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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傅语棠见谢祁迟迟未开口, 心底霎时便后悔了,她好像不该开这个口。


    于是她慢慢的松开手,又将头给低了下去, 她耳根熟透了,一直红到脖颈,她想, 将军该不会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谢祁能够休息得更好一些, 睡得更舒服罢了, 可现下这般场景看来,倒像是她在暗示着他什么似的, 她这……


    而谢祁心中,也是天人交战, 思绪百转。他并没有对傅语棠的话产生误解, 也正是因为没有误解,才会有所犹豫,不知该如何抉择。


    愈是靠近她, 他就愈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绮念,他非圣人, 心仪之人便在身侧, 面对温软香玉在怀, 若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话, 那才奇怪。


    他如今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因为他对她动了心,所以他生了欲.念,因为他对她动了心,所以他在她的面前无法自持。


    但是傅语棠现下还并没有完全接纳他,并没有真正的同他敞开心扉, 他不想勉强她,也不想伤害她。


    他怕自己一时冲动做下令自己后悔的事情,让傅语棠好不容易回转的态度又缩了回去。


    可……真的要这样拒绝吗?


    谢祁的目光落在低头装鸵鸟的傅语棠身上,尽管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尽管无法看到她面上的神情,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沮丧。


    他想,她方才那般吞吞吐吐的开口,迟疑许久,便已经是鼓足了内心所有的勇气,才能对着他说出这些话来吧。


    这个时候他一个拒绝,傅语棠说不定又会多想,他也是不知她到时候脑子里会浮现出哪些比之前更匪夷所思的想法来,若又是迁怒于他,然后不理他,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她不快,岂不是冤死?


    更何况,回想起方才抱起她时,怀中的那片刻柔软,以及掌心的余温,他真的很喜欢能够完完全全的拥着她的感觉,他属实没有办法让自己违心说出拒绝的话。


    终于,谢祁做好了决定。


    “为夫觉得夫人的提议甚好。”


    “还得劳烦夫人往里去一点,给为夫留出一些位置来。”


    屋内良久寂静无声,傅语棠还以为谢祁已经走掉了。直到她听到谢祁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竟还站在原处的。


    反应过来的傅语棠侧过身,然后乖巧的挪到了最里边躺好。她怕自己晚上睡觉不老实,到时候会挤到谢祁,所以基本是靠在墙边,给外侧留出了足够大的一片空间。


    谢祁见状则是嘴角抽了抽,他是洪水猛兽么,要躲得这么远?


    既然这么怕他,又何必将他留下呢?


    而傅语棠,为了缓解自己与谢祁同榻而眠的紧张与尴尬,直接选择了对着墙壁入睡。她静静的侧躺着,将被子的一角拢在胸前抱住,闭上双眸,大气也不敢出。


    因此根本也无瑕顾及这些举动落在谢祁的眼中,会是何想法了。


    不过谢祁心中已是做好决定,就不可能临到关头在这个时候再转变主意了。


    他想,即便她可能已经后悔了,他也不想再退让,不想放过她了。


    傅语棠的双眸紧紧闭着,但却未曾入睡,她也不知为何,她此刻已是睡意全无,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醒。


    因着眼前漆黑一片的缘故,她便更能清晰的感知到谢祁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耳畔能够听到他褪下外衣,布料相互交织的沙沙声,她的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衣袍搭在屋内挂衣的木架上的画面。


    她能够感知到随着他在她身后躺下,床板上垫着的厚厚鸭绒在往下凹陷,而身后的那片暖热亦是令她无法忽略。


    再然后,她的腰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双臂禁锢住,滚烫而炙热。


    傅语棠的呼吸一窒,只觉得心在不停的狂跳,杂乱无序,急促有力,无论她怎么强迫自己冷静,都无法安抚下来,镇定下来。


    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谢祁躺下之后,便从她的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一整个的揽入怀中,这种佳人在怀的感觉,令他无比满足。


    他极有分寸,并没有打算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只是想要抱抱她罢了。


    他起初以为她方才便睡眼惺忪,应当是很快就已经睡着了,所以便大着胆子离她更近了几分。


    然而当他的手碰到她的腰时,她骤然僵硬的身子,将她还未睡着的事实暴露无疑。


    但谢祁并没有戳破,他在等傅语棠的反应,如果她选择躲开他,那么他也会识趣退后,给她留出能让她有安全感的距离。


    不过,随着时间慢慢往后推移,傅语棠始终都没有任何动作。谢祁心道,她应当是并不反感他的触碰的。


    这对谢祁而言,是非常好的一个兆头,日复一日,她总是能习惯他的存在,习惯着他在她身边的。


    傅语棠本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怕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要这样失眠一晚上了。


    然谢祁从身后抱住她之后,便再没有其他的动作,慢慢的,傅语棠习惯了腰间的那双大手,身子逐渐放松下来。伴随着身后清浅平缓的呼吸声,她终于有了几分困意。


    最后,傅语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待她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她从床上坐起身来,眸中满迷茫之色,开始一点一点回想自己睡前发生的事,然后想起,谢祁昨晚好像回来过了。


    她扭头看了看床旁边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就像是从未有人躺过的模样,这让傅语棠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晚谢祁真的有回来吗?会不会是她的一场梦?


    但这个梦又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她现在还能忆起那温热的怀抱,历历在目,分外清晰。


    直到,她在不远处的妆台上,看到了那个被放置在铜镜前的小泥人时,她才确认谢祁是真的已经回来过。


    那个位置,那不是她放的。


    傅语棠起身下床,走到妆台前,端详着这个粉嫩嫩的小人儿,久久出神。


    第72章


    梅香听到屋内的动静, 以为自家姑娘已经起身,可是好一会儿过去,也没听到姑娘唤她。


    屋内良久寂静无声, 让梅香不太确定起来。然而当她瞧了瞧外面的日头后,还是决定开口问问看。


    虽说将军临走之前有嘱托过,一定不能打扰姑娘休息, 但终究是不能睡太长时间。人若是睡太久, 起身之后反倒会更加精神不振, 还会伴随有头昏,身子酸痛等症状。


    “姑娘, 您起了吗?”梅香敲了敲门,试探性的问询。


    话音刚落, 便听到自家姑娘温婉柔和的声音, “梅香,你直接进来吧。”


    梅香闻言,便知傅语棠早已醒来多时, 便端着打满水的铜盆推门跨了进去,“姑娘醒了怎么不唤奴婢?”


    傅语棠接过梅香手中早已用水拧好的帕子, 洁面之后又擦了擦手, 然后再递回给了梅香, “没多长时间。”


    “厨房已经备好了早膳, 一会儿就到,”因着傅语棠自己已经将衣服换好,梅香便非常利落的直接开始替她绾发,“将军还特地差府医给您备了四物汤,补气血。”


    “看您和将军的感情越来越好,奴婢打心里高兴, 想来老爷夫人也能放心了。”


    梅香先前不满谢祁,也不过是因为谢祁对于自家姑娘实在太不上心,然后外面还有未断干净的花魁娘子,怕他会辜负了自家姑娘。


    而现在谢祁的态度转变,明显的体贴的举动,让她飞快的就立刻改变了自己的立场,开始帮着说话,其实于她而言,她只不过是希望自家姑娘能够好好的。


    梅香的话令傅语棠听着心下一暖,并未反驳,谢祁如今待她,确实相较于以往而言,更亲近几分,他们之间最初的那种似有若无的隔阂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是荡然无存。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用完早膳之后,傅语棠也开始来完成自己应尽之事。她让梅香替她将文房四宝取来,打算作画。


    “姑娘不是不喜欢作画吗?”梅香以为姑娘是做消遣之用,有些不解,当即提议道,“要不奴婢将您的琴取来,许久未曾听到姑娘的琴音了。”


    傅语棠在傅府未出阁之时,除了看话本以外,唯二的爱好便是弹琴了,因此梅香才会有这样的提议。


    自从到了栾城之后,真的极少再见到小姐再弹琴,梅香也不知道小姐是顾及栾城中并未有什么弹琴的人所以自己也不弹了,还是单纯的,如今已经不喜欢了。


    傅语棠在梅香提及之后,眸中也带有几分恍惚,琴棋书画于她而言,还真的说不上哪样是被她所喜的,只能说是不得不学。之所以她此前会经常弹琴,不过是因为这四样当中,唯有她的琴音还能勉强拿得出手罢了。


    然而落在所有人的眼中,则是变成她尤为钟爱弹琴。


    同样的,不喜欢作画的原因,也自然是因为比起其他,这一项是最差的,傅语棠羞于展示,只能用不喜欢来掩盖她学艺不精的事实,左右也没有什么人会深究,将此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去取东西,我这是有正事。”傅语棠并未解释,而是继续同梅香道。她在心中想着,若只是帮赵姐姐画一些衣服的样式,应当是没有多难的。


    梅香见状,转身便往库房的方向走,自从入了将军府后,她们从京中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在李管家的帮助下登记造册,全部放置在了库房之中。


    不过才走出没多久,就又折返了回来。


    因为梅香还未走到库房,半路便遇到了李管家,李管家得知之后,立刻便带着梅香回了院子。


    屋内的傅语棠正在回忆自己所记得的一些样式,就听到了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这么快就回来了?


    抬头朝着门外看去,傅语棠才发现来人是李管家。


    看着跟在李管家身后的梅香,傅语棠有些迷惑,怎么拿些纸笔也是需得着李管家过目?于是傅语棠给了一个眼神给梅香,似乎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香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倒是李管家先说了话,“方才听梅香说,少夫人想要用一些纸笔。”


    “忘记同少夫人您说了,要用这些的话您直接到书房就可以了,无需到库房去取用,将军之前吩咐过,书房您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傅语棠闻言却是一怔,没想到谢祁竟会为她考虑到这些。可是书房是谢祁用于处理军务的,她进去真的没有关系吗?他就不怕她在书房之中,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吗?


    “将军是什么时候说的?”傅语棠有些好奇,他是什么时候生出这样的想法,做出这样的吩咐来的。


    李管家见傅语棠问起这个来,在脑中思索许久,这才完全确认,给了她想要的答复,“大概是在赏荷宴之前。”


    “将军说您喜欢看话本,说不准也喜欢看些杂书。说您要是想进书房找书,不许拦着您。”


    将军当时还说,人家是京城来的千金小姐,到底和他这种粗鄙之人不同,若是想要写写诗,画画花什么的,自然还是要在书房里更舒服些。这些话,李管家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至少他想要表达的已经是说出口了。


    傅语棠听完,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谢祁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默默为她做了这些。尽管那段时间他人并没有回将军府,他也有在一直关注着她。


    此刻,傅语棠似乎有些愿意相信谢祁口中那句喜欢,有些想去赌他这份喜欢中所包裹住的真心。


    或许,她也应该勇敢一些。


    旁的话,傅语棠没有再问,李管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李管家就转身离开了院子。


    好一会儿之后,傅语棠才渐渐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她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带着梅香便往书房的方向走,答应赵氏的事情她自然也是要做好的。这些东西到书房去处理,自然是更加方便的,有谢祁的口令在前,她必然是也不用顾及太多的。


    第73章


    谢祁的书房, 与父亲的书房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傅语棠仔细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基本就可以看出书房的存在,无非是为了让谢祁能有个议事方便的地方, 外加上偶尔处理公务罢了。


    靠墙的位置,是两个八层的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册, 既有诗词歌赋, 也有政史经纶, 佛经道经等,着实很难想象作为将军府, 一个武将家中的书房,会有这么多书。


    当然, 兵书、术数也都是有的, 令傅语棠意外的是,她还看到了这里有一些话本、戏文、评书之类的,这些都放置在最边上的位置, 傅语棠也说不准这些是不是近来才置备的。


    因为这里面的这些书,除了角落里的一些兵书有过翻看过的痕迹之外, 其他的书均是光洁如新。


    整个书房内的布置相对而言, 都是极致精简, 除了最基本的书桌与书架之外, 也就还有一个花瓶,一套茶具闲置在茶柜上。


    傅语棠的脑子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了谢祁的面容,如今仔细想来,这些倒是与谢祁的性子颇为符合,别无二致。


    梅香小心翼翼的将桌面上的东西给收拾到旁边,然后将姑娘作画要用到的纸张铺好, 站到旁边的角落里开始细细研墨。


    许久不做这些事情,梅香有些生疏,手握墨锭在砚堂上不断画着圈,做着做着便熟练起来,重按轻转,先慢后快,不一会就备好了,墨汁细腻顺滑,乌黑透亮。


    傅语棠先是用笔尖蘸取少许墨汁,在纸上试了试,浓淡适中,又不滞笔,这才开始作画。


    她并直接照着记忆之中的那些样式去做重现,而是将栾城当地她所见到的一些衣物特点融合其中,然后做了一些改动,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画出了十张手稿来。


    当第十张画完的时候,傅语棠终于停笔。并不是因为她已经画完了,而是她想先用这些同赵氏一起探讨看看是否可行,若是不行,她也好及时去做调整。


    若是一口气画完几十张,到时候却发现这些都用不了,不就是白费心血么?


    辛辛苦苦的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最后却是所有的都白做了,才真真是令人崩溃的,而她现在的这种做法,就能很好的避免这一点。


    傅语棠让梅香将这些画纸都收好,便打算出门去成衣铺直接找孟掌柜。


    “姑娘,您不带奴婢一起吗?”梅香知晓傅语棠要出门之后,便眼巴巴的看着她,自从入了将军府之后,她还未曾出去过,她也想跟着姑娘一起到外面逛逛。


    傅语棠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无论去何处,都是将梅香一个人给丢在府上的,很是过意不去。


    而后她仔细想了一下,她去成衣铺谈事情,即便是带上梅香,也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当即拉过她的手道,“一起吧,今日你同我一起出门。”


    “这些日子,也是委屈你了,等办完事我们在城中玩一会再回府。”


    傅语棠的话令梅香眼前一亮,原本来耸拉着的脑袋马上便立起来,“不委屈,奴婢就知道姑娘最好了。”


    梅香着实是有些憋坏了,一想到自家小姐才嫁入将军府中不久,便总是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会给傅语棠带来麻烦,所以有旁的什么想法也都是暂时记挂在心上的,不敢瞎说。现在可算好了,她终于有机会可以跟着姑娘一起出府,梅香喜不自胜。


    两人简单收拾之后,便带着存放好的画卷离开将军府。李管家本打算备一辆马车的,但是傅语棠直接便回绝了,这里距离成衣铺并不远,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多走一走,就当是散步了。


    不过,当傅语棠带着梅香,快要到成衣铺附近的时候,却是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姑娘,真巧,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开口的人,正是傅语棠以为相别便是后会无期,永不会再见的施尧。


    “这次,姑娘是否可愿意同在下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了呢?”


    傅语棠是记得这人的,记住他并非是因为他的长相俊朗,也并非因为他是京城人勉强算得上同乡,而是因为他那日给他妹妹选出来的胭脂委实有些丑得过于离谱。


    这般深刻的印象,傅语棠想,别说他们一日前才见过,即便是过去三五年,她也是不会忘记的,只要一看到他,她便是能够想起这事来。


    不过傅语棠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梅香猛的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与施尧的距离隔开。


    “哪里来的登徒子,休想欺负我们姑娘,离我们姑娘远些。”梅香一边说着,一边怒视着施尧,这人一看就是对他们姑娘图谋不轨,千万不能让小姐与之靠太近,她得看好姑娘别被这些浪荡子给三言两语哄骗了。


    傅语棠见梅香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喊住她,“梅香!”


    “这位公子昨日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并非你想的那样。”说完,傅语棠又转头看向施尧道,“婢子无状,但也是护我心切,还望公子莫与她计较。”


    “不打紧,是在下方才唐突了。”施尧对于梅香的举动也能理解几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傅语棠的身上,旁人如何于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更不要说,这是他心仪之人的婢子,他的容忍度便也更高了。


    施尧出现在这里,也并非是同傅语棠意外偶遇。他其实是一早便特地等在这里的,不过他自己也并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出现,单纯的就是碰碰运气罢了。


    他昨日在军营忙完之后,便又跟着苏安平回了苏府,也见到了苏安平的夫人赵氏,独独没有再见到傅语棠。


    可傅语棠不是赵氏的表妹吗?


    施尧无奈,只得对着赵氏直言,询问傅语棠的去向。


    赵氏一早便从孟掌柜传回府上的口信,知道有人在打听她和少夫人,也知道这人就是施尧,还知道施尧被孟掌柜坑了几笔银子,这……都到这份上了,她哪里还敢将少夫人的身份实话实说,也只能继续将错就错,用根本不存在的表妹先糊弄着了。


    第74章


    在苏府的时候, 施尧也不敢多问,将自己的意图流露太多,担心会影响到那位姑娘的闺誉, 同样也是担心会坏了自己在苏家人面前的印象。


    要知道这位姑娘既是赵氏的表妹,甭管是赵氏还是苏安平,日后都得是一家人, 若是先坏了印象, 且不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 日后真到要求娶的时候,只怕也是相当不易。苏安平若是将他对付匈奴人的心眼子用到自己的身上, 不见得是能够招架得住的。


    因此,施尧的分寸是有的, 开口的时候只提到有瞧见她们二人在街上, 顺带问一句跟着赵氏的小姑娘是何人,如此既能问到他想要知道的,也不会显得特别刻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 倒是更方便了赵氏,三两句便将话给带过了, 只说是表小姐, 甚至连名讳都未曾提及分毫。


    赵氏寻思着, 这施尧本就不会在栾城久留, 少夫人又是不怎么出门的,想来日后两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的,等时日一长,也就逐渐淡忘了,自是有心隐瞒。


    苏安平虽然对两人口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感到有几分疑惑,但见妻子并不想多说的样子, 便想着可能这个表妹同妻子的关系并不亲近,未多说什么。


    因为在苏安平看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何妻子有这么一个表妹他却从来不知了。


    施尧知晓这位表小姐并不留宿苏府之后,也不好直接去问赵氏对方在栾城歇脚的位置,只能是自己琢磨。而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地方,就是这间成衣铺。


    他选择了用最笨的办法,蹲守在成衣铺的附近,这个方法真的就是纯粹看运气,无非就是赌对方还会再次出现在这里罢了。


    施尧想,即使是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再次见到她了,他们果真是天定的缘分。


    “姑娘帮忙选的胭脂,家妹很喜欢,特别想当面谢谢你。”施尧随口扯过一句托词,脸不红心不跳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口中的家妹还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而她应是连胭脂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昨日的那两盒胭脂,还在他的袖袋中安安静静的躺着呢。


    傅语棠点头应下,回想起那两盒丑得令人发指的胭脂,这声谢她的确是受得的,但还是礼貌的谦虚一句,“举手之劳,公子与令妹太客气了。”


    “在姑娘眼中是小事,可对在下而言却是帮了大忙。在下对这些一窍不通,被家妹吵得头疼,多亏了姑娘。”施尧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在下名唤施尧,不知姑娘贵姓?”


    他也不想编排自家妹妹挑剔,奈何总是要寻个话头同傅语棠拉近距离,只能对不住妹妹了,待为兄回京,定然会到锦绣阁定一套最贵的头面作为补偿。


    施尧的名字,加上京城人,让傅语棠总算是有了一些印象,原来是施家的小少爷,心底的戒备心便少了几分,轻声回道,“妾身免贵姓傅,有幸相识施公子。”


    傅语棠的回应令施尧眼前一亮,毕竟从傅语棠之前的态度来看,极大的可能是不会继续理会他的,没想到她竟是回话了,还把她的姓也告诉了他。


    施尧心底雀跃,这是不是说明,佳人对他,并非完全无意?但是眸光落在对方平淡娴静的面容上,不由得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会不会是多想?


    不过,施尧很快就宽慰好了自己,傅姑娘对他冷淡,应该是女子的矜持。


    傅语棠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并不打算与施尧在此继续纠缠,当即主动开口作别,“施公子,妾身还有些事,就此别过。”


    施尧闻言,眼中划过一丝失落,没想到这么快,这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走。但是他也不想耽误了傅语棠的事情,以免惹得人反感,只能小心翼翼道,“傅姑娘,日后若是在下有事想同你请教,要到何处去寻你?”


    请教?有啥可同她请教的?难道是要问她怎么选胭脂?怎么挑选首饰?


    傅语棠自是不可能把将军府给报出去的,但是见对方认真的模样,几番接触下来也并未有察觉到丝毫的恶意,或许她不应该把人都想得太坏,因此,傅语棠道,“施公子可瞧见那成衣铺了?日后你若有什么事情可以留信给那成衣铺的掌柜,孟掌柜会知会妾身的。”


    这……施尧瞳孔放大,有些惊诧,若只是成衣铺的老主顾,明显是不会这样去说的,“这成衣铺,是傅姑娘你的铺子?”


    傅语棠摇头,连连否认,“怎么可能?施公子怎会这般想?”


    “这成衣铺是妾身一个友人的铺子,最近拜托妾身帮点小忙,所以便时不时的会过来此处。公子若是有事,留信给孟管家就好了。”


    施尧听着傅语棠将话给说完了,悬着的心才算完全放下来。若是这成衣铺真是傅姑娘的,那他之前同孟掌柜打听,还给他塞银子,还出封口费的事情,岂不是早就传到对方的耳中了。


    他依着那般的蠢样被传扬到她的面前,他根本就不敢想对方会如何看他。


    好在,这并不是傅姑娘自己的铺子,是她好友的铺子,可到底是好友,傅姑娘真的不会知道吗?


    施尧偷偷瞄了一眼傅语棠,暗中观察傅语棠的神色,良久才终于确认,傅姑娘的确是真的不知道这事的。同时,施尧也在心底暗自做好决定,待傅姑娘不在的时候,他还得去找一趟这位掌柜才行。


    可不能让这掌柜在傅姑娘的面前乱说什么,要是说漏嘴可就不好了。


    “在下……在下明白了。”施尧在傅语棠的注视下,强扯出一抹笑。


    见傅语棠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施尧直接抢在前面打断了她,“姑娘不是还有事吗,那先忙吧,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在下出来是给家妹买糕点的,说着话来竟是忘记了,再不过怕是那卖糕点的小贩就要收摊了,在下先走一步。”


    “家妹”这个借口,属实好用。


    施尧担心傅语棠会邀请他一同进成衣铺,若是那掌柜见到他,说了什么有的没的,可就不妙了。


    第75章


    傅语棠目送着施尧离去的身影, 只微微的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非要同她认识,又莫名其妙的突然溜走, 走的时候还跟有鬼撵似的,她从未见过有如此奇怪之人。


    而一直在傅语棠身侧的梅香,面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她早已做好了严防死守的准备, 无论这位公子要如何同自家姑娘套近乎, 她都能将人给怼回去。


    可是, 她还没来得及发挥呢,这就走了?


    但这人明明看自己姑娘的眼神就不对劲, 会这么老实?


    梅香一时失语,都忘记自己想要同小姐说点什么了。好一会儿之后, 她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凑到傅语棠的耳边轻语,“姑娘,方才那位施公子, 可是京城的那个施家?”


    梅香隐晦的提一句,并未点明, 但也足够傅语棠意会了。


    京城中姓施的世家, 有且仅有一家, 那就是太傅施文康。尽管施老爷子如今已经从朝堂上退下来了, 但是门生众多,这说话还是极有分量的。


    更何况当今圣上感念施老爷子曾经的教导之恩,所以对于施家的容忍度格外高,还真没几个世家会与施家为难的。


    梅香并非普通的婢子,从小就放在傅语棠的身边,跟着傅语棠一起长大, 所以傅语棠能够知晓的诸多事,她自然也是也跟着知晓一二的。


    不过梅香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推测,毕竟施太傅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怎么家中会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小公子,还真不是她带着偏见瞧人,这位公子着实看着傻愣愣的,不太聪明的样子,真的很不像。


    傅语棠并不意外梅香能猜出来,点头算是默认,若非他自己开口讲他是京城人,若非施尧这个名字又正好能够对得上号,她也是不敢确认这位会是施家的那位矜贵的小公子。


    要说起这位小公子,在京中的事迹亦可称之为传奇,基本上是继承了施家人在读书方面的天赋,先是成了当朝年纪最小的进士,而后更是连中三元,其文采属实令人惊叹。


    按照常理,这位小公子难道不应该在京城一直留任才对吗?更何况有着施家这样的背景在,想要扶摇直上,完全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栾城来?


    傅语棠不得其解,摇摇头,然后带着梅香进了成衣铺,左右这些事与她无关,她又何必想这么多。


    孟掌柜已是认得傅语棠,因而当她刚一踏进铺子里,就立刻迎了上来招呼着,“少夫人,您过来了。”


    “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的。”孟掌柜说完,立刻招呼伙计,泡茶的泡茶,拿糕点的去拿糕点,然后谈笑着将两人引到楼上之前议事的厢房中。


    傅语棠见状则是赶紧拉住伙计,然后扭头看向孟掌柜,“您别忙活了,我不会在这里留太久的。”


    “之前赵姐姐说希望我能提供一些衣裳样式,我想着今日正好有空,便画了一些衣裳样式给拿过来,找您先看看是否可行的。”


    “毕竟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咱们一步一步的确认好再继续往下。”


    孟掌柜闻言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东家的眼光,没想到这次东家找来的还真的是一个好帮手。且不说少夫人画出来的衣裳样式如何,就少夫人这上心的态度,就知道必然是差不了的。


    梅香将傅语棠准备好的画卷全部都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了桌面上,示意孟掌柜阅览。


    孟掌柜余光看过去,当即便被傅语棠的大手笔给惊住了,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确信自己是没有看错的。


    他以为,也就一晚上的时间,傅语棠顶多能够给个一两张画稿就是极好的了,没想到,一口气人家给出了十张,而上面的这十种样式均是各有特色。


    孟掌柜见此正色起来,本来只是想着先粗粗浅看一下,但终究是没忍住,坐在了桌前,开始一张又一张的仔细研究起来。


    他发现,傅语棠所提供的这些不仅是样式极为精巧,更重要的是上面还有一些很细节的标注,整个衣服的版型也都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如果想要将画纸上的衣服给做出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去制版。


    这位少夫人,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懂成衣,是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的。


    “怎么样?”傅语棠见孟掌柜久久不说话,有些忐忑,她自己到底并没有做过成衣的生意,所以这些还是拿不太准,她很需要孟管家这样的,在前面一直同客人打交道,最了解客人们需求的人,来给出意见。


    也只能是这样的意见,对她而言才是真正有用的。


    “少夫人巧思,小的实在佩服,”傅语棠的询问声将孟掌柜的思绪给拉回来,他并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对这些画稿表示出了高度的认同,“这些小的认为,全部都可以做出来试试看。”


    傅语棠的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结合您这些,小的还有一些想法,”孟掌柜到底比傅语棠的阅历深,短短的时间内想到了更多东西,更多可以发挥的空间。


    “可以根据您的画稿,让人简化一下,装订成衣裳样式展示的册子,送往各府。若是有夫人们看上的样式,便可以到店里来看看这些成衣具体的一个效果,或者我们差人把成衣送过去也行。”


    “这里面还可以选出一两个来作为镇店的款式,只能到咱们铺子里来瞧才可以。”


    “还有,……”


    孟掌柜越说越起劲,傅语棠的画稿与他而言就如同是抛砖引玉一般,瞬间便点亮了他的思路,让他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傅语棠则是认真的听着,安静乖巧,倒也不是她不想插嘴,在有些地方上,其实她也还是很想再说上几句话的,可奈何孟掌柜的喋喋不休令她属实是插不上嘴。


    不知过去多久,孟掌柜终于停了下来,“少夫人,若是咱们后面按这些去做,你觉得如何?”


    哈?什么如何?傅语棠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句有在听,后面讲的她全都没听进去,早已在孟掌柜的絮絮叨叨下神游天外。


    第76章


    傅语棠稍微怔了一下, 便很快回过神来,轻声道,“我画几张手稿还行, 做生意这一块是弄不明白的。”


    “所以这后面需要做些什么,还是得看孟掌柜您的。您若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大胆去做便是, 当然, 要是这中间您遇到什么困难的, 尽可以报给我与赵姐姐。”


    傅语棠说这话的本意其实是不想掺和太多,但话落在孟掌柜的耳中, 便是少夫人在同他推心置腹,很是感动。东家如此看重他, 少夫人又是如此支持他, 他唯有全力以赴才能得以相报。


    “承蒙少夫人和东家的信任,孟某必不会让两位失望的。”孟掌柜当即对着傅语棠许下承诺,同时心中对于此事亦是无比坚定。


    “既然手稿没什么问题, 那我便也不多留了,您先忙您的吧。”傅语棠惦记着她先前答应过梅香, 要带她在外面玩一会儿的, 如今事情谈妥, 自然是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必要。


    再说, 其他的事情她也着实插不上手,留着这里,时间被平白消耗了不说,反倒是还会影响孟掌柜去做自己的事情。而现在,时辰尚早,她可以和梅香在城中玩上许久。


    孟掌柜目送着两人离开成衣铺之后, 余光便落到了柜台上的银子上,这才想起方才有的事情,他可是忘记和少夫人提了。


    先前有陌生男子前来成衣铺打听她身份的这件事情,他只往苏府那边传了口信,有将其告知东家,却是忘记知会少夫人了。


    不过,东家似乎并未说什么,而且那男子也没有再回来找过他,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更何况人海茫茫,要再遇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干脆便这样不了了之。


    孟掌柜这般琢磨着,终是就此作罢,此事便这样过去吧。


    *


    军营演武场的石凳上,施尧盯着不远处的老树发着呆,一手托着腮,而另一只手则是放在了桌面上,指节时不时的敲击一两下,又停顿一小会儿,周而复始。


    从傅语棠的面前落荒而逃之后,他便摸回了军营中。


    要知道在这栾城中,他还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若要说苏府,他与苏安平的交情也就那样,傅姑娘要是借宿于苏府的话他肯定就舔着脸去苏府了。


    再说,冉时还被他落在军营的里,另外有一些关于匈奴和西临的事情也没处理完,这般想着,施尧长叹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则是引起了路过的谢祁的关注,他朝着施尧的方向走过来,“怎么了?”


    “为兄先前与你说的那事,有这么为难吗?”


    施尧的本事,谢祁心中有数,这人倒也不至于为陈凯安的那些破事发愁吧。


    听到声音的施尧抬头,看见来人是谢祁,摇摇头,而后眼前一亮,急切的发问,“听闻世兄娶妻是圣上赐婚?愚弟冒昧一问,不知世兄与世嫂如今情谊如何?”


    在施尧看来,谢祁既是已经娶妻,说不定能有些经验之谈,他自己竟是没有想到这点。


    谢祁没想到这话头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回想起傅语棠如今软化的态度,他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虽然现在还谈不上是如此,但谢祁自认,早晚的事,因此在夸下海口的时候毫无心理压力。


    施尧闻言则是颇为讶异,两个陌生人,因为一纸赐婚被迫绑定在一起,还能互相钟爱,琴瑟和鸣,这是令人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那世兄与世嫂定然是天作之合。”施尧想,他们这种盲婚哑嫁,没有成为一对怨偶,只能说明两人分别是彼此的命中注定,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才会出现这样的一个结果。


    天作之合这四个字,令谢祁唇角微扬,眼底的笑意则是压都压不住。


    施尧不愧是常年被京中诸多才子称颂的有识之士,着实有眼力,说话也挺会说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谢祁看向施尧,有些不解,但是他心中亦是很清楚,既然施尧开这个口,必定是奔着某个目的,他今日心中尚愉,并不介意应他一两个请求。


    “世兄,你说愚弟要如何去讨一个姑娘的欢心呢?”施尧终于问出口来,世兄能够和世嫂夫妻恩爱,想来平日里肯定没有少做能够讨得世嫂欢心的事情,他可以听一听,学一学。


    虽说人各有不同,不一定完全适用,但是能够给他一个方向也是好的。今日傅姑娘对他算是比较冷淡的,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谢祁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施尧发愁的是这个,少年人的慕艾之心,也并非是不能理解的。


    但这个问题问到他的头上,属实就是问错人了。


    谢祁仔细回想了一边他与傅语棠相识至今,他似乎从未有认认真真的去想过,要如何讨得她的欢心,也难怪他当日表露情谊时,她不肯应他了。


    施尧的这一句问话,倒是勾起了谢祁对自己的反思,现在想来,他当真是差劲极了。


    “世兄,你就同小弟说说,帮愚弟一把呗。”施尧见谢祁似乎走神了,抬手拍拍他的肩头。


    谢祁回过神来,一脸复杂,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才道,“为兄为你世嫂做过的可太多了,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左右施尧也是无法求证的,谢祁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但他也担心自己的胡言会坏了旁人的姻缘,这样可就罪过了。


    因此他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身边的人是如何去做的,他口中这些所谓的胡言也都是有佐证的,倒也不算是乱来。


    “首先,你得经常夸赞她。人都喜欢听好话,经常赞美她能令她开心。”


    这一条,是林永言对孟氏惯用的,那厮常常在他的耳边念叨自己哄好孟氏的办法,谢祁自然是有几分印象的,既然林永言屡试不爽,应当是非常有效的。


    “第二,你要给她备礼。什么胭脂香膏,金银首饰一类姑娘用到的,挑些她喜欢的。”


    谢祁记得,每次当赵氏使性子将苏安平赶出家门的时候,苏安平就是这么做的。


    “这最后,你还可以给她送些吃食,最好是她喜欢吃的,以及你亲手做的。”


    阮烟最是喜欢许缙为她下厨,许缙因此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不过最令谢祁有些意难平的是,他认识许缙这么长的时间,愣是一次都没有蹭上他亲手做的栗子糕。


    谢祁说得随意,施尧却是听得认真,将每一条都给好好的记了下来,打算实践着看看。目前可能对他来说,还略微有些困难的点便在于,他同傅姑娘只有两面之缘,不太清楚她的喜好。


    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世兄都已经给他指明具体的方向,剩下的他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世兄,听您一席话,愚弟知道该如何去做了。若日后小弟真的能与那位姑娘结为连理,必定为世兄备一份谢媒礼。”


    施尧说完这话,同谢祁行了一礼拜别后,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用这些法子了。


    整个演武场上,只余谢祁一个人还站在原处,风中凌乱。


    谢媒礼?什么鬼?


    敢情这是拿他当媒婆了?


    谁稀罕要他的谢媒礼?


    谢祁良久终于调整好自己复杂的情绪,迈着步子继续往前,朝着书房而去。


    苏安平和许缙,这会儿也都在书房内,正指着舆图,两人挣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见谢祁推门进来,这才平息下来,但是从两人的目光中不难看出,这二人是还未达成共识的。


    “怎么回事?”谢祁皱了皱眉,从苏安平的手上接过舆图,然后到书桌旁坐了下来,一边问着话,一边细细的查看着。


    “匈奴和西临如今似乎都已经入局,现在我们的后一步棋非常关键,将军且看,”许缙回着话,走到谢祁的旁边,然后指了一下舆图上有标注好的几个位置,再道,“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做?”


    “不急,先按兵不动。”谢祁话音一落,苏安平和许缙都看向了他。


    原本他们两人之间便已经是各执一词了,没想到将军过来,并没有选用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的策略,反倒是给出了一个全新的答案。


    两人都并未急着辩驳,他们很清楚谢祁的性子,谢祁既然这么说了,就必定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们都在等着谢祁的解释。


    “匈奴人没有全信,他们在试探,若是打草惊蛇,我们前面做的所有就都白费了。”


    “我们等得起,不必操之过急。”


    “还有看西临那边,陈凯安一定会有动作的,若是西临没动,我们就不必动。”


    谢祁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但是苏安平和许缙两人都听懂了,既然要弄他们,自然是要一击毙命,绝不留下隐患。听了谢祁的话再回过头来看这些折子和舆图,才惊觉他们低估了匈奴人的警惕心。


    有了新的决策,苏安平与许缙之前争论的点也就不复存在。许缙看向谢祁,突然道,“安南郡的那位?”


    “你们不必管他,着重盯着那些匈奴人就好。”


    他把施尧弄来栾城,可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些的。


    见谢祁这般说,他们便知谢祁的心中已有成算,当即便不再多言。


    三人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更细节具体的东西,至少天色渐晚,这才各自散去。


    *


    踏着夕阳的余晖,谢祁慢慢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这次他并没有选择骑马。


    不是他不想用最快的速度,早些到家,而是施尧今日的问话点醒了他,让他想着,他似乎也应该做一些事情,来讨得傅语棠的欢心。


    他口口声声的对她诉说他的心动,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样一直下去,即使三年、五年、十年过去,他想,傅语棠也不见得会为他心动,愿意接纳他。


    可……他又该做些什么呢?


    谢祁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思索着。


    不知不觉中,他停在了一个摆满了泥塑小人的摊位面前,那老妪手中摇着蒲扇,眼中含笑,“公子,可要瞧瞧?”


    他没有答话,视线则是落在了第一排第五个的泥人上,那个泥人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姑娘,同傅语棠之前妆台上的那个很像。


    不过当他拿在掌心细看时,才发现是不一样的。夫人的那个是手捧茶杯,而这一个,是举着糖葫芦。


    “公子可是喜欢?若是喜欢的话便买一个吧?”老妪见谢祁看了许久,适时开口。


    “不必了。”谢祁将泥塑给放回去,夫人已经有一个了,他没有再买一个类似的打算。


    然而当谢祁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停住了脚步,最后,他还是选择回到了方才那个摆满泥人的小摊前。


    他后悔了。


    琳琅满目的小泥人一个个憨态可掬,谢祁在这些小泥人中瞧了许久,终于选中一个。这个泥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腰间的佩剑,而另一只拿着糕点,两个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可爱极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泥人一身灰色的衣袍,同他今日的穿着如出一辙。


    谢祁付完银子,小心翼翼的将这个泥人揣入自己的怀中,如获珍宝。


    继续走在街上的谢祁,心中愉悦极了,但实则,他也并不清楚自己在高兴着什么。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再度被一个正在雕刻木簪的小贩所吸引。


    “小哥,你手里的这支木簪如何卖?”


    其实摊位上的成品木簪还有许多,但是谢祁独独看上了他手里的那一支,雕刻的是喜鹊登梅。


    不过坐在摊位后正在专心雕刻的小贩,却是手执刻刀,头也不抬道,“此簪赠爱妻,不卖。”


    “公子可以看看其他的,唯我手中的这支不行。”


    谢祁哑然,君子不夺人所好,于是低头又在摊位上找寻了一圈,但余下的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可这其他的里面,都没有喜鹊登梅。”


    小贩听了谢祁的话,依旧没有抬头,只道,“抱歉呀,今日已是要收摊了,您回吧,明日请赶早。”


    谢祁仍不死心,“那明日我来,可以教我吗?在下想亲手为夫人雕刻一支。”


    小贩手上的动作一滞,终是停下来,抬头开始打量着眼前的这人,“公子若是真的只想要喜鹊登梅,今晚小人回家帮您再雕一支,您明日来取便好。”


    真要学这个,着实有些犯不着。


    他又不是不再做这个样式了,若是客人喜欢的话,他还是会做的,不过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罢了。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学的。倒也不是他轻看这位公子,手艺活这种,哪里是一日两日就能学得会的?


    “小哥,不必,我就想自己亲手来,你能教我吗?”谢祁回绝了小贩的好意,起初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买一支送给傅语棠,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要自己亲自动手。


    以往他不懂许缙,有些事情明明都可以让旁人去做的,他为何总是要亲力亲为,现在他倒是有一点理解了。


    明明什么都还未曾开始去做,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开始浮现,傅语棠的发髻间戴上这支簪子的画面,并且这支簪子还是由他亲手做的。


    “你放心小哥,我给银子的,无论是木簪的材料和工具,还是你教我耽误的时间,都会算银子给你的。”


    小贩很是迟疑,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去赚这笔银子。


    最主要的点便是,他看这位公子周身的气质和穿着,便知是位富家公子。这些公子哥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有着无数的仆从侍候着,哪里像是能做事的人。


    在他看来,不是他好好教,对方就能够学得会的。若是对方笨手笨脚的,死活学不会的话,那就完全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什么银子能挣,什么银子不能挣,他还是分得清的。


    “公子,有些时候吧,心意到了就行,不必……不必……”小贩吞吞吐吐的,顶着谢祁的目光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


    “你教我,我给你五两银子。”谢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贩的神情,见他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的顾虑,又补上一句,“你教你的,无论我学得如何,银子都会给你。”


    “学不会的话,也不会怪你,我就是想试试看,行吗?”谢祁言辞恳切,无比的真诚。


    小贩这个时候,忐忑的心总算是平稳下来,若是真按照他所说的那般,也不是不行,更何况,那可是五两银子,五两银子都足够他们一家人用一两年了。


    于是,小贩咽了咽口水,这才道,“贵人要学,小的教您便是。”


    “不知贵人想要如何学?到小的家中来学,还是到街上来学?”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同贵人讲明的,喜鹊登梅算比较复杂的,想要在一日两日内就练好怕是不能,若是您近日便着急着要送夫人的话,我这边也是不建议的。”


    第77章


    谢祁知道小贩的提醒是出于好意, 但是他瞧来瞧去,都没有能够看上眼的。要么就是不太好看,要么就是寓意不是特别好。


    他既然决定要亲手去做, 那必然是要选一个最好的予她。所以谢祁选择忽略掉小贩最后的那句话,回道,“就每日你收摊的时候, 我便到这里来寻你, 同你一起到你家中学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


    这样既不会影响小贩平日里出摊, 也能够更好的配合他自己的时间,毕竟军中事务繁多, 他能够匀出来的时间也是非常有限的。


    说实话,就凭谢祁给的这五两银子, 这位爷就算是让他在家中细细教授一个月, 不出摊了,那也是使得的,所以小贩连连点头, 应得非常利落。


    这样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方式,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明日也是这个时辰, 小的在此处等您。”


    谢祁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然后给了一两银子作为定金。他自幼学什么都快, 并不认为这雕刻一支木簪能够难得到他。


    而在谢祁走后, 小贩则是摸着银子左看右瞧,又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疼痛这才松手,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咧嘴傻乐。


    他今日可真真是撞大运了,这位贵人待人和善, 出手大方,可真是个好人,他明日一定得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


    谢祁离开此处之后,则是一路回了将军府,并未在别处逗留。他照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他想,傅语棠这会儿大抵也应该是在房间内看话本。


    此时天色尚早,他这么早从军营中出来,便也是想同傅语棠一起用晚膳的。


    白日里他基本都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多陪一陪她,一想到这里,谢祁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歉疚在的,因为边防之事的特殊性,他没有办法像寻常的世家公子那般,陪她上游街听戏,陪她赏花听雨,他能够为她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谢祁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间门,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屋内并无任何的动静。


    他抬头朝着里间望去,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完全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傅语棠呢?她去哪儿了?


    谢祁知道傅语棠是不怎么外出的,即便是外出,也并不会在外面待太长的时间,而现下这个时辰却不在屋内,还是颇有几分疑惑的。


    这是出去了还未曾回府呢,还是说人在府上,但是却是在府上其他的地方呢?


    这些谢祁不得而知,但是他想,无论傅语棠人在哪里,总归是要回房间的,他便在这房中等着她回来就好。


    以往都是傅语棠等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等人回来,这种感觉让谢祁不由觉得有几分新奇,但是却并不讨厌。


    怀中的异物感,让谢祁想起了他在街上买的小人,于是慢慢走到傅语棠的妆台前。


    之前傅语棠的那个小泥人,依旧在铜镜前的位置摆放着,粉嫩嫩的小姑娘被他捧在掌心仔细端详,果然一如最开始他所见到的那般,和她一样可爱。


    良久,谢祁才将这个小泥人给放回了原处,然后从怀中将自己的那一个也给拿了出来,然后将这个小泥人也一同放在了妆台上。


    两个泥人并排挨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依偎在一起,靠得极近。谢祁看过去,只觉得非常顺心,赏心悦目,他与夫人,果然登对。


    正想着,谢祁就察觉到了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衣裙在行走间晃动的声音。他到底是习武之人,所以很快便发现了,他能够感知到对方并不想让他发现,刻意将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这个时候出现在将军府中,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他根本不用看,也不用猜,便知道人是谁了,必然是他正苦等着的夫人。


    谢祁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等着某人上钩。


    一只纤细嫩滑的玉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一下,他便迅速伸手抓住其手腕,用力把人往自己跟前一带,于是,身后想要趁机作乱的人儿,便直接跌入了他的怀中。


    谢祁环住她的腰,对上她通透而明亮的双眸,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惊讶,轻笑道,“原来是夫人,为夫还以为府中进了宵小呢。”


    “夫人这是打算做什么?”谢祁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鼻尖对着鼻尖。


    傅语棠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偏过头来掩饰自己的局促,嗔怪道,“明知故问。”


    她见谢祁神色清明,有些忿忿不平,“将军是不是一早便知道。”


    “知道什么?”小姑娘乖巧的靠在他的怀中,面色如霞,似娇嫩的花朵,令人忍不住去采撷,谢祁扣住她腰的手渐渐收紧,呼吸声越来越灼热。


    傅语棠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心尖发颤,仿佛时间都在当下停滞了片刻,她终于回过神,嘟囔一句,“必然是知道有人靠近,并且早便知道过来的人是妾。”


    她想,若不是如此,又怎么能有这么快的动作。


    “真没意思。”她补上一句。


    谢祁闻言心底暗忖,莫不是方才应该配合她一下的?


    “其实并非是你想的那样,事先我并未发现,只是反应比较快罢了。”谢祁装模做样的解释一句,试图能够用这样的说辞哄得傅语棠能高兴些。


    但傅语棠却并不买账,拨开她腰间的大手,就自己坐起身来。不过这一起身,却是注意到了自己妆台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她转头看了看谢祁今日的这一身穿着确认,然后又转回去瞧了瞧台面上那个灰色衣袍的小泥人,神情古怪,“这个,是您今日买回来的?”


    谢祁点点头,承认得非常干脆。


    “将军作何买这个?”其实傅语棠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了,但是她还是想问,想要听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谢祁从后背虚抱住她,粗粝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


    他说,“夫人一个人喝茶太寂寞了。”


    “为夫在边上跟你一起吃糕点。”


    第78章


    他的话, 令傅语棠的心抑制不住的悸动,掌心已经被紧张的汗水打湿,她知道, 在谢祁的面前,她早已毫无抵抗力。


    她想,若是先前的那些话, 他在今日重新再问她一次, 她一定不会拒绝。


    她挣脱了谢祁的手, 从他的怀中出来,站好以后整理了下因为方才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抬眸看向他的双眼, “这样的话,将军同多少人说过?”


    曾经, 应当是没少用这样的花招来哄骗小姑娘吧。


    一想到这, 傅语棠心头的炙热便褪去了几分,冷静下来。毕竟,谢祁以往在京中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谁知道除了怡红阁的宿芷姑娘之外,还会不会有旁的陈姑娘, 李姑娘。


    “夫人非要这样挖苦为夫吗?”谢祁竟是不知道自家夫人会这样想他, 他当时买下这个人偶的时候, 真的只是瞧见它, 便心生欢喜,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


    “不管夫人是否相信,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过,也只会对你说。”


    “无论是曾经,现在, 还是以后。”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真挚,眸中似有星光点点。


    这一刻,傅语棠看着他的眼睛,她是愿意相信的,相信他口中所言,皆是出自内心,未来的日子会如何,又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对她的喜欢是真切的。


    于是,她柔声道,“将军不必再同妾解释了,方才所说,将军便当是妾的胡言吧。”


    傅语棠的话虽是这般说,但谢祁却没有办法真的将它当成是胡言。对于这些话,傅语棠能够脱口而出,这又何尝不是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有这样想过,或者说曾是这样认为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他冷待她,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至少,谢祁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从前他一心边防之事,旁的也从未在意过,他也不知道京城中为何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语,他往日只觉得那些小姐聒噪惹人烦,可从未理会过谁。


    看来是时候得处理一下了,可不能让这些莫须有的言论坏了他的名声,从而使得夫人误会了他。不过,夫人会在意这些,是不是也说明有些喜欢他了呢?


    谢祁也跟着站起身来,再度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抵住她的额头,“怎么能是胡言呢?”


    “是我还不够好,所以你才不信我。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你总会明白,我只心悦你一人的。”


    傅语棠沉溺在他的温柔中,她已清晰的感知到了他的不同,他和父亲是不一样的,和京中其他世家的公子们也都是不一样的。


    她不应该以自己过去的一些认知来看待他,这样对他而言,亦是不公平的。从一开始,她就总是先入为主的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他,可他不是任何人,只是他自己,他究竟是如何的,需要她自己用心去感受。


    傅语棠霎时便想通了,眼底含笑,声音又甜又软,“谢祁。”


    被突然连名带姓的叫一声,谢祁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一瞬的僵硬,心尖微微颤动,莫名的忐忑。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她说,“你再努努力吧,努力能让我再多喜欢你一点,也许,我就放心把自己交给你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说真的?”谢祁迫切的开口,有些不敢置信,但又生怕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要反悔,于是反复确认。


    傅语棠眉眼含笑,认真且用力的点头,她心中很清楚,她没有冲动。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她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便已经做好了日后所要面对的一切。未来的结果如果,无论是苦是甜,那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但是她相信,谢祁会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那个人。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凡换成是旁的其他世家,换成是其他任何人,对方做什么她都只能认命。


    如今她手里拒绝的权利,是谢祁亲手交到她的手中的,因为他尊重她,珍视她,喜欢她,所以才不会勉强她,才会愿意把决定权交到她的手上。


    傅语棠的肯定令谢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跳,他用力的抱紧她,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蹭,感受着她身上的那股暖意和幽香。


    “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棠棠,不要让我等太久。”


    傅语棠没有说话,但却抬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谢祁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眼神更亮了几分。今日也是多亏了施尧,若不是因为他的话,谢祁想他恐怕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真的是平白浪费了诸多时日,若是他早一点想明白,他与棠棠的进展莫不是还能更快一些?


    不过很快谢祁便将这些有的没的抛诸脑后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还是省得的。


    他想,施尧如今也在追求心仪之人,若他之后还需要他帮忙什么的,他一定要好好的帮帮他,平日里施尧唤他一句世兄,他只当是客套话,并未将他真的做弟弟看待。


    现下,他觉得,这个弟弟当真是极为不错的,也不是不能认下他这个弟弟,当成是自己的亲兄弟护佑着。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以后,便让人传了膳,一边用晚膳,一边闲话几句。


    “今日可是有什么事?以往这个时候,你应当是在房间看话本的。”谢祁突然想起这一茬来,有些好奇傅语棠在忙着些什么。


    他没有打算要将傅语棠拘于后院内的想法,她想做什么都大可以去做,他只是想要更了解她一点,这样会让他觉得,离她又更近了一些。


    傅语棠歪过头,声音很是轻柔,似清风拂面,“我在府中呀,不过并不在房间罢了。”


    “然后下人同我说,你回府上了,我想着你应当是会先到房间的,于是我就回房间了。”


    第79章


    傅语棠的回答, 在谢祁的意料之外。“在府中?”


    可是他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也未曾看到过她的身影。将军府中都有些什么,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真没有什么可供赏玩的地方,自家夫人在闺中的时候,只怕家中的布设都要比这强上许多。


    谢祁不由得又开始思考起来, 以后若是得了闲, 是否要把整个将军府翻新一遍, 重新拾掇一下呢?


    “我今日去过书房了,”傅语棠停顿片刻, 去看谢祁,却见谢祁的脸色除了不解便再无其他变化, 她又继续道, “我觉得书房甚好,日后要看话本的话,我便都过去书房看。”


    原来只是换了个地方看话本, 也是,日常看书什么的, 自然是在书房要更舒服些。


    谢祁其实一直都知道, 世家小姐同栾城的姑娘是不一样的, 她们善琴棋, 爱诗书,懂作画,他并不清楚傅语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但是他还是在着手准备了。


    至少,从她每日都要看话本来讲,她是需要的。


    “书房里面的那些书, 你若有想看的,也都可以看。”谢祁并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原本是想同傅语棠介绍一下都有哪些书,结果发现自己几乎是没什么印象的,说不上来。


    不过,对于谢祁而言,只要是书房中有的书,无论傅语棠想看的是什么,都是可以的。这里,对她本就百无禁忌。


    这些话,其实李管家先前已经是同她说过了,否则她也是不会去书房的。然而再次听到这些话从他口中讲出来,和之前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会不会打扰到你?”


    “求之不得。”这样岂不是他在书房处理一些公务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她的身影?他又小声嘀咕一句,“原本那些书便是为你准备的。”


    声音虽小,确实足够令傅语棠听清了。


    她了然,戏谑道,“就是放在最边上的那些?我记得有话本、戏文,还有评书?”


    “是,你已经看到了?”谢祁惊叹于傅语棠的心细如尘,这些书放置的位置并不显眼,可她不过才去一次,便已留意到。


    “这些是怕你在府中待着无聊,给你解闷的。等过段时间,军营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我便有时间教你骑马了。”先前同她说的那些,他从未忘记过。


    傅语棠其实早便忘了这事,如今谢祁旧事重提她才想起来,先前是有说过这么一回事,想起了他们在平扬马场上挑选好的那一匹马驹。


    “其实,将军若是实在太忙的话,我找孟姐姐也是行的。”傅语棠故作体贴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谢祁的拒绝,干脆而利落,“不许!”


    他明明可以自己教授夫人骑马,才不要把这样的机会交给旁人,哪怕对方是女子也不行。而且谢祁自认,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有耐心,教得更好。


    “学骑马非一日之事,林夫人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总是去打扰别人也不好。”


    “再过一段时日我便能腾出手来,夫人且再多等为夫几日。”


    谢祁一本正经的同傅语棠解释起了缘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傅语棠,想要打消她的念头,却不想抬眸看过去,看到的是傅语棠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时候,谢祁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小妮子哪里是要同孟氏一起学骑马,分明就是故意逗着他好玩。


    “夫人如今的胆子愈发大了。”谢祁说着,心中也是这般想的,这不,不仅不怕他了,还有心思同他玩笑几句。


    而这个时候,傅语棠终于是憋不住了,直接掩嘴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


    谢祁也不恼,就静静的看着她笑。


    好一会儿傅语棠才慢慢停下来,“这不都是被你宠出来的吗?”


    “你可不许凶我。”小姑娘杏眼含春,似一泓清水,清澈透亮。


    谢祁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都要被她给化掉了。


    对于傅语棠的指控,他全数认下,自己宠的,还能怎么样呢?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想要宠她再多一点,再更多一点。


    宠到她接受他,爱上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永远也离不开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终于用完晚膳。谢祁本以为军中的事情有许缙和林永言坐镇,短时间内完全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然而他到底还是想多了。


    看着在他面前等候着的李管家,尽管谢祁的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无奈起身,行吧,谁让他是天生的劳碌命。


    他起身走到傅语棠的身侧,抚弄了下她头顶的秀发,在她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说罢,也不再去看她,转身跟着李管家出了房间,他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舍不得走了。


    将军府门口,路三早已备好了马等候多时,谢祁见状也不耽误,直接翻身上马,跟着路三飞速的往军营的方向赶。


    谢祁到了军中之后,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甚至连施尧也在,当即面色便凝重许多,便知事情不简单。


    “谁来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谢祁开口发问,目光则是落在许缙和苏安平的身上,至于林永言等几人,让他们直接干活还行,讲这些是讲不明白的。


    苏安平没有说话,他也是被临时喊回来军营的,所以对于具体发生何事并不知情,他知道的也非常有限,并不见得能比谢祁多。


    “据最新的线人来报,匈奴人在栾城的南面,集结了大量的军队。”许缙眉头紧锁,脸色很是难看。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这不是小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这当中仍然是有一个人是完全不在状态的,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那就是林永言。


    他早看那些匈奴人不顺眼了,可苦于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给他发挥,如今匈奴人意图主动挑事,这还能忍?


    第80章


    许缙大抵能够猜测到匈奴人这次的举动是为何, 但是这波动作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超出他预料的。原先谢祁说再等等,没想到这一等,倒是直接给等来了一波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 许缙也才更加慎重起来,谁知道这些匈奴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上次哨所的事情,他们便在匈奴的谋算下吃了个闷亏, 不得不防。


    谢祁最初有一瞬的疑惑, 但是心底一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只怕匈奴这次, 所图的根本就不是栾城,而是他的性命, 所以才会下如此血本。匈奴人一向是将他当做是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是因着屡次交手皆败, 对他也是颇为忌惮的。如今他们敢这么做,里面绝对是有人在拱火,并且在为他们出谋划策。


    谢祁与匈奴也是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对于他们颇为了解,若非是如此, 他们必然是不会选在这个时节动手的, 这本就处在一个对他们相当不利的时节。


    而目前与栾城过节最深的, 与他们谢家过节最深的, 除了西临的那些人,完全可以不作他想。或许这当中真正执行的人并不是陈家人,但是始作俑者,一定是陈凯安没跑了。


    不然,以他先前抛出的诱饵,可并不值得匈奴人这般大动干戈。


    “栾城南面的边线在祁连山, 咱们就在祁连山同这些匈奴人碰一碰。”谢祁思索片刻道,就算是有小人作祟又如何,没道理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不应战的。


    不过,面对匈奴人的来势汹汹,应当如何去迎战也是有讲究的,不可逞匹夫之勇。


    无论是栾城普通的百姓,还是一起并肩的将士,他们每一个人对于谢祁而言,都是同等重要,且值得去守护的。古人言,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战火燃起,必然会是满目烽火弥漫,死尸成堆,这是谢祁最不愿意看到的。


    如何将损失减小到最低,如何在战事中尽力保全更多的人,这便是谢祁在做决策时,放在首位的。更重要的是,谢祁想要借着这一次,以绝后患,令匈奴不敢再来犯。


    既然决定了要战,那交战的地方必然是不能在边线境内,很容易波及边线上留守的那些边民。所以谢祁的想法就是,他带人主动出击,直接把匈奴的铁骑阻挡在祁连山的山脉之外。


    而且对于那里的地形,匈奴人可远不如他们了解,借着山脉,他们可以做很多事。


    更何况,那些匈奴人不是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么,他亲自带着人去,机会他也是给到他们的,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能不能取到他的首级了。


    对于谢祁的话,许缙和苏安平等人也都未有什么异议,因为他们的想法,与谢祁不谋而合。但是许缙会想的更多一些,栾城南面他们能够选择的地方非常有限,而且必须卡在匈奴军队的必经之道,这一点他们能够想到,匈奴人未尝不会想到这些。


    所以关于作战的部署,肯定是需要进一步的细化的。


    林永言本就有些迫不及待,听谢祁这般说更是兴奋,他早就手痒难耐,想要大展拳脚好好教训一下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将军,这次你可一定得带我去,我要去!”


    “将军,让我去,这次我必要戴罪立功,一雪前耻。”常钧也不堪示弱,紧随着林永言之后开口。


    哨所遇袭一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在这些匈奴人身上吃的暗亏,他自然是要找补回来的,之前将军不让他轻举妄动,他的心中一直是憋着一股气在的,如今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好时候。


    谢祁淡淡的扫过两人一眼,“不用争,放心,每个人都有机会。”


    从一开始,谢祁就没有当成是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仅如此,他还要想方设法的将这事闹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够他上报给朝中。


    戍边之城,没有朝中的军令,是万不可贸然主动发起战事的,现下这一出,只能算是做是栾城被匈奴侵扰之后的被迫防守。


    匈奴屡次小规模的侵扰,朝中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苦了戍边的将士。可现下匈奴人的军队兵临城下,声势浩大,朝中如何能坐视不管。


    届时有了朝中下发的军令,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主动向匈奴发起战事。这是最为一劳永逸的方法,便是一次性的将那些匈奴人给彻底揍服,揍到日后,但凡有他戍守在栾城一日,他们就不敢来犯半步。


    “西临那边,我有点担心。”苏安平一直没有开口,主要是还在一个比较迷茫的状态,知道谢祁方才的那句话,他才算是有摸透谢祁的想法,不过,小人不得不防,于是苏安平出言提醒。


    栾城与匈奴胶着,西临不可能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围观,什么也不做的。在座的诸位都很清楚陈家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即使是面对外敌这样的情况,陈凯安也说不准会出手恶心他们一把。


    更不要说,陈凯安现在背后的是南康王,完全做得出给敌人递刀子的行为。


    谢祁垂眸,或许对于陈凯安而言,那些匈奴人是他的盟友,他才是那个敌人。


    施尧正走神,听到苏安平说到西临,以为在叫他,一个激灵,“西临有什么可担心的?西临不是有我在呢?”


    作为西临上一任的城守,施尧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此话怎讲?公子打算如何去做?”在军营之中,大家称呼施尧用的是公子。毕竟人多嘴杂,施尧现在的身份是安南郡的郡守,实在不适合过于招摇。苏安平出口发问,并不是不信任施尧的能力,只是好奇他如此信誓旦旦,要知道陈凯安此人最是诡计多端,目前还摸不准对方要如何算计。


    “不就是担心西临背刺栾城,暗中使坏吗?要是西临自己便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呢?”施尧先前虽未认真听,但是结合一下他们所言,大抵便知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