁知道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不认识。”孟掌柜当即便否认掉。


    然他中间迟疑了一瞬,还是惹得施尧的怀疑,他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掌柜想要些好处,于是眼神示意冉时。


    冉时连忙从袖中掏出了一两银子,塞到了掌柜手中,“都是你这儿的客人,怎会不认识呢?掌柜的您就别说笑了。”


    这银子收着着实有些烫手。


    但是这送上门的银子,到手的东西这么给回去,也不是他孟乡的作风。


    “公子既然知道那两位是小店的贵客,那客人的消息怎可随意往外说,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施尧听掌柜这么说,只当是银子没给够,又一个眼神扫过。


    冉时麻利的又掏出二两银子,飞速的塞过去,甚至于孟掌柜差点没接住。“我们公子也不打听旁的,就想知道夫人旁边的那个姑娘,是哪家的,您说个名讳也成。”


    这是盯上少夫人了?


    孟乡心道,这你要是盯上我们东家,无关紧要的消息还可以漏一点,反正咱们东家不在意这些,银子到时候记得给分东家一份就行,但是少夫人的身份,哪里是他敢说的?


    “公子,见您这身打扮还是读书人呢,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女子名讳岂是可以往外说的?”孟掌柜是收了银子没错,但是也不妨碍他理直气壮的拿话堵人。


    施尧当然知道不妥,被孟掌柜这一番指认臊得慌,“您说得对,是在下唐突了。但在下确有要紧事想要知会这位姑娘,所以希望掌柜这里能行个方便。”


    “便是说下住在何处,或者身份告知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次不用施尧示意,冉时便再度飞快的掏了五两银子。


    孟掌柜来者不拒,将银子全数收下之后还掂了掂,估摸着差不多才继续开口道,“这倒也不是银子的问题。”


    “看你是挺急的,奈何小老儿我知道的也不多,老夫只知这姑娘,是方才那位夫人的远方表妹。”


    第67章


    表妹?所以那个姑娘是赵氏的表妹?


    当施尧与冉时二人被孟掌柜客客气气的送出铺子时, 两人都还处在一种比较懵的状态,根本还未反应得过来。在这临走之前,孟掌柜还不忘收取一笔银子作为“封口钱”。


    不过对于孟掌柜的此番行径, 施尧倒也是认的,毕竟这私下探听女子名讳,本就非君子所为, 之前是他找人心切, 没有考虑周全, 若今日之事不小心流传,这不就影响人家姑娘家的闺誉, 害了人家么。


    所以,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 那都不是问题。对于施尧而言, 该给还是要给的,左右,施家也不差这点银子。


    孟掌柜原本只打算收五两, 倒还是有些许分寸在的,懂得适可而止。但是施尧出于稳妥起见, 非得让冉时最后给了十两银子, 且一再的叮嘱掌柜的要守口如瓶。


    这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 孟掌柜还有啥可说的, 当然是勉为其难的将其麻溜收下。


    施尧原想着那位姑娘家中是否是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她流落边城,如今这表妹的身份一出,一切就显得合理起来,说不准是随着父兄一起到栾城来探望赵氏的。


    不过若真是如此,就意味着她应当是不会在栾城停留太长的时间, 这一点令施尧有些发愁。


    “公子,既然那姑娘的身份已经打听到了,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冉时适时的出言提醒,他寻思若是他再不开口的话,自家公子只怕是早已经将他们这趟的来意抛到九霄云外去。


    要知道,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


    施尧心中烦闷,“本公子都还未着急,你急什么?”


    攘往熙来的街头,如玉般柔和内敛的公子久久驻足,一袭湖蓝色的长衫在身,白杏色的涡纹金缕带系在腰间,狭长的双眸带着几分锐气,睫毛温顺的附在他的眸子上,似是将他的无拘与愁绪皆藏匿起来。


    冉时知道自家公子这会儿心情不虞,但也很清楚他在不虞些什么,当即开口劝说,“公子,你忘了?方才陪着那位姑娘的,可是苏校尉的夫人赵氏。”


    “咱们现在,不就正是要过去苏校尉的府上吗?说不定待会还能再见上呢。”


    既然是赵氏娘家的表小姐,那么很大可能性是借宿苏府的,而他们去苏府办事,这不正好?


    说来,他这次到栾城来,主要便是为了西临和陈家的事情。若要说匈奴近来的这些动作,他不知道亦是不可能的,但他全然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他本就不爱掺和这些事情。


    但苏安平的来信,提到了西临和陈家,他肯定是坐不住的。


    原本他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在施家的眼皮子底下,外放到偏远的西临,过得好不惬意,谁曾想竟被陈凯安那厮坑了一把,陈家更是为了膈应施家,玩一手明升暗降,把他弄到了安南郡的那个缺。


    他与陈凯安本就不对付,这梁子自然就这么结下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没什么动作呢,这厮竟然又去招惹了谢祁,当真是胆儿够肥。


    “小石头,走。”施尧好一会之后,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然后招呼着冉时往苏府去。


    *


    栾城的街道,破旧而古朴,高高低低的青石板铺就出绵延的小路,两侧的石阶满是青苔。在这里,看不到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看不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更看不到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在这里的集市逛着,傅语棠能看到的,只有青砖黑瓦,只有贩夫走卒,络绎不绝,耳中不断充斥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这种市井百态,寻常生活,倒是让她新鲜得紧。


    她亦是头一遭这样,独自一人在集市中闲逛着,走着看着,整个人的心境都开阔不少。


    好在出门之前,梅香给她准备的荷包里面,有准备银子,这才让她不至于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一开始傅语棠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直到她看到一个老伯的小摊,上面摆放了很多精巧的小泥人,让她看得爱不释手,这才想到银子的问题。


    当她刚想把手中的泥塑放回去的时候,摸到了梅香为她备的荷包,这才想起来。


    最后,她选了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粉嫩嫩的衣裙,一手托着腮,一手捧着茶杯。还别说,瞧着同她自己是有着几分神似的,她拿在手中把玩许久,这才让老伯给装起来放好。


    她想,这样精巧的小物件,若是摆放在她的妆台上,哪怕只是每日瞧着,都会愉悦许久。


    有银子傍身,傅语棠自然也就不拘着了,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看看哪个,最后,停在了一个卖脂粉的摊子上。


    这些东西自然是比不得她平日用的,拿在手中就可以感知到这当中的粗糙,但是胜在这会儿傅语棠心情极好,便也选了两个香膏。


    “这个栀子香还挺特别的。”傅语棠将香膏打开,放在鼻尖轻嗅,却不想被惊艳到了,这里的香膏似乎并不比她从京中带来的差。


    小贩见状颇有几分自得之色,“那肯定了,小的敢说,这整个栾城您都寻不到比我这更好的,小姐您再闻闻看,就只是栀子香吗?”


    傅语棠被小贩勾起了好奇心,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才发现这当中的精妙,“还有清茶。”


    栀子与清茶,当真是好巧思,栀子的花香中夹带着丝丝缕缕清淡的茶香,干净又美好,原本傅语棠只打算随便看看,却不想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傅语棠当即就决定买下两盒来,然后让小贩包好。而在等打包的过程中,傅语棠发觉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这……男子怎也会逛脂粉摊?


    傅语棠本就已经买好,便往一旁让开几步,以此隔开些许距离。


    但她心底的好奇还是让她对身侧的这位男子,投以打量的目光,瞧着一副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模样,竟有这样的嗜好?果然人不可貌相。


    而这位翩翩公子,正是要前往苏府的施尧。


    路过集市的时候,施尧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傅语棠,他想,不过短短半日之间,他们便相遇两次,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正所谓,姻缘天定,这一定是上天在告诉他,眼前之人便是他的命定之人。


    既然如此,这一次,施尧不打算再错过佳人。


    不过,他怎么觉得走到身边之后,这位姑娘看向他的目光怪异许多,莫不是他身上有哪里不妥?


    然而现在两人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就算是有不妥,施尧也没有办法再转过头去同冉时确认,只能按照最初的设想,硬着头皮从摊位上随手拿起一个胭脂,装模做样的左看右看。


    良久,估摸着差不多之后,他才转头看向了傅语棠,“打扰姑娘一下,在下想为家妹买两盒胭脂,奈何对此物知之甚少,不知姑娘可否帮忙挑选一二。”


    “在下也是实在没辙,想着姑娘同家妹瞧着年岁相仿,应当是能够对得上家妹的喜好。”


    傅语棠见眼前的男子说得恳切,难免有些动摇,但他们素不相识,她本就不欲与对方多说,要不还是推拒掉比较好,反正她已经买好,拿上小贩包好的东西等下就可以直接转身离开。


    可当她的余光落在这人手中所挑选的胭脂上时,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就他左手上拿着的那个,盒子金灿灿的,正中间是一个绢布做的大牡丹花,虽说看着就价值不菲,但仅从外观而言,奇丑无比,他是认真的吗?


    还有他右手边的那个,盒子倒是平平无奇,但是里面胭脂的颜色她方才是看过这款的,绝对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若他最后真的买了这些送给他妹妹的话,他妹妹怕是会气哭的吧?


    傅语棠着实有些看不过眼,最后没能够狠得下心来走掉,罢了,为了这未曾谋面的小妹妹,还是帮一下吧。


    她属实有些担心她就这么走掉的话,这位公子最后会给他妹妹选出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于是,傅语棠艰难点点头,“也行,我便帮你选一下吧,只是要两盒胭脂是吗?”


    施尧没有看出傅语棠态度转变的奇怪,只当是自己的借口还挺管用的,心底窃喜,然面上还是不显半分,继续道,“是的,就要两盒胭脂,有劳姑娘了。”


    傅语棠没有去看这人,听到他的话便开始低头找胭脂,很快就挑出几个淡绿色的胭脂盒,陶瓷质地,很是精美。而里面的胭脂颜色也是平日里小姑娘们较为常用的,不出挑但也绝不会出错。


    选好之后,她安静的摆到施尧的面前,示意他拿去。这个时候,小贩也已将她要的香膏给装好了,傅语棠从小贩的手中接过包好的盒子,便转身要走。


    “姑娘且留步。”施尧实在是没有想到,傅语棠选胭脂就是单纯的选胭脂,全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而在答应的事情做完之后,转身便要离开,于是施尧赶紧出言将人给唤住。


    傅语棠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公子还有何事?”


    第68章


    被傅语棠柔婉恬谧的目光这样注视着, 施尧一时之间只觉得话在口中,有些说不出来。


    而这般近距离的看着她,施尧只觉得她更美了,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当真算得上花容月貌, 风姿楚楚, 不由得看怔住了。


    “公子?”傅语棠见对方迟迟不说话, 好脾气的再问询了一声,“是在唤我吗?”


    其实这周遭也就她一人, 也只能是她。


    施尧这才回过神来,先是脸色青白, 而后又渐渐转作绯红, 真真是丢死人了。


    “在下……在下施尧,京城人,现居安南郡, ”施尧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将话给说明白, “敢问姑娘芳名是何?家住何处?”


    “在下见姑娘有几分面善, 欲结交之。”


    傅语棠默然, 弄不懂这人莫名其妙的同她说这些作何。


    他姓甚名谁与她何干?她并不太想和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太多的接触。


    不过……京城人?这一身打扮和样貌, 着实不难看出他的的确确是京城人,许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傅语棠并无心去猜他的身份,但身处异地,对于同乡之人,难免更宽厚些。


    所以傅语棠哪怕已经有些许的不耐烦,依然没有甩脸色, 而是好声好气的道一句,“不过是萍水相逢,本是陌路人,就无需相识了。”


    “公子,后会无期。”


    说完之后,傅语棠也不再理会这人,她在集市已经逛了许久,如今天色沉沉,她还得趁着夜深之前回将军府才是。


    现下已是黄昏,她可以循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若是记不清具体的位置还可以问街道上的路人,但若是当天黑之后,街上的行人渐少,她迷失方向之后只怕想找人求助都没辙。


    施尧看着傅语棠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垂头丧气。


    他想着,街头的初遇让他们相识,他们会逐渐相熟起来,到时候他便可以旁敲侧击她的心意。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场初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不过施尧转念一想,女子本就矜持,再者又是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对陌生人有防备之心,这完全是正常的,他还是太着急了些。


    施尧自顾自的就为傅语棠的态度找好了理由,且深信不疑。他想,反正他已经知道她是赵氏的表妹,日后还有机会,到时候再见面,她就会知道他不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


    苏府内,一路奔波的两人扑了个空。


    整个苏府上下,就没有一个能够管事的人在,苏安平不在,赵氏不在,就连小公子苏淮,亦是不在府上。


    若非是冉时的包袱中,还带着苏安平的亲笔书信,只怕他们两人连苏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苏府的管家在将两人迎进府中做简单休憩时,这才道明了原委。


    原来苏安平早在昨日夜里的时候,就被军中士兵给传唤到了军营,直到现在都仍然没有回府。但是好在他也留了话,若是他迟迟未归的话,就让施尧等人直接到军营中去。


    这种情况下,施尧必是坐不住的,不可能在府上安安静静的等他回来,毕竟这一等,谁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去?军中急务,十天半个月无法回府那都是常有的事。


    这还得是他们这些处在上位者的,若是寻常士兵,半年一年都不见得能归家一次,尤其是从其他地区被征调而来的,与家中一别那就是三五年。


    于是,施尧果断的就和管家要了两匹马,带着冉时直奔军营。


    沉寂的书房内,谢祁低头研究着手中的舆图,而苏安平,许缙,以及林永言等人则是睡着的,或是靠着椅子,或者挤在软塌,他们已经熬了一夜,白日里又费神许久,现在才能歇一小会儿。


    从外面推门而入的施尧,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前的这一幕。


    他也知道这些人应当是累极,当即放轻自己的动作,以免将他们惊醒。


    “世……”兄,施尧刚要开口,就见谢祁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也配合的噤了声,然后从书房退出去,在外面的石桌旁等着。


    果然,不多时,谢祁便从书房内走出来,顺带将门也关上。


    “世兄,要不你也去寐一会,此番属实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施尧见谢祁眼睛熬得红红的,脸色晦暗,有些歉疚的出言提议着。


    因着施老爷子和谢老爷子的关系,施家和谢家也称得上是世交,自然谢祁也担得起施尧的这一句世兄的称呼。


    “无妨,”谢祁虽面色上有着难掩的疲态,但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很是坚定,“不会,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谢祁与施尧并不相熟,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施尧绝对是他能够信得过的人。两家世交这一点便是暂且不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都在西临,都在陈凯安。


    施尧当然知道谢祁在说什么,点点头道,“世兄放心,我既愿意走着一趟,便是带着诚意来的。”


    “只不过,”施尧顿了顿,轻咳一声道,“待此事完结之后,我想在栾城多停留一段时间,还望世兄能行个方便。”


    作为安南郡的郡守,他是不得离开自己所辖范围的,这次能够出来,也是借了施家的力,在上面为他打掩护。而若要在栾城停留几日还好说,时间太长就有些难办。


    如果谢祁能够出面,从栾城为他走一份文书的话,他就能以其他正当的理由作为借口,在这边停留更长的时间。


    对于施尧的这个请求,谢祁很是疑惑,去西临他还能理解,毕竟施尧曾也是西临的城守,可是待在栾城还能做什么?他若之前没有记错的话,若非是苏安平的极力劝说,只怕这厮根本不会踏足栾城半步。


    “为何?”谢祁当即就问了。


    施尧见状,知道自己若什么都不交代,只怕对方不会放心,便如实道来,“我今日在栾城遇到一位姑娘。”


    “世兄,只一眼,我便知,她一定会是我未来的妻。”


    谢祁闻言,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一眼就认定一个人?听起来似乎有些荒唐。


    这在谢祁看来,不过相识一日,就这样定论,着实是有些太过儿戏。感情之事在做决定的时候应当足够慎重,珍而视之,娶妻更应当是如此。


    “这倒是令为兄有些好奇,是哪家姑娘?”谢祁实在很难想出栾城内会有哪家比较出挑的姑娘,能够吸引到施尧的注意。施尧自小是在京城长大的,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一般的女子只怕是很难入他的眼。


    又或许是他想多了,正因为见过的美人多了,因而施尧对于那女子的喜爱,许是无关容貌。


    施尧本想直言,但又思及傅语棠对他的态度,憋了回去,“这个暂时不可说。”


    “我虽已知道那姑娘的身份,可人家姑娘并不知我心意。世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在栾城多留一段时间。”


    谢祁这才算回过味来,所以,施尧想要在栾城多停留一段时间,无非是为了多一些时间能讨那姑娘的欢心?


    若是这样的话,谢祁寻思着自己也不是不能帮一把的。


    没想到,施尧的这张脸也有失利的时候,更不要说施尧还有着不错的家世在,看来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


    “好,待此事完结,为兄帮你。”


    谢祁本着看戏的心态将此事应下来,就是不知道施尧是继续在那姑娘身上吃瘪,还是说最后真的能够赢得美人心,得偿所愿了。


    第69章


    有谢祁的这句话在前, 施尧不由得心底雀跃,只觉得此事必当更加稳妥。


    安南郡那边鱼蛇混杂,他作为突然调任过去的郡守, 本就是一个被架空的状态,人在那里和不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更不要说当地的好几拨人你争我夺, 下手还狠。


    调任到安南郡, 不过是一个意外, 他日后必不会在这边长留的,没有必要将自己搅合进去。


    本来施尧还发愁, 在安南郡的这段时日要如何煎熬过去,现在倒是不用愁了。栾城, 真是个好地方。


    当然, 施尧这个人,素来知恩图报,也是暗下决心, 无论世兄是因何这般待他,他都要做好自己应做之事, 替世兄扫清障碍。


    更何况, 陈凯安此人, 他亦是觉得碍眼极了。


    早早的将事情给办好, 他也能够余出更多的时间去陪自己心仪的姑娘。毕竟如此佳人,必定追求者众多,他怕自己一再耽误,到时候去晚了,佳人便已是名花有主。


    这般想着,施尧当即便开始主动揽活, “世兄打算做什么,尽管与我说,现在咱们就可以开始。”


    谢祁一眼便看透他的小心思,知道他突然就振奋起来是为什么,这才短短一日的相识,对他来说,就真有这么重要?真就那么喜欢?


    “原本是打算让你歇两个时辰的,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为兄又怎能不成全你的一腔热忱?”


    无论是西临,还是匈奴,近来所为都有些过了,谢祁不打算再容忍下去,所以,他打算设个局。


    谢祁与匈奴已经是多次打过交道,还算心中有数,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对他们而言是最有用的,但是陈凯安乃至陈家这边却是不行的。这边对他而言始终都是一个变数。


    更何况对方能够在背地里做这么多小动作,而瞒过所有人,就知定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若是要确保能够引得对方入局,他能够想到的便也只有施尧最为合适。于是,谢祁抬手,“你且俯耳过来。”


    两人一通窃窃私语之后,施尧也彻底清楚了谢祁的打算,他在边城没少听过谢祁的名号,但并未有太多直观的感受,总觉得多少有些许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而如今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去同他讲述当前的形势和布局时,他才知这当中应是无半分虚名。


    所有的一切,谢祁早已经成算在心。


    这个时候的施尧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谢祁而言,也并非有多重要,只不过正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不过施尧对此并未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还颇为满足,毕竟有人牵头就意味着他不用多动脑子,按部就班的照做便是,这样的任务,再适合他不过。


    “世兄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好的,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施尧信誓旦旦。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见谢祁已然转身,欲往军营外面的方向去。


    “世兄这是要去做何?不同我一起吗?”


    谢祁却是轻摇了摇头,心道,谁要同他一起留在这?“此事你一人足矣。”


    “为兄……自然是要回府陪一陪夫人。”谢祁落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步履匆匆。


    自施尧提及他的心上人起,谢祁便频频的想到傅语棠,他似乎有一些理解为何施尧会那般急切的想要忙完所有的事情,然后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不过是阔别一日有余,他竟像是许久未见过她似的。此刻,他亦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见到傅语棠,很想很想。


    施尧眼见着谢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莫名的有些心梗,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急切的想快点做完了。


    合着这些事情交给他,是为了能让他自己腾出时间来?


    *


    夜色渐深,将军府中却仍是灯火通明。


    手持巡夜灯停驻在院门外的谢祁,看着紧闭的院门,下意识抿唇。


    又落锁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门前站了许久,终是抬手用力一推。然,这门却是出乎意料的直接打开了。


    没锁?


    她为他留门了?


    谢祁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就好像他推开的并不仅仅是这一扇门,而是正逐渐的进入到她的内心,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心里去。


    桌面之上,平放着摊开的话本,书页在凉风的吹拂下左右晃动,摇摆不定。边上的清茶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凉透。


    似明月般皎洁的女子斜靠在桌边,已然睡去,纤细白嫩的一只玉手将额头撑住,暖黄的烛光映照下,更衬得她的娇柔清丽。她是在等他,然后等得太久等睡着了是吗?谢祁缓缓走到她的身侧,眸光一点点的划过她精致的眉眼,只觉得心跳一窒。


    而她的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桌面上,掌心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


    谢祁轻轻的将她的掌心摊开,才发现是一个粉嫩嫩的小泥人,与她颇为神似,倒跟个小孩子似的。他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将那小人从她的掌心取出,然后放在了旁边的妆台上。


    不知为何,他想,她应该是会喜欢那个位置的。


    然后他又回过身来,打算将傅语棠给抱到床上去,若是这么一直倚在桌子上睡,时间长了会很难受的。


    谢祁的动作很轻,本不欲将她惊醒,却不想刚把人抱起,还未走出半步,怀中的人就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有些呆呆的看向他。


    傅语棠搭在胸口的手,轻轻扯了两下谢祁的衣襟,复又眨了眨眼,似乎才完全清醒,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将……将军,您回来了?”


    “嗯。”谢祁应声,却并未松手,而是继续抱着她往床榻边上走去。


    “事情都处理好了?您没受伤吧?”傅语棠在确认是谢祁的那一瞬,眸中先是闪过几分惊喜,而后想到那日路三身上的斑斑血迹,惊喜便成为了担忧。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谢祁的状态,见他脸上难掩的疲态与微红的双眼,当即攥住他的衣服道,“将军,您先放我下来。”


    第70章


    谢祁停住了脚步, 却并未将人给放下来,只偏过头看她,声音似清溪般温润, 语调压低,“嗯?不是困了吗?去床上睡。”


    傅语棠原本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在看到谢祁的那一刻, 好像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到他平安归来, 似乎心下便安稳了。其实今日傅语棠虽然一直在外面, 但是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就会划谢祁的身影,担心着他的安危。


    “现在倒也不是那么困了, 不若将军先将我放下说话?”她柔声道,乖巧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好似猫儿一般, 小小的, 软软的。


    但是谢祁仍旧没有理会,抱着她慢慢的往屋内走着,最后到床边才终于停下来。


    他将傅语棠轻柔的放到被褥之上, 然后贴心拿过一只枕头垫在床头,然后扶着她靠过去。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 不时摩挲过她细润如脂的肌肤, 眸色渐沉。


    “想说什么, 你现在可以说了。”谢祁靠得很近, 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鼻尖浮动的幽香令他的喉结轻滑了下。


    傅语棠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他,宛如受惊的小鹿,小声说话,“将军……你, 你别这样。”


    “别怎样?”谢祁看出了她的局促,有意逗弄。如今来看,这小妮子倒也并非是对他全无感觉的。一想到这,谢祁的心情便又好了许多,这两日的疲累似乎也都因此消散不少。


    因着谢祁的举动,傅语棠的双颊涨起了一层红晕,怯生生的,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欲语还羞。


    “你方才,是在等我回来吗?然后等睡着了?”谢祁见好就收,知道她有些难为情,也不好将人逼得太紧。


    傅语棠闻言,这才缓和几分,不过依旧面红耳热,只是少了些许局促,她没有出声,朝着谢祁点点头。


    她其实并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从军营中回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等得到他,但是她总想着万一呢?事实证明,她还是等到了。


    而傅语棠的回应令谢祁心下一暖,也庆幸还好自己是回来了。若是今晚没有回府,他许是也看不到这些了。


    “将军何故一直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傅语棠见谢祁许久都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她,有些羞恼。


    说完之后,还抬手试探性的往脸上摸了摸,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谢祁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了,伸手抓住她乱动的手腕,却依旧始终舍不得移开目光。“别擦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眸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薄薄的,似丹霞般娇艳,又似蜜桃般水润。


    终于,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很甜。


    “看你,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喑哑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谢祁呼吸沉沉,眸中墨色翻涌。


    他直起身来,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许久才堪堪平复下来,若是继续这般下去,他只怕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几乎是一触即离,傅语棠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不由得有些呆呆的。


    她几乎都要以为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可唇边的温热感又是那么的真实,让人无法忽略。


    谢祁见傅语棠许久都没有反应,以为她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对不起,请夫人原谅为夫的情难自禁。”


    这话拉回了傅语棠的思绪,她凝视着谢祁的双眸,想说,不用道歉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是夫妻,又是圣上赐婚,所以无论谢祁想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他并没有犯错,自然也无需道歉。


    傅语棠并不是擅长掩饰情绪的人,她有什么想法几乎都在脸上了,谢祁自然看明白了。


    “没有顾及夫人的意愿,那便是为夫的错。”


    此话一出,傅语棠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说了,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谢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顺着她的秀发轻抚,最后喟叹一声,“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睡吧。”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来,打算回自己的软塌上去。虽然他心底是很舍不得就这么走开的,但是他也明白,今日他做的已经是越界了,还是慢慢来吧。


    然后,当他刚迈出一小步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似乎被扯住了。


    谢祁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将衣服给勾住了,然后当他低下头仔细寻找时,却发现勾住他衣服的,是一只白嫩的玉手。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抬眸仔细凝神一看,才终于确认,是傅语棠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了?”谢祁只当是傅语棠还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现下又想起来,根本没有奢望过其他。


    却见傅语棠低垂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跳动的烛光将她的侧影映在地上,终是憋出一句,“你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跟蚊子似的,若非是谢祁的注意力一直在她的身上,只怕也是听不清的。


    “你说什么?”谢祁其实听见了,但是他还是开口问这一句。


    他也有些不太确定,会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吗?


    “我说,将军您别去软塌上睡了。”傅语棠鼓足勇气,抬头看向谢祁,然后提高了音量。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也是会心疼的。当看着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和晦暗的脸色,她就知道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在做的事情,在忙着些什么,但是仅凭那通红的双眼,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处理起来并非他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


    他应当是累极了,一直忍着熬着。


    他本可以直接在军营中歇下的,还能够多休息一会儿,而跑回来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先前谢祁睡在软塌上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那个地方对于他的个头而言,还是小了些,需要蜷缩着才能睡下,又怎么能够睡得舒服呢。


    左右,这床也挺大的,即使是上面躺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