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根据手稿, 便能将衣裳的样式还原到这种程度,已是相当不易,所以傅语棠在看到成衣的时候, 实则惊喜会更多一些,并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去看待。
她甚至将衣裳拿到身上比划了两下,夸赞道, “很漂亮, 你们做得很精致。”
“有您的手稿, 我们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孟掌柜被傅语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到, 而这话也并非是为了哄少夫人高兴,手稿上那些详细的标注在制版的过程中, 属实是给到了他们很多的帮助, 不然他们哪里能够有这样的进度。若手稿上单纯只有图样的话,只怕这个时候少夫人手中拿着的样衣现在还出不来呢。
傅语棠看完之后将衣裳放回去,又站起身去到靠墙的柜子边, 然后将纸样拿到桌上平铺,盯着瞧了许久, 才总算发觉问题出在何处。
“领宽的纸样还需要加多一些损耗, 做得更宽一些, 不然你瞧, 成衣后领宽就会容易小。”
“衣缘的宽度最好不小于两寸,太窄便不好看了。”
“……”
其实成衣整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孟掌柜指着这些来让成衣铺的生意起死回生,所以在对待这些成衣的时候就格外的慎重,精益求精, 来防止出现一些不必要的纰漏。
因此,傅语棠所言皆是一些只需要微调的小问题罢了。
但孟掌柜依然听得很是认真,并且也不断地在脑海中去勾勒傅语棠所描述的需要改动的地方,发现按照少夫人所说的调整之后,明明并没有动多少,却能让整个衣裳的质感看起来似乎都好上许多。
这下,孟掌柜看向傅语棠的目光便更加热切,活脱脱像是见着肉的饿狼,那种渴望与迫切的心情,根本掩藏不住,他的想法基本都明晃晃的挂在脸上了。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傅语棠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手指轻点鼻尖,小声道,“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若是孟掌柜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的,也可以不采纳。”
孟掌柜见少夫人误解了,连忙解释,“少夫人说什么呢,您提的这些全都在关键点上了。若是早些问问您,我们也不至于发愁这么些时日,样衣的进度说不准还能更快些。”
“其他的这几件样衣,也劳烦您都给看看,咱们一次性给捋明白。”
傅语棠这下安心了,点头应下孟掌柜所求,便开始又一件一件的琢磨,然后将自己能够觉察到有异样的地方,全数给指出来,让孟管家做好记录。
两人配合默契,一问一答,不到两个时辰,便将这段时日中孟掌柜所发愁的难题,解决了七七八八。
若不是傅语棠是他们将军的少夫人,他必然是得想尽一切办法将这样的人留在自己的店中做事,而现在,他也只能是想一想,还真是有些可惜。
同孟掌柜道别之后,傅语棠慢慢跨出成衣铺的大门,然后顺着回将军府的路不急不缓的走着。
当她正愣神的时候,突然面前过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傅语棠定睛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孟氏。
孟氏步履匆匆,似乎并没有瞧见她,傅语棠寻思,既然她已经是看到了孟氏,又是熟悉的人,还是打个招呼会比较好,于是便也跟在孟氏的身后,开口叫住了她,“孟姐姐……孟姐姐留步。”
起初一连好几声,让孟氏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她怎么会听到少夫人的声音,但是待她停下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再走。可谁知回头一看,还真的是少夫人在叫她。
于是孟氏果断转身,停下自己的脚步,等到傅语棠走到她的面前时,她这才朝着傅语棠轻笑着开口,“傅妹妹,竟是你?”
“是我,府中无趣,便出来逛逛,”傅语棠看着孟氏满头大汗的模样,疑惑道,“孟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给累成这样了?”
孟氏喘了口气,抬手直接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额间的汗珠,这才继续,“去看了一下白雪,然后有些技痒想骑马,便同白雪在马场内跑了几圈,这是刚从平扬马场那边回来。”
闻言傅语棠这才了然,白雪她是有印象的,就是之前载着她和孟氏一起出城的那匹马,非常的有灵性,时至今日她都能够很清晰的记得白雪的模样。
于是她点头,“真好,白雪见到你,一定很开心吧。”
“那是自然,”孟氏说起白雪来眉飞色舞,颇有几分骄傲之色,而目光落在傅语棠的身上时,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挽住她的手臂,“对了,平扬马场你可曾去过?若是不曾去过,下次我过去的时候带上你一起。”
“想学骑马吗?正好我可以教你的。”孟氏说得真诚,是真心想要教会傅语棠的。她不曾忘记上次她带着傅语棠出城前教不会她的惨痛经历,不过那次也的确是比较赶时间。
傅语棠没想到孟氏会突然提到这个,连连摆手,“不必了孟姐姐,那边我已经去过了。”不仅是去过了,谢祁还特地给她挑好了一匹专属于她的小马驹,只不过她还没能来得及正式的开始学。
孟氏听到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平扬马场虽然是军用马场,但是有谢将军在,去过了也实属正常。
“那你这是已经会骑了?”
这……怎么可能?傅语棠暗忖,她倒也是想,可惜实力不允许,骑马对于四肢不勤的她而言,真的是尤为困难的一件事,她属实做不到。
她只能冲着孟氏摇摇头,尴尬一笑,“孟姐姐着实有些高估我了。”
“某人之前对我说,要亲自教会我骑马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这不还没来得及开始教我呢。孟姐姐,我估摸着这学骑马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我这不还一直等着的呢。”
话如今都说到这个份上,傅语棠口中的某人究竟是谁,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第92章
有谢将军亲自来教少夫人骑马, 自然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孟氏本也只是顺口一提,她也清楚自己的马术虽然尚可,但是教人还是有几分勉强的, 见傅语棠并不需要,也便不做强求,毕竟少夫人与将军本就是夫妻, 少夫人能跟着谢将军学是再好不过的。
“将军肯亲自教你, 那你可得好好学,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孟氏打趣道,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傅语棠认真点头, 一本正经的样子,再度将孟氏给看乐了, 笑出声来, 少夫人属实是有点可爱的。
“孟姐姐,看你先前走得匆忙,这是要往哪里去?”这方向很明显并不是赵氏回府的方向, 再说若只是回府的话,又何苦走得这么急, 傅语棠不由得心生好奇。
而孟氏, 在被问到这个时, 整个脸立刻便垮下来, 变脸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这变故令傅语棠有些紧张起来,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你……你这是怎么了?”
“实不相瞒,我这是正要去许大人府上,有些事情要找许夫人。”在提及“许夫人”三个字的时候, 孟氏苦着一张脸,可谓是相当的不待见了。
傅语棠一时之间有些没太反应过来,努力回想之后才知道孟氏说的人是许缙的夫人阮烟。
因为有着先前的接触,她知道孟氏与阮烟之间是一直有旧怨在的,既然孟氏这般不喜欢阮烟,这会儿为何又要私下去找她呢?傅语棠不由得有些迷糊,对于两人的关系更加看不明白了。
不过人家两人私下关系如何是别人的私交,这些本就与她无太大干系,傅语棠也不好开口过问。
却不想,傅语棠这还什么都没说,孟氏倒是跟倒豆子似的,拉住她便喋喋不休的开始同她说起这个中的缘由来。
“还不是我家那位,一天天的闲得慌,净会给我找事。”
“夫君让我接下来的几日,都要同许夫人在一处,还要协助她做一些事情。”
“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我与那位凑到一块,哪里还做得成事?”
孟氏言语间,将自己的不满抒发到了极致,越说便越觉得生气,越说便越觉得自己不该走这一趟,这一刻,身上所有的情绪几乎都全写在了脸上。
傅语棠差点没给吓到,不过很快也就从这只言片语中,大概明白来龙去脉。同时傅语棠也心知,别看孟氏这会儿骂骂咧咧,不过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孟氏这人,若是她真的不愿去,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得了她,她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了。
她是讨厌阮烟没错,也着实不愿意和阮烟一起共事,但是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正事上她是绝对不会含糊的,该忍的时候,她也是可以先忍着的。
“正所谓能者多劳,林大人自然是倚重孟姐姐,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由孟姐姐来做。”傅语棠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能从这个角度宽慰一下孟氏,好令她能够好受些。
果不其然,在听了傅语棠的话之后,孟氏心中的烦闷便少许多,“合着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呗。”
“我这还急着过去,便不与你多说了。”孟氏叹了一口气,然后摆摆手,这才同傅语棠作别。
傅语棠目送着她离去,心下却并不平静。她想起谢祁同她说的,栾城与匈奴要交战了,不知道会不会是与这个有关系。
经过一阵子的相处,傅语棠对于孟氏的性子也算知道个七七八八,若是旁的事情,孟氏还真不见得,会搭理阮烟的,林永言也是使唤不动她的。
她愿意放下芥蒂,去协助阮烟,便足以说明事情的重要性。栾城上下,能够算得上比较重要的事情,除了边防之事,不作他想。
傅语棠其实很想跟上去,但她还是止住了脚步,这些没有知会她的事情,她亦是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打听,也怕无心之举会影响到她们的安排,坏了她们的谋划。
因此,傅语棠只能默默转身回府。有那么一瞬,她有一种无力感,自己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过很快傅语棠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认清自己很重要,她不通边防之事,就算她有心想要帮忙做些什么,但很可能她的掺合不仅没有办法成为助力,还会添乱不少。
回到府上的傅语棠,照常在书房里翻看着话本,想要借此打发时间,却是发现往日里妙语连珠,引人入胜的话本,现下只觉得索然无味,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忧心谢祁的,这是她第一次距离战事如此之近,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乱想。想要完全将这事给放到一边去,谈何容易。
如今,她只能期望,这些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快一点的结束,战事持续的时间越长,造成的损害越是无法估量的。
这几日她虽并未感觉到城中有任何的变化,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切如常,但将军府上,还是能够觉察到明显差异的。
傅语棠有发现将军府上的人在变多,巡守的人也有变多,此前是每三天一次,如今已经增加到了一日一次,而府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忙着些什么,神情严肃,步履匆匆。
而最明显的变化便是李管家,甚至整日整日的见不到人影。
不过她心中是有数的,她一直都知道,李管家肯定不仅仅只是管家这么简单的,而谢祁不在的时候,他应当是背负了许多极为重要的事情。
傅语棠合上手中的话本,随意的扔到了旁边的桌上,选择放弃,她当真是完全看不进去一眼,只觉得心头很乱。
她手摁眉心,捏了捏,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舒缓一下自己的头疼与烦闷之时,却见梅香推门轻轻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姑娘,许夫人让人送来的信,奴婢给您拿来了,您可是要现在看?”
第93章
梅香的话令傅语棠抬起头来, 听清之后有一瞬间的忡怔,许夫人的来信?
她盯着手中的这封信,有些迷惑, 亦隐隐又有几分期待。她平日里与阮烟并无私交,自那日赏荷宴一别之后,她便再未见过阮烟, 按理阮烟并无什么事是需要找她的。
傅语棠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孟氏方才仓促奔走的身影, 是去找阮烟的, 偏生在这个时候给她送信来,莫不是与这个有关?
如今信便在她的手上, 究竟什么情况,打开一看便知, 于是傅语棠压下自己心底的各种揣测, 将信纸展开。
她低头看去,只有再简单不过的两句话,一句问候, 一句邀约。
所以,她没有猜错, 她也得去许府。甚至即便信上什么也没有提及到, 傅语棠基本也可以猜到, 这次的碰面除了孟氏, 赵氏应当也是要去的。
想到街上遇到孟氏时,她的那几句话,就知这事定然是与军中有关,而且极有可能在军中已经达成一致,由阮烟来牵头。傅语棠想明白之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要知道阮烟可是府通判阮大人的嫡女, 有绝对的能力做这些,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起,已是心中有数。
“梅香,让李管家备好马车,我要去一趟许府。”
“现在吗?”自家姑娘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梅香有些不解,余光落到傅语棠的手中,莫不是因为这封信?可这会儿天色已经是有些暗下来了,此刻若是到其他府上拜访,怕是多有不妥。
傅语棠点头,再度应声道,“是的,快去准备吧,马车备好便走。”
午后日夕时前往他人府上拜访,会显得不够敬重,这一点是需要特别忌避的,但是此刻傅语棠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依着阮烟的意思,应当是要她现在过去的。
姑娘都这么说了,梅香也不敢耽误,立刻便转身出了房间,一路小跑,很快便同李管家一起将一切都安置妥当。
一个时辰之后,傅语棠出现在了许府的门外,由着早便等候在门口的婢女,引入了前厅。
前厅之内,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孟氏和赵氏也都在,几人说着话,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见她迈入厅中,瞬间便停了下来。
阮烟起身,三两步便走到了她的身侧,轻声道,“少夫人您到了,请坐。”一边说着,一边将傅语棠给带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而赵氏和孟氏,也纷纷同她打了招呼,赵氏一如既往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让人不由自主的便会拉近距离,如沐春风,但在她身侧的孟氏便全然是另一种神情,一脸的生无可恋。
“孟姐姐,这是怎么了?”傅语棠偏过头去同她搭话,只觉得孟氏整个人都跟焉了似的,有气无力的。这不应该呀,往日里无论是何时,无论是何事,这位都可是精力充沛得紧,属实是难得出现这样的情形。
“我……”孟氏刚开口一个字,又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瞪了阮烟一眼,冷哼,“算了,这些便不提了。”
看似什么也没有说,却难以让人忽略她语气中的勉强和委屈,一听便知道她是在赌气,非常的不高兴。
阮烟就知道孟氏是不会消停的,担心傅语棠会误会,赶忙开口解释,“栾城与匈奴将起战事,我等自然是要替将军分忧,保障好大后方的。”
“转饷给军,以通为利。关于粮饷运输之事,只能交于林夫人,也只有林夫人合适。”
傅语棠一听便明白了,阮烟此举,意在保障运输线路畅通无阻,孟氏的行动力很强,并且会武,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所以事情只能交到她的身上,但是孟氏原本就与阮烟不和,未曾听得仔细,对于阮烟的安排,属实是不太好理解的,也就成了她如今看到的模样。
若是她们内里便没有相互说清楚,是极容易出现问题的,如今这种情况可容不得出现闪失,于是傅语棠换了一种能够令孟氏听懂的话,来解释给她听。
“孟姐姐,许夫人是让您跟着粮曹官去给将军他们送粮。”
“馈运不通,若是造成断粮,是会让将军他们所有人都陷入危机之中的。”
“这事还真的是没你不行的。”
孟氏原本只当阮烟是针对她,所以给她这样的安排,运送粮草哪里用得到她,无聊且枯燥,亦是不见得有什么用处,但是一听傅语棠的解释,又觉得自己得到的分配当属重中之重,心中的郁气转瞬便好了许多。
“真是少夫人讲的这样?”孟氏看向阮烟,似乎非要从阮烟那边再得到一个肯定,“我……当真如此重要?”
对于孟氏的态度转变,阮烟颇有几分无语,此前同样的意思,她早便与孟氏解释过好几遍,可孟氏死活是听不进去,如今少夫人说的,她倒是直接就信了,简直就离谱。
收拾好自己复杂的心绪,阮烟在孟氏的注视下,认真点头,“确是如此。爱去便去,若是实在不想去,我也可以让别人去,我瞧着苏夫人也不是不能做的。”
没好气的说完之后,阮烟便不再理会孟氏,否则她怕她会心梗。
“我当然要去,这事不都说好了交给我去办?”孟氏闻言赶紧接过话头,轻咳一声又继续道,“我起初也并未说我不去的。”
这变脸的速度,让赵氏和傅语棠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她愿意接下这事,目的达到了便行。
“不知我这边需要配合去做的是?”赵氏忍住笑意适时开口,不懂就问,孟氏虽然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赵氏很清楚,她们需要去做的远不止这些。
阮烟深呼吸一口气,这次又继续说着,“粮食的供给是一方面,衣物和草药这一块是需要苏夫人你多费心的。”
“尤其是草药这一块,涉及到伤员的救治以及恢复,军中目前的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得想一些其他的办法,从城中的各大药铺调集到更多才行。”
第94章
对于阮烟的安排, 赵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的点头,有些内容并不需要阮烟过多的解释, 她便能够理解到个中的用意,所以沟通起来还是颇为顺畅的。
再者,阮烟是真的有将每个人的特性给考虑进去, 赵氏家中是商贾之家, 属实非常契合这份差事, 某种程度上,阮烟真真算得上是知人善用。
所以无论是谢祁让阮烟来牵头, 还是说这就是许缙的意思,那都是原因的, 她确实是能担大任者。
傅语棠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仔细的听阮烟她们说着话,相互之间认真的探讨,都有在用心的为栾城的边防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想法,如何将手中的事情做到最好。
不过傅语棠既有些感慨, 又有些疑惑, 好像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用到她的地方。
但是她转念便又一想, 若是真的全然与她无关, 阮烟必然也不会专程写信给她,邀约她这个时候一并过来,所以现下,应当是还没有到她,她等着便是了。
却不想,这一等, 便又是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后来,也正如傅语棠所预料的那般,在送走孟氏和赵氏之后,她原本也想跟着离开,却被阮烟给拉住了,“少夫人且留步,有些事情需要单独与你说。”
她着实不太能够想到有什么事情是用得上要单独同她私下去说的,在深深的看了一眼阮烟之后,又坐了回去,毕竟她也知道,阮烟不会闲得拿她开涮,必然是正事。
“多谢少夫人体谅,有些事情着实不适合太多人知道,”阮烟凑到傅语棠的耳畔,然后将声音压得极底,“事情是这样的,……”
而傅语棠在听到这话里的内容时,也正色起来,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
*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点点,似银珠,又似稀碎的流沙,远处的丘陵和沟壑似乎全部都被这浓浓的夜色给抹平了,月光朦胧,林间的这些树似乎也模糊起来,好似被一层轻纱包裹着的。
这里是栾城朝着南面一路向前,祁连山脉背后的一个位置,也是谢祁一开始预先所设想的地方。而他与林永言,以及他们带来的这一队人马便暂时在这个地方休憩。
因为在山脉的背面,就如同有一道天然的屏障,不容易被对方所察觉。由于匈奴的大军还未完全逼近,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周围进行布置,以逸待劳。
至于其他的,就要看施尧那边运作得如何了,若是他那边能够顺利的按照计划走下去,大抵是没有多少便宜的,匈奴人必经这里,他们埋伏好便是。
“将军,都已安排妥当。”林永言带人绕着山脉先巡视了一遍,将四周潜在的隐患都拔除掉,然后确认好了夜间值守和轮换的将士,这才到谢祁的面前复命。
谢祁抬眸看过去,这些士兵已经三三两两的分散开,已经都在对应的位置上隐蔽好了,有些在吃干粮,而有的已经倒头入睡,开始养精蓄锐,毕竟再过不久,便有一场恶仗在等着他们。
“辛苦了,你也去休息。”谢祁拍拍林永言的肩头,然后手拎着自己的东西,越过他就要走。
林永言下意识的点头,而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要不属下陪着您一起?”
“我就一个人走走。”谢祁回过头看向林永言,目光有些不悦,“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去。”
“不许跟过来。”说完之后,也不管身后的林永言会是何种表情,便继续大步超前离开了这里。
而林永言看着谢祁的背影,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挠了挠头,不让跟就不让跟呗,将军反应怎么这么大?但他思索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默默地寻了个角落,掏出干粮一口一口的啃着,速度极快。还真别说,方才在做事的时候,林永言倒还没什么感觉,现下是真有些饿了。
谢祁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前,祁连山脉这一带他并非第一次来,很是熟悉,所以并未走出多远,左弯右拐几下面前便出现了一处湖泊。
夜色渐浓,平静的湖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静,又带有几分神秘,而四周则是伴随着时不时的蛙叫与虫鸣。
在湿润的草地上随意的寻个位置坐下之后,谢祁将他手里拎着的包袱给慢慢解开,然后借着月光,不急不缓的将之前那些雕刻过亦或是未雕刻过的小木块都翻找出来,在自己的面前一一摆开。
他仔细的辨认手中的刻刀,确认没有拿错之后,这才拾起其中的木块进行细细雕琢,亦或是说练习更为贴切。
刻刀顺着谢祁手上的动作,沿着木块上画好的线条凿出贴合的痕迹,正所谓熟能生巧,如今他掌心的木块已经隐隐有了簪子的雏形,加上他如今手很稳,上面的线条也流畅许多,再也不会出现坑坑洼洼一大片的情况。
谢祁用手摩挲着簪头逐渐成形的梅花,他想,再等等就好。
许是这湖边过于宁静,又或许是这夜色过于浓郁,谢祁握着手中的簪杆渐渐出神。
明明才分别不久,但他却根本抑制不住心底不断滋生蔓延的想念,一缕清风搅起满腹思绪,他的眼前便浮现出傅语棠似湖水般清澈的眸子。
此时此刻,她会是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也在想着他?
脑中刚浮现出这个想法,谢祁便立刻否决,她应该是不会想念他的,而后,谢祁长长的叹一口气,心底安慰着自己,这个时辰,她应当是早就睡下了。
练手的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谢祁将东西全数收好站起身来,抬头朝着匈奴的方向看了许久。
无论是西临还是匈奴这边,他都已经容忍得够久了,这次既然已经是做足了准备,必然就不会轻易放过,但谢祁并不打算在这上面耗太久,速战速决最好。
两军对峙的局面若是能够尽早结束,他也能够早日回到城中,如今的他,才真正体会到,归心似箭是一种什么滋味。
第95章
翌日, 谢祁和林永言两人,在祁连山脉从天蒙蒙亮守到日落黄昏,也未曾发现任何的动静, 更未发现匈奴大军的踪影。
这种情形多少有些不对劲,谢祁拧着眉,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定注意。
依照匈奴那边的行进速度, 早便应该已经到了此处才是, 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谢祁此刻不由得自主的开始怀疑, 莫不是他们当中走漏了风声,匈奴那边已经心生怀疑, 所以改变了行进的路线?
可是匈奴的军队集结了这么多的人,即便是改变行进路线, 有心隐藏, 那也是根本藏不住的。
如今谢祁所能够想到的较为合理的解释便是,匈奴的大军因为一些事耽误了大军行进。虽说这种猜测仍旧是有些离谱的,但却是同现实较为接近的。
谢祁也不是没有想过, 匈奴人其实已经到了附近,只是一直隐蔽着, 等着到晚上好直接搞一出夜袭, 这样凭借西临的幕后之人给到他们的一些消息, 完全可以打栾城一个措手不及。
他低头沉吟, 若是在此处候到子时还未有任何动静的话,他们可能便要自己搞出点动静来,因为意味着之前所谋划的此时已经行不通了。
正当谢祁在发愁之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轰轰隆隆的声音似闷雷。所有人迅速警惕,环顾四周, 很快就确定声音来源,发现这个声音是从栾城的方向传来,才纷纷放下心来。
谢祁从林间穿出去,站到外面的大道上,等着来人,他知道,是否还需要僵持在此处,就看这了。
很快,远处便出现了一队人的身形,很是熟悉,衣着与他们别无二致,即便这样远的距离,谢祁根本就看不清楚来人,可他心中仍然是有底了,因为他知道,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苏安平,别无他想。
只是不知道苏安平带来的,究竟是好消息,还是说噩耗。
苏安平策马疾驰,用最快的速度便停在了谢祁的面前,然后一个翻身下马,干净利落。
多年的默契,谢祁甚至都不需要开口,只一个眼神,苏安平便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走,而林永言则是留在原地,将苏安平所带来的这一对人马给安置好。
谢祁随意寻了一个无人之处,停下脚步,“如何?”
“幸不辱命。”苏安平缓了片刻,待呼吸平稳一些,这才继续道,“施公子多谋善断之名,实至名归,虽说遇到一些波折,但最终还是骗过他们,按照我们的预期在走。”
接着,苏安平便将这当中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说与谢祁,包括施尧最初是如何蒙骗西临的那些哨兵,如何掀起西临人的自危。
不过陈凯安也并没有他们所预想的那般好对付,此前西临的布防位置是有做细微改动的,他们差点便要被识破,好在施尧急中生智,直接来一出偷梁换柱,然后将陈凯安的注意力再度引导匈奴人身上,这才让整个计划继续下去。
而经过施尧的这么一出捣乱,西临对于匈奴人的背刺深信不疑,直接进入备战的状态。
城守府中的陈凯安,即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好好的盟友怎么就一夕之间突然变卦,只能在城守府中破口大骂。起初陈凯安也怀疑过会不会是旁的人别有用心,但是一想到匈奴人的劣根性,他倒是更相信是匈奴人不守信用。
西临与匈奴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全靠彼此之间的利益牵扯来维系,这种信任一旦坍塌,就好似一件破碎的瓷器,再怎么修复也不可能完好如初,而对方的任何举动,也都会变得可疑。
谢祁从不怀疑施尧的能力,却没有想到施尧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远超他的预期,而施尧那边的顺利则昭示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便是看他们这边的了。
“你确定匈奴人还是会按照之前的路线途经这边?”因着匈奴的大军并未按照预期的时间出现在祁连山脉这一带,谢祁不由得更慎重几分。
苏安平明白自家将军的顾虑,所以立刻便开口解释道,“是施公子,用西临的名义给匈奴人递了信,故意拖了一下大军行军的速度,以便属下能赶在前面先到。”
而这封信的作用当然不仅仅是如此,若是利用得当,之后还可以借用这次的信暗中阴西临一把,加深匈奴与西临之间的矛盾,可谓是一石二鸟。
谢祁闻言,心叹施尧的心思缜密,好在这次对上的人是陈凯安,若是对上的人是他的话,只怕有够谢祁头疼的。
“可预估过,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苏安平这对于这个还是清楚的,早已有预判,“属下觉得,大概要到戍时,然后大军还需要休整,若是他们真的打算今晚夜袭,大抵会选在亥时或者子时。”
“属下……”苏安平说着,抬头看了谢祁一眼,“属下打算领一队人去绕后,还请将军应允。”
绕后这一出,是苏安平自己的想法,现在这个时辰他绕路过去,是完全来得及的,而且也能够更好的给匈奴营造一种,他们和西临才一路的,故意做戏就是为了引得他们上钩。
匈奴人发觉自己被骗,无论今晚的这场战役他们被俘还是逃走,都会狠狠的给西临记上一笔,恨上西临。
谢祁并未马上答应,而是先琢磨一下目前这里的人手,又考虑了此处的地形优势,这才点头,“行,便按你说的做。”
去截匈奴大军的后路,是分外凶险的一件事,更重要的是苏安平并不会带很多人,因而人数上也是非常劣势的,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将这些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
苏安平见将军同意之后,又展开说了一些他的打算,以便到时候两人能够完美的配合。
谢祁听得仔细,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将其中存在问题的一些地方指出来。
因着时间紧迫的缘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便将该说的都已说完,苏安平从方才跟随他而来的人当中,带走了一半同他前去绕后。
“一切小心,若有生变,就及时撤。”谢祁语重心长的同苏安平嘱托一句,然后目送着这一行人离开。
*
许府的前厅内,阮烟正同傅语棠把所有的正事给一一抖落清楚,而这时间一长,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该讲的都已经讲完,傅语棠原本打算直接回将军府的,但阮烟通过和傅语棠的接触与谈话之后,对她是越发欣赏,非常热情的留了她在府上用晚膳。
傅语棠虽然颇有几分无奈,但还是应下了。
现如今因着匈奴的事情,许缙忙得不可开交,这段时日应当也是不会在府上的,阮烟一个人用膳也是颇有几分孤独和无趣,而傅语棠回去之后,何尝不也是一个人呢。
所以在阮烟看来,两人一同用膳正好。于是,她很快便将傅语棠带到了后院雅致的竹楼里,询问了傅语棠的忌口之后,还让下人多添了几个菜。
她们用膳的竹楼有两层,透过窗户往外,能够清晰的观赏到花园间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
“府中的厨子是我自京城带过来的,少夫人看看是否还合您的胃口?”下人们鱼贯而入,很快便将菜给上齐了,阮烟一边招呼着傅语棠,一边同她介绍着。
桌面上的菜品极为丰富,有鱼有肉,有虾有蟹,仅仅从面上的色泽,以及不断弥散在房间中的香味,就可以看出味道差不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有饿的缘故,傅语棠看着这一桌诱人的吃食,却提不起多少食欲。但这些到底是旁人的心意,于是她便想着,自己少吃一点就好了。
于是,傅语棠手执竹筷,在她面前最近的这些菜中,夹起了一块小炒肉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闻到小炒肉的味道,就能让她觉得很是油腻,有些恶心反胃,怎么会这样呢?傅语棠强忍着自己的不适,将其吞入口中,想着吃两口也许就好了。
但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生理反应,还未将这块小炒肉给咽下去,就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再然后,她开始干呕,吃下去的东西直接就给吐了出来。
阮烟被傅语棠这一出给吓到了,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怎么了这是?”
傅语棠本想说自己没事,让阮烟放宽心,奈何即使她方才已经将入口的那些都给吐出来了,仍旧是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只得先接过水,让自己缓一缓再说。
阮烟以为是这菜有什么问题,于是自己也夹了一点尝了一下,可她接连吃了好几口,也没见得有任何的不适之处,那应当并不是这菜的问题。
“好一点了吗?”阮烟走到傅语棠的身后,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见她杯中的水已经没了,又飞速的再倒上一杯。
第96章
傅语棠连着喝了好几口水, 这才将口中油腻的味道给全部压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样的症状并非是现在才有的,早在前几天开始, 傅语棠的胃口就不太好,嘴里时常犯苦,那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当是夏日炎热才会食欲不振。
却不想, 这次的反应竟是如此大。她不信邪的又夹了一块小炒肉, 然而还未到面前,就已经是受不住这油腻的味道, 胃里一阵反酸。
阮烟见状哪里还敢让她继续吃,当即便夺了她手中的竹筷, 放到一旁, “吃不下便别吃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吐成这样?”阮烟一边说着,一边还将那盘小炒肉给端起来,重新放到了距离傅语棠最远的位置, 以免她继续难受。
在远离这些做得有些油腻的菜色之后,傅语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 于是她低声道, “我没事, 现在的天气这般炎热, 没有胃口是正常的。”
“方才只想着试试这厨子的手艺,竟是忘记了我本就有些厌油腻,不妨事的。”
傅语棠的话并没有令阮烟完全放心,有些将信将疑,虽说是坐了回去,但还是时不时关注着傅语棠的方向, 在目光无意间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时,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滞,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与将军成婚也有一段时间,这没胃口,呕吐,症状都能够对得上,莫不是怀上了?
阮烟心中生了疑,但又不太确定,毕竟傅语棠先前的举止并不似以往那些有孕在身的妇人,有些担心自己会错意,于是出言试探,“少夫人,不知你近来可会觉得烦躁、易怒,还老是容易疲惫?”
“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会出现嗜睡?”
阮烟一边说着,还一边偷偷去瞄傅语棠的神色,心思已全然都不在面前的这桌饭菜上了,也全然未曾注意自己有没有吃进去,亦是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
傅语棠并未听出阮烟的言外之意,反倒是认真的回想起来,最后还一脸惊讶,“许夫人,你怎么知道?”
炎热的天气属实是容易影响人的情绪,在加上傅语棠本就贪眠,春困夏乏、秋盹冬眠,所以这嗜睡也是真的。
“许夫人,难道你最近也是如此?”傅语棠见阮烟能够说得如此具体,呆呆的反问。
全都对上了?这……这是真的怀了吧?
阮烟并未有过身孕,因此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道听途说,再加上看傅语棠的神情上,亦未有流露出分毫的异样,还真是没有办法断定,或许有可能傅语棠是怀了但是不自知?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的。
正当阮烟心中百味陈杂,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傅语棠要去吃那蟹肉,当即大惊失色,“那个你别碰。”
“怎么了?”突然的一下差点让傅语棠竹筷没有拿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
“这螃蟹性寒,你不是不舒服吗,还是不要吃了,”阮烟说着就将那一盘螃蟹给换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又将右前方的一盘虾放到傅语棠的前面,轻声道,“你还是吃这个吧。”
阮烟看似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尖都在发颤,暗自叹了口气,还好自己阻止得够快。
有些东西,她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螃蟹属于寒凉性的食物,同时还能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如果是有孕之人进食,是可能会造成出血或者流产的。
尽管她并不确定少夫人是否有孕在身,但无论是与不是,都干脆不要碰,这才是最稳妥的。若是因着这一个本来可以避免的疏忽,到时候酿出不可挽回的后果可如何是好?
傅语棠只是觉得阮烟突然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是对于旁人的好意她也不至于去推诿,真诚的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原来是这样,那我听你的,多谢许夫人挂怀。”
阮烟闻声,略有几分尴尬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的心中此刻也是天人交战,究竟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想讲给傅语棠听呢,会不会显得她很多事?
阮烟还未做好决定,便见傅语棠又开始扶住桌子,侧过头去干呕,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泪眼汪汪的模样,这哪里还需得着犹豫?瞬间便有了注意,“少夫人,你这样不行的,我让人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傅语棠本想说,这只是小事,不用兴师动众的,她只需要缓一缓就好了,请大夫什么完全不需要的,然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被一阵干呕给打断。
接连的呕吐令傅语棠的脸色显得很差,阮烟根本就不等傅语棠说,直接便唤下人去请大夫过来。
然后,她蹲到了傅语棠的身前,用手中的绢帕为她擦拭额角沁出的汗珠,“这些都先别吃了,先等大夫看过之后再说。”
傅语棠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会这样,往日虽然也会有不适,但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反应,见阮烟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看了,便也不做推脱。
她将阮烟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真是抱歉,吓到你了。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吧。”
“不妨事,”阮烟却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道,“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的说不出来,别忍着。”
“有些时候看似小毛病,若不及时的解决掉,指不定在你未曾留意的什么时候,就酿成大祸患了。”
阮烟语重心长,无论是怀孕,还是说有其他的病症,她一贯的态度便是如此,因此也就这样说了,并且也是希望傅语棠能够听得进去。
傅语棠自知理亏,乖顺的点头,然后安安静静的同阮烟一起等着大夫过来。
苏府不曾设有府医,但是有一家医馆距离苏府的位置很近,下人们不知具体情况,只知道这请人的事很是要紧,有些急,于是一路小跑到医馆,然后连拉带拽的将人家大夫给请来了。
可怜孙大夫,到堂前的时候衣衫都歪了,发髻也有几分凌乱,药箱死死的攥在手中,大口的喘着粗气。
“病……病人呢?”孙大夫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一下,就气喘吁吁的开口,然后将室内环视了一圈,寻找着等他救治的病患。
不过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他愣是没有发现病人在何处,于是,他将自己疑惑的目光,投注到了方才拽着他狂奔的那名家丁。
那人哪知道这当中的具体情况,亦是一脸的茫然,他就只记得要用最快的速度去请人了。
“咳,”阮烟轻咳一声,走到孙大夫的面前,指了一下如今正靠在软塌上的傅语棠,“那位夫人便是你要瞧的病人,过去吧。”
孙大夫的目光落在傅语棠的身上,从头打量到脚,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方才家丁那副十万火急的模样,他还以为人快不行了,还想着这伤得是有多严重,又或者说是什么棘手的旧疾沉疴,却不想病人会是以为看起来便身体挺好的夫人,似乎完全需不到他的样子。
这当中的落差感,可想而知。
不过心底的腹诽归腹诽,该看诊还是得继续看诊,从一路疾驰的狂奔中缓过来之后,孙大夫剧烈的心跳才渐渐的趋于平静,然后到了傅语棠的面前。
其实这个时候的傅语棠,因为已经休息了一小会儿,现在并无任何不适,但是这大夫都叫来了,她只能安慰自己,便当做是请个平安脉好了。
这样既是能够令自己放心,同样也是能够令阮烟也彻底安心,否则指不定阮烟之后要如何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此前不熟悉的时候,她还当阮烟是一个寡言少语之人,却是真的没有想到阮烟会有那么多的话。
傅语棠伸出手搁在脉枕上,然后等着孙大夫诊脉。
孙大夫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子,然后感受着傅语棠的脉搏跳动,很快便有了定论,但是处于谨慎,他还是仔细的看了傅语棠的面相,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可以确定,然后孙大夫就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从自己的箱子里翻找出纸笔,低头开始写方子,下笔行云流水,三两下便成了。
阮烟看着孙大夫慢吞吞的动作,等得有些心焦,却又不敢去催,怕自己一催若是打乱了孙大夫的思绪便不好了。
直到孙大夫手中的动作停下之后,她才有些急的开口询问道,“孙大夫,少夫人的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孙大夫瞥了一眼阮烟,又瞥了一眼傅语棠,也不知道谁才是病人,这苏夫人怎么比病人自个还急切。他取了一个杯子将药方给压在桌上,等着纸上的笔墨干透,然后没好气的开口,“放心,这位夫人并无大碍。”
“夫人脾胃气虚,所以才会出现恶心和呕吐,还有便是夫人近日定然思虑较重,所以导致脾胃失和、胃火瘀积,从而引发食欲不振。”
“老夫给夫人开了一些调理的药,吃上几贴便可。”
这属实算不得什么严重的病症,即使这位夫人不吃药,只要注意平日里的吃食,一样是会好的,所以孙大夫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急不缓。
傅语棠心知孙大夫说的都是对的,当即放下心来,只不过在听到要喝药时,眉心拧成川字。
而阮烟听完之后,则是和傅语棠截然不同的反应,她想,就这些?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阮烟神色古怪,良久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底似猫挠般的好奇心,偏过头对着孙大夫发问,“就只是脾胃的问题,没有其他的吗?”
这……没有其他的难道不好?难道非要整出个什么疑难杂症才好?
孙大夫没有领会阮烟话中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自己的医术受到了质疑,许夫人这是不信任他的诊断。当即孙大夫便有些生气了,气鼓鼓的开口,“不然呢?”
这一句反问,令阮烟更惊住了,所以说,没怀孕?
原本阮烟都已经认定傅语棠有孕,孙大夫的话却是直接给推翻掉了,这让阮烟太过震惊,以至于自己将心里话说出口都未曾发觉。
不过她的这一句没怀孕,倒是令全场寂静。
傅语棠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阮烟是怎么冒出这种想法来的,她同将军都……都还未曾圆房,怎么可能会有?思及此,傅语棠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热,颇有几分尴尬的低下头。
而孙大夫因着阮烟的话,更是一脸的疑惑,怀孕?这个同怀孕有什么关系?不过阮烟的神情属实是太有感染力,一瞬间,孙大夫甚至都要觉得自己诊断出错了。
但很快孙大夫便摇了摇头,将这不靠谱的想法给甩出大脑之外,他行医十余年,不可能这点小病都看不明白,至于怀孕,那便更不可能。这位夫人,分明还是位姑娘。
孙大夫是一个拎得清的人,即便发现了这个秘密,也只是默默的全数咽下,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否有主家和本人的嘱托在,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老夫可以肯定,这位夫人并未怀有身孕,只不过这些症状与早期的孕脉较为相似罢了。”孙大夫大概模糊了一下说法,但是对于没有怀孕这一点,也是给出了肯定的保证。
阮烟良久才回过神,不过孙大夫所说的这些话,她都有听进去,也知道是自己闹了个乌龙,当即对着孙大夫道歉,“是我不该臆测,想岔了,有劳孙大夫走这一趟了。”
这般态度,才让孙大夫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孙大夫走到桌前,将方才写好的药方拿起,递给了傅语棠,然后嘱托道,“冷水煎服,一日三次,连着服用七日便可。”
第97章
傅语棠一听要连着服用七日, 好不容易回缓几分的脸色,便垮了几分。她眼巴巴的望向孙大夫,“七日……会不会太长了些?”
“现在已经好多了, 您看就改成三日可行?”
孙大夫没好气的瞪了傅语棠一眼,这女娃娃,用药岂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你说呢?”
简单的三个字反问, 便让傅语棠还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噎住了, 当即也便默默闭上嘴。她深知这位大夫也是为她好, 出于对她的负责才会是这样的态度,于是顺从的接过药方收好。
孙大夫看到傅语棠的动作, 这才满意的点头,而后又说了一些吃食方面需要注意的。
但是这些内容属实是有些多, 听得傅语棠脑仁疼, 面上虽是一脸认同的模样,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是一个也没记住。
不过在孙大夫仔细说完之后, 傅语棠还是非常诚恳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寒暄几句之后,阮烟让方才请人的家丁, 好好的将孙大夫给送出府, 送回医馆去。
而竹楼的雅间内, 再度只剩下了傅语棠和阮烟两个人, 然两人都已经没有了继续用膳的心思。
“方才孙大夫说,是因为思虑过重,少夫人可是在忧心将军?”阮烟让人将一桌的饭菜撤下之后,让人上了一些茶点,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傅语棠闲话着。
见阮烟提及谢祁,傅语棠不禁低垂着双眸, 心事重重,“有一些。不知可以问问许大人,将军他们的近况如何了?这两日我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事,难以安眠。”
“未曾。”阮烟有些讶异傅语棠会问到这个,但是想到她可能并不太清楚这当中的规矩,因此也只是轻摇了摇头,然后同她解释道,“军中为了防止机密外泄,有非常严格的保密制度。”
“即便你我二人是亲属,也是不可探听的,”阮烟说着,见傅语棠有些呆呆的,怕她还不是很明白,担心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惹出什么意外,又附加一句,“将军能与你说的,少夫人听着便好,您一定是不要主动去探听相关的事情。”
至于将军他们主动提及的内容,那便是可以让她们知道的,听着便可。
傅语棠此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如今听得阮烟一讲,才意识到不妥,且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还未曾有真正的将自己代入到将军夫人的身份中。
“原来如此,我记下了。”傅语棠觉得,相较于阮烟,她真的是什么也不懂,日后还是需要同阮烟好好学一学。要知道如今栾城与匈奴两军交战,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作为将军夫人的她本就应当谨言慎行。
不说能够为谢祁,为栾城的边防做些什么,但至少不能是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不清楚这些是正常的,以后慢慢便知道了,我初到栾城的时候,并不比少夫人好到哪里去。”阮烟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去看她,却见傅语棠正襟危坐,一本正经要听她细说的模样。
但这个本就没什么可细说的,她不过是因为比傅语棠早几年到栾城,才渐渐摸索清楚了这些,比她更先知道这些最基础的信息罢了。即便是没有她,等到傅语棠在栾城多待上一段日子,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的。
傅语棠若有所思,只当是阮烟的谦辞,说一些客套话罢了。
不过,阮烟时不时的盯着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傅语棠有些迷惑,心底暗忖,是她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旁的什么呢?
傅语棠以为阮烟会开口,于是静静的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最后还是自己先按捺不住,出声询问道,“许夫人为何要这般瞧我?”
“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阮烟其实早便想开口,但是又觉得自己的话会有些冒犯到对方,现下得了傅语棠的应允,也不再迟疑,“少夫人,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故作镇定的继续道,“你与将军,是不是至今都还未曾圆房?”
尽管这是一个问句,但其实阮烟的心中早便已经有了定论。
阮烟其实一直都觉得傅语棠同将军之间似乎差点什么,仿佛中间有一层无形的隔阂,现如今看来,这差的应当就是两人之间的那种情投意合、亲密无间的感觉。
方才她误会少夫人怀孕的时候,少夫人的反应也很奇怪,满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那神情分明就是笃定了自己没有怀孕,不带丝毫犹豫的。
于是,她的脑中渐渐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但是这种事情,又怎么好宣之于口呢,因而阮烟好几次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傅语棠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阮烟会问的居然是这个,若是她早便知道,也就不会多这一句嘴了。
然而这世上并没有早知道。
“是的。”傅语棠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她并未有否认,这个时候否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阮烟既然能够这样开口问,必然是已经知道些什么,到时候她的否认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罢了。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阮烟心中掀起阵阵波澜,极不平静。她虽觉得有些荒诞离谱,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
因着许缙的缘故,阮烟也算同谢祁打过几次交道,这倒是像将军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先前傅语棠还未到栾城之前,她着实听过一些将士的议论,无非是将军如何如何的抗拒这位京中来的娇小姐,可之后再见到将军,她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他是喜欢少夫人的。
既然这问题并非是出在将军的那里,阮烟又将目光停驻在傅语棠的身上,但很明显,少夫人对于将军也并非是没有感觉的。
“你和将军……”阮烟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傅语棠看出了阮烟在想些什么,主动接过话来,“是我的原因。”
她小声说着,羞涩的咬着下唇,不好意思抬头去看阮烟。她原本是不打算说这些的,可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她的心中,她也有过迷茫,在某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能够有个人能够听她倾诉。
第98章
在傅语棠说完之后, 阮烟有些不知所以的看向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细说。
但傅语棠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话锋一转, 有些怅然若失的感慨着,“许夫人,其实我挺羡慕你和许大人的。”
“羡慕我们?”阮烟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她与许缙之间, 有什么值得令人羡慕的?
羡慕她当初差点与家中决裂?
还是羡慕她至今都是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阮烟不知道傅语棠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是她心底很清楚, 她与许缙之间走到现在,当真是没有什么值得人羡慕的。他们顶住了压力, 结局固然不错,但终究只是个例, 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是许缙罢了。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有她这样的幸运, 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是许缙。
古往今来,被辜负的痴情女子,并不在少数, 她们同她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但是却没有遇到许缙这样的良人, 因而阮烟当真不觉得自己与许缙之间是令人艳羡的。
傅语棠并未留意到阮烟脸上的异样神情, 自顾自的说着, “我在京中的时候, 也曾听闻过你们的故事。”
“我是真的挺羡慕你们的。羡慕你们真心相爱,经过重重的考验,冲破阻碍,依然能够坚定不移的同对方走到一起,最终结为连理,共与伉俪。”
“这世间, 有多少人只凭媒妁之言便促成一段姻缘,盲婚哑嫁之下又造就了多少怨偶,如你们这般难道不值得让人羡慕吗?”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所有的美好,都是恰逢其时。
听完傅语棠所言,阮烟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她与许缙两人之间的感情纯粹,从未掺杂过其他,联想到傅语棠与谢祁之间的一纸赐婚,两人被迫绑定在一起,她似乎有些知道傅语棠心中的症结在何处了。
“那你觉得,将军是喜欢你的吗?”阮烟想,赶上她今日兴致不错,她便做个好人。
谢祁已经是不止一次的同她诉说心意,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可犹豫的,所以傅语棠能脱口而出,“是喜欢的。”
“那你呢?你对将军?”阮烟偏过头去,凝视着她的双眸,等着她的反应。
傅语棠顿了一下,她对谢祁,自然是心动的,但是她却迟迟不敢去踏出那一步。
阮烟没有催促,耐心等待着,等着傅语棠自己想清楚。
果不其然,不多时,傅语棠还是对着她点头,承认了自己对谢祁的心思。
在真正确认的那一刻,阮烟反倒是有些看不明白傅语棠,所以说话也很是直接,“将军喜欢你,你也喜欢将军,那你们之间,不也是两情相悦?”
“将军他……还不知我的心意。”傅语棠喃喃道,想要同阮烟说更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脑子乱乱的。
阮烟一听,难怪先前傅语棠会说,是她的原因。
“所以其实,你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将军的吧。”
此言一出,傅语棠当即否认,“不是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她认定了两人注定会分开,所以不敢让自己陷进去,有意疏离,去漠视他的存在。
后来发现谢祁对她的心意之后,又担心谢祁的这份喜欢是心血来潮,并不能长久,始终不敢朝着他踏出那一步。
再然后,她说服了自己,但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同谢祁开口,只能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她长叹一口气,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我与将军之间,并非你想的那样。”
阮烟自然知道这当中必有内情,也并不想去深究,“那你现在是如何想的?你莫不是真的想同将军做一辈子的表面夫妻?”
其实一开始,傅语棠还真就是这般打算的。可如今,她飞速的摇头,她不想。
阮烟见状在心底松了口气,倒也不算是完全没救,“少夫人,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将自己的心思给藏着了。”
“爱是需要有回应的。你既喜欢将军,就应该要让他知道才是。”
谢祁在面对这些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即便是有再强大的内心,也是会累的,得不到回应的爱,只会不断的消耗他心底的感情。
没有人能够一直主动下去的,明明彼此有情,最后却错过了,岂不遗憾。
“你喜欢他,便要告诉他,因为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严格来说,是没有人能够肯定你是喜欢他的。”
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在真正面对谢祁的时候,傅语棠总觉得自己难以启齿。
“可……”
“没有什么可是,”阮烟打断了傅语棠的话,“少夫人可知,我与夫君能走到现在,便是因为如此。”
她不清楚傅语棠对于她的事情知道多少,但是京中流传的故事大都多有偏差。
“其实,阮家与施家曾有几分交情在,原本施家的小公子,是父亲为我定下的未婚夫。”在讲述这些过往时,阮烟已是云淡风轻,“我与夫君当时因此生了些误会,并未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坚定。”
听到施家的小公子,傅语棠的眸光闪了闪,阮烟所说的,莫不是施尧?
阮烟当初并未同许缙明确表露过心意,加上阮家要同施家议亲的消息流出,许缙几欲放弃。施家与阮家门当户对,施公子亦是京中被人称颂的才子,可彼时的他,还什么都不是,所以他退却了。
他是钟情于阮烟,但是同样他也很清楚,自己身无长物,什么也给不了阮烟。许缙想要自私一点,但是却并不想让阮烟跟着他吃苦受罪。
阮父真的有很用心的在为阮烟择婿,施公子确实是很好的选择,他不清楚阮烟的心意,忍痛选择了尊重祝福。
却不想,这门亲事并没有能够谈得下来,因为阮烟。
阮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知道许缙喜欢她,便想着他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议亲,于是等着他找上门,父亲那里她自然是会想办法的。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逼近,她没有等来自己想等的人,于是,她坐不住了。
许缙不来找她,她便自个儿找过去,时至今日,阮烟依然在庆幸着,庆幸当时的自己踏出了这一步,不然,他们必然是错过了。
爱一个人,真的是需要讲出来的。
她什么都不说,许缙只会觉得她并不是那么的在意他,在许缙看来,她值得更好的良人。
然而在她的眼中,她只是在等着一个契机,等着他主动站出来说娶她。
他们彼此等待着彼此,最后却连在一起的机会都险些没有了,差点就此错过,成为永远的遗憾。
傅语棠听完阮烟的讲述,不由得有几分唏嘘,同时她也确确实实的想通了,既然她内心已经有决定,何必再等将军来问她?正如阮烟所言,既然她是喜欢他的,那便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让他知道。
“许夫人,我想我应当知道要如何去做了。”
从傅语棠的眼神中,阮烟便知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冲着她点头,心道,待将军凯旋归来之日,她必然是要同他讨一分丰厚的报酬,将军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施家的小公子,可是施尧?”傅语棠似想到什么一般。
阮烟觉得傅语棠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见傅语棠能够精准的说出那厮的名字,不由得发问道,“少夫人认识他?”
“认识,不过是前几日认识的。”傅语棠一脸复杂的点头,不曾想还真是老熟人。
前几日?阮烟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之前阮父与她通信,信上明明说这人被调去了安南郡做郡守,郡守应当是不能随意离开所辖范围的。“你说施尧,他到栾城来了?”
得到傅语棠的肯定,阮烟便更不能理解,这人不好好守着他的安南郡,跑来栾城干什么?
但是很快,阮烟便意识到,这当中应该是有将军的默许。否者施尧根本就没有办法跨入到栾城半步,即便是侥幸入了城,也是没有办法在栾城驻留太长的时间。
十有八九,应当是将军有什么事情要交给他去做,想来这人必然是在军中的,不过许缙为何不曾与她提过?
但是转念一想,左右是与她无关的,夫君确实也没有必要同她提及这些。
天色渐晚,阮烟本想邀傅语棠在府中留宿,但是傅语棠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一向不喜在旁人家中留宿,难以安眠,再者许府同将军府之间的距离本也没多远,来回还是比较方便的,更何况还有马车。
“许夫人,有劳今日款待,就此别过。”傅语棠同她招了招手之后,便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原本由着下人送她出府便是,却不想阮烟见她要走,连忙跟着她站起身来,然后走在她身侧,一路将她送到了许府的大门口。
马车上的傅语棠,抬手打开车上的小窗户,掀开帘子往外看,便见阮烟还站在门口,于是又出声喊道,“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才是。”
第99章
匈奴与栾城之间的这一次交锋, 谢祁本就心中有数,他知道会结束得很快,却未曾想到会这么快。
祁连山脉下的主战场, 匈奴那边竟是连三日都没能撑住,着实有些颇为诡异。
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谢祁做足准备, 孟氏调配的物资运送非常及时, 苏安平绕后的配合, 也是完美,所以谢祁没有丝毫意外他们会胜这一场。
无论匈奴那边是怎么来的, 在他这里都只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但三日……谢祁拨弄着手上的护腕,将上面的系带扯紧, 若有所思。这真败, 还是佯败,值得商榷。
林间湿润的泥土混杂着血腥气,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战场清扫。苏安平带着人进行逐一检查, 在一众尸身中查看是否还有幸存下来的人,辨认是俘虏还是伤员。
而确认已经亡故的尸体, 会被他们集中搬运到提前挖好的几个大坑, 那些匈奴人便这样被就地掩埋在这些大坑之中。这些尸体在烈日炎炎之下暴晒, 无需太长的时间便会腐烂, 若是和暴雨一结合,十有八九是会发生瘟疫。
一旦瘟疫滋生,造成的后果几乎是毁灭性的,因而这些尸体是一定要处理好的,不得不防。
他们自己的战友,则是被好好的安置起来, 确认身份,等着同伤员们一起转运回城。
战争便是如此,哪怕过程再顺利,耗时再短,交战带来的伤亡也都是在所难免的,边城的安稳与平静,便是由着这些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戍边士兵,义无反顾的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换取而来。
林永言带着的一队人,则是一边在清点着双方阵亡的人数,一边在苏安平他们前面清缴物资,包括这些匈奴人身上的兵器,以及旁的一些东西,这样能够有益于他们对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安排。
整个山林间,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很安静。虽然这一场仗他们胜了,也胜得很轻松,但是心中依然沉重。
这些满是血污的尸首,都是他们平日里同吃同睡的战友,或许几日前还在一起说着话,如今已是天人永隔,而他们鲜活的生命,最终只会化作汇报给朝廷那一纸文书上的冷冰冰的数目。
不知过去多久,日头渐渐偏移,苏安平和林永言相视一眼,然后并排站到谢祁的面前,开始逐一讲述着目前的情况,以及最新的一些打算,随着林永言的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谢祁长叹了一口气。
“匈奴人当时的确是溃败之势,但撤得太快,而且他们当时应当还是打算继续强攻的,可能有准备援军,但是在突然一个信号下,所有人都迅速撤走,毫不恋战。”
“这实在太不对劲,根本就不是匈奴一贯有的作风。”
林永言听这话,似乎有些猜到将军的打算,试探着开口,“将军,那依你之见?”
“此事恐有蹊跷,不得不防,”谢祁顿了一下,在林永言和苏安平两人中来回看了好几遍后,这才道,“这里的人不能全撤,你留在这。”
这是要让他来盯着匈奴人的动向,如果他们先前的撤退只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后续又卷土从来,他们也能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林永言听懂了谢祁的言外之意,果断点头。“将军放心,属下会一直戒备着的”
遂谢祁又满意的看向苏安平,“你同我回去,这些伤员和俘虏都需要尽快的送回城中安置。”
说完之后,径直转身,将所有的人员都分配好,伤员和俘虏的人数并不算多,因此军中大部分的人还是被谢祁留给了林永言。
*
城郊军营之中,施尧和许缙收到谢祁的飞鸽传书,两人围坐在书桌前,面面相觑。
在将西临这个外力处理好之后,施尧便在同许缙商讨他们下一步要如何去做,能够更好的帮谢祁防住匈奴人的暗算,却不想,他们的讨论还未开始,便可以结束。
施尧在得知谢祁三日就逼退匈奴的战绩之后,眸中讶异的神色是全然掩盖不住的。
在此之前,他也曾听过谢祁的威名,当时觉得传言有些离谱,却不想现实更加逾常。施尧看完密信之后,与谢祁想到了一处,这些匈奴人绝对是另有谋算。
“接下来怎么做?”许缙一时之间,竟也是拿不定注意,揉了揉眉心。
施尧将密信收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能做什么?没瞧见世兄说已经在回城途中了?”
“当然是准备好安置的地方,咱们伤着的弟兄可有不少呢,草药可有调配齐?大夫可有都找好?虽说有军医在,但就那么几人是顾不过来的。”
至于那些匈奴人要折腾什么幺蛾子,暂且是顾不上了,再者世兄既然都还什么都没交代,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
“后续的事情,只怕要麻烦许夫人多费心。”施尧知道后方保障之事被交予阮烟,顺口一句,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妥,毕竟依着他与阮烟之间的关系,在许缙面前提她总是不太好的,当即便噤声。
许缙闻言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点头道,“施公子放心,夫人会处理好一切的。”
但许缙的平静反倒是令施尧觉得奇怪,总忍不住频频去看他,这不应该吧,要知道当年在京中的时候施尧与许缙也是见过的,那个时候的许缙几乎是一点就炸。
这才不过几年的光景,一个人的脾性竟可变化如此之大?
许缙没有错过施尧的小动作,也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施公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你竟不介意这些了?”施尧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去观察许缙的反应,同样也是想看看这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说只是表面的平静。
“当年的事,多谢。”这句话,许缙很早便想同施尧说,如今也算是个机会。
阮烟当初的议亲被叫停,可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这当中自然是有施尧的手笔在的,但是在当时,许缙并不知情,也是后面意外得知。
这时施尧才恍然大悟,心安理得的应下,没有他,这两人之间还真不一定能成,这声谢确实是他应得的,“小烟来找过我,不过这也是顺手的事情。”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世家妹妹,总不能真的逼死她吧,再说那时候的施尧,本身对于议亲的事,就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听说施公子已有心悦之人,若是有能用得上许某的地方,必不会推辞。”若说许缙完全不介怀,倒也不可能,但是对方已有心上人就另当别论了。
许缙的这句话,直接令施尧沉默,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若是不会说话,其实也可以不用说的。
至今想起傅语棠,他仍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压着,一种无法诉说的酸楚涌上心头。但是很快,施尧便从这种情绪里调整过来,轻摇了摇头,他想,他总是要习惯的。
“是有心上人,奈何命运弄人,注定有缘无分。”
施尧阖上双眸,这些日子,已是足以令他接受现实。有时候他也想不通,老天爷为何总是逮着他这一个苦命人可劲欺负,最后也只能用天将降大任来宽慰自己。
第100章
城西近郊处,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直到尽头,便是栾城最大的药铺德济堂。
赵氏在阮烟的知会下,自然也知晓将军他们马上回城的事, 开始有条不紊的去做一些提前的安排和准备。而阮烟在提及这些的时候,傅语棠正好也在,她本就没有什么旁的事情, 便跟着赵氏一起去帮忙了。
阮烟起初只打算叫赵氏的, 这份差事是傅语棠是主动请求来的, 阮烟想着人多好办事,多一个人也好, 便允了傅语棠的加入,不过也是有嘱托傅语棠, 能做便做, 若是遇到不会的,做不了的,在旁边看着便可。
傅语棠觉得自己也是奇怪, 谢祁离开明明不过几日,她竟是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度日如年。以往她倒也从未觉得, 时间过得竟是这样的缓慢, 所以她开始有意无意的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不让自己闲下来。
只有在忙碌的时候,她才能够心无杂念,才能够让自己不去想他。
赵氏带着人,帮助德济堂的伙计一起,在城郊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又一个帐篷,用来收治伤员。德济堂中原本可以收容病人的房间是非常有限的, 所以赵氏打算把这些房间留出来给重症的伤员进行救治和休养。
而其余的人,到时候就安置在这些帐篷里进行看顾便好。
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伤者,赵氏和傅语棠两人将栾城上下所有的药铺和医馆都知会了一遍,一时之间,得到消息的大夫和伙计们纷纷聚集在德济堂。
这些人之间或许平日里有着旧怨的,又或许近来才起过争执,但是一听说到这里来是给戍边受伤的将士做救治,都不约而同的放下彼此之间的芥蒂,相互配合。
不仅如此,他们还纷纷的将自己家中凡是能够用得上的东西,比如一些纱布,草药等,全都给一并给带过来。
栾城民风朴实,他们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今安稳的生活,都是谁带来的。
正是因为有这些戍边的将士们在大前方顶着,也才让战火没有能够烧到他们身上来的机会,作为被保护的一方,他们对于戍边的将士们一直都是存着感恩之心的。
平日里,他们能够为这些将士所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现如今得了这样的机会,让他们可以给到回馈,可不得铆足劲去好好做。
栾城平静而安稳的生活,从来都不只是倚靠一个人就可以维系和支撑,靠的是每一个戍边将士的共同努力。对于栾城的百姓而言,他们是敬重谢祁,谢祁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但同样的,边线上的每一个坚守的将士,在他们心目中,同样也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他们都是栾城的守护者。
“苏夫人,少夫人,您二位别忙活了,他们过来了。”赵氏和傅语棠正在逐一检查已经搭建好的帐篷,然后就听到德济堂掌柜气喘吁吁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掌柜飞快的朝着她们跑过来,然后停在她们二人的面前。
掌柜的扶着旁边已经固定好的帐篷架子,额间是密密的汗珠,好半天才缓过来,呼吸声渐渐平稳。
“这究竟是谁来了,能给你吓成这样?”赵氏挑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虽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大抵是隐隐有些数了。
傅语棠闻言,不由自主的心下一紧。
她亦是同赵氏一样,大概有所猜测。不过,她面上的神情却是仍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平静的跟在赵氏的身后不急不缓的走着,看似波澜不惊,但心底掀起怎样的汹涌巨浪,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攥住锦帕的手微微有些轻颤,她心中忐忑,这些人中,会有将军在吗?她是不是可以见到他了?
在踏入大堂之后,伴随着那人的转身,她们也终于看清了将伤员转送过来移交给她们的人究竟是谁。
“苏某,见过嫂夫人,这些时日谢过嫂夫人对拙荆的照顾。”苏安平没有想到少夫人也会在此处,当即便止住了想要去抱自家夫人的手。
傅语棠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整个大堂游离,仔细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之后,她才终于确定,她心心念念的人并未在其中。
“苏大人客气了,是赵姐姐对我多有照顾才是。”
傅语棠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失落与黯然,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将军呢,不是说已经回城了吗?他没同你们一起?”
傅语棠自以为将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无非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军务紧急,将军回城之后马不停蹄的先往军营去了。”
“同样这些伤员也耽误不得,我便先带着过来了,接下来都会比较劳累和辛苦,嫂夫人不若先回将军府等着将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拙荆。”
苏安平说这话无非便是觉得嫂夫人身份矜贵,又身娇体弱的,所以接下来在这出什么事也挺麻烦的,便好言相劝,正好嫂夫人这回府也可以好好的安心等着将军,倒并没有挖苦嫂夫人怕吃苦受累的意思。
另外他也有些自己的私心,傅语棠若是不在这里,他能够同夫人好好在一处待一会儿,说些体己话。
却不想此话说完,傅语棠还未有什么反应,赵氏反倒是先瞪了他一眼,言语间丝毫不客气,“夫君这话是何意,怎叫妾身有些听不明白了?”
苏安平一听,暗道不好,就知赵氏这是误会了,赶紧解释,语速极快,“夫人可不要冤枉为夫,为夫哪有什么旁的意思,只是担心嫂夫人罢了。”
“瞧着嫂夫人很是疲惫,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应该挺长时间未曾好好休息了。”
赵氏却将信将疑,并不买账,“你先前的话我可不爱听,少夫人此前事事亲力亲为,未曾喊过半分苦累,她想要待在何处便在何处,你呀,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便是,就休要再浑说什么胡话。”