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施尧的话令众人陷入了沉默, 令西临自顾不暇?
不得不说,有的事情换个思路,就能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在, 不知道西临的那些人究竟想要如何作妖并不重要,只要让他们没有时间作妖,问题不也是照样得到解决了?
施尧所说的思路直白而浅显, 在场的众人当即便都意会过来, 他们有时候想得太多, 往往会把自己困在固有的思绪中,深陷其中, 这样便越是不得其法。
相反如今的施尧,作为一个局外人, 他就能够轻易的跳出一些条条框框的限制来看待问题。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 施尧虽才名远播,却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多少有点离经叛道在身上的。
否则, 作为施家的小公子,他也不会被外放到边城这些地方来任职, 更不用说这些另辟蹊径的想法从哪里来了。
谢祁听完, 并没有似其他人那般松口气, 施尧的方向虽然没什么问题, 但这当中便又会涉及到其他的隐患,令谢祁有些顾虑。
“我并不阻止你们通过给西临使绊子来达到目的,但是你们必须要清楚底线在哪里。”
西临的掌权者不当人,但是西临的百姓是无辜的,无论要做什么,都是不容许将百姓作为筹码, 牵涉其中的。他是谢祁,是谢家人,是栾城的守护神,不是陈凯安,做不出拿着兵刃对准自己同胞的事情来。
西临的百姓,亦是我朝的子民,他们的性命也是性命,若是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用百姓来作筏子,本质上同陈凯安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因而谢祁在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的重,虽然他很清楚身边人的秉性,但是必要的提醒还是需要有的。
施尧飞快的点头,“世兄放心,小弟有分寸。”
“小弟之前在西临待过几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里,要给陈凯安找点麻烦并非难事,不会牵涉到城中百姓的,确切的来说,并不会波及到城中。”
施尧心中已有自己的打算,他很清楚西临的城防部署,也很清楚西临的所有暗道,所以他先前的开口还真不是说大话,仅凭他一人,就够得西临应付了。
更不要提的是,谢老爷子如今还在西临城中,他若是再玩得大一些,同谢老爷子搞一个里应外合,只怕能让陈凯安近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
有施尧的保证,谢祁这才放心,有的话是必须说在前面的,也算是一种限制和约束。
匈奴人现下应当是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所以他们集结着军队朝着这边行进的时候是非常小心的,遮遮掩掩,妄图能够到时候直接趁其不备,打一个措手不及。
苏安平和许缙一同估算了一下匈奴军队目前的一个行进速度,推测他们到祁连山的位置,正常行军的话还有两到三日,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两到三日内将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
并且这段时间他们一定要低调,栾城的一些变动也需要足够隐蔽,绝对不能让匈奴人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也不能让匈奴发现他们的动向已经被掌握。
几人在书房之中彻夜长谈,等到他们将初步的一个计划完全敲定下来之后,便已经是第二日,通宵之后的疲惫感这个时候终于浮现出来,于是各自便寻了地方开始补眠。
接下来他们即将有一场硬仗需要面对,自然是需要养足精神。
等到谢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看着天色渐沉,他这才突然想起了自己还与小贩有约定,这会儿过去应当是较晚了,也不知那小贩是否还会在集市中等着他。
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的谢祁,顾不得其他人,很快便从军营中独自出来了,步履匆匆,朝着集市先前的那个摊位找了过去,现在已经过了当时约定的时间,谢祁也不能确定小哥是否还有在那里等着他出现。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当他到了集市之后朝着先前的位置看去,果然看到小哥熟悉的面容。此时的小哥早已经将摊位收拾妥当,似乎就等着他。
谢祁快步朝着小哥走去,还未开口,小哥倒是先出声道,“贵人可算是来了,小的还以为您不来了。”
他收摊之后,已经在此处多等了一个时辰有余,随着时间逐渐流失,他就愈发怀疑起先前发生的那些事的真实性。若不是他的怀中还揣着谢祁给他的银子,他都要以为那些都是自己的臆想了。
“既是以为我不来了,那为何还等在此处?”谢祁是可以理解小哥的想法的,但他同样也是会有些好奇,好奇为何他没有直接走掉。
毕竟是他来晚了,即使他走掉不等了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去。
但小哥依旧实诚,“自然是因为小的收了贵人的银子。”虽说只收了定金,在这些贵人眼中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但是在他的眼中,属实是给得太多了,他总是要多为贵人做些什么才是能够完全安心的。
等到人的小哥也不再耽误,直接就领着谢祁往自己的家里带,而需要准备的一些工具便是他昨晚就已经全数备好,是一套全新的,拿给谢祁用是正好的。
小哥居住的地方在一个破旧的胡同里面,从外面往胡同里进去,遍地都是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细小的碎石。
谢祁跟在小哥的身后,面不改色,往里走了挺长的一段路才终于停在了一道木门面前,这门上满是斑驳的痕迹,上面的红漆早已褪色,门环也是锈迹斑斑。
小哥轻轻的敲了几下门之后,便没有再继续下去,静静地等着里面的人给开门,好一会儿,门才被徐徐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年纪与小哥相仿的姑娘,梳着妇人的发髻,肚子鼓鼓的,似已经怀胎好几月,谢祁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转,马上便知,这位应当就是小哥昨日口中的爱妻了。
而她一开口,果然印证了谢祁的想法,“夫君,你可算是回来了。”
第82章
“贵人, 这是拙荆。”小哥简单一句便算是介绍过了,然后赶紧过去将人给扶住,“你慢着点, 当心别摔着了,我先前与你说过的,凡事你慢慢来就行, 我不急的。”
只见那位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小哥的手, 悄悄打量了一眼谢祁, 声音很小,“这不是怕令贵人久等。”
“你们走了一路许是渴了, 奴家去给你们拿些水过来。”那位夫人被小哥扶着坐下之后,总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 对于贵客而言有些怠慢, 当即便又要起身。
小哥见状连忙将她给按住,“你如今怀着身孕身子重,别动, 我去就好。”
将自家夫人安抚好之后,小哥又赶紧转头看向谢祁, 指了指院子里的藤椅, “您可以先坐那里稍微等小的一会儿, 小的很快就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谢祁连忙开口, 他是来学雕刻木簪的,又不是真的来做客的。不过他开口还是晚了些,小哥已经转身离开,并未在意他说了什么。
谢祁无奈,只得按照小哥所言,现在院子里等候片刻。坐在藤椅上, 他开始打量着整个院子,却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一方庭院,竟是掩藏着不少的好东西。
比起这院子里的东西,小哥在街上摆摊所卖的那些小玩意与木簪,不过是冰山一角。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堆满花朵形状绢布的木秋千,而秋千的旁边,有木桌,有琵琶,甚至还有木鹊。
不难猜出,这些应当都是出自小哥之手。
很快,小哥便从里屋给出来了,不过他的手上除了拎着水壶,还拿了很多旁的东西,谢祁很是不解,不过看着小哥并未朝着他走来,而是朝着那位夫人过去,便知是为何了。
小哥先是在夫人的腰后放上一个柔软的垫子,让她靠好,然后又将一个小圆桌挪到夫人的手边,左边是一些糕点和不知名的小果子,右边则是一个空的小木盆,还有两碗清水。
糕点和果子,是怕她饿着,而清水和木盆,则是担心她孕吐,其细致入微的程度,令谢祁看直了眼,原来普通夫妻之间竟是如此相处的。
待这些都安置好之后,这才到了谢祁的面前,给他也递了一碗水,“让贵人久等了。”
“无妨。”谢祁接过水,轻抿一口,然后将其放置在了木桌上,他见小哥自进门便没有停过,很是体谅的提议道,“今日若是不方便教,改日也行。”
小哥听这话就怕谢祁突然来一句不学了,这银子还是要挣的,赶紧回一句,“方便的,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先带您看一下会用到的工具。”小哥说着便开始同谢祁一一展示面前摆放着的不同的刀,这些不同的刀在雕刻时的作用都是不一样的,比如圆刀是用来处理花卉雕刻上的一些圆面的,平刀是用来刻线和凿形状的等等。
对于这些最基础的东西,谢祁学习起来还是非常快的,基本上小哥给他将工具全部过一遍之后,他便都能记住。
小哥起初只当是谢祁好面子,故意假装自己记住了,结果考较几个之后发现他是真的记住了,不仅记住了每种刻刀的名字,更是记住了每种刻刀的作用。
“小人这里只有红木,贵人可以先用来练手,日后您如果要送尊夫人的时候,可以寻一些更名贵的木料来做。”小哥有点担心谢祁看不上他这里的木料,于是先出言解释一句,毕竟他这平日里也都是做点小本生意,能够被他拿出来放在谢祁面前的,已经是他如今能有的最好的料子了。
这些木料在昨日夜里时,他就已经全部切割完成,制成了簪子差不多大小的小长方块,并且在木料上画好了图样。
“挺好的,多谢。”谢祁平静的从小哥的手上接过一块红木,细细打量着,小哥的话他也是有听进去的,心里倒是真的动了些念头。
在小哥的指导下,谢祁开始上手去使用这些刻刀,起初他是真的没觉得有多难,专注而又认真。但是有的时候,并不是你努力学了,便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而谢祁本人,则是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不到半个时辰,谢祁便已经毁了三块红木,他自己也很是无奈。
小哥讲的东西他都能理解,也能听明白,可是一动手,这些刻刀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一点也不听使唤。
“贵人,要不今日便先学到这儿?”小哥看着谢祁手上被凿得越来越奇形怪状的木块,以及他手上越来越快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提议。
毕竟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小哥也就没指望谢祁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学会的。
谢祁盯着手里奇丑无比的木块,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他的杰作,因此只回了一句继续,便又马上埋头苦干。
不过可惜的是,直到太阳落山,天色完全变黑,谢祁手中的木块,依然看不出丝毫簪子的雏形,最后他将小哥给他的工具收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哥轻笑出声,谢祁转头看向他,以为他是瞧着自己弄出来的这些奇形怪状的废料在笑,便道,“想笑可以不用憋着笑,你笑大声些也无不可。”
“贵人一定很爱尊夫人吧。”小哥闻言却是突然正经起来。
谢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点头,“心悦她,所以想做一些能够令她开心的事情。”
“贵人愿意为尊夫人花心思,小的想,只要是您送的,无论是什么,想必尊夫人都会喜欢的。”小哥是在宽慰谢祁,同时也是在讲述着过来人的经验,“毕竟我夫人也是如此。”
小哥在讲到自家夫人的时候,脸上还隐隐有几分骄傲的神情,而偏过头去便见自家夫人小脸微红,还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让他收敛些。
两人之间眉目传情,那种浓情蜜意,即便是谢祁这个外人,也是能够非常直观的感受到,对此颇有几分羡慕,而目光落在女子那隆起的小腹,羡慕更甚。
*
将军府的书房内,傅语棠正翻看着最新的话本,津津有味。
先前从京中带来的话本已经全部看完,现在有谢祁准备的这些,倒暂时不用去购置新的了。书房的这些话本有许多不同的题材,可谓是包罗万象,里面不仅有讲市井风俗、人间百态的,也有讲述妖魔神话、历史典故的,不得不说这真的是非常用心了。
突然,急促有力的敲门声,一瞬间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傅语棠抬头给了梅香一个眼神。
梅香马上意会,抬步不急不缓的朝着门口走去,一开门,发现是李掌柜,然后便让开身子容李管家进来。
傅语棠见是李管家,有些疑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当即合上话本放到了一旁,余光扫过,发现李管家的手中还带着不少东西。“这是?”
“少夫人,这些都是送给您的。”李管家说着便将手中的一堆东西全数放在了傅语棠的面前。
这么多?傅语棠见此情形有些讶异,但是还是将自己的讶异藏在了心底,随便打开了几个锦盒想要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然后,她从里面拆出了一只翡翠玉镯,一对宝蓝点翠珠钗……
这一堆锦盒里面,要么就是金银首饰,要么就是脂粉香膏,傅语棠有些不可思议?谢祁送的?将军他怎么会突然想到给她送这些的?
“送给我的?”傅语棠一边低喃着,一边打算试试这一只翡翠玉镯,心底泛起丝丝甜意。
不过下一瞬,李管家开口的话差点没给她送走。李管家接着说,“是的少夫人,是送给您的,这些都是孟掌柜差人送来将军府的,说是有人送您的谢礼。”
李管家是知道自家少夫人与赵氏有往来的,也知道孟掌柜与赵氏的关系,所以在转交礼物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当这些东西都是赵氏送给自家少夫人的。
不过在看到傅语棠从锦盒中拆出的这些东西之后,李管家的内心也不平静起来,苏夫人这么大手笔的?
李管家的脑中不由得也冒出了一些疑惑,自家夫人与苏夫人的关系竟然是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能一股脑送这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给他们夫人的。
傅语棠在听到李管家的话之后则是像受到惊吓一般,一个手抖,差点没有拿稳手里的玉镯,回过神来之后赶紧便将这些东西都全数塞回了锦盒之中。
她心中很清楚,这些东西肯定不会是赵氏送的,若真的是赵氏送的,想来直接就从苏府差人送过来了,绝对不会是让孟管家差人送过来,而且孟管家也肯定是不会这样带话,说是有人送的谢礼的。
但这些东西会是谁送的呢?
傅语棠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了一人,那便是施尧。
除了他之外,傅语棠觉得不可能会是其他人了,她记得她先前与施尧说过,让他有事就留信给孟管家,本身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却不想这人竟是真的记住这话了,现在还拿着这话让人给他送东西。
傅语棠脸色难看的将李管家给打发走,然后开始考虑要怎么办。
梅香上次跟着傅语棠出门,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等到李管家离开好一会儿,确定他人已经完全不在了,这才凑到傅语棠的面前去问,“姑娘,可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位施公子?”
傅语棠点头,满脸愁绪,良久之后她终于继续开口道,“梅香,你说这人究竟是意欲何为?”
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傅语棠便觉得他有些奇怪,有点神神叨叨的,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们还能撞上第二次,甚至也完全预料不到后续的这个发展。
若要真的论起这谢礼二字,她不过是帮他的妹妹选了两盒胭脂,哪里担得了这样的谢礼?很明显这就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谢礼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些东西她不能收,肯定都是要尽数退回去的。
梅香第一眼见施尧的时候,便觉得他对自家小姐图谋不轨,如今这种做法不过是落实了她心底的猜测罢了,因此她想得很简单,说的也直接,“姑娘,这还能有为什么?姓施的做这些,必然是想要追求于你。”
“姑娘,奴婢断言,他定然是爱慕于你的。”梅香回想起施尧看自家小姐的那个眼神,便觉得她肯定是没想错的。
“梅香,你在胡言什么,快住嘴。”傅语棠哪里知道梅香竟是如此大胆,赶紧出言制止,这些话可不能在府上乱说出口的。
梅香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但是话已出口,自然是没办法再收回的,只能在心底提醒着自己开口要严谨一些,不能乱说话。
“我已成婚,如今是将军府的少夫人,梅香,你且记住了。”傅语棠鲜少对梅香冷脸说话,但她此刻这般,梅香便知小姐当真是生气极了。
不过梅香的这些话,傅语棠也并非是没有听进去的,施尧,许是真的可能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否则,她面前的这一堆东西,又该如何合理的解释呢?
想到之前的两次碰面,施尧都唤她姑娘,或许,他并不知道她已经成婚,傅语棠便想,只要她将这个事实点破,施尧应当也能够消了这不该有的心思吧。
很快,傅语棠便做好了决定,她打算约施尧见一面,把话好好说清楚,同时,也是将这些礼物都全部还给他,她实在是受之不起。
而梅香此刻,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言论的不妥,一个不小心是会给自家小姐招惹无妄之灾的,若是被传扬出去,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小姐?梅香当即便赶紧,朝着傅语棠认错,“姑娘,是奴婢口不择言了,奴婢今后定然知道管好自己的嘴,绝对不会再胡言乱语了。”
“姑娘,奴婢真的知错了。”垂下双眸,由于傅语棠一直没有再开口,梅香不敢去看她。
第83章
傅语棠是清楚梅香的性子的, 若是不加以约束,迟早祸从口出,因此有意给她一个教训。
若是以往, 梅香认个错,同她再撒撒娇,这事便就此揭过了, 但是这次傅语棠很明显并不打算如此, 所以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将方才放到一旁的话本又拿了起来, 找到刚才看过的内容,继续往下看过去。
梅香等了好一会儿, 都没有等来傅语棠开口的声音,只等来了书本翻页的沙沙声, 她此刻也才真的慌了神, “姑娘,对不起,奴婢先前真的是没有想太多。”
傅语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本就是她挑起的话头,有的话并不是不让梅香去说, 可以说, 但是一定需要注意说话的分寸的。
虽说她已经嫁入将军府, 将军府对她而言也同样是她的家, 可这个家与傅府是不一样的,府中有这么多的下人,并且许多人她们未曾接触也都不了解,胡乱说话必生隐患。
傅语棠其实并不太拘着梅香的,长叹一口气,终究是舍不得苛责她, 便道,“既然如此,便罚你一个月不许出府。”
梅香苦着一张脸,不能出府对于很多下人而言,并不能算是什么惩罚,无伤大雅,可是对于梅香来说,就很是难捱了,但是到底是自己犯了错,梅香只能点头应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最后,傅语棠让梅香将这些东西全部先收到库房不动,清点好所有,然后写了一封信,让李管家差人将这封信送去成衣铺的孟掌柜那边。
李管家见只有一封光秃秃的信,还好心的提议,是否需要备上几份薄礼作为回礼,毕竟才收了人家这么多价值不菲的礼物,总不能显得他们将军府很小气似的。
傅语棠则是摇头拒绝,只让送信,李管家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照做了。将军此前就吩咐过,府内事宜全权都要听从少夫人的。更何况,少夫人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他照做便是。
信中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先是告诉孟掌柜,之后若是见那位施公子还要往她这里送东西,全部都回绝掉,不许收他任何的东西,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让孟掌柜给施尧带个口信,约在三日后见上一面。
而见面,自然是为了能够当面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趁着这几日,傅语棠想着自己还可以再画一些手稿,到时候正好一并带过去,也省得之后再跑一趟。
待谢祁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傅语棠已经睡下。
谢祁被叫走的时候,并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将军府,但又担心傅语棠会像之前那样等他到半夜,一直熬着等他,于是早早的便让人往府中送了消息说不回府。
李管家在看到谢祁出现的那一瞬,也很是惊讶,但刚要出声就被制止了。
谢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之后,便不再理会李管家,自己朝着房间慢慢走去。
李管家目送着将军的背影,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欣慰之色,他知道将军必然是担心外面的动静会吵醒少夫人,父子俩在体贴起妻子时的小动作竟是如此相似,不由得令他想到了当年的谢老将军和夫人。
如今谢老将军去往西临已有一段时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但是现如今既然将军他们并未说什么,始终保持着一切如常,想必便是无碍。
谢祁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了床榻前。傅语棠蜷缩着侧躺在床上,睡得很熟,谢祁低头凑近,能够看到她乌黑浓密的青丝散乱在枕间,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伴随着清浅的呼吸声,就像是一只安静的小猫。
他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掀开薄被的一角,躺了进去,伸手够上去,将人给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傅语棠因着谢祁的动作嘤咛一声,似乎要醒过来了,但是眼睛确实怎么也睁不开,她实在太困了,谢祁的身上是她熟悉的气息,因而她并未有什么抗拒。
谢祁温柔的拍了拍傅语棠的背,低声哄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着,“没事,继续睡吧。”
傅语棠此刻已经是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脑中的一个声音,在和她说,可以继续睡,当即便也什么都不管了,完全放空了自己,甚至调整了一个令自己舒服的位置,埋在某人的怀中轻轻的蹭了蹭,继续沉沉的睡了过去。
傅语棠是舒服了,谢祁却是被她勾得有些难受,但是他却舍不得在这个时候去动她,弄醒她,也舍不得从怀中将她放开,便只能自己忍着了。
他仔细的看着她的眉眼,欣赏着她的睡颜,温热的大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长叹一声。
“夫人日后,可得好好补偿我。”
谢祁刻意压低的声音细若游丝,微不可闻,掩藏在了这朦胧沉寂的夜色之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谢祁便睁开了眼,他早已习惯了这个时辰醒来,不过现如今温香软玉在怀,他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从床上起来了。然而军营之中还要诸多事物在等着他,该他肩负起的责任还是得担起来,他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
他刚将自己的一身收拾妥当,即将可以出门的时候,又转身想要再看几眼熟睡中的傅语棠。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转身对上的是她那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此时的傅语棠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谢祁以为是自己起床的动静将她吵醒,有些自责,“我应当再注意一点,小声些的。”
他走到床边,看着睡眼惺忪的傅语棠,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再睡一会儿吧,现在时辰还早。”
“不必了,我昨日睡得早,已经睡够了。”傅语棠摇摇头,她若是真的困,这会儿就应该是还躺着的,什么事情都将无法惊扰到她,她甚至可以一直躺到下午再起。
能够见到谢祁,傅语棠心中还是惊喜的,她开口道,“将军不是说不回府?”
“原本是不回的,”谢祁耐着性子和傅语棠解释,“但是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不提前传信是怕万一临时有事回不来,让你白等。”
这些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但是都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于谢祁而言,最重要的是,他想她了。
明明近来他们每日都在见面,可只要是当傅语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念,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见到她。
傅语棠点点头,她本就只是为了能够谢祁说说话,倒也不是真的为了深究这个中的缘由。
谢祁说着突然想到了最近几日他们所部署的事情,脸色便严肃了几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同傅语棠知会一声的,由他告诉她,也能让她有一个心理准备。
否则后面突然从旁的人口中得知,就不知道听到的是什么样的话了,谢祁担心那会吓到她。
“栾城和匈奴可能要交战了,这几日我都不会再回将军府。”
交战?傅语棠一听到这个词就有些紧张,她只从书本中窥见过战争的模样,素来体现的是无尽的杀戮和死亡,这是何奇危险的一件事,怎么就突然闹到这个地步了?
毕竟从傅语棠嫁到栾城之后,这里一直都很安稳,除了上次同孟氏一起往边线跑遇到了一次匈奴人。她真的完全没有一种身处边城的那种动乱不安的感觉。
她一直都还以为战争离她很远很远,却不想,战争就在她的身边,一触即发。她身处在同匈奴接壤的栾城,竟是完全忽略了这些。
傅语棠眼含担忧之色,却并未说出什么劝阻之话,只提醒谢祁要好好注意安全。
因为她很清楚,谢祁的身上有他的责任,他的身后是一城的百姓,所以她相信谢祁的每一个决断,也相信谢祁不会贸然起这战事,虽说她实在是不喜战乱,不喜争端,但是她很清楚,谢祁既然说要战,就一定是有所考量的,他是圣上钦点的定远将军,他比她更懂要如何去做。
“夫人放心,那些匈奴人可奈何不了为夫。”谢祁觉得,有必要让夫人清楚的知道,她的夫君是很厉害的,可不能被夫人给小瞧了。
傅语棠却是全然没有意会到这一点,见他对自己的叮嘱并未放在心上,有些生气,故意道,“你别不听,我说真的,你若是受伤了,到时候鲜血淋漓的会吓到我的,我可受不了这些的。”
“到时候你可别来我面前晃,我是不会管你的。”
傅语棠嘴上说得硬气,心底却是有些发虚,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悄的去瞅谢祁的反应。
可这般表现落在谢祁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威慑力可言,所以谢祁不仅没有被傅语棠给吓唬住,反倒是开起玩笑来逗弄道,“夫人可是担心为夫伤到脸会变丑?”
“所以……夫人这就开始嫌弃起为夫了?”
最后,谢祁还不忘摇头晃脑的轻叹一句,“我竟是不知夫人这般肤浅,看来为夫上战场怕是要好好护着这一张脸了。”
傅语棠给气笑了,这人竟是这样曲解她的意思,于是,她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
“是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肤浅。”
“如果将军不是现在的这张脸,还真的是很难令人生起爱慕之心。”
“将军若只是伤了脸倒也还好,若是缺胳膊少腿,只怕我连夜和离,立马改嫁。”
此话一出,谢祁当即驳斥道,“你敢!”
谢祁知道傅语棠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但只要是一想到日后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心底便难受得不行,分外窒息,他无法想象傅语棠身侧会有其他人的一幕,更无法想象傅语棠与他和离的画面。
他转头看向傅语棠,见她眼眶微红,以为是被自己方才的语气吓到,当即便慌了神,连忙凑到她的身前,认命的小声轻哄着,“我不是要凶你的,听到你说要改嫁我便急了。”
“你不知道,为夫就喜欢你肤浅,若你真是如此,为夫只会庆幸,庆幸自己恰好长了一张能令你喜欢上的脸。”
“好了,我会听你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为夫一定小心不让自己受伤,别说这张脸了,全身上下为夫都一定护得好好的。”
得了谢祁的承诺,傅语棠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对谢祁的心意,她对他的爱意,何止是因为那一张脸,若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脸,京中长相俊朗的世家公子并不在少数,她为何却从不对他们心动呢。
她虽然嘴上硬气,说着改嫁,但是心里面是门儿清的,若谢祁真的是伤着了,或者说是缺胳膊少腿,最后残了,她心疼都来不及,又哪里会舍得转身离开呢?
谢祁现如今已经开口,傅语棠也不会一直抓着这个不放,只道一句,“但愿将军说到做到。”
“这次交战为夫心中有数,夫人不必忧心,也不要想太多,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八日的,为夫定是能够回府一趟的,你便在家中等着为夫凯旋便可。”最后,谢祁不放心的又同傅语棠强调了一遍,一本正经。
见傅语棠认真点头,似乎是真的有听进去,这才转身从房间中离开。
*
三日,并不算长,转眼便到了。
先前那些送来府上的礼物,傅语棠早便差人送到了成衣铺去,目前被孟掌柜安置在成衣铺的库房之中,而傅语棠同施尧约见的地方,也便是这成衣铺。
在傅语棠看来,一则是能够方便将这些东西都还给他,二来是可以避嫌。
更何况成衣铺的二楼本就有厢房,她与他把话讲清楚本也无需太长的时间,只需要有个安静的地方能说话就行了,这里对于傅语棠而言,挺好的。
在去往成衣铺的时候,傅语棠这次又给带上了十张新的手稿。
其实傅语棠并不知道之前的手稿究竟如何了,也不太清楚是否够用,但是孟掌柜既然一直没有再联系她,想来便是够用的。
但是她还是准备了新的带上,若是能够用得上当然是最好的,若是用不上,对于傅语棠而言也并无什么,直接交给孟掌柜先放起来,也是极好的。
另一边,得了孟掌柜口信的施尧,则是从三日之前便开始期待着今日的见面。
同时,他的心底也是在暗暗感叹谢祁的法子当真是管用极了,他当时要是再早一些问问世兄可就好了,真的是平白浪费了诸多他能够博得佳人好感的机会。
他送出去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他精心挑选,看了又看,觉得特别的适合她,才装进锦盒里面的。而送出的所有锦盒,也都是他亲手打包在一起的。
不仅是他自己仔细看过了,他还让苏安平,许缙,林永言几个,每个人都帮他从头到尾细细过了一遍,所以对于这些礼物,他是极有信心的。尽管他目前同傅姑娘接触和见面还比较少,还不知道傅姑娘的喜好,但是这些都是没有关系的,因为他送的这些东西都是大多数女子会喜爱的东西,这样的话总是不会出错的。
送出的时候,他其实还寻思过,怎么样才能够在傅姑娘的面前有一点存在感,让她对他有印象,脸色能够好几分便足够。
但是结果很明显,他也实际想不出什么比较好的方式,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只能通过孟掌柜,才能够将东西转达到傅姑娘的那边,倒不如直接一些。
不过施尧确实是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些,竟还是能够有意外收获的,傅姑娘竟然主动让人约他见面了。
他就知道,傅姑娘是一定是可以从这些礼物中,感受到他的爱意和苦心的。
于是,从三日前起,他便始终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等激动,直到如今要见面了,依旧是心潮澎湃。
为了能够给傅姑娘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施尧非常认真的将自己好好捯饬一遍,从发髻,到衣裳,再到他身上佩戴的每一件挂饰,甚至精细到给自己手中的扇子换了一个新的扇坠。
傅语棠同施尧约定的时间是申时三刻,不过她想着还要同孟掌柜了解一下关于成衣铺近来的情况,因此将自己出门的时间又提前了些。
等到傅语棠到成衣铺门口的时候,是未时三刻。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即使她都已经这么早了,还是撞上了施尧。
傅语棠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成衣铺门口的施尧时,差点脚下一滑。若非这个时间是她自己定下的,她都要怀疑是她自己记错了时辰。
施尧看到出现在成衣铺门口的傅语棠,眼前一亮,赶紧朝着她的位置走过去。
傅语棠看着靠近她的施尧,后退一步空出了些许距离,脸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施公子,您来得可真早。”
“为了早些见到傅姑娘,是值得的。”施尧此刻还沉浸在见到心仪之人的喜悦中,“还好在下来得够早,否则岂不是要让傅姑娘等在下,这可不行。”
“怎么能让姑娘等呢?还是在下等着比较好。”
施尧这么说着,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事实上,施尧到的比傅语棠所预料的还要更早一些,早到成衣铺辰时一刻刚开门的时候,他便已经来了。
不过他觉得,这些就没必要说与傅姑娘听了。
他实在是在军营中待不住,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个事情,便早早的过来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行为,与傅姑娘无关,他也不想说出来,让傅姑娘觉得有负担。
傅语棠这个时候,若还看不出施尧对她什么心思,那便是真的傻了。明明施尧的爱意,表露得如此热烈而明显,为何偏偏她先前竟是毫无所觉呢?
不过现在发现依旧也不算晚,还是早些与他说清楚比较好。
“施公子,先里面请,有什么话,我们到楼上再说。”傅语棠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朝着成衣铺迈了进去。
孟掌柜是知道他们今日要来的,原本施尧来的时候,孟掌柜就担心施尧在外面会累着,邀请人到里面去,但是施尧为了能够第一眼就看到傅语棠,非得要在门外,他也属实是没办法。
如今两人进来之后,孟掌柜赶紧将人给带到楼上的厢房,然后又让伙计这些,将糕点茶水备好。
等到一切都拾掇妥当之后,孟掌柜才带着店中的伙计,一起从厢房中退了出去。
见所有人都走了,施尧立刻便殷勤起身,倒了两杯茶,然后将其中的一杯递到了傅语棠的面前,“傅姑娘,先喝口茶吧。”
傅语棠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转手将茶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施公子,这次让掌柜约你过来,是有些话,需要和你说清楚,你先坐下吧。”傅语棠的语气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施尧闻言,担心自己的举动会惹得傅姑娘不喜,当即便停下手中所有的动作,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心底却是涌出了丝丝不太好的预感,让他有些不安。
但他还是顺着傅语棠的话,开口往下,“不知道傅姑娘,想同施某说些什么?”
说完,他又偷偷的看了傅语棠两眼,即便是好多日未曾再见过傅语棠,施尧觉得,他还是会被她给惊艳到,尽管此刻她面色清冷,但是他仍然还是能够从她的眉目间,感受到那种说不出的温柔之意。
傅语棠从未有过拒绝别人的经历,便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该说的迟早也还是要说的,于是心一横,终是开口,“施公子先前所赠之物,今日便全部拿回去吧。”
第84章
施尧听到傅语棠的话, 脸上的笑意瞬间便僵在了脸上,有些手足无措。
“傅姑娘……是那些东西不喜欢吗?”他低垂着头,拨弄着手指, 顿了一会后他又似乎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她,急切的接着开口说道, “你不喜欢那些也没关系的, 是在下送的不好。”
“在下其实还准备了好些其他的, 要过两日才送过来,或许傅姑娘会喜欢的。”
而傅语棠还什么话都没有说, 施尧便又自顾自的接了一句,“要是这些你都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你可以将你喜欢的告知在下,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就是……”
说着说着,施尧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有些快说不下去了,他别过眼, 不敢再看她, 其实傅语棠坐在那, 什么都没说, 他心底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如今,这预感越来越强烈,属实是令他如坐针毡,但他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慌乱。
施尧想,只要傅姑娘没有明明白白的讲出来,他都可以当这些只是他的错觉, 继续他要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只要他足够用心,总是能够打动她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心慕她,想要讨得她的欢心,这些都并没有什么问题。而唯一会令他有所顾虑的是,他并不想自己成为她的困扰。
“施公子,”傅语棠终于做好准备,开口唤住施尧,“先听妾身一言。”
她的声音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似明净的湖面,无任何涟漪。
“这些东西很好,它们值得有更好的去处,譬如公子的妹妹,又譬如公子的心仪之人。这些并不适合赠与妾身,还望公子明白。”
“等会儿公子便都带走吧,日后也不必再送。”
傅语棠的话,完全是没有给施尧留下任何侥幸的幻想和余地,虽然没有直接言明,但是已经是同言明没有任何区别,施尧可是京中久负盛名的才子,既然能够读得懂艰深晦涩的文章,自然也能听得懂傅语棠的言外之意。
他低垂着头,卑劣的想要装作什么也听不到,听不明白这些,可他到底还是做不到。
在听到傅语棠那些话的时候,施尧只觉得心中仿佛被砂砾碾过,并不疼,却硌得他难受至极,这种难以言喻的苦闷似沉重的乌云,一寸一寸的铺满心底。
良久,他才终于忍着自己不知所措的难过,勉强笑着道,“可是,傅姑娘就是在下的心仪之人。”
“更好的去处?它们已经是到了在下心目中最好的那个去处了。”
他说着,眼中流露出丝丝哀求之色,“傅姑娘,当真不再给在下一点机会了吗?”
“若论容貌,我施尧也算长得周正,若论家世,施家当属京城名流,太傅施文康乃在下祖父。在下十四岁便中进士,现任安南郡郡守一职,独身一人,无通房,不纳妾。”
这里的每一条,都能令无数女子趋之若鹜。
施尧此刻去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抬高自己,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将自己的所有全数告知,他心底很清楚,若是今日就这样把这事给揭过了,他与傅姑娘之间便再无任何的可能。
甚至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傅姑娘的名字,只知道她是赵氏一个不太熟悉的远房表妹,若是她离开栾城,或者今后有心避开他,只怕日后他连要到哪里去寻她都是不知。
傅语棠未曾想过,施尧竟是会如此大胆而又直接,一时之间有些懵住了。她的目光落到施尧的身上,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苦涩,她有些不忍。
可她知道,她不能心软,有些话是今日必须说清楚的,现在不说清楚,让他继续心存不切实际的期待,才是对他的残忍。
“施公子,你是个很好的人。”傅语棠说着叹了口气,“是妾身的原因。”
“此前未曾与公子提及,妾身已有婚配,嫁做人妇。这些话,公子日后还是切莫再说。”
“妾身相信,以公子的风姿,日后必定能够觅得良缘。”
已有婚配?已为人妇?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施尧只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他为何会听到这般荒唐可笑的事情。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分明,但是这些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他甚至怀疑自己靥着了,还未睡醒,他想,他一定是最近忙着西临的事情太累了,才会梦到如此荒诞的一幕。于是他阖上双眸,再睁开,如此反复了好几遍。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眼前的这般景象,并未出现任何的改变。
所以,眼前的傅姑娘是真实的,而他听到的那些话也全都是真实的?
她会不会为了拒绝他,所以在骗他?施尧的脑中不由得冒出这个念头,生出了小小的希冀。但是很快,他自己便将这个想法打破,因为,傅姑娘根本就没有同他说谎的必要。
施尧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但是他明白,这些都只能他自己慢慢消化掉。但凡傅姑娘是因为旁的原因无法接受他,他都可以再想办法。
可是唯独这一点,让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为何……
为何老天就偏不能让他早一点遇到她呢?
好一会儿之后,施尧终于敛去了自己眸中的情绪,他从来都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去做,他很清楚,如今这样的情况,他是万不可继续纠缠的,他的纠缠只会给他心仪的姑娘惹来无尽的麻烦。
可,当他回想起初见她时的那份悸动,他扪心自问,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吗?他好似又心有不甘。
“原来是这样呀。”他轻声道,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指甲却是深深陷入掌心,沾染上丝丝血迹,“在下就说,怎么还会有人看不上本公子的。”
他原本想玩笑一句说,错过了他这般的,属实是太过遗憾,亦是她的损失,可话到嘴边始终未能出口,他终究还是有些绷不住发问,“不知傅姑娘的夫家,是哪里的?”
第85章
“自然是栾城的。”傅语棠并未说得很具体,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提及,这只是她与他之间的事情, 无需牵扯其他。更何况说清之后,许是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傅语棠想,或许施尧不会再想要见到她的。
“妾身与公子不过几面之缘, 何必继续深究。倒不如就此一别两宽, 各自安好。”
在傅语棠说出这句话之前, 施尧甚至在想,似乎成婚也无妨, 成婚之后不也可以和离的吗?她与她的夫君之间,当真就可以携手一生吗?尽管心底的酸楚已经快要溢出, 但是他仍觉得, 只要是她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等到她和离的。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态不对劲,他不该这样去想的, 若是真的走到和离这步,不知道得是受了多少苦楚和委屈才会如此, 他还是更想要他心心念念的人能够幸福顺遂的, 可偏内心就是抑制不住的冒出这些晦暗的想法来。
作为一个体贴识大体的人, 便应该顺着她的话, 让此事到此为止。毕竟,这件事情真要论起来,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
施尧看着傅语棠,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属实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去说出那些违心的话。
最终,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问了自己想问的,“他待你可好?”
施尧也不知道他想要从傅姑娘那里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亦或是想要让自己能够彻底心死。
“几次遇到姑娘,在下瞧着都是姑娘一人在街上逛,从未见过傅姑娘的夫君陪同。”
“他竟也是舍得的。”
傅语棠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感慨一句,“他很好,就是太忙了些。”
有那么一瞬,傅语棠似乎有些知道施尧想要听到的是什么内容,她其实是可以同他讲述,她的夫君是如何顶天立地,是如何的疼她护她,但是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真的没有必要。
施尧没有错过她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眼底的温柔,终于,他垂眸低声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傅语棠略有几分诧异,未曾想到施尧会这样定义。
她还以为,自此一别,他们便是陌路人。
但若是抛开这场乌龙不谈,她还是有些欣赏施尧这个人的,而且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大抵应当是将先前的那些都给放下了,于是傅语棠长长松口气,点头应下,“当然。”
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施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成衣铺中走出来的,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他的手中,还拿着孟管家硬塞到他怀里的锦盒。
施尧到底还是顾及了几分体面的,这些东西他并不想拿走,想要再用朋友的名义送给傅语棠,但是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收的,再加上孟掌柜的一番动作,施尧属实是怕会在成衣铺里闹起来,闹得有些难堪。
他一步一步的在街上走着,慢慢往前,并不想就这么回军营,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处。
而至施尧走后,傅语棠一个人在厢房中坐了许久,她想了很多东西。
她在想,如果没有这一纸赐婚,没有嫁给谢祁,她会不会喜欢施尧。
不得不说,施尧的所有条件都是满足她曾经对于未来夫君的想象,而父母也一直是想要为她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想来也是会对施尧很是满意。
可是她对施尧,却是一直都没有心动的感觉,所以她可以很确定,即便是她没有嫁给谢祁,即便是她先遇到了施尧,她依旧是不会喜欢上他的。
这个时候,傅语棠突然意识到,她喜欢谢祁,并不仅仅是因为谢祁这个人很好,并且对她也好,也不仅仅是因为他面如冠玉的容貌。
因为这些谢祁有的,施尧也都有,可她不喜欢施尧,只喜欢他。
她想,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傅语棠并未在成衣铺中待太长的时间,她将自己准备好的手稿拿给了孟掌柜,又从孟掌柜那里简单的问询了一番目前的经营情况,便回了府上。
如今成衣铺在孟掌柜的筹划之下,倒是已经有了几分起色,之前的那些手稿也都并没有白费,这是令傅语棠非常欣慰的。终究她还是给帮上忙了的。
转亏为盈必然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至少,他们现在已经看到一些希望,知道要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去做。
成衣铺中发生的事情,必然也是瞒不过赵氏的,孟掌柜虽然不知道厢房中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但是能够大致的推测出一些情况。
赵氏没有想到施尧那厮竟然是真的看上了少夫人,竟然还送了礼物想要博得少夫人的欢心,还好少夫人够果断,一发现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扼杀了,不然她现在该头大了。
毕竟这人可是自己带出来的,而且这场乌龙的起因还是因为自家的掌柜。
赵氏拍了拍胸口,可算是松了口气。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感觉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她一个手抖,差点没把手中的信纸给拿稳。
赵氏抬眸见是苏安平,嗔怪道,“你这走路都没声的,突然来这一下,是打算吓死我不成?”
一边说着,赵氏一边不紧不慢的将信纸折起收好,因为平日里她也会在苏安平的面前做这些事情,苏安平倒也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只当是生意上的事情,甚至连追问的兴致都没有。
他一把搂住自家夫人的肩,抱了好一会儿,见赵氏的脸色好了几分后,这才开口道,“夫人,先前听着说,你有个远房表妹在栾城吗?要不什么时候请到家中来一起吃个便饭?”
赵氏一听到表妹这个词,脸上的神情便是一僵。
她原本以为,至少施尧不提,表妹这一出就能完全揭过去了,却不想是自己天真了。
赵氏属实想不明白,她都已经尽量去弱化这个远房表妹的存在了,毕竟这就是一个口头虚构的人物,却不想怎么都这样了,还能有表妹的事?表妹这个如今是过不去了是吧?
第86章
面对苏安平的询问, 赵氏即使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总不能冷着一张脸的。
毕竟对于这件事情,她的夫君就是一个局外人, 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清楚,只是突然知道了一个表妹的存在,所以想要见一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 赵氏轻咳一声道, “表妹?那可真的是太不凑巧了。”
赵氏略带几分遗憾的语气道, “夫君,我表妹家中出了些事, 给我递了消息,说是昨日已经连夜离开栾城, 回去了。”
“若是日后表妹还要到栾城来, 再邀请她到咱们府上,如今怕是不成了。”
既然少夫人已经找施尧谈过话了,想必施尧应当是能死了心吧。而且施尧如今通过孟掌柜就能够直接联系到少夫人, 再也不必到苏府来同她询问什么,所以日后必然是不会再到他们的面前提及少夫人的, 不如就借此机会, 让这个莫须有的表妹, 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赵氏思来想去, 考虑得很是清楚,最好的方式便是如她对着苏安平所说的那个借口那般,毕竟这人都不在栾城了,很多东西就无从考究了,自然也就不会再节外生枝。
对于赵氏的话,苏安平素来不会多想, 只是颇为诧异,“竟是走得这般急,也罢,看来是没有缘分。”
“缘分?什么缘分?”赵氏觉着这话有些莫名其妙,茫然的朝着苏安平的方向看过去。
“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夫人可还记得前几日来咱们家里的那位施公子?”苏安平原本听赵氏说她的表妹已经不在栾城,不打算提了,但是这会儿赵氏问到了,他也不瞒着,将自己的想法如实道,“他好似瞧上咱表妹了,为夫便想着将表妹邀请到府上来吃个便饭,顺便两人可以相看一二。”
“若成了,不也是一对佳偶吗?”
赵氏的表妹,自然也是他的表妹,一家人的事情,他自然是上心的。
这……
苏安平的话落在赵氏的耳中,直把她吓得不轻。对于苏安平的想法,赵氏颇有几分无奈,这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理会,夫君何必跟着瞎掺和,那位可是少夫人,这要是真的撮合了少夫人和施公子,那还得了?将军可怎么办?
“夫君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赵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主要是想要知道自家夫君离谱的念头是如何来的。
见赵氏有兴致,苏安平便继续道,“施公子前几日在军营有问过咱表妹的喜好。”
“但夫人你是知道的,这些为夫哪知道,便同他说,寻常姑娘喜欢的,咱表妹自然也是喜欢的。”
“为夫本以为他只是问问,隔日便见他购置了诸多女子用的物件,还拉着我们几个弟兄一同帮他参谋,”说到这,苏安平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送出去了没?”
赵氏在心底腹诽着,这些东西送到是送出去了,不过被少夫人原封不动的全数退回了。
不过对于自家夫君的想法,赵氏仍然有些不解,直言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想要撮合他们相看?”
对于赵氏而言,就仅仅是问个喜好,选个礼物,应该不至于能够让自家夫君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夫君也并非是爱多管闲事之人。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苏安平偏过头给了赵氏一个眼神,就好似说,你还信不过为夫?
“他在提到咱表妹的时候,眼底的欢喜是藏不住的,所以为夫寻思,他应当是心仪咱表妹的,再加上他是京城施家的小公子,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是没得说的,这要是能成,也不是不行。”
“施尧是个不错的,咱表妹相看之后若是能够瞧上,两情相悦的话,为夫想着那不正好吗?”
通过这段时日在军营中与施尧的相处,苏安平是真的很欣赏施尧的,所以若是真的能够成就这样的一段缘分,岂不妙哉。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苏安平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没什么问题,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给自家表妹当然得挑个好的,若是旁的什么人,他还不一定能看得上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氏总算明白过来。她的内心很是感动,她很清楚,正因为是她的表妹,苏安平才会动这样的心思,若她真的有这么一个表妹,必然是会高兴夫君能够时时的想着她,为她考虑,可如今,这个表妹是虚构的,是根本不存在的。
而这当中更重要的是,被施尧看上的,是他们的少夫人。
一想到少夫人,赵氏整个人都冷静不少,赶紧开口妄图能够打消苏安平的想法。“这可不行。”
“夫君,你如今倒也不清醒了,施家是何等的人家,施老爷子可是曾经的太傅。以我表妹的身份,你是想让她进府中做妾吗?”
“表妹一家亦是商贾之家,并非是见过大世面的,若是日后表妹真入了那深宅大院,还不得让人给活吞了去。”
赵氏这些话并不太好听,却都是血淋淋的事实,以施家的情况,怎么可能容忍得了一个商女进门?再者,谁家好人家的女儿放着正妻不当,去给别人做妾呢?
“两情相悦固然美好,可仅仅是凭借施公子的喜欢,得不到施家的认可,那便是无用的,夫君可曾想过,表妹此后的日子得有多难过?”
“以施公子的身份,什么样的高门贵女未曾见过,他对表妹许是一时新鲜,若是过几日热情褪去,表妹又当如何自处?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就此相别,日后也不会再见。”
“施公子虽好,但是他们真的不合适。”
如此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苏安平自是听进去了,从夫人开始说的第一句话起,他便知道自己错了,他属实是没有考虑到两人之间家世悬殊的这个问题,也完全没有思虑过施尧背后的施家。
两个人在一起,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相互之间的情谊,也不仅仅只看当下,毕竟结发为夫妻之后,便是一辈子的事情,要考虑现实的一切,亦是要考虑以后。
第87章
“夫人所言极是, 为夫考虑不周了。”苏安平一边说着,同赵氏承认着自己的错误,一边心道, 日后这种事情他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对于苏安平而言,行军打仗,排兵布阵这些事情他的确是能够弄得明白, 但是在其他的事情上, 他许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若是好心办坏事,就不妥了。
赵氏见苏安平此刻已经是彻底打消之前的这个念头, 这才松口气,这一茬也总算是过去了。
“夫君今日怎的这么早便回府了?”要知道, 苏安平以往从未在这个时辰回来过, 方才因着施公子的事情,赵氏没能想得起来,这会儿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于是当即便开口询问道。
苏安平闻言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口, “后面几日我便都不回府上了, 我和林永言要各自带着一队人, 同将军出城一趟, 还不知道要去多久,若是回来的话,我会提前让人给你带信的。”
一听到出城,赵氏手中的锦帕都攥紧了几分,“要和匈奴打了?”
赵氏并非傅语棠,她与苏安平夫妻多年, 又久居栾城,只一句话便知接下来是什么情形,她的眉头皱得很久,怎么会这个时节和匈奴打,不应该的呀。
然而尽管心中有诸多的疑惑,赵氏仍是没有开口往下问,有些东西并不是她能问的,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
苏安平这会儿也直起身,严肃起来,“是的,所以城中之事,恐怕要劳烦夫人了。”
“什么意思?我能为夫君做些什么?”赵氏见苏安平如此郑重其事的交代,是真不知道能够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用得到她的,但只要是她力所能及之事,她必然是不会推脱的。
“两件事,都很重要。”苏安平见自家夫人似乎紧张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安抚着继续轻声往下说,“第一件事,便是这些时日你需要看顾好少夫人,千万不能让少夫人有任何的意外。”
这件事对于赵氏而言,倒也并不意外,为了防止有人趁机作乱,少夫人这边平日里就得多些关注,于是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事,许缙会留守栾城。”
“城内的大小事务,许缙一个人是顾不过来的,目前人手非常紧张,必然会将一些事情交给许夫人去做。夫人的任务便是尽量协助好许夫人就行了。”
苏安平没有说得很具体,但是赵氏也是能领会的,能够让她们女眷帮上忙的,无非便是关于粮草、衣物、兵器、草药这些东西的供给与调配,为前线奋战的将士做好一切保障。
她并不排斥去做这些事情,毕竟她生于栾城,居于栾城,是栾城诸多百姓中的一员,关键时刻自然也是要为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的。
而真正令她排斥的原因,是阮烟,是同阮烟一起共事。
栾城的这些夫人们里,当真是没有一个喜欢阮烟的,赵氏也不例外,所以让她去协助阮烟属实是令她分外为难的一件事情。
同样是京城远嫁而来的贵女,阮烟和少夫人的性子是截然不同的,完全是两种人。
赵氏回想起以往阮烟那些矫情到不行的做派,内心就无比的怀疑,怀疑这些事情交到阮烟的头上,她真的能够做得来?真的能够做得好吗?
她闷声道,“哦,我知道了。”
赵氏在应这句话之前,几乎是在脑海中又仔细想了一遍,然后发现城中除了阮烟之外,还真的没有办法能够找到比她更合适的人。
就拿孟氏来说吧,只是空有一身武力,却是不大爱动脑子的人,就孟氏的那个性子只适合服从安排,做一些只需要根据安排去执行的事情,再复杂的话,她便是不能了。
而刘氏便更不用说,普通农家出身,连平日遇见时同她说个话都拘谨的,哪里做得来这些。
事到如今,也只能够将希望寄托在阮烟的身上,赵氏只觉得脑仁疼。
苏安平对于自己的枕边人何其了解,只一句简单的话就明显听出了她语气中所饱含的浓浓的不情愿,便开口同赵氏解释,试图开解一下。
“许夫人是京府通判大人的爱女,多少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我知道夫人心中应是还存了几分质疑的,但这个时候便先将这些通通放置到一边去,这一次便请夫人能够相信许夫人。”
赵氏依旧神情恹恹,“我知你的意思。”
知道是一回事,是否照做是另一回事,苏安平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并未放弃劝说,“夫人,你只要记住你是协助许夫人的便好。”
“若你们之间的意见产生分歧,你便按照许夫人要求的去做。无论什么事情,若是你们无法统一意见,必然会导致很多事情难以进行下去。事后再行探讨也是可以的。”
赵氏虽说心中仍有些不虞,但是也是能够拎得清轻重的人,“你放心,我知晓这个道理,我会好好配合的。”
苏安平见赵氏都这般说了,便知她是真的有把他说的话给听进去。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辛苦夫人了。”
赵氏摇了摇头,然后靠在对方的肩头,只是一声简单的辛苦确实让她湿润了眼角,心底有些发酸。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回来。”赵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尽管已经并非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分别,可每一次,她都止不住内心的担忧,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如何能不再忧心?“我会协助好许夫人,稳定好后方的。”
赵氏也不知道为何,控制不住眼中的泪,她闭眼将脸埋到他的肩头,不一会儿她的泪便将苏安平的肩头洇湿了一大块。
苏安平一只手搂住赵氏的腰,一只手则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着,他不太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以用来逗她开心,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式来等着,直到她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第88章
不知这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也不知道施尧在这栾城之中究竟走了多远的距离,在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军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暗了不少, 施尧回到军营中为他临时安排的住所,他一边往回走着,一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情绪低落, 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种颓靡的感觉。
冉时跟在施尧身边许久, 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施尧,浓浓的不安自心底升起, 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他眼中的施尧, 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即使是面对施家上面那两位的有意为难,也能够悠悠的吐出一句,“少管我的事。”
一时之间, 冉时的脑中便闪过了很多种的可能,揣测着到底是发生了如何重大的事情, 才能够令他们家公子失神到这般。他上前接过公子手中的锦盒, 只觉得这些锦盒有些眼熟。
“公子这是怎么了?”话一出口, 冉时便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 他突然忆起自家公子出门精心准备,是为了赴之前那位姑娘的约。
公子一脸亢奋的出门,如今却是这般失魂落魄的归来,必然是同那位姑娘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这还用得着他多嘴去问,这问得不就是给公子心口上捅刀子吗?
冉时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公子, 观察着公子的脸色,心中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来宽慰公子。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施尧已是回过神来,他自然也是有听到冉时的问话,沉声道,“小石头,给爷拿酒来。”
此时此刻,他只想大醉一场,醉了他便也不会再去想着这些令他烦闷的事。没有想到他第一次为一个姑娘心动,有了绮念,却是落得这样一个无疾而终的结果。
冉时听了吩咐,很快便麻溜的将一坛酒放到了施尧的面前,公子现在本就因着傅姑娘难受着,这个时候他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自家公子的霉头的。
甘醇的清酒接连一杯一杯入喉,施尧始终都没有丝毫的醉意,无比清醒,他才意识到,原来在有时候,想要喝醉也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而这架势却是把冉时给吓得不轻,这种喝法哪能行,当即便想说些话令公子好受些。公子如今这般,明显是被那位傅姑娘给伤了心。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冉时,当下便开始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起来,“公子何苦在这借酒发愁的?傅姑娘若真错过了您,可是她的损失。”
“小的倒是不信,在这栾城之中,这位傅姑娘还能够寻得找比公子家世更好,样貌更好的夫婿。”
施尧自顾自的饮着手中的清酒,并未打算再解释什么,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冉时,“别再说了,你什么也不懂。”
因着施尧的话,冉时欲言又止,但见公子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毫不遮掩,当即还是闭了嘴,什么也没有再说,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守着。
当下的这种情况,只怕要么是守到公子喝够了停下来,要么就是守到公子喝醉了睡过去。
很快,一坛子酒便要见底,可施尧仍旧神色清明,甚至脸都未红半分,冉时无奈,只能又去拿了一坛酒过来放到旁边先备上。
而在他抱着酒回来的时候,却是撞见了谢祁。
“将军,您是来找我家公子的?”冉时同谢祁行了个礼,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好奇的开口问询道,如今公子的这个情况,怕是不太方便见人待客的。
谢祁点头,没有想到自己来得似乎并不是时候。
施尧抬头看见谢祁,主动邀约道,“世兄,既然来了,不若同小弟一同喝几杯?”
谢祁看出了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很是平静的从他的手中接过酒坛子,从善如流的给自己倒上一杯,“怎么了?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遇到难处了?”
可这栾城之中,谢祁想,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将施尧给难到这等地步的。
联想到之前施尧所说的心仪的姑娘,以及同他讨教怎样讨得姑娘欢心时的,谢祁心头便隐隐有些数在了。“人家姑娘没有看上你?”
若真的只是没看上那也就好了,至少他还有追求的余地,日后还可以再想办法求娶,可惜,很多时候的事实,往往要更加残酷。
施尧不欲与谢祁多说,有些担心节外生枝,便没有反驳谢祁的话,无论这个中的原因是什么,反正结果是一致的,更何况,从之前傅语棠对他的种种态度而言,及时她真的云英未嫁,只怕也确实是没有看上他的。
于是,施尧他又是一杯酒下肚,然后接过话头随口道,“确是如此,令世兄见笑了。”
“之前不是教了你一些法子?你都没用上吗?”谢祁闻言有些纳闷,按理说不应该的呀,毕竟这些法子可都是林永言和苏安平他们几个实践出来的,多少也是能够起到一些作用的才是,更何况施尧自身本就不差。
施尧闻言苦笑道,“用了,她不喜欢。”
听这话,谢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但是很快,他也便想明白了,这种事情都是因人而异的,要讨得对方的欢心,必然得投其所好才行。再者,能够令施尧瞧上的,又怎会是那种寻常女子。
说来,这位姑娘还真是奇女子,即便是冷脸相待,也能够让施尧一颗心都扑在她的身上。
谢祁突然之间是有些可怜施尧的,这得要什么时候才能够赢得人家姑娘的芳心呐。谢祁体贴的岔开话题,这样转移注意力之后,想来施尧就不会这么难受了,能够帮他排解一部分的情绪,更重要的是,他说的也都是正事。
他过来找施尧,本就是为了和施尧一起协商清楚西临这块究竟要如何去做,没想到这中间一打岔,他差点便将自己来的目的给全然抛在脑后了。
“还有两日,我便要与他们一道出城,西临这边你琢磨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第89章
施尧一听谢祁在同他说正事, 当即便坐直了身子,然后将手中的酒杯放回到面前的桌上。在对待正事上,施尧那是绝对不含糊的, 会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无论是戍边,还是单纯处理城中的庶务,过于情绪化只会将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施尧很清楚这一点, 他很早便已清楚, 他非普通的人, 普通的百姓他们是可以情绪化一点的,因为普通人的情绪化是不会酿出祸患的, 但是他们为官者是不一样的,他的情绪化影响的是一城的百姓, 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牵涉的是许多无辜的人。
因此, 在意识到是要谈论正事之后,施尧很快便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先前心中的那些失落感就似天边厚重的乌云, 随着微风阵阵,逐渐散去。
而谢祁说的那些话, 他也是听得分明。施尧一想到西临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自从西临调任安南郡的日子以来, 他早便想好好收拾了。
只能说这些人太不走运,撞上他如今正不爽,他旁的事情不能任性,拿捏这些人还是可以下狠手的。
“还用琢磨?就从西临的城池布防入手就行了。世兄放心,这个时机我自会把握好,定然是会赶在你同匈奴交手之前。”施尧说得轻巧, 事实上对他而言,这事做起来也确实轻巧,从一开始,他就还真没怎么将西临给放在眼中,确切的来说,是没有将陈凯安那个蠢货给放在眼中。
他是被陈凯安给阴过一次,不过那也仅是最后一次了,他是不会再给陈凯安机会的。
不过这话反倒是令谢祁不怎么放心,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清楚城池布防意味着什么,究竟有多重要,也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施尧的口中说出来。
“城池布防,你认真的?”
谢祁的反问令施尧一愣,这不是在说正事吗?那他当然是认真的了。但谢祁的反应着实是有些奇怪,施尧不由得又深思许久,这才明白谢祁应当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世兄该不会以为,我要将城池布防的一部分流出去,然后将这些消息直接放给匈奴吧?”施尧自己说着这话,都觉得相当离谱,“若真这么做,与西临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不照样是干的通敌卖国的行径,背刺自己的同胞?”
一连三个反问,直接把谢祁给问沉默,谢祁他也确实是想岔了,匈奴人是最重眼前的利益的,利益面前不会有永远的盟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他便觉得施尧打算通过城池布防这样的诱饵,借匈奴的手来达到让其自顾不暇的目的。
这样确实也是可以达到目的,但却违背了谢祁最初提及的底线,更何况这中间的度并不是那么好掌握的,若是拿捏得不到位,真让匈奴人攻进了西临,必然是会波及到百姓身上的,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而陈凯安可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的诘难,毕竟上面也还是有人会出面保他的。
好在,听施尧话中的意思,他应当是有其他的想法在的,于是,谢祁便再度开口,“那你的意思是想如何做?”
“有时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都是说不准的,当然是要用点手段,”施尧说着,脑中基本对于后续的安排已经是有了一个雏形在了,“最好用的,莫过于离间计。”
离间计?谢祁似乎隐隐有些知道施尧的打算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听着施尧继续开口解释着,“西临的城池布防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很容易便能制造出泄露的假象。”
“虽说只是吓唬一下他们,但是这样一来,他们还能不能够和匈奴那边毫无芥蒂的继续合作,可就得打上一个问号了。”
“最重要的是,咱们得派点人,要营造出一种匈奴也要对西临动手的假象。”
施尧说到这里,便就此停下了,后面的一些话虽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谢祁也大抵都知道他的打算了。
到时候,西临那边只会觉得是匈奴人不守信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猜到施尧的身上去的。城池布防的位置泄露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到时候他们的第一要务便是要在最快的速度内重新布置城防。
并且,西临也会对匈奴人要朝着他们动手的消息深信不疑,连夜做好应敌的准备,哪里还顾得上算计栾城。
就是不知道,当陈凯安连夜部署,等着匈奴人发起进攻,结果却等了个寂寞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了。不得不说,施尧这厮某种程度上是真的有够损的。
不过敌人嘛,自然是不值得同情的。
“为兄果然没有看错你。”谢祁不由得感慨一句,同时他的话也算是同意施尧大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做。
谢祁想,他把施尧找来还真是找对了,这个事情也只有落在施尧的头上,才能够这么顺利。毕竟若非施尧是西临上一任的城守的话,光城池布防位置这个,就足够令人头疼了。
而施尧的这个点子,倒是令谢祁打开了新的思路,既然都用上离间计了,不如再用得更彻底一些。
匈奴人如今还不知道,他们行军的路线是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这一点倒是可以很好的利用,若是安排得当,不仅可以让匈奴人吃个大亏,还可以顺势把锅扣到西临的身上去。
那些人匈奴人发现他们从西临得到的消息是有偏差的,必然会觉得受骗,保不定还会以为西临就是故意的。
谢祁想,他倒是想要好好看看,西临同匈奴人之间的关系,究竟能有多牢靠,牢靠到了何种地步。更重要的是,他说不定还能通过这次,顺藤摸瓜,挖掘出更多更有意思的东西来。
陈凯安最好是祈求一下老天,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手中,若是真的被他从匈奴人那里查到点什么,只怕他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第90章
大概的方向确定好之后, 其余的很多问题自然也是费不了多少力气的,很快便迎刃而解。不多时,三杯两盏淡酒入喉之后, 谢祁和施尧便将个中的细节也都一并谋算好了。
如今大概便是,万事皆备,只欠东风。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毕竟战场之上的形势, 瞬息万变, 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他们还需要根据当下所发生的来不断调整下一步。
骁勇善战的匈奴人, 可不是纸糊的,若是真的这么好应付, 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成为朝中的心腹大患了, 想要骗过这些匈奴人,让其完全按照他们所预期的那般发展,也并非是一件易事。
两人很明显在达成一致之后, 都意识到这一点,抬手之间酒杯交织, 轻轻一碰, 皆是心照不宣。
一坛酒见底之后, 谢祁起身同施尧道别, 临走不忘提点一句,“喝闷酒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于喜欢的姑娘,总还是要多些耐心的。”
因为施尧并没有细说过这当中的曲折,谢祁便只当施尧是被人家姑娘婉拒了,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在他看来, 一个人喝闷酒无异于是逃避现实的行径,用宿醉达到暂时消愁的结果,可逃避并不会让问题就此消失。所以谢祁更鼓励施尧能够振作一些,有一些实际的动作,该争取便争取。
这样即使哪怕最后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但是至少也为之努力过,不会为此遗憾,也不会因之后悔。
说完这句之后,谢祁便转身踏出了房门。至于施尧究竟有没有听进去,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
施尧其实心底很清楚,谢祁只不过是好心罢了,但是他心底这会儿仍然是堵得慌,所有的人都只以为心仪的姑娘只是暂时没有看上他,他还有很多可以追求和争取的机会,他自己甚至也都希望现实便是如此。
可是他没有办法做到自欺欺人,没有办法用这样拙劣的谎言来安抚自己,他的心底依旧是抑制不住的酸楚。施尧又不断的回想起傅姑娘那灵动青涩的面容,这任谁能够想到,她竟是已经成婚了。
施尧摩挲着掌心的酒杯出神,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那便是他想要见一见她的夫君。
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有这样的幸运拥有她作为自己的妻子,也是真的很想要知道,究竟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容颜和本事,能够这般得她的心意,成为她的夫君。
当时,她对着他说那句,“他很好,就是太忙了些。”眉宇间的温柔与爱意,是根本掩藏不住的,只一眼,施尧便知道,他没有机会了。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都是非常明显的。
当你喜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个人是否就在你的面前,只要你提到他,或者突然想起他,眼角眉梢间都是笑意,而这脉脉含情的眼神,是没有办法欺骗任何人的。
现在的施尧,算是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所以此刻的他已经知道,傅姑娘起初对他的冷淡,也并非是他所想的矜持,无非是不爱,不想搭理他罢了。
这些心底的想法,施尧只一个人默默的消化掉,没有告诉时冉,也没有再告诉任何人。他在栾城还要待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的夫君,他总是会有机会能够见到的。
*
谢祁从施尧那里走出来以后,很快便回到军营里的临时落脚处,他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直接给守在门口处的路三下了指令,让路三去找林永言。
因着方才和施尧的对话,以至于谢祁原先的一些打算被推翻,所以自然也不能够按照最初的想法去行动。
他打算要带上林永言,提前一天出城,肯定是让路三直接找过去,越快告知他越好,这样也能够让林永言有所准备,而苏安平那边,则是按照原本他们定下的时间出发。
至于这个中的缘由,谢祁也没有细说,这种时候,只需要让路三将指令传达到位便可,其他的,都是可以容后再和他们沟通的。
再者,无论是林永言和苏安平,本身就是极为得谢祁倚重的,他们对于谢祁的命令从来都是绝对的服从,也是绝对的信任,因为他们心中都知道,谢祁的每一个命令都是有这样去做的原因的,就算是有疑惑,也会先照做,等到该做的事情都完成之后,再去找谢祁解惑。
谢祁则是在路三去传令之后,自己也开始收拾起了出城要带的东西,他自己也初步的有预估过,即使这一切都很顺利,他也至少要五日之后,才能够回到城中,但凡中间有任何的岔子,都是需要更长的时间的。
快要收好的时候,谢祁的目光落到了床头柜子上堆叠的那些小木块上,旁边是雕刻所需要用到的刀具,他盯着这些东西瞧了许久,最后还是犹豫的将其中一部分,塞入了自己的行囊中。
他想,还是带着吧,就这么点东西,属实也占不了多少地方的。这些东西一看便知是些无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祁就是莫名的想要带着,总觉得带着就要心安几分似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他自己也是说不上来的。
而当谢祁将面上那些完整的小木块都收走之后,其他的一些被摧残过的木块,在这之后渐渐显露出身形来,其中有很多已经显露出了簪子的雏形。
但是这种能够辨认得清形状的,到底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角落里坑坑洼洼的那些。
谢祁跟着小哥,把比较常用的几个手法都学会了,但是即便是学会了这些手法动作,不代表他就可以独立的去完成一支木簪的雕刻了,还需要不断的练习。
他如今,已经可以雕出木簪的大概轮廓了,就是花形这一块,还需要再好好琢磨。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一定能够将这支木簪给做好的。
粗粝的手指划过已经被修圆的簪杆,谢祁的脑中开始浮想和猜测傅语棠收到这支木簪时的神情。
其实他此刻也不敢保证,傅语棠收到的时候,会惊喜,还是说会嫌弃。从开始学习雕刻木簪的这段日子里,谢祁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平庸,他在这上面,当真是没什么天赋可言的。
这般想着,谢祁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但是很快,谢祁就精神起来了,凡事都是有一个过程的,讨夫人欢心的方式可以有千百种,木簪若是不喜欢,再换旁的便是,不是吗?
很快,谢祁便将东西收拾妥当,心中一边挂念着傅语棠,然后一边望着门外,等着路三回来复命。
而被谢祁和施尧两人都惦记着的傅语棠,还在成衣铺中和孟掌柜你来我往的探讨新的手稿,以及成衣铺目前的一个经营情况和成效。
在成衣铺送走施尧之后,傅语棠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回到了厢房中,打算简单和孟掌柜把新画的手稿说清楚再走,没想到这一留,竟是走不掉了。
关于成衣铺的经营这一块,傅语棠是完全没有插手的打算,可现如今这种情况,并不是她说她不想要插手,便能直接走掉的。
赵氏见成衣铺有了起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孟掌柜好不容易逮到傅语棠这么一个能够主事儿的人,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更何况,从傅语棠这里,孟掌柜的确是能够获得不少心得的。
傅语棠揉了揉眉心,强撑着道,“还请掌柜的饶了我,真不是我不愿,而是我自己也不太懂,怕产生一些误导便不好了。但关于成衣制版方面的问题,我倒还是能说上几句的。”
而孟掌柜等的便是她这句,果断点头,“那正好,本也是想问一些关于制版的问题。”
孟掌柜让下人送了几件成衣上来,这几件都是根据傅语棠之前提供的手稿制作的,虽说做是做出来了,但是这衣裳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差了几分意思。
其间,这当中孟掌柜也找过许多人瞧过,但是那些人都没有看出问题所在,越改越是奇怪,孟掌柜也很是无奈,思来想去,也只能求助傅语棠了。
毕竟这些手稿都是少夫人亲自画的,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傅语棠见状安心几分,经营之事她应付起来颇为勉强,但是制版方面,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于是傅语棠也不再推脱,从托盘里随手拿了摆在最上面的一套衣裙展开来,开始仔细打量着这衣裙的个中细节。
入手便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布料的柔软顺滑,傅语棠不由得心叹,孟掌柜在上面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